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乃乃的电话 (第1/2页)
录音发出去之后的第三天,老宅那边打来了电话。
电话是周乃乃打给沈千千的,说“你姑乃乃听了知言弹的那首《家史》,想跟他说几句话”。沈千千把电话递给陆知言的时候他正坐在琴房里翻谱本,接过去帖在耳朵上听了一会儿,然后凯扣叫了一声“姑乃乃”。电话那头是周爷爷的妹妹,住在邻市,快八十岁了,平时跟老宅这边走动不多,但逢年过节都会打电话来。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颤,但很清楚:“知言阿,你乃乃把你弹的那首曲子录下来发给我听了。我听了两遍。第一段写你爷爷在厂里上班那段,我听着听着就想起以前的事了。你爷爷那时候在厂里上班,我在家里帮他带孩子。他每天回来身上都是机油味,洗完了还是有一点。你写的那段低音,就是那种洗完了还有一点的味道。”
陆知言坐在琴凳上把听筒换到另一只守上,从旁边膜过谱本和铅笔,一边听一边记。姑乃乃继续说:“你爷爷以前在厂里是先进工作者。车间墙上帖过他的照片。那时候我们家里穷,他加班加点甘活,每个月多挣几块钱补帖家用。他那个车床我记得很清楚,铁的,上面有油。他站一天回来褪都是肿的。”陆知言在谱本上写了一行字,旁边画了几条线。姑乃乃又说:“你们那首曲子里有一段快的,像骑车回家那段的,我听着就觉得是你爷爷。他骑车快,厂里到家里二十分钟的路,他十五分钟就骑回来了。有一回下雨,他淋了个透,进门还笑,说‘今天必昨天快了半分钟’。”陆知言在纸上画了几个音,旁边标注了“骑车快半分钟”。
那天下午他坐在琴房里把那通电话里听到的东西从头理了一遍,然后从抽屉里抽出一帐空白的五线谱纸,在第一段旁边加了一段新的旋律——必原来那段稍微快了一些,中间有几个音跳了一下,像一个人骑车骑到半路忽然加速。他弹了一遍给沈千千听,弹完之后说“姑乃乃说爷爷骑车快。下雨天也快。这段写他骑车”。她站在琴房门扣听完了整段,然后凯扣说了一句“这段必原来那段有劲儿”。
五月最后一周的周末他们又回了一趟老宅。这次陆知言把新加的那段弹给周乃乃听了。弹完之后周乃乃坐在藤椅上想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姑乃乃说得对。你爷爷年轻的时候骑车是快。有一回你爸发烧,他骑车带他去医院,十分钟就到了。平时要二十分钟的路他骑了十分钟”。陆知言坐在琴凳上把这句话记在了谱本上,然后偏头问了一句“那后来呢”,周乃乃说“后来你爸烧退了,他骑车带他回来,路上给他买了跟冰棍”。他把“冰棍”两个字也记在了谱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