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座上有一束粉色玫瑰,沈宗野是想送给梁然的,但今晚看到梁然和陆朝后他没有再在刚才上车前把花拿出来。
梁然看到了那束花,她眼睛里有些笑意:“谢谢你,我喜欢粉色的玫瑰。”
沈宗野薄唇抿起笑,继续回答刚才梁然的话:“把你送到家我再回去睡觉。”
“你开车回南湖还要很久,今晚在我那里睡吧。”
“没事,悦悦在陪你,我去了她不方便。”
梁然说没关系。
沈宗野在红灯停下时握住梁然的手:“我没事,还能再开会儿。”
梁然又有些不高兴了,她语气清冷:“那你去嘉嘉那里睡,我跟她说一声,她家里也只有她和江凛在,你睡楼下,他们睡楼上,不影响。我有个文件要看,晚上我忙完了就去找你。”
沈宗野犹豫了下,他不想让梁然不高兴。
梁然:“说定了。”
她当即给乔思嘉打了电话,乔思嘉哈哈笑着说没问题,要不是明天要上班晚上还可以在她那里开趴。
于是将梁然送到家后,沈宗野只好跟在江凛车后,开进了乔思嘉家里。
乔思嘉在梁然小区附近买了栋联排别墅,为了方便和梁然做邻居,梁然那套楼又没有房源,只能退而求次买在这里。
乔思嘉之前一直住在江凛的公寓,今天也是因为要回来改文件,顺便也是收拾一下房子,乔父乔母过几天要来这里看她,来玩一段时间。
沈宗野住在这里当然不太自在,江凛知道他没吃饱,要给他煮面,沈宗野说:“不用折腾了,我想先洗个澡睡一下。”
江凛知道没日没夜耗在审讯室的滋味,便没再打扰沈宗野,将沈宗野带到楼下的房间就上了二楼去找乔思嘉。
乔思嘉今晚有些喝多了,为了结识人脉还饮了几杯烈酒,这会儿酒劲上头,已经改不了文件了,想去关电脑。
江凛把热牛奶喂到乔思嘉嘴边,一向冷淡的他也只有在看乔思嘉时眼里才会有心疼。
“梁然是怎么照顾你的,自己去和别人跳舞,把你搁到人堆里喝酒。”
“跟然然有什么关系,她应付陆朝也是为了生意啊,你别乱说然然。”乔思嘉脑袋发晕,但理智还在,“说我闺蜜我就跟你急。”
“呵,她比我重要?”
“当然啦,她比你重要多了,我才认识你多久,我和然然是、是好多好多年的感情了,你能跟我们比、比嘛。”乔思嘉醉醺醺说,“我要好好跟然然学习。”
“学习什么?”
乔思嘉说,学习怎么少爱男人一点。
江凛顿住,他是一个刑警,审讯口供的手段也有一套,他追问下去。
乔思嘉将怎么少爱男人一点说得清清楚楚,也将梁然随时准备后撤,是短择沈宗野说得明明白白。
深夜的小区亮着一排路灯。
梁然来时,开门的人是江凛。
她素面朝天的脸精致白皙,看了眼江凛身后:“沈宗野呢?”
“沈宗野?你到现在都只叫他卧底的名字是吧。”江凛冷冰冰睨着梁然。
梁然有些意外江凛莫名的火气。
江凛将门关上,往别墅外面走。
梁然抿了抿唇,跟上他的脚步。
“梁然,你有心吗?”江凛停下步子,猛地回头盯着梁然,“淮宗那么爱你,你的心是什么做的?你对他短择,你和他只是玩玩!”
梁然沉默下来。
此刻她不去追究江凛为什么会知道,也没有做任何反驳,她平静地看着江凛。
“你说他爱我,是他说的吗?”
“还要说?你眼睛看不出来他爱你吗?如果沈淮宗他不爱你,他会接受你这么荒唐的理由,他会十几个小时不睡觉,忙完了就第一时间跑来找你!是不是你没有心,才看不出来他爱你。”
梁然沉默很久:“你怪我我不介意,是我自己的问题,我确实介意他的职业。”
“呵呵,介意他的职业?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当时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沈宗野的缉毒警察,我那时就猜到你问的人是淮宗,我怎么告诉你的?我告诉你缉毒警察的平均寿命只有41岁!我以为你接受了这些才接受了淮宗。”
江凛愤恨不平:“你是被吸毒的绑架过,是经历过痛苦,但那些都是林甄带给你的,不是淮宗!他过得有多苦你知道吗?”
“他的小时候有多苦,好好的爸爸妈妈离婚了,被他妈妈用一张飞机票打发回国,刚和他爸爸有了点感情他爸就牺牲了。他没过上过好日子,我以为你出现了能带他过一过好日子,但你居然只是和他玩玩。”
“梁然,他为了你,沈淮宗他为了你——”堵在喉间的话没有说出口,江凛憋屈愤怒,他是想说沈宗野为了梁然丢掉了一根手指。
江凛事后去王局那里问过,沈宗野是为了救梁然的爸爸,当时毒贩的人已经发现了梁幸均,如果沈宗野不出手,沈宗野那个叫云肖的手下和老单一个手下就会把梁幸均灭口。事后他因为这个视频进了局子,才在那帮毒贩手里头受了教训,丢了那根大拇指。
江凛是很痛惜发小,但他也是一名警察,他知道这个事情换成任何一个卧底警察都会出面,这是他们的职责,何况沈宗野当初救梁幸均时也不是因为那是梁然的爸爸,他根本还不认识梁然。把这件事强加到梁然身上,让她用这件事来对沈宗野愧疚,那就完全背离了警察救人的初衷,也不是沈宗野希望的。
江凛终于还是没有说出这桩事。
他冷笑:“他和我说月亮不会坠落在绿野上,他把你当成高高在上的月亮。看来你真的高贵,的确不会降落。你真不配他这么爱你。”
江凛大步离开。
梁然在夜色里站了很久。
晚风很凉。
……
别墅的门还开着,客厅也亮着灯,江凛坐在沙发上,还是很气愤。
沈宗野只睡了一个多小时,这几天每天在宿舍中途也就只能断断续续睡觉,他这一觉本来很沉,但惦记着梁然,还是下意识醒了。
沈宗野打开房门出来,看到客厅的江凛和微敞的房门:“梁然还没过来?”
沈宗野看了下腕表,十一点了。
他正要回房间去拿手机,江凛冷冷叫住他:“真看不出来啊,你卑微到这种程度。”
沈宗野挺拔的身躯顿住,回过头。
江凛说:“淮宗,现在的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你吗?你要么别和梁然交往,你要想爱她就正大光明爱她,就告诉她你是真的爱上她了。为什么你要和她谈这种恋爱,你们这还算谈恋爱吗?”
沈宗野移开了双眼,他沉默。
“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好好对嘉嘉。”
“不要我管是吧,我还偏管了。你跟我说说你为什么要答应和她这样交往,你见不得人吗?凭什么干缉毒的就要受歧视!”
“梁然没有歧视我。”沈宗野说,“她尊重我的工作,她以前被吸毒的人绑架过,她是受害者。”
“她是受害者就可以随便糟蹋你的感情?”
“她没有。”沈宗野说,“你别管我的事了,我不希望我影响到你和嘉嘉的感情,梁然很在意她这个闺蜜。”
“比在意你还在意嘉嘉是吧?”江凛冷笑,“她对嘉嘉是真爱,对你就是可以随便践踏,你哪里比不上那什么陆总李总,你比这些人强多了!”
沈宗野不想让江凛知道他和梁然这样的关系,不想让江凛质疑梁然,也不想江凛因为他而担心。此刻江凛因为情绪激动脖颈上青筋暴起,眼里也很愤怒。
沈宗野和江凛是自小的邻居,两人同龄,一起长大,一起搬来南城,就算中间沈宗野有六年去了美国,再回来也没有影响过他和江凛的友情,他们俩又读同一所警校,感情也许比有些家庭的亲兄弟还要好。
沈宗野沉默了很久。
“我们俩有一样的童年,但是你比我快乐多了,在美国那段时间我总是会想你,身边实在没有同龄的朋友。江凛,我一直很羡慕你,你有爱你的父母,我挺感谢我们是朋友,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
“可是我不能按照你的想法去谈一段有未来的恋爱,干缉毒的有以后么?”
沈宗野的情绪已经很平静,他说:“我不知道我哪天就会像我爸爸那样牺牲在某个任务里,每次出任务我都不知道归期是什么时候。”
“我想爱梁然。和她在一起……我觉得我这一生应该是值了,我应该没有什么遗憾了。她想要什么样的恋爱方式都没关系,只要她肯选择我。”
“江凛,我不知道我能站在这里多久,也不知道我能陪梁然多久。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我都想把每一天当成倒计时来过,只要她觉得快乐,我就很快乐。”
沈宗野说完,回房间找手机拨了梁然的电话。
铃声在响,但梁然还没有接。
沈宗野抬起头想问江凛乔思嘉和梁然是不是还在线上讨论工作。
江凛这才冷冷说:“刚刚她来过了,我替你不值,她自己走了。”
沈宗野整个人都是一震,眯起眼眸:“你都说什么了?”
