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天明:“梁然明明知道你要葡萄身上的视频就是为了给董叔证明你和乌鱼没勾结,她也不是个愚蠢的人,就看不出来吗!看来她真的是在帮乌鱼做事,就不该信乌鱼的话!”
沈宗野神情漠然,扯下衣帽间里的衬衫,换上一件短款夹克,长裤也换成工装裤,整个人劲练笔挺。他淡淡垂下眼皮,将枪藏在内侧口袋。
谢天明也不再多说,也换起方便行动的衣服:“干架了,真爽,弄死姓乌的!哦,姓向的!”
云肖说:“哥,我去叫人。”
沈宗野点头。
他开车去公寓接梁然。
2017年的最后一天,迎接新年的气氛热火朝天,过道里都张贴着物业的福字。
梁然正在客厅里摆好大鱼做的饭菜,门铃声响起,她打开房门。
沈宗野站在门口,他今天衣着劲挺,有一股锐利的英气。
梁然看着他,眼眶渐渐泛红,但她抿起红唇笑着。
沈宗野也朝她勾起薄唇:“走啊,我来接你。”
“要不要先吃年夜饭啊?刚刚楼下都有人放鞭炮了,别人家的年夜饭吃得好早啊。”
沈宗野看了眼腕表:“两点了,先过去再说吧。”
“那我去穿衣服。”梁然回房间里穿了外套,拿着车钥匙出来。
葡萄在玩滑滑梯,冲沈宗野喵喵叫着,愉快地扫着小尾巴。
他们要出门,葡萄一口咬住了梁然裤脚。
梁然好笑地弯腰把葡萄抱起来,贴贴它脑袋将门关上。
他们一起向电梯走去,竟然谁都没提起昨晚的事。
梁然坐上了她的车:“我查过路线了,开我车吧。”
沈宗野微微挑眉:“你车技过关么。”
“小看我。”
沈宗野没拒绝,坐上梁然的车。
梁然开车很稳,将车驶向向邬道说的路线。
沈宗野坐在副驾驶,他一路很少说话,时不时会看看手机又放下。
梁然播放出音乐,音调放得很小,车子驶向高速,车窗外偶尔有城市里升起的烟花,只是还没到夜晚,烟花在天空里变作一团亮光,又瞬间熄灭。
梁然说:“今天我去公司了,你不在,大鱼给我们做了很多菜,他手艺真好。”
沈宗野淡淡应着。
梁然说:“大鱼跟你多久了啊?”
“一两年?”沈宗野说,“记不清了。”
“他性格好像蛮好?”
沈宗野扭头懒懒看一眼梁然:“怎么了,我满足不了你?”
梁然心头冷笑,可面上露出娇嗔:“你吃什么醋。”
她终于提起昨晚他的冷暴力:“为什么昨天不见我?都不回我消息。”
“昨天和董叔在忙。”沈宗野抽出一支烟没有点,在鼻端嗅着。
“原来是这样。”
可梁然知道沈宗野此刻不过是随便搪塞她一个理由,他今天见到她好像还是很冷淡,连情侣之间的解释与拥抱都不曾有。
“沈宗野,昨天是你25岁生日,祝你生日快乐。”
沈宗野懒洋洋地说:“谢谢。”
“昨天还开心吗?”
“我对过生日没什么感受。”
“但是今天是除夕,你总不能还不高兴吧,要开心一点。”梁然握着方向盘,并没有看沈宗野,但她的嗓音郑重而温柔,“沈宗野,我们会一直这样好下去吗?”
沈宗野低懒地笑了:“你觉得呢?”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细支烟,懒洋洋转在指尖,梁然的余光里,他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也懒得再敷衍她这种问题。
梁然的心很凉。
思绪也逐渐冷静了。
她原本在猜向邬道会不会是利用她在设计沈宗野,她要不要阻止。
但她现在没有犹豫了。
不管结局怎么样,都是沈宗野自找的。
梁然不再主动开口,按路线驶下高速。
向邬道说的海边还有些远,她看过地图,还要再开一段小路。
四周渐渐远离城市,白雪堆在道路两侧,好在路面还算平坦。
沈宗野:“还要多久?”
“快了。”
“你怎么找到这个海边?”
“看网上的博主推荐,这里风景很好,是一个可以看到夕阳沉入大海的海滩。”
沈宗野淡笑,看了眼手机。
梁然:“你在和天明联系?”
“怎么了,我跟谁联系还要你管?”
“没事,你看。”
梁然闭了嘴,不想再跟沈宗野多费一句口舌。
她握着方向盘,一路稳稳开着车。
如果这真是一个陷阱,那就让沈宗野死死踩进这个陷阱吧。
车厢里的音乐都是梁然平时创作时听的歌,一切都是她熟悉的氛围,除了身边的沈宗野。
音乐的节奏舒缓浪漫,梁然在这段音乐声里忽然想着,如果这真的是一个陷阱,那她是不是也在犯罪?
她做这一切是不是违了法?
