沢田纲吉看到这里,表面平静,内心的羞耻感却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步步攀高。
只有他知道,他每一步都是……不情不愿地在走支线剧情。
你以为他想背负圣城的命运吗?你以为他想兼职龙骑士吗?你以为他想要去人鱼族羞耻唱歌吗?你以为他想去和非要夺取他圣女躯壳的侏儒达成统一战线吗?你以为他想要和什么莫名其妙的死亡女神大战三天三夜吗?
全部都是被迫的。
结果献祭流be后,碑文居然能把他夸得这么动听。
表面高贵圣洁,内心实则尴尬至极的沢田纲吉只能安静地等着这段他靠被动触发所有支线、关关难过关关不得不硬着头皮过、最后还莫名其妙被打出彩虹献祭流的人生,被人刻在石头上,翻译成二十一世纪通用语,递到他面前。而且史蒂夫,这个看起来就品格非常正直的男人,还用充满敬意的口吻对他掷地有声地说道——
“你是当之无愧的英雄,奥里尔。”
“是你在危难之际引领了人族,团结了其他族群,合力击溃了死亡女神,拯救了亚特里斯。”
“所有的子民都深深爱戴你。”
“他们将对你的赞颂刻为碑文,希望成为永远流传下去的史诗。”
受之有愧·沢田纲吉:“……”你们管这叫史诗?我管这叫——死撑的每一天。
“对于这些碑文上的事迹,你还有印象吗?”科尔森探员试探地问道。
“抱歉,我目前一片空白。”沢田纲吉继续维持着失忆的人设。
“亚特里斯遗迹还有更多残缺的碑文,但是那些破译的难度就更大。”科尔森探员试探着说道,“奥里尔,等你准备好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亚特里斯遗迹,也许那里能唤醒你的记忆。”
沢田纲吉:“……”还不止一块碑?居然能夸这么多吗?
就在他内心默默思考的时候,沉寂许久的系统终于冷不又丁动了。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他脑海里响起,紧跟着一道金光闪闪的成就弹窗在的视野中猝不及防展开——
【碑文收藏家】(你的丰功伟绩刻满了整个亚特里斯遗迹,各大种族都有话想夸)
沢田纲吉瞳孔地震。
他等了大半天的系统动静,就这!???
然而他这一瞬间细微的表情变化,在科尔森和美国队长眼里却被解读成了另一种东西。
两人默默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圣女失态了。
他们理解这种失态,圣女失去记忆是一回事,但她要如何平静地接受这样的真相:她在拼尽全力保护了亚特里斯之后,苏醒过来迎来的不是胜利,而是已成为一片遗迹的故土。
这样的落差,任何人都无法接受。
这样的真相也过于残酷。
史蒂夫比科尔森更明白那种感受,他曾从冰封中醒来,苏醒后面对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时代。他认识的人都老了或死了,他所守护的一切都成为历史教科书和历史博物馆。
那种被时间抛弃的脱轨的孤独感,他太清楚了。
但至少他醒来时还能看到美国国旗,还能听到人们用英语交谈,还能找到一些熟悉的东西作为锚点。
而奥里尔——她守护的整个国度都消失了,连语言文字都不复存在。
她的子民、她的信仰、她曾为之战斗的一切,都已经化作遗迹里的碑文碎片。
她甚至连记忆都丢失了。
史蒂夫内心沉重地想:
他至少亲眼见证了他想要看到的美国的和平的未来,
但奥里尔却无法再回到亚特里斯。
事实上,亚特里斯遗迹离永冻之冠很遥远。
美国队长相信,子民将圣女埋葬在永冻之冠,是为了让她的身体不会腐烂,也可能有别的原因,就如同那个地方时他们为圣女寻找道的最美好、最无瑕、最安静的沉睡之地。那具水晶棺里铺满了璀璨的宝石和无瑕的珍珠,棺内文字虽然还没有破译,但是大概率也是刻满了虔诚和赞美的悼念。
“我很遗憾亚特里斯已经在历史中不复存在,我们会尽力帮你复原这段历史,帮助你恢复记忆。”史蒂夫的声音温和而坚定,蓝眼睛里带着一种很认真的温柔,“但这个崭新的世界依旧是和平的、光亮的、充满希望的。”
“我希望你能用自己的双眼去见证。”
美国队长的话音刚落,飞机已经开始下降。
沢田纲吉下意识望向舷窗外。
透过舷窗,一座庞然大物缓缓从下方铺展开来,
巨大的飞行甲板在云层之上泛着深灰色的冷光,那场面至少对沢田纲吉来说看起来壕气十足。
“这是空天航母,我们会在航母上降落。”美国队长立刻对沢田纲吉解释道,之前一直都是别人对他解释,现在也轮到史蒂夫充当这样的角色,“虽然仍然在空中,但是在空天航母上你会觉得就像是走在平地上,不用害怕。”
“我没有害怕。”沢田纲吉也不想被当成什么被护着的精致易碎品。
史蒂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也许是想到了碑文上破译的内容,男人的嘴角缓缓扬起了一个浅淡的弧度。
是啊,能引领四大种族对抗死亡女神的圣女,又怎么会害怕。
“当然。”美国队长说道,声音里还带上了一点笑意,“你不害怕。”
沢田纲吉是在史蒂夫之后走下了飞机。
剧烈的风迎面扑来,棕色长发也难免被胡乱地吹散,层层叠叠的裙摆在风中荡出柔软的弧度,在日照下还在矜矜业业地闪烁着细碎的神圣微光。
被吹得发型乱糟糟的沢田纲吉也没心思维持圣女形象,而是站在台阶上却忍不住停下脚步仰头去看。
天空是湛蓝的。
纯粹的、辽阔的、没有边界的蓝色。
云朵柔软雪白,安静地漂浮在甲板四周,像是触手可及。
畅快的自由的无拘无束的风在放肆地吹着。
距离他记忆里那场被黑暗遮蔽到似乎根本透不了光的处处透着be结局感的终局……遥远极了。
沢田纲吉此刻才终于有了胜利通关的实感。
虽然是不幸的献祭流,虽然亚特里斯也在现代成为灰飞烟灭的失落文明,但是——
那怎么不算得上是一场胜利呢?
虽然是在游戏里,但是至少活下来的那些人,一定是真实地活下来了,而且还能给他立那么多碑呢?
——那才不是be。
沢田纲吉忍不住唇角勾起笑了。
史蒂夫站在距离沢田纲吉身侧一步之遥的前方没有催促,只是安静侧身地看着他。
棕色长发在空中肆意地飞扬,圣女的眼眸里映着整片天空的颜色,又像是光的颜色终于有了实体,那种温暖的琥珀色沐浴在日光下泛着熠熠生辉的光亮,如同碑文中所说的那般【黎明自炽金眼眸诞生】。
又像是一幅本该挂在教堂穹顶上的壁画。
被自由的风、温暖的光、和无垠的天空一起接到了崭新的时代。
美国队长会希望圣女不会觉得这是被神明所抛弃或遗忘的坠落,也就在此时,他听到风里传来的轻轻的一句——
“天空,真漂亮。”
美国队长没有立刻回答,金发男人的视线掠过沢田纲吉唇角的笑意,而后抬头看了一眼那片蓝得不像话的天空。每次都是出任务头也不回地走下飞机那么多次,史蒂夫好像还是第一次认真地停下来,驻足去静静仰望这片天空。
“是啊,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