“刚刚那些话,我说她配不上你这么爱她。”
沈宗野胸膛起伏,睨着江凛的眼眸几乎想揍人,他自己都舍不得说梁然一句,这些跟梁然又有什么关系。
他狠狠睨了江凛一眼,直接冲出大门,来到梁然的家门外。
第96章 第96章你爱上我了吗?
这个点按门铃会把所有人都吵醒。沈宗野虽然知道密码,可他不敢未经允许闯进梁然的家。
他站在门外,重新拨着梁然的号码,梁然还是没有接听。
沈宗野编辑着文字消息。
「对不起,让江凛误会了你,是我的问题」
「梁然,我在你家门口,能帮我开门么?」
沈宗野还在打字,编辑好的消息刚要发出,房门却开了。
梁然站在门里,客厅没有开灯,过道上的灯映出她的脸,她的双眼似乎有些发红,但脸上一如往常那般清冷平静。
沈宗野紧紧抱住梁然,手臂麦色的皮肤映衬在梁然白皙的后背,她肩头的睡裙吊带险些被他手臂这股力量扯落。
“对不起,是我让江凛误会你了,你别生气。”
“梁然,你别生我的气,什么方式能让你高兴你告诉我,我都可以按你的……”
“沈宗野,你爱上我了吗?”
沈宗野怔住。
梁然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沈宗野的视线讳莫如深,梁然一向觉得能看透他,但今晚觉得她有些看不透沈宗野。她以为他喜欢的是她的身体,每次他们做爱的时候,她能看出他对她身体的沉迷,他们彼此都享受着这段单纯的欢喜,但江凛说沈宗野爱她。
从乔思嘉那里回来,梁然就在想这个问题。
沈宗野会对她百依百顺,沈宗野很尊重她,甚至对梁悦也很好。他几次给梁悦和她点外卖送来零食,每次也会给葡萄买小零食,他对她身边的人和宠物都这么关爱。只要他们在一起,他没有哪一刻不会把热腾腾的早餐端到她面前,甚至盘子里那些食物都能摆出可爱又精致的样子。
还有他们彼此融进对方身体时,他的癖好很奇怪,他会吻她的手腕,薄唇的温热烙在她手腕肌肤上,好像驱散了她心底深处曾经在大雨夜被绑吊在树上的恐惧。
乔思嘉那天说,如果他爱你,他会接受你这种方式。
也正是从那天起,梁然开始介意沈宗野的小心翼翼,介意他对她太周到太好。他越是站在他周身这片圣光里,她越觉得她像个品性败坏的坏蛋。
沈宗野站在走廊的逆光下,眼里压着澎湃的深域。
梁然:“为什么不回答?”
“如果你不喜欢,你想要我用什么方式来对待你,我都可以。”沈宗野这样说。
梁然忽然觉得这算是一份答案了。
她垂下眼。
江凛说完那些话后她觉得心情很差,心里堵得慌,有些疼。
她并不习惯这样的情绪,像错过沈茹时的那种疼,只是没有那么强烈。像听到梁幸均死讯的那种痛苦,但是也不如失去至亲的那么疼。
她无法形容这种疼痛,很像他们在怀城遇见的那场细雨里,脚裸割破,不会痛不欲生,却弥漫着驱逐不掉的潮湿,熨帖在皮肤上,缠在心脏。
沈宗野忽然看向她身后。
梁然回过头,是梁悦站在客厅的尽头。
梁悦看着他们,少见的有些紧张和担心。
沈宗野浮起笑,低沉的嗓音如常喊了声“悦悦”。
梁悦打了招呼。
梁然:“怎么起来了?”
“姐,我听到葡萄的声音,起来看看。”
梁然说:“去睡觉吧。”
“先进来。”弯腰从玄关拿出一双拖鞋,梁然往卧室走去。
沈宗野脚步无声跟她进了卧室。
梁然说:“还没有问过你为什么会当一名缉毒警察。”
“我爸爸是这个职业。”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沈宗野沉默片刻:“我的警号是我爸的警号,我想完成他未完成的事业。我爸是一名缉毒警,他很勇敢,他算是早期干缉毒干得最稳的一批警察,办过很多大案跨境案,在办最后一个案子的时候他牺牲了。我见他的最后一面是他高高兴兴地告诉我他这次能拿一个一等功,办完这个案子他要调去宣传线做毒品知识普及,然后再换到机关,再去求我妈妈回头,过稳定点的生活。”
梁然要听,沈宗野这一刻就继续说:“他是戴罪牺牲的,牺牲一年后才恢复清誉。我恨毒贩,这世道还有多少毒贩我就想抓多少,我想让这个警号拿一个一等功,活着拿。”
房间里很安静,让沈宗野低沉的声音愈发清晰郑重,这种沉甸甸的郑重压在梁然心头,她听明白了。
很久之后,她只能说一句:“你也很勇敢。”
沈宗野抬头看向梁然,他眼眶里蔓延起了血丝,不知道是因为连续五十几个小时没睡过好觉,还是因为他也在难过。
梁然说:“今晚很晚了,你开车不安全,睡在我这里吧。”
卧室里关了灯,窗帘遮掩窗外一切光源,室内一片漆黑。
梁然背过身睡。
沈宗野滚烫的胸膛覆在她后背,手臂紧紧拥住她的腰。
“你例假没结束吧,今晚喝了酒肚子会疼吗?”
“不疼。”
沈宗野沉默一会儿:“以后来了例假能别喝酒吗?”
“我尽量。”
“梁然,你有什么想对我说吗?”
梁然没有开口。
这一夜过得很漫长,很像宁城的那个除夕,窗外的繁华都与这间漆黑的房间无关。
……
沈宗野早上走得很早。
清晨五点半,他在梁然睁眼时就已经醒了。
沈宗野拨开梁然额前的头发,亲了亲她额头:“我先回家了,你再睡会儿。”
“好。”
屋外阳光照射,室内透进微光,薄弱的光影勾勒他修长身躯,笔挺挺似一支竹。他在床边站了会儿,似乎在等什么。
梁然终于才说:“开车慢点。”
沈宗野也终于浮起一丝紧切的笑。
沈宗野离开了房间。
这几天梁悦带了女同学来家里,他是怕两个女生会不方便才早早走,他顾及着梁然的一切。
梁然没了睡意,打开窗帘,看阳光一寸寸迸进地板。她起床洗漱,化好妆,开始坐到书房办公,直到梁悦过来叫她吃早饭。
梁悦平时都是九点多才醒,这会儿才八点。
“姐,你和哥哥吵架了吗?”
“没有啊。”梁然一笑。
“哼,不跟我说。”梁悦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
握着签字笔的手指微紧,梁然合上电脑。
到公司的时候,乔思嘉顶着两个红肿的眼眶,见到梁然就委屈巴巴地喊她“然然”。
梁然:“你怎么了?”
“江凛欺负我,臭江凛,他早上发了疯把我摇醒,喊我起来跟他对峙!”
事实是早上江凛把她从睡梦里弄醒了,乔思嘉第一次看到江凛那么阴狠的一面,吓坏了,江凛还一边警告她以后还敢不敢说不要他了的话。
乔思嘉也才知道昨晚她喝多后把梁然和沈宗野的秘密捅了出来,睡到早上还说梦话要少爱一点江凛,要少担心他一点,一边又翻身要亲亲抱抱。江凛听到自然很气,直接和她来了真的。他们俩嘴上也没停,一边吵着架,因为梁然的事。
乔思嘉说:“我不想再理他了,我要把他晾到沙漠!什么人啊,趁我醉酒套我的话!”
她又小心留意梁然的表情:“我是不是害你和沈淮宗吵架了?对不起然然,都怪我这个大嘴巴!你骂我吧。”
“我们没有吵架。”梁然说,“我不怪你,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们……你们后面怎么解决的,你们和好了吗?”
梁然抬起眼,有些无措,她第一次这样求助似的望着乔思嘉。
“嘉嘉,我不会吵架,我也不会表达我的想法。对于沈宗野……”
对于他,梁然在说服自己不要对他滋生爱。
她爱上一个缉毒警察对她没有好处。
她一直都很坚决地把这个职业摈弃在她择偶的条件外,她明明之前决定好了如果这段关系发展得不愉快就分开好了,但是昨天晚上望着沈宗野,她竟然会不舍得。
他们在宁城的一切感情都是假的。
但是所有经历又都是真的。
沈宗野一次次地保护过她,因为他是一名警察,所以即便是在海边最危险那次,他也没有放弃过她。是沈宗野把她的命从姜义手底下抢回来,她忘不掉他滑跪到她身前,接住她的那一瞬间。那一道身影,她忘不掉。
可她在得到他职业庇护的同时,却在拒绝他职业的危险性。
乔思嘉并不知道他们的经历,但乔思嘉竟说:“然然,你在工作上这么优秀,思维这么清晰,我不觉得你是不会表达。”
“你应该只是在介意他缉毒警的身份吧,他那个职业是好危险,我都不敢谈的,但是你敢,你骨子里是勇敢的啊,你自己不觉得吗?当你纠结的时候可能就是你心动的时候,只是你自己还没发觉吧。”
“像沈宗野他们那样危险的职业,我想除非是他救过我的命,不然我绝对不敢硬扑。”
八月下旬的盛夏还是这么燥热,办公室里空调打得低,冷气密不透风落在皮肤上,毛孔里钻着丝丝冷。
梁然一整天都扑在忙碌的工作里头,偶尔走神,她打开电脑上的微信,视线扫过置顶的沈宗野头像,又重新回到一堆设计图纸上。
助理敲门进来,手上抱着一束粉色郁金香。
梁然在这个间隙里想起了陈沥周来。
之前陈沥周每天都这样送来鲜花。
“梁总,这是您的花,卡片上没有写名字。”
助理菲菲唇角有合不拢的笑,还有点八卦的意思。
梁然打开卡片。
「然然,气消了吗?