接近沈宗野她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每次真的面临危险时她又还是会害怕。
比如老万被捕那一晚,她会害怕眼睛里溅到的血让她感染上HIV病毒。
比如李浩想侵犯她时,她会害怕她彻底栽在那里。
对沈宗野的愤怒好像在理智下逐渐冷静下来。
她好像不能这么做。
如果她这么做了,沈宗野真的落入了向邬道的陷阱,他们两边斗起来,她也算是这场违法活动的参与者啊。
而且,她能全身而退么?
车轮碾压地面,急刹拉出尖锐的声音。
梁然倏然调转方向盘,驶向来的方向,将油门踩到底。
惯力险些将沈宗野甩出去,安全带又拉着他狠狠撞回椅背,他撑住车门。
“梁然,你在做什么?”
“掉头,我不想看海了。”突然想透彻,梁然说话都带着急喘,“我想回去吃大鱼做的年夜饭,我想回去陪葡萄,沈——”
“小心!”
沈宗野突然打住方向盘,猛地往一侧躲避。
砰一声巨响。
梁然整个头部被安全气囊弹回。
发生了什么?
大脑里嗡嗡响着,梁然想抬起手臂,但才发觉她动不了。
这股嗡鸣声一点点消退,梁然终于找回一点知觉。
碎裂的挡风玻璃外冲过来两道人影,一辆面包车停在路边,刚才好像就是这辆车朝他们直直撞了过来,幸好沈宗野及时打了方向盘。
“沈……”
梁然扭头去看沈宗野,沈宗野正掏出一把手。枪,快速地上膛,残疾的大拇指动作利落,他扯掉安全带冲下车,速度快过了梁然的眼睛。
“砰”的枪响让沈宗野侧身贴在了车门外。
梁然艰难地撑着坐起来,越靠越近的两道人影直奔车子,直到打头那张脸清晰地出现在车窗外,是姜义。
姜义眯起狭长的眼睛,一把长枪破窗抵住梁然额头,阴鸷的眼神像一把刀。
他拽起梁然胳膊,几乎是将她毫不留情拖下了车。
而他后面不是一个人,而是四个人。
所有人全都冲向沈宗野,他在和他们打斗,他的子弹似乎都快用光了,藏起了枪,劲挺的腰飞快扭避,出拳十分利落,旋腿一击快得让梁然看不清动作。
梁然被粗糙的大手死死勒住。
姜义冷冰冰盯着她:“今天让你男人好好看看你是怎么死的。”
梁然几乎绝望了。
她知道沈宗野不会救她的。
在这种危险关头,他能自己逃掉已经是万幸,怎么可能还管她的死活。
这里是郊区的一条沿海路,这条路在桥上,姜义拽起她穿过栏杆往桥下去。
沈宗野竟然追上来,原先的四个人已经只剩两人,他还在和他们赤手空拳搏斗。
姜义冷冰冰勾起唇:“你男人打架很厉害。”
梁然浑身冰冷。
她想起了老一辈以前常说有些身弱的人是跨不过年的,是他们的命数。
那今天也是她的命数吗?
她不想这么白白死了。
如果要死,至少她要拉一个沈宗野一起垫背。
“你们很有把握么?”开口时,梁然的声音还是带着颤抖的惧怕。
姜义冷笑:“是啊,老子没有把握能来干他?”
“……那你杀了我以后……一定要把沈宗野一起杀掉。”
姜义有些错愕,盯着梁然红肿的眼睛,嗤笑出声:“行,我得成全你,他死你后脚。但你记得奈何桥上等一等他,他应该没全尸,我怕你到时候认不出来。”
梁然浑身颤抖。
路侧,沈宗野钳住对方手臂,长腿迅速扣到对方膝后,一记反向手刀将对方胳膊折弯……
惨叫连声,沈宗野已经夺下了一把砍刀当武器,干倒姜义的四名手下。
他矫健的身躯跃上路边栏杆,冲到桥下。
雪很滑,桥下的空地满是碎石,没有覆盖积雪。
远处是浅海滩,太阳的碎光铺在水面晃荡。
梁然就在桥下,被姜义的枪抵着太阳穴,红肿的眼睛望着他。
那双桃花眼里的光太复杂,惧怕、后悔、又像是憎恶。
沈宗野收起视线,平复着气息:“姜哥,你没死。”
“少跟我装亲热,谁是你哥!”
姜义死死盯着沈宗野身后,半天都看不到一个人来,他恼羞:“你很牛逼啊,一个人干翻我四个人。”
“过奖。”沈宗野浮起笑,“我们是朋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别他妈装了,是你卖了干爸?”
“我没有。”
“那为什么我这边刚动手,干爸那里就来了警察?”
“我不知道。”沈宗野冷静地分析,“你当时是回哪里替万哥办事?你在当地找的人都是哪些人,这些年一直都保持联系吗?”
姜义有被问住,但是他的反思只是一瞬间,他的枪口紧贴梁然:“别忽悠老子!你的嫌疑最大。”
“我没忽悠你,确实不是我干的,万哥的事我也很痛心。你现在日子应该不好过?”沈宗野语气放缓,“姜哥,你来帮董叔干吧,我让董叔给你个身份,至少不用偷偷摸摸过日子。”
“沈宗野,别忽悠老子,我不稀罕。”
“那你是和乌鱼联手了?”