如果国王与夜莺的故事还成立的话,我想让这个故事继续。」
梁然神情平静,将要寄走的文件交给助理,直到办公室只剩下她,她重新打开卡片,唇角忍不住弯起一抹笑,将卡片拍了照片发给沈宗野。
Zahe:「字真难看」
沈宗野秒回了消息:「不是我写的,花店写的,我下次换家花店」
沈宗野:「今天我下班早,我等下来接你下班」
梁然回复:「下次吧,今天我很忙」
她还没想好怎么继续这段关系。
这束花倒是让梁然想起了陈沥周。
她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再收到过陈沥周的信息了,之前拨出去的电话也都没有收到回复,助理菲菲说陈沥周的助理和何詹也都没有联系上陈沥周。
梁然很担心陈沥周。
毕竟陈沥周和她有相似的苦难,在宁城时是真正地关心她。
梁然编辑了信息想发过去,但是想了下还是撤回了。
她翻到陈沥周最后一条微信上,陈沥周说的是他不方便给她打电话,让她等他主动给她回电。
梁然默默祈祷,她希望陈沥周是真的在国外进修,不是因为遭遇什么意外。
这一天的工作忙到很晚。
梁然熄灯睡觉时已经零点了,她竟然做了一个痛苦的噩梦。
她竟又梦到了大二那年被绑架的那个雨夜。
她从市区打的出租车刚好在那条人少的路上爆了胎,离南大还有两公里,司机一时没办法,只能让她先下车。
那里人太少,梁然想穿过旁边的小巷去往路灯更多、道路更宽的地方。
她就在那条巷子里被捂住嘴,有纸巾死死压着她鼻子和嘴唇,她张唇想呼救,但是吃到的都是纸巾,干燥的纸巾紧贴在舌头上,那种滋味竟然那么恐怖,她什么也看不到了。
再睁开眼她就只能看到一团光,是手机微弱的光。
她的脚悬空,手臂被绳索悬在半空,艰难地抬了好一会儿脖子,后颈那么痛,她才知道她被悬空绑挂在树上。
底下的光一点点升近,漆黑的雨夜里照亮那个男生死气沉沉的眼白。
她已经看不清那个男生的脸了,但是她清楚地记得他面部的抽。搐,记得他喃喃自语的两片嘴唇。
一双颤颤的手伸向她,顺着她白色帆布鞋往上摸,蛇一样的手指沾满了黏腻的雨水,冰冰凉凉,抱住她小腿往下拽她。
他说要干。死她,他说就因为禁毒他才买到那么贵的药,他还说了什么,似乎全都是今晚要先怎么弄她,再怎么让她去死的话。
“别碰我,求你了,对不起,对不起,我是无辜的!”
“对不起,我不会报警,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不要,爸爸救我——”
疯狂的哭求都被雨声掩盖。
直到那个男生突然抽。搐起来,松开抱着她小腿的双手栽在了地上。
大概是三分钟还是十分钟,他爬起来,像个丧尸歪着脑袋迷窜在树林里。
“不要……”
梁然猛地从这场雨夜里惊醒。
睡裙紧贴皮肤,她浑身的潮湿。
“喵!”
葡萄竟然在床上,弓起背踩到她腿上,小粉鼻子闻她。小猫一向很乖,这会儿却超凶,好像是特意赶来帮她驱走梦魇。
梁然紧紧将葡萄抱到怀里。
她纤细白皙的手臂发抖,不敢抬头,不敢去面临黑夜,不敢面临梦境里那场汹涌雨夜。
她忽然很想沈宗野,想起他吻她手腕时薄唇的温烫。
第97章 第97章苦
第二天,沈宗野在下午时来到了梁然的工作室。
他是第一次来梁然的公司,在楼下先给她发了消息。
梁然正在开会,看到微信内容回复沈宗野:「有时间,你上来吧」。
她结束了会议,亲自在前台等沈宗野。
沈宗野走出电梯,穿过光与影来到梁然面前,他的眼眸深邃,好像有一些小心翼翼,但英隽的面容上神情如常,见到梁然浮起一丝笑。
梁然也抿起红唇,将沈宗野带到她的办公室。
好像他们之间没有昨天微妙的变化。
沈宗野是第一次来梁然这里,整个办公大厅充满了设计感,二十几名员工在各自工位上忙碌。
茶水间设在巨幅落地窗前,泡咖啡的几个员工看到沈宗野一时起了惊呼,几个女员工只敢互相用手肘戳戳彼此,肢体语言写满了“他是谁”的问号。他们的声音吸引了办公的员工,大家看到沈宗野和梁然后也都燃烧起了八卦之魂。
一个人英俊的皮相会首先吸引人,但沈宗野身上有一股无畏英正的气场,这种特殊的磁场很令人滋生好感,尤其是他还站在梁然这么优秀的老板身旁。
大家虽然八卦,但绝对不敢来打听老板的隐私。
“我的办公室在二楼。”梁然往旋转楼梯走。
沈宗野跟在梁然身后。
进了办公室,梁然拉上了百叶窗。
她的桌上是昨天沈宗野送的那束郁金香,沈宗野的目光落在梁然身上:“我就是下午空着,想看一看你。”
事实上沈宗野哪有什么空闲,从他的假期结束后每天就恢复到了之前那种忙碌的状态,出任务、抓毒贩、查卷宗、审犯人,出任务、抓毒贩、查卷宗……不停循环。他可能晚上又要查个案子,不能陪梁然,才在这会儿挤出时间来见一面梁然。
梁然说:“你坐啊。”
“你昨晚睡得好吗?”沈宗野没有坐下,停在梁然身前,认真地看她。
“不太好,我做了噩梦。”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做了什么噩梦?”沈宗野问完便意识到话失妥,让一个人去回忆噩梦和让一个受害者去反复回忆伤害过程是一样的。
沈宗野俯身轻轻抱住了梁然:“下次可以给我打电话。”
“如果像上次那样,打不通呢?”梁然问。
沈宗野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根本没办法说出那句“我随时都在”。
梁然的情绪很平静,好像昨晚那些事都不曾发生,她说:“我今晚要加班,不能陪你。”
“没关系,我是想看你一眼。”
沈宗野的手臂将梁然圈在他胸膛,他不敢用力,只是轻拥,梁然还是能感受到他心脏热烈的跳动,他紧实胸膛蓬勃的起伏。
她抬起眼凝望沈宗野,也许她需要一段时间来想清楚。
窗外的白昼刺眼又盛大,梁然的眼睛沉默如海。
沈宗野不敢说太多,他所有情绪都藏在深沉的眼眸里,吻了吻梁然头顶:“梁然,闯进江凛组的那个局是我自己去的,我和你之间是我自己甘愿的。你别有负担。”
“我想看到的是你快乐。”
这一面后,沈宗野又忙了个案子,在南城一处地下赌场抓毒贩。
办案带的都是执勤手机,他没揣私人手机,等办完案子回局里看手机,他发给梁然的微信消息梁然只是恢复了一个“嗯”。
他们又有两天没见了。
这两天全都是他主动问梁然在做什么,睡觉了吗。梁然没有主动找他,回复的文字也都简短。
沈宗野走到食堂后的院子点燃一支烟,明月当空,他抬头让这轮月映在眼底,薄雾掠过他幽深的眼眸。
谢天明过来问他:“最近怎么回事,今天叫你两遍你都没听到,跟嫂子吵架了?”
沈宗野哂笑:“我怎么舍得跟她吵架。”
“那是你惹她生气了?”
“算是吧。”
“找她赔礼道歉啊,去认个错,梁然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沈宗野淡淡抽着这支烟,又觉得索然无味,杵灭火星,骨节分明的手指将烟蒂丢进烟柱箱。
谢天明还在用没有经验的方式给沈宗野建议,一边说:“我都还想以后给你俩当证婚人呢,你俩以后结婚了可不能不让我上台讲话……”
沈宗野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谢天明的话。
是乔思嘉来了电话。
乔思嘉说:“沈淮宗,你要没老婆了,哦不,你要没女朋友了!”
梁然这会儿喝醉酒了。
今晚陆朝公司高层召开那个高档楼盘的设计评审会,结束后有商务宴席,当时陆朝不在,但他对梁然有意实在明显,被他几个部下看出,大家在宴会上多给梁然敬了酒,也是有意灌醉梁然的意思。梁然平时也不会醉,今晚不知道是因为白酒混着红酒的缘故,还是她实在喝多,已经开始醉了。
乔思嘉打来电话时说陆朝从另一个酒会上赶了过来,要带梁然去酒店。
乔思嘉堆着笑去拦,陆朝很君子地让她放心,说他安顿好梁然就会从酒店离开。
乔思嘉说:“鬼才信,赶紧来吧,来晚了你老婆没了!”
沈宗野一脚油门直接杀到了乔思嘉发来的酒店。
他到时,一辆劳斯莱斯幻影正好停在酒店门口,泊车员根本没顾沈宗野小小的奔驰,直接九十度弯腰去给幻影开车门。
西装革履的陆朝搂着梁然走下车。
梁然整个人往后倾,被陆朝揽到肩头,助理连忙将陆朝的西装外套递过来,陆朝将外套裹在梁然身上。
“把她给我就行。”
沈宗野穿过夜色来到梁然身前,从陆朝手臂上揽过梁然,梁然的头倒在了他肩膀上。她明明是没意识的,但这一刻却不再往后仰,而是在他肩头舒服地依靠。
沈宗野睨着陆朝,眉弓压下深眸里的盛怒,他气场锐利冰冷。
纵使陆朝在生意上再得意,竟在势头上矮了一截。
陆朝淡淡扫一眼梁然:“虽然你是她男朋友,但她现在不清醒,你应该先过问她的意见吧。”
“明知她不清醒,那你为什么送她来酒店,不送她回家?”
沈宗野眼眸带着危险的警告:“如果你想合法做生意,我奉劝你别惹她。”
沈宗野将梁然带上了车,乔思嘉在一旁路口等着,沈宗野在她车旁降下车窗,乔思嘉说:“好样的!送到我那里去吧?悦悦看见她姐姐醉成这样也不好啊。”
“行,麻烦你了。”
沈宗野开车跟在乔思嘉车后,到了乔思嘉的别墅,将梁然抱下车。
梁然还是闭着眼睛睡着的状态,A摆裙太短,裙摆蹭到沈宗野制式西裤上,沈宗野扯好她裙摆,将梁然打横抱进电梯。
乔思嘉想了下:“诶,住楼上还是楼下啊?要不你留下照顾然然吧,你今晚有时间吗?”
沈宗野晚上还有档案卷宗要查,但也可以把工作交给老孙,下次他再找时间补给老孙,他说:“我今晚有时间。”
“那你和然然睡楼下吧,你照顾然然。沈淮宗,你可别让她伤心了,我是在给你机会。”
身为梁然的闺蜜,乔思嘉能看出梁然这两天心情很微妙。乔思嘉还在和江凛冷战,都怪江凛闯了这么大祸,但她也能看出梁然是真的喜欢沈宗野。如果没有这么喜欢,以梁然的性格早就抽身了。
沈宗野朝乔思嘉说了谢谢,将梁然抱进房间。
乔思嘉带上房门时偷偷摸摸瞅了眼,好笑地翘起唇,说实话,她还蛮喜欢嗑闺蜜和沈宗野这对CP的。
……
灯光昏黄的房间被安静充盈。
沈宗野帮梁然脱掉高跟鞋,用乔思嘉给的卸妆巾替梁然卸妆,他明明是第一次做这些,却细致得没有让一滴水淌湿梁然衣服。做好面部清洁,他用热毛巾捂热梁然冰冷的膝盖,帮她擦起双脚,隔着她衬衫面料解开后背的内衣扣子,替她盖好被子。
梁然睡得很沉,呼吸是疲累的均匀。
这一晚沈宗野没敢怎么睡,担心梁然会不舒服,直到凌晨两点,梁然从睡眠中醒来,呼吸变得很轻。
沈宗野有些紧张的不安,他害怕他的出现让梁然不高兴。
卧室里很黑,梁然摸到了沈宗野,她意外了片刻:“我们在哪儿?”
“嘉嘉家里,你醒了,难受么?”
“我喝醉了?”梁然问完这句话,脑袋也开始沉甸甸疼。
“你不记得酒桌上发生的事了?他们在灌你酒?”沈宗野低沉的嗓音压着怒气。
梁然说:“不是,我自己喝的。”
那些酒一杯杯敬过来,有几个高层的酒她不方便回拒,今晚的酒有些烈,她以前也喝过烈酒,可能今晚心情不是很好,心上压着和沈宗野的情绪,才醉得这么彻底。
“你来接我的?”
“嘉嘉给我打了电话,那个姓陆的原本要带你去酒店,你有印象吗?”
梁然没有印象了。
她握住沈宗野的手,头靠在他肩膀上:“沈宗野,我头疼。”
“我去给你买药。”
沈宗野正起身,梁然揽住了他肩膀:“我不想吃药。”
“为什么?”
“苦。”
沈宗野想说胶囊不会苦,但他知道也许梁然介意的苦不是药的苦。
他说:“我去给你倒点水。”
他在乔思嘉家冰箱里找到蜂蜜,化了蜂蜜水给梁然喝。
梁然捧着杯子都喝完,身体的渴缓解很多。
她重新靠着沈宗野睡了过去。
沈宗野一夜没睡,担心梁然半夜会不舒服。
夜晚的漫长流淌在她温柔的呼吸下,沈宗野很喜欢抱着梁然的身体,她浑身软软的,又带着那股寂雪的兰香。
第98章 第98章一滴泪
早上的时候,沈宗野做好了早餐,梁然还在睡觉,今天是她的周末,她难得可以睡这么久。
乔思嘉下楼时,沈宗野说:“先别叫她,你先吃早餐吧,桌上有我给然然买的药,要是她醒来不舒服你盯着她吃一颗药。”
乔思嘉对沈宗野的行为还算满意:“你要走啊?”
“嗯,要回局里加班,麻烦你了。”
“吃个早餐再走嘛。”
“不了。”
沈宗野离开了这里。
梁然醒来时已经十点多了。
乔思嘉将早餐在微波炉里加热,餐盘里摆放的食物很是精致,从微波炉里端出来时也是原封不动。
乔思嘉好笑:“然然,你每天早上都吃得这么好?”
法式瓷碟里的早餐营养又低脂,梁然点头。
“幸福死了,江凛和沈淮宗一比他真是什么才艺都没有,除了体力好脸能看没别的优点了!”乔思嘉说,“沈淮宗还挺避嫌嘛,做完早饭吃都没吃,看我下楼就撤了。”
梁然忍不住一笑。
昨晚那杯蜂蜜水让她已经不再头痛,睡足了觉精神也好,她从乔思嘉这里步行回到家,梁悦已经醒来,在客厅里挼着葡萄看动漫。
梁悦见到梁然问:“姐,你昨晚跟嘉嘉姐在一起啊。”
“嗯,刚从她那里回来,你午饭想吃什么?”
“我叫季姨做了。”梁悦说,“我明天就要回去了,你明天有时间送我回学校报道嘛?”
“可以,我明天送你回学校。”
梁悦要开学了,提前两天回怀城报道。
这个暑假竟过得这么快,梁然才发现自从沈宗野的假期结束后他们一直都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每天亲密地在一起。
“今天哥哥可以陪我玩吗?我想走之前再和你们吃顿饭。”
梁然默了片刻:“他工作忙,我先问他。”
梁然回到房间换下了乔思嘉的衣服,她本来是想给沈宗野去电话,但乔思嘉说早上看沈宗野似乎昨晚没怎么睡。梁然于是等一个小时后才给沈宗野发了条微信。
……
沈宗野早上一回局里就开始忙着查档案卷宗,在宿舍睡了两个小时又回到办公室查案,正准备和谢天明去戒毒所发展个线人时收到梁然的微信。
梁然:「沈宗野,你今天有时间吗?」
沈宗野将档案袋丢给谢天明,骨节修长的手指专注打字:「有时间」
沈宗野:「然然,你几点醒的,还有不舒服么?」
梁然的消息回得也快。
梁然:「十点多醒的,头不疼了,悦悦要开学了,她走之前想问你有没有时间和你吃个饭。」
沈宗野弯起薄唇:「有时间,今天还是明天?我把时间空出来。」
梁然:「今天下午或者晚上,看你时间来」
沈宗野收起手机,抬头时对上谢天明揶揄的眼神。
沈宗野:“晚上你帮我值班,下次还你。”
“你还欠老孙呢,又开始欠上我了。”
沈宗野薄唇愉悦地扬起。
原本到了傍晚沈宗野正要离开,王有为突然下达任务,临时收到一条毒贩交易的线索,召集大家马上出警。
大家都开始迅速更换服装。
沈宗野对王有为说:“叔,今晚我不能上。”
“你怎么不能?”
“我有私事。”
王有为问沈宗野是什么事。
沈宗野说个人的事。
王有为:“你妈从美国回来了?”
“不是。”
“那还有什么事?”
沈宗野说:“我答应了梁然今晚要去找她。”
王有为有些恨铁不成钢,干缉毒的,又长期处在高位,王有为盯人时气场威严强势,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训沈宗野:“非得今晚去,她比抓毒贩都重要了?”
“和抓毒贩不能对等,这么相提并论不严谨,跟梁然没关系,是我答应了她赴约。”沈宗野迎上王有为的视线,“叔,我已经错过她很多次了,我不想再失约。两名毒贩相信A组其他同事出马能办,我必须先撤了。”
王有为冷哼:“小崽子,我看她迟早会拖累了你,你别到头来落到个什么都没有的下场。”
“没有人会拖累我。而且我已经拥有了。”沈宗野平静地说。
他在王有为的愣神里离开了大楼。
梁然和梁悦定的餐厅在一处商场附近。
沈宗野开车过去时还是因为堵车耽误了五分钟。
他到时餐桌上已经点好了菜,梁然和梁悦并排坐在一起,他坐到对面。
“不好意思悦悦,路上堵车,我迟到了。”
梁悦笑着说没关系,问他还还点什么菜。
梁然将菜单给沈宗野。
沈宗野询问她和梁悦:“你们还想吃什么?”
“点完了,你加你想吃的就好。”梁然说。
餐桌上已经有他喜欢的笋,沈宗野没有再加菜:“先吃饭吧,悦悦等下想去哪里玩,还玩夹娃娃?”
“我就知道你懂我!”梁悦并不排斥沈宗野,甚至在上次沈宗野帮她夹到很多战利品后对沈宗野还比较崇拜,梁悦眼睛闪亮,“选在这里就是方便等下去玩。哥哥,等下我们去玩密室逃脱吧!”
沈宗野看向梁然,说都可以。
梁然一直都是微笑的状态,她维系这种淡笑时依旧给人高不可攀的清冷。
反观梁悦放松愉悦,身上带着自小被宠到大的大胆,有一种天塌下来也有姐姐撑着的安全感。
梁悦是个幸福的女生,而梁然不一样,她明明同样是女生,却冷静内敛,时刻要撑起责任。
餐厅灯光是旖旎的昏黄暗调,音乐低沉持续,沈宗野收纳着梁然的一切,他忽然很自责,不知道怎么让梁然高兴。
密室逃脱就在旁边商场楼上。
梁悦带着他们找到地方,选了恐怖系数和难度系数满星的一个项目玩。
“姐,你没问题吧?”
工作人员讲解着:“根据我们的玩家反馈这个不算刺激恐怖,只是推理难度比较大一点。”
梁然说:“我没问题。”
沈宗野买了单,梁悦兴冲冲地推开第一扇门。
给题墙上的推理题目梁然一眼就算出来了,她抬头看沈宗野。
沈宗野也好笑地勾起薄唇,这种推演对他来说完全没有难度。
梁悦还在认真计算,排除误导性线索,但她没有向梁然和沈宗野求助,花了两分钟也算出了答案,拿到了下一关的钥匙。
“哇,我太棒了!姐,我就知道我很厉害哈哈哈!你们跟我走!”梁悦高兴地推开下一关的密室门。
梁然被梁悦牵着,忍不住扬起唇。
下一关的难度也不算大,但是密室的环境多了一点恐怖元素。
梁悦又打开了这一关,推开新的密室。
这扇门里透着幽绿色光,音乐氛围有些恐怖,沈宗野牵住了梁然的手,梁然只是笑了笑,她并不害怕这种人工制造的氛围。
梁悦也不害怕,还觉得刺激好玩。
这里的题目梁悦算不出来,梁然和沈宗野看了会儿,都推理出了答案,但他们默契地没有直接告诉梁悦,而是引导梁然推理的过程,梁悦顺着他们给的线索自己算出了下一扇门的开关。
“我真的是个小天才啊!”梁悦哈哈冲到前头。
梁然好笑地看沈宗野。
“谢谢你啊。”
“谢我什么?”沈宗野问。
“陪我演戏。”
“不用谢,在宁城你已经看过我演技了。”
梁然忍不住一笑。
“姐,这里好像有点恐怖……”梁悦忽然呜呜地尖叫一声,吓得跳到沈宗野和梁然身后。
那是墙上开关触发的一个人偶,披头散发,突然弹出来确实会吓到人。
沈宗野留心着梁然,梁然在这种地方是没有梁悦那么害怕的。
沈宗野知道梁然骨子里其实很勇敢,不然在宁城时她不会明知他当时是毒贩还接近他。
梁悦见没有危险,冲去墙上找题目,将一个写着线索的瓶子递给梁然一起解读。
梁然伸手去接时,密室里的绿光忽然变作红光,天花板掉下绳索捆绑的一个道具。
道具落到地板上,那道绳索却在梁然抬手去接梁悦的瓶子时被她误穿进去。
绳索的圈很空很大,梁然的手穿进里面明明可以轻松拿出。
但她却像被魔法定格,不敢挪动,身体颤抖。她发出尖锐的哭声,纤长的身影都惊惧地抖动。
“不要——”
沈宗野抱住梁然,迅速扯断了绳索。
办过那么多案子,沈宗野知道梁然这会儿恐怕是被套住的绳索勾起以前被绑架过的经历。
“梁然,别怕,别害怕,我们在安全的地方,我们是在玩游戏,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沈宗野眼眸沉冷,像哄宝宝一样拍着梁然的后背:“然然,我在这,悦悦在这,你别害怕,那些都过去了——”
沈宗野在宁城时也曾绑过梁然,那时她眼底的恐惧他现在都记得。
沈宗野嗓音无比低柔,他后悔陪梁悦到这里玩了,也后悔在宁城时那样对待过梁然。
这是最后一关密室,前面通道的门是封闭的,没有找到正确线索还打不开这扇密室的门。
梁然的身体还在发抖,她的腿也是软的,整个人都埋在沈宗野胸膛里紧紧抱住他,连呼吸都急促。
沈宗野直接踹了门,抱着梁然出去,走到灯光明亮的地方。
梁悦不停说对不起,自责得哭了起来。
沈宗野抚摸着梁然头发,亲吻她额头:“梁然,没事了,过去了,我不会再让你遭受那些。”
梁然把头缩在沈宗野胸膛,她听着沈宗野的心跳,在温柔的嗓音里感受这份皮肤的滚烫,终于让自己冷静下来。
梁悦在哭,梁然终于一点点站稳,双腿不再发软,去抱梁悦。
“悦悦,没关系,我没事了,姐姐好了,对不起,把你吓坏了吧……”
梁然浮起笑安慰梁悦。
灯光下她皮肤白到几乎破碎,这抹笑让沈宗野心脏被碾压似的疼。
梁悦紧紧抱着梁然,哭着说对不起。
梁然笑着安慰她,声音温柔。
沈宗野紧抿薄唇,梁然微红的眼眶深烙在他眸底。
工作人员来询问出了什么事情,又说门坏损了,他们要去查监控。
沈宗野过去处理了赔付,回来时梁然和梁悦的情绪已经调整,梁悦紧紧抱着梁然的手臂,很愧疚又很依赖梁然。梁然明明也那么脆弱,却像一只大雁般护着矮她一头的妹妹。
沈宗野将她们送到家。
梁悦请求似地望着沈宗野,问梁然:“姐,哥哥今晚能住我们家吗?”
梁然说:“他不忙就可以。”
梁然看向沈宗野的眼里多了一抹月光似的柔。
沈宗野紧望梁然,跟她们进了房门。
回到房间,梁然在说:“如果你明天……”
沈宗野将她揽到了胸膛,狠狠收紧手臂。
他抚摸梁然的头发,吻她额头,她的手腕。他眼眶里生起干净的怜惜。
梁然忽然红了眼眶。
“梁然,以后不会再有这些事情发生了。”
“可是如果我爱上你,和你在一起,这些还是可能会发生。”梁然说。
沈宗野被堵住了所有语言,喉头痛涩。
他的职业那么危险,他妈妈就是最明显的例子,没有丈夫陪伴,被丈夫的职业牵连,被毒贩报复,患上严重的心理疾病,苦过了接近十年才终于找回安稳的幸福。
沈宗野不知道如何面对梁然的话。
“沈宗野,你休假的那一个月我们太快乐了,我喜欢你在我的房子里,我喜欢回家看到的是你,我喜欢我早上睁开眼时你抱住我,你给我做的精致的早餐。我也喜欢我们做的时候,你隐忍又着迷的样子,你吻着我的手腕。我太贪恋这种快乐了,我觉得好幸福。”
梁然在沈宗野不敢面对她的眼神里说着这些话,这也是她这些天想了很久,愿意坦明的话。
“这段时间我在想,我要松手放走你,放走这段幸福吗?趁我没有爱上你,放下你应该很容易,可是,还是会有些舍不得呢。”
“有天晚上我又梦到了被绑架的事,我不知道为什么在宁城时我敢去接近你,明明当时以为你是毒贩,接近你会很危险,也许那个时候是想为了我爸爸找到证据,是想保护好我妹妹,所以带着仇恨才不会害怕吧。被绑架已经过去四年了,我竟然还是会害怕。”
说到这里,梁然的身体开始有些颤抖。
沈宗野抱住梁然,想让她别再回忆。
他很了解受害者去回忆这些痛苦的事会有应激的反应。那次林甄说起这桩事后沈宗野没有问过梁然,就是不希望勾起她不好的回忆,但他不知道梁然如今还会这么痛苦。
现在,他懂了梁然的退避,他没有办法自私地强求梁然继续维系他们的关系,可他又舍不得放手。如果梁然现在是快乐的,他也许可以松开手,但是他知道她现在不快乐。
梁然的身体仍在发抖,但她鼓足了勇气回忆下去,她想直面这份恐怖的记忆。
“我被那个吸毒的男生绑架,他抓着我的腿想、想强,暴我,想杀我,我叫‘爸爸救我’,那种恐惧和无助我真的会害怕。你知道吗,等我高烧醒过来,病房里站满了人,我认真看也只有两个警察,当时就只觉得眼前乌压压一片人,乌压压的黑夜。我的情绪很差,他们反复问我案发的经过,反复要我去复述每个细节……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啊,他们竟然会问我那个男生是哪只手抓我的腿,是分、分开我的腿,还是……”梁然说不下去,她用了全力,紧握着拳,浑身仍在发抖,“那种感觉……真的很恐怖啊。”
“我知道,对不起……”沈宗野紧紧地抱梁然。
“你和我说什么对不起呢。”梁然勉强地浮起笑,在沈宗野滚烫的拥抱里不再那么发抖,她说,“我挺感谢你的,我知道你对我很照顾。”
“沈宗野,你身上有一股力量在吸引我,不知道是什么,我沉浸在这股力量里觉得很安全,但是矛盾的是我又担心你的职业。”梁然抬起眼,她的眼眶湿红,灯下泛起光点。
“你会像林甄那样为了我换一份职业吗?”
沈宗野无法直视梁然眼里的光,无法给出这个答案。
他实在觉得压抑憋闷极了,喉头的痛涩无法宣泄,但他不想回避,他迎着梁然微红的眼睛:“对不起,梁然。至少在我没有让这个警号拿到一等功前,我不会放弃我的职业。”
他想说毒品害了很多无辜的人,甚至在满清如果没有鸦片,国家不会落后那么多年。他想说除了继承他爸爸的职业,他也爱上了这份信仰。
为什么缉毒警察这么危险的警种会一直有人前仆后继,他们藏匿在大众都看不到的隐蔽线上,也许永远都没有回程,也许一去就再也看不到阳光,但还是愿意坚守在这条隐蔽线上,是因为他们把缉毒当成了一份责任。
如果再也没有人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那谁还敢在走在深夜的街头,谁敢喝外面饭店里的水,谁敢和网友见面,谁敢走在路上去帮助陌生人。
他需要去维护这个社会的秩序,但是他拿起责任好像就无法爱她。
梁然的眼睛这么漂亮,这双桃花眼里碾着花瓣的娇,可是光点在剥落。
沈宗野垂下视线,背过修长的身躯。
一滴泪无声滚落,消失在脚下云朵般的地毯上。
第99章 第99章月色正浓
他的腰间落下一双白皙的手臂。
梁然从背后圈住了他的腰。
沈宗野身形震颤。
“那我们回到之前的关系吧,你还愿意吗?”梁然低柔的嗓音有些苦笑,“我还是很喜欢你,很喜欢你。如果哪天你拿到了这个一等功,我们又还在一起,说不定那时候你不做警察了呢。”
“沈宗野,你说会吗?”
沈宗野猛地转回身,紧紧抱住梁然。
他埋在她颈项间,眼泪滚滴落进了她头发里。沈宗野勾起薄唇笑了,还好梁然看不见。
……
第二天阳光明媚,八月底的太阳依旧热辣。
沈宗野又请了假,王有为火冒三丈,沈宗野直接挂了电话,反正他已经请示过了,回去再挨批评吧。
他带着梁然开车将梁悦送回怀城,陪梁悦去学校报道。
送走梁悦,沈宗野牵着梁然走出拥挤的校园。
报道的第一天,怀城一中人山人海,四周许多青春年少的面孔,校门外的梧桐长道上也多了摆摊的小车。
梁然看到彩色的棉花糖。
沈宗野顺着她视线望去,好笑问:“你想吃?”
“我才不想,糖分都超标了。是悦悦以前喜欢,不过她现在也很少吃了,小孩子已经长大了。”
沈宗野弯起薄唇。
路边有个摊位前卖着女生的头绳,长长的摊桌声势浩大摆了三四米长,围满了叽叽喳喳的女学生。
沈宗野拉着梁然过去。
梁然微愣:“我不买东西。”
“去看看。”
沈宗野是看中了一个方巾发圈,米白色的发圈上没有花纹,素得像天空一卷云。
他们过来后,原本在挑选的女学生们看到他们,叽叽喳喳不知道在悄悄说什么,瞅过来的眼神有些嗑CP的兴奋。
梁然跟一群高中生站在一起有些不自然。
沈宗野说:“你别动,我试试。”
沈宗野手指梳起梁然的卷发,用发圈绑出一个低马尾,米白色方巾素雅又温柔,梁然是第一次绑这种发圈。
“很好看。”
沈宗野勾起薄唇,掏钱买了。
梁然好笑地抿起唇。
他们牵着手准备去车上,竟然在停车场遇到了江凛。
梁然和沈宗野都很意外。
江凛也是,看到他们俩,江凛挑了挑眉,视线落在他们紧扣的手上。
江凛冷哼:“行啊沈淮宗,你现在跟心上人和好了,把我要搞成单身汉了。”
沈宗野忍俊不禁,勾起薄唇:“你来办案?”
“嗯。”
“就你一个人,你搭档呢?”
“去买水了。”江凛表情看不出什么轻松。
沈宗野说:“案子棘手?”
“带错人了,应该带个女警跟我过来,对方是个女学生,我们两个男人刚才把人吓到了。”江凛看了眼梁然,有些欲言又止,但没有再开口。
沈宗野倒是看出江凛想干什么。
梁然很聪明,也看出江凛应该是想找她帮忙,但又觉得不符合办案流程,才没开口。
梁然用眼神示意沈宗野她倒是可以帮忙。
沈宗野便问江凛:“什么案子?”
“在宁城发现一具男性尸体,很邪乎,肢解后被水泥封尸,法医尸检验明死亡时间应该在今年五月或六月份。”
沈宗野听到水泥封尸掀起眼皮,他嗓音低沉:“我看下。”
江凛把档案递给沈宗野。
“宁城的案子为什么落到南城?”沈宗野低头看起死者资料。
“这案子几个省都在追,法医说死者有长期的吸毒史,我们对比了失踪人口,死者可能跟怀城一中一名女学生失踪的爸爸有关,这趟过来是带她去做个DNA比对。如果确定是档案上这个人,他之前也在南城务过工。你还不知道我们队,老赵死命抓业绩。”
沈宗野盯着尸检报告,目光随着一行行文字沉下去。
梁然就在沈宗野身边,档案上的内容不想看也能看到,她在沈宗野翻到尸体照片时忙避开视线,等了很久,直到沈宗野翻过那几页,她才敢摆正视线。
梁然只是随意地扫了眼档案,目光却忽然定住。
她盯着一寸照片上的中年男人:“这个人……我可能见过。”
沈宗野抬起眼,他的眼睛深邃锐利,办案时极有压迫感,可能是因为这个人有长期吸毒史,他才格外关注。
沈宗野的眼神让梁然有些吓到,她忙解释:“我只是说可能,我看这张照片很像我之前在宁城见到的一个男人。”
“在宁城,什么时候,你印象怎么会这么清楚?”沈宗野问。
“因为他的手在抖,他可能是有疾病吧,有一只手一直抖动,所以我印象才会比较深。”
梁然是在除夕前一天去寄信时见到过这个人。
那几天沈宗野都不理她,她把写好的信送去附近邮筒,除夕的前一天街道上没什么行人,当时又是晚上,因此梁然看到那两个人时才会留意。
梁然将这些说完:“我回头了两次都看到他们,他们就进了路边一家面馆,我投完信就走了。”
江凛问:“还是两个人?另一个人的长相你还有印象吗?”
“我没注意,因为这个人的手一直在抖,我才多看了他一眼。”
沈宗野的目光极深,他薄唇紧绷,办案时整个人气场严冷。
梁然说:“你这么紧张干嘛,跟我肯定没有关系。”
沈宗野的确是担心梁然。
本来以为这只是个刑事案件,不曾想梁然还见过这个人。
江凛说:“按照法医的检查,死者右臂的确有神经压迫,日常会伴随抖动的症状。”
到这一步,江凛也没再避讳,带上沈宗野和梁然去见了死者的女儿。小姑娘害怕两个高大严肃的警察,有梁然在旁倒没有那么胆怯了。
回到南城,沈宗野将梁然送到家里,眼神还是有些紧张严肃。
梁然失笑:“你不用担心我,我那时也只是偶然碰到这个人了。”
只是梁然忽然收起了笑容,她想到了一件事,她的信被盗了。当时邮局外的监控被毁坏,看不到是谁损坏了邮筒盗走信,事后她的信又被寄出,虽然这些都是陈沥周干的,但陈沥周至今也没承认过,只是梁然默认为是他的行为。
如果当时她的信不是陈沥周盗走的,而是死者和他旁边那个男人呢?
沈宗野自然也是想到了这里,所以今天情绪才会这么紧绷。
梁然说:“你别担心我,这个人跟我没什么关系,你先去工作吧。”
沈宗野点点头:“今晚不出门吧?”
梁然失笑:“也不用这么紧张。”
沈宗野见过的阴暗面实在太多,即便梁然正常地走在路上,如今他也会很担心梁然。
梁然说:“我不出门,等你回来。”
沈宗野笑了笑:“好,我先回局里一趟。”
回到局里。
沈宗野直接翻起宁城案相关的卷宗,又在追问江凛这个案子的进展。
江凛给了他一个新的线索。
“刚刚查到死者的女儿从县城的普通高中转学到怀城一中,是一个叫孟曦的女性办理的手续,孟曦是登峰智能科技总裁陈沥周的助理……”
沈宗野脸色很严肃。
他叫来谢天明查起了宁城案的卷宗。
他这头在已结案的卷宗上也找不出有用的线索,谢天明告诉他:“你也别这么紧张,现在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个死者和陈沥周有什么联系,叫嫂子不要再和陈沥周走近。”
窗外暗夜压着乌色的云团。
沈宗野以为他抓完了董自新,抓完了向邬道和姜义,所有和梁然有关联的坏人就全部肃清了,但现在又冒出一个死者和失踪的陈沥周。
谢天明说:“说不定这个陈沥周现在也凶多吉少了,不会影响到嫂子。”
沈宗野嗓音低沉:“你就没想过他万一真是董自新的儿子,轻松二号是不是他做的?”
如果陈沥周继承了董自新的贩毒集团呢?
要知道査帕没死,还在泰国隐匿,董自新身边的得力干将徐川也没被捕,沈宗野不得不去推测最坏的结果。
他收起了卷宗,去宿舍换下警服,动作匆忙。
谢天明:“又发现什么线索了,这么着急?”
“没有,我该下班了。”沈宗野快速穿好便服,匆匆开车驶入夜色下的车道。
他这一路从来没有嫌过红灯这么漫长,终于开回梁然的小区,沈宗野闯入电梯,直奔梁然的家。
他几乎是冲进了客厅,连鞋都来不及换。
梁然拿着手机在给葡萄拍照片,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
灯光下,梁然身上穿着浅蓝色睡裙,皮肤在灯下泛着细腻的白,见到他这么冒失紧张的样子,她原本责备的话变成了唇边的笑。
“沈宗野,要不要这么……”
沈宗野冲过来抱紧了梁然。
他手臂勒在她白皙的后背,呼吸才终于有些奔跑后的急喘。
“那名死者可能与陈沥周有关,他女儿就读的学校是陈沥周的助理一手办理的。梁然,如果陈沥周再联系你,你一定要告诉我,不要轻信他任何话。”
梁然愣住:“可是这么一来陈沥周是不是也很危险?”
沈宗野犹豫了片刻:“我推测陈沥周的父亲可能是董自新,但是我没有证据,只凭推测,目前我只能凭董自新的母亲和陈沥周的奶奶找到他们的共通点,所以你一定不要轻信陈沥周。”
梁然失神了好久。
她实在不敢信这个推测,陈沥周是一个善良的人,他那么杰出优秀,怎么可能会有一个贩毒的父亲。而且他在寻找杀害他妈妈的凶手,她实在不敢去信他是一个坏人。
沈宗野眼里依旧会有对梁然的紧张,也是严肃的告诫。
梁然轻轻点头:“我记住了。”
她忽然想起沈宗野刚才的话:“董自新的母亲和陈沥周的奶奶会是同一个人?你把照片给我看看,我见过董自新的奶奶。”
沈宗野又一时顿住:“你还见过他奶奶?什么时候。”
梁然把之前在陈沥周公司的宴会上见过陈沥周奶奶的经过说完。
沈宗野脸色并不好,没有因为得到线索而轻松,相反,他反倒因为梁然接触得越多越严肃。
“你还有印象吗?有印象的话把这个老太太画出来。”
梁然也才知道连沈宗野他们都没有这个老人的信息。
她凭记忆画出印象里的样子,也不能保证五官面貌有几分像,只是把当时老人消瘦、矮小、捻着菩提子的形象都画了出来。
沈宗野说会去调取陈沥周公司开业宴会上的视频找出这个老人。
他脸色还深郁,挺拔的鼻梁上一双眼眸深邃锐利。
梁然搂住沈宗野脖子:“你不会现在就想去查案子吧?”
沈宗野失笑,亲了亲梁然手腕:“这么晚了,也查不到什么线索,明天我再回局里查。”
“我帮了你的忙。”
“那要我怎么谢你?”沈宗野吻住梁然手指。
指尖缠上滚烫的呼吸,梁然的视线落在沈宗野身上。他应该来得急,黑色短袖衬衫都来不及扣,里面是白色背心,裤子都是警服的那条制式西裤,上半身几分野痞,下半身挺括正气。
“我们有多久没有好好在一起了?”梁然说。
沈宗野:“很久了。”他勾住梁然的腰,亲了亲她脸颊。
家里只有葡萄在攀岩墙上玩耍,梁悦一走,季阿姨也恢复了以前的工作时间,晚上不在这里。
梁然只是很轻的力量,便将沈宗野按倒在背后的沙发上。
他靠坐在柔软的沙发上,长腿舒展,头颅微昂,喉结在气息吞吐间滚动。
梁然好笑地抿起红唇,坐在了沈宗野双腿上。
怎么能有一个男人把简简单单的白色背心穿得这么好看,没有一点腻气,清爽、野性,干净的棉包裹着力量感的线条。常年户外粗粝的缉毒工作让沈宗野双臂和脖颈都是健康的麦色,但只有梁然知道他的皮肤其实很干净,月光色的白,棉花糖轻盈的粉,握着她腰时鼓起青色筋络,她像是他滋养生长的花。
梁然顺着沈宗野的视线垂眸,好笑地弯起红唇:“好看吗?”
浅蓝色睡裙在灯下泛起缎光,和那灼眼的盈着水的白。
沈宗野喉结轻滚,深眸充满危险的气息,骨节分明的手指解着制式西裤的皮带。
沈宗野是梁然想靠近的那股无法舍弃的力量。
梁然是沈宗野摘入掌心却也害怕失去的月亮。
今夜起风了,落地窗外月色正浓。
第100章 第100章“然然,是你自找的。……
沈宗野第二天回到局里就开始查陈沥周公司的开业宴会。
他没办法明着查,毕竟陈沥周没有任何犯罪行为。
谢天明之前安排在陈沥周公司的那个眼线就起到了作用。
男生本来是收了钱去那里上班的,一个月领谢天明一份工资,公司一份工资,后来案子办完谢天明不再给工资了,没想到男生在那里干得很轻松,舍不得走了。
这次谢天明又给了笔钱,男生帮他要到了开业宴会上的视频录像。
但这段视频完全有明显被剪辑过的痕迹,明明是一段不对外公开的视频,却依旧被明显地剪辑掉了有陈沥周奶奶出现的画面,很难不让沈宗野加重他的推断。
有这条线索后要查总有办法,沈宗野让那名男生去查陈沥周奶奶的车牌号,果然在那天的宴会酒店查出了当天的车辆登记信息。
沈宗野一心扑在案子上,盯着这辆车在天网系统留下的行迹,每天都在排查,企图在密集的车流里找到这辆车都去过哪里。
梁然的电话打来时,沈宗野已经连续盯在电脑前面六个小时,视线从屏幕挪开时,双眼有些肿胀发痛。
梁然说:“这几天案子很忙吗?”
“还在找陈沥周奶奶的线索。”
梁然顿了片刻,问:“你是怕陈沥周伤害到我吗?”
“嗯。”沈宗野没日没夜查这个老人就是想找出陈沥周在哪里。
现在不知道陈沥周是生是死,如果陈沥周没有喜欢梁然,沈宗野或许不会这么没日没夜地查一个扑风捉影的线索。
梁然说:“天都黑了,今晚要下雨了。”
沈宗野从电脑前走到窗外,夜里七点的天空已经暗下来,夜空被城市的灯光点亮,一层浅浅的藏蓝在天际铺开。
“那我现在回来吧。”沈宗野揉了揉眉心。
“也不用这样,我可以来找你。”
沈宗野微怔。
梁然在电话里低笑:“我来了,你出来接我。”
对沈宗野来说这完全是巨大的惊喜,他连电话都没挂,修长双腿冲下台阶。
夜色里飘起丝丝细雨,沈宗野穿过夜幕,梁然站在保安室外。
她撑着一把黑伞,像他们初遇时的那把伞,手上拎着一杯饮品。
横穿的夜风吹过梁然笑着的眼睛。
“怎么过来了,你打我电话我可以回去。”沈宗野有些感动,拿过梁然手上的饮品,又从她手上接过伞,牵着她走过门禁栏杆。
禁毒总局很不起眼,地图上没有地址,建筑体上也没有名字,从外看还以为只是片区小型的派出所,往里进去才知道别有洞天。
梁然说:“今晚起风了,我来看看你。”
她示意沈宗野喝手上那杯茶。
“特意给我带的?”
“嗯,你不是经常在起风的时候给我买热饮嘛。”
梁然很少会说“呀,嘛”这类音调软软的词,她说这句话时少见的温柔。
沈宗野勾起薄唇,院子里有人经过,不然他实在想低头亲梁然。
他轻轻捏了捏梁然手指。
到了办公室,值班的同事见到梁然揶揄起沈宗野,喊着梁然嫂子。
梁然有些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是一个人,没有给你同事买点喝的。”
“不用不用,我们办公室有茶水,嫂子喝点什么?茶叶和咖啡、牛奶都有。”
沈宗野说:“你忙吧,我来招呼她。”
沈宗野今天穿着执勤服,长袖蓝色衬衫的纽扣系到脖子下方,领带打得严谨,端正的警帽上警徽庄严,他穿制服实在很英气。
梁然看了沈宗野一会儿,办公室里有人在,她不好亲沈宗野,她的眼睛就弯起了笑。
沈宗野迎着她昭然明亮的眼睛,喉结轻滚,看了眼天花板的监控,才极力控制他险些越界的行为。
谢天明知道梁然来了,从宿舍里过来陪她。
“嫂子,以后你和沈哥结婚了可得让我当证婚人啊,我要上台发言的,你俩有我好大的功劳!”
梁然抿了抿笑。
沈宗野说:“既然来了你帮我一起盯监控。”
谢天明已经和沈宗野看了两天监控了,眼睛都快看瞎了,只好拿出眼药水上阵。
沈宗野有些犹豫,对梁然说:“让小谢值班吧,我们下班。”
“我没关系,今天工作不怎么忙,我等你。”梁然坐在一旁沙发上看沈宗野。
沈宗野重新投入了筛查监控的工作中,想在巨大的车流里面寻找那辆车的痕迹并不容易,只能凭老办法一帧帧查找。这辆车只要出现在街道,就会有痕迹。
又是几个小时过去,沈宗野终于又找到一条行驶轨迹,按路线拉出附近监控,继续查找。
他和谢天明竟真的找到了这辆车出现的最后位置。
在宁城一处码头,监控显示那里有很多私船。
时间已经跳到了0点,沈宗野如释重负抬起头,梁然已经支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身上盖着沈宗野给她的毛毯,衬衫袖子从支起的手腕上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灯光下,梁然闭眼睡得沉静。
谢天明哈欠连天,用眼神示意沈宗野赶紧带梁然下班。
沈宗野俯身去抱梁然,梁然在他的动作里醒了过来。
刚睁开眼,她的视线有些未清醒的迷惘,看清他时才轻轻抿起唇:“忙完了?”
“嗯,找到线索了,这个老太太乘船消失了,但我已经锁定了她清晰的照片,明天再查。我们回家吧。”
“陈沥周没有在监控上吗?”
“没有。”
“他会不会有事?”
“你担心他?”
“嗯,他是个好人,我相信他不会骗我。”
沈宗野沉吟了片刻,他眼眸有些危险,带着警告,但对梁然却不严肃。
“然然,不要和他走得太近,就算他是个好人,他身边也充满了危险。”
“我知道。”梁然说,“我们回家吧。”
这里离沈宗野的家很近,但沈宗野说回梁然的家,好方便她明早多睡一会儿。
回到家里,梁然洗完澡就困得躺在床上接着睡着了。
沈宗野在次卧的浴室里洗漱完回到房间,梁然侧睡着,手臂纤长,搂着被子,一双白皙的脚露在被子外头。
沈宗野盯着脚趾上漂亮的美甲颜色,喉结滑动,替梁然盖上了被子。
梁然朦朦胧胧地睁一只眼:“嗯?沈宗野,你怎么还穿着警服……”她含糊地说完又闭着眼睛继续睡了。
第二天早上吃早餐的时候,梁然本来是低头在喝黑米粥的,忽然就抬起头看着沈宗野。
她好半天没说话。
沈宗野:“怎么了?”
“你昨天晚上洗澡了吗?”
“洗了,怎么了?”
“那你还穿着警服?”
沈宗野的眼眸越来越深。
梁然忽然就懂了他昨晚是想干嘛,她咬着白瓷勺子笑了起来,餐桌下的脚忽然就想撩他,脚趾从他小腿掠上。
沈宗野双眼越来越幽深,他很淡定,像在宁城时那样不动如风,慢斯条理擦着嘴唇,轻飘飘搁下白瓷勺子起身。
但他弯下腰抱起梁然时,浑身都是危险的气息,直接将梁然扔到了卧室床上,解着警制皮带……
梁然忍着笑,起身要下床:“我不干,我要去上班。”
“晚了。”沈宗野俯下身,拉过梁然想逃的脚踝,他的动作实在温柔,但是眼神又那么危险粗野,“然然,是你自找的。”
……
梁然第一次体验了“自找的”三个字具象化起来有多吃不消。
到公司已经十点多,错过了早会。
梁然觉得如果不是她意志没有完全溃散,坚持要来上班,她今天真的要出不了门了。
乔思嘉来到梁然办公室:“姐妹,你是吃得太好了吗,又迟到。”
梁然朝乔思嘉递了一记白眼:“我就今天迟到好吗。”
“我发现你越来越可爱了。”乔思嘉笑。
梁然挑眉:“你在说我?”她失笑,“从来没人说过我可爱。”
哦,沈宗野说过。
梁然打开电脑开始进入今天的工作状态,不过她忽然想起来:“你和江凛还在冷战?”
“对啊。”
“怎么了?”梁然关心着乔思嘉,问着原因。
乔思嘉说从那天后她和江凛吵了一架,梁然和沈宗野的事只是他们争吵的导火索,事实是乔思嘉觉得江凛太忙了,工作那么辛苦,她又每天都在担心他,觉得日子过得好辛苦。那些梦话不过是委屈时候的小抱怨,结果江凛还真听进去了,对她那么狠。乔思嘉从小被乔父乔母捧在手心里长大,哪里见过江凛发威动怒,那么严厉地警告她。
乔思嘉说:“给他点颜色他就想开染坊,我才不惯他。”
梁然:“晚上我让沈宗野叫江凛出来吃顿饭吧。”
“你别管,他忙得哪有时间管我啊。”
江凛查这个水泥碎尸案的确很忙,宁城怀城连轴转,如今死者身份已经查明。
死者叫李建安,38岁,是一名接各种散工的务工人员,有长期的吸毒史。
根据李建安的消费账单,江凛和宁城的警察走访了李建安生前常出没的地方,查到他是一个很拮据的人,跟他合租的人叫郑贵。郑贵的信息一输入公安系统,跟今年三月在桥洞下发现的一名吸毒过量导致呼吸骤停死亡的男性对上了。
从李建安身上找不到的线索在郑贵身上查出了蛛丝马迹。
郑贵曾在酒吧、歌舞厅等场所打听过吸食毒品的人,他似乎在售卖一种彩虹色的药丸。
线索递到沈宗野这里,沈宗野有了理由去查陈沥周这名助理。
宁城警方已经传了孟曦到审讯室,孟曦交代她只是替老板办事,是老板为李建安的女儿办理的转学,还承担了后续所有费用。
根据孟曦的口供,陈沥周心情低落,在车上流泪的那段时间刚好能与李建安的死亡日期吻合。
线索查到这里就断掉了,再没有后续的有效信息。
但从水泥封尸,还将尸体残忍肢解的作案手法来看,实在像董自新的手段。
这个案子查到现在已经又过去了十天。
这些天沈宗野几乎都在局里,抓捕毒贩和查案两头兼顾,陪梁然的时间少之又有少。
下了班,沈宗野终于有时间开车去接梁然。
……
梁然在南湖在建的美术馆工地上,今天过来验查A馆。
梁然结束工作时,陆朝也来了,她又陪陆朝查验了一圈,介绍着施工进度。
结束后,陆朝说:“吃顿饭吧,去上次那家餐厅。”
梁然在酝酿怎么回答,看了眼腕表。
陆朝问:“你不方便,还是介意上次的事?”
梁然:“上次我喝醉的事?”
“是。”
梁然抿起唇:“您上次已经跟我解释过了,我相信您。”
陆朝隔天就和梁然解释,他当时的确是想带她去酒店安顿,想增加她对他的好感,把她送到酒店他会在隔壁的房间里休息,他还做不来趁人之危的事。
梁然也相信陆朝一个知名人物不会做这种有损他本身形象的事情,陆朝形象有损,集团的股票也会有影响,梁然介意的倒不是这个。
她知道沈宗野吃陆朝的醋,她是怕沈宗野等下过来又要再吃一遍醋,而且她已经有几天没见过沈宗野了。
她想见他。
她想他。
“现在称呼我都成‘您’了?”陆朝冷笑一声,倒不见得生气,而是认真对梁然说,“你不会把我赶出排队行列了吧。”
对陆朝认真的神态,梁然敛了笑,同样郑重地说:“我男朋友要来接我,你也看到他那天穿着警服,是一名警察,我有很多天没见到他了。而且我和他感情稳定,会一直谈下去,我不想耽误你。”
陆朝有些阴郁,被直接拒绝他脸色不算好看,他认真望着梁然。
“你男朋友是个警察,他的收入与职业的风险和你完全不匹配。就算我再忙,我也忙不过一个基层小警察吧。”
陆朝不再多言,他目光很深:“梁然,国际知名的建筑师下个月在迪拜举办私人沙龙,我随时可以为你约到入场券。”
陆朝的视线落到展馆门外。
梁然顺着他的眼神回头,沈宗野站在那里。
这一次的沈宗野不再穿着一身黑色,也不再与夜色融为一体,他好像多了胸有成竹的笃定。在他们回头望过来时,他勾起薄唇朝他们低笑打招呼,身影修长卓立,一双眼睛容纳了盛世的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