“他也配。”姜义呸着。
沈宗野在快速思考姜义的话。
姜义既然没跟向邬道联手,那么此刻就是一场意外,他明明让谢天明和云肖带着人跟在他们车后,但是他们到现在都没赶到。
“你还带了人?”
姜义有一瞬间诧异,但是他冷笑说:“是啊,你怕了?”
沈宗野捕捉着姜义细微的情绪变化,猜到姜义目前可能就是一个人了。
如果姜义没有人手帮忙,那谢天明他们多半也在危险中,可能遇到了乌鱼的人。
梁然在半路掉头是因为收到信息要改道?
沈宗野不再去思考,他必须速战速决。
不管梁然是谁的人,作为警察,他都不可能把她的死活丢在这里。
“姜哥,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是你现在自己都这么困难,我现在靠着董叔至少还能保你出境外……”
“老子就是要你死!”
砰一声,姜义的枪朝沈宗野射出。
沈宗野几乎是在同时闪避,子弹从他头顶擦过,巨大的冲击波刺痛耳膜。
砰。
又是一枪,沈宗野又迅速避过。
脚下几厘米处,泥土炸开。
姜义恼羞地咬牙,把枪怼着梁然。
梁然浑身都在发抖,她眼里刚才所有复杂的情绪全都变作了惧怕,眼泪转在眼眶里,但没有掉落。
到这么危险的关头,她身上竟然带着一股不屈服的倔强。
沈宗野理解不了梁然的情绪,他在姜义手指扣动扳机时飞快射击,姜义的枪掉在了地上,沈宗野扣住扳机,再想射出最后一颗子弹时,姜义掏出了匕首对准梁然脖子。
“有种你射死我。”姜义满眼腥红。
沈宗野说:“我没子弹了。姜哥,她是我玩过的最漂亮的一个女人,大不了我把她给你玩玩,你玩够了还我。”
“我从来都不会像你们这群人,精。虫上脑。”姜义恶狠狠盯着沈宗野。
沈宗野冷下了脸:“呵,行,那你爱弄死她就弄死她吧,我既然能找到一个这么漂亮的,就能找到第二个。”
沈宗野不再劝姜义,把枪放回腰间,掏出一支烟点燃。
他抽起了烟,不再理会姜义的怒目。
姜义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激我?”
他的匕首划开梁然脖子的皮肤。
血往下流,被梁然白皙的锁骨兜住。
她很痛苦,皮肤上的疼痛和心理上的恐惧让她双腿都快站不稳。
沈宗野紧盯着血流的速度,知道伤口不会致命。
姜义不敢动手,多半是忌讳他身手,在拖时间,等帮手过来。
沈宗野掩下犀利的眸光,脑速极快想着应对之策。
姜义:“心疼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用激将法?我下一刀……”
“姜哥,下一刀等等我,我接个电话。”
沈宗野的手机传出震动,他从兜里拿出来,懒洋洋吐出口烟对姜义这样说,已经有点摆烂地垂眼接起电话。
是王局。
沈宗野当着姜义的面也只是喊一声叔。
他边听电话边冲冲姜义低笑,恣意地眯眯眼,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好像面对心上人的生死也能不屑一顾了,可以这么淡定地先顾电话。
可是,沈宗野却在那头的声音落地后,眸色晦暗不明。
他的手指有隐约的颤抖,瞳孔好像无比震撼。
他掀起眼皮望向梁然。
白雪满地,海面碎光起伏,她站在桥下的潮湿阴影里,洁白的皮肤盈着一汪鲜红,好看的桃花眼里失了光,如同随时都会化掉的雪人。
沈宗野忽然想起了那个雨夜,在怀城,在一家药房,在那片雨幕。
她像高处清冷的雪,像孤高的玉兰。
电话那头的声音说完了,手机屏幕发着烫,贴着沈宗野的耳朵,连整颗心脏都是灼烫的。
沈宗野掀起眼皮,几乎是在收起手机的同时射出最后一颗子弹。
砰——
姜义倒在地上,但却挣扎着摇摇爬起来。
梁然已经软下去。
沈宗野冲向她,几米之遥这样漫长,他几乎奔赴全力,膝盖折弯滑跪到梁然身前,她倒下的身躯软在他手臂里。
沈宗野拽起她,身躯高大,眼底有排山倒海的汹涌。
第66章 第66章“分手吧,我腻了。”……
姜义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沈宗野不再顾及姜义,横抱起梁然冲上马路。
梁然的车被撞得稀烂,完全开不了,刚才被沈宗野打倒的四个人有两个已经恢复过来,冲着沈宗野围过来。
沈宗野眼眸暗沉。
梁然捂着脖子上的伤口,她把手拿到眼前,满手的血。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沈宗野,我会死吗?”
“不会。”
“好多血啊……”
“这才多少血。”沈宗野说,“梁然,有我在,你死不了。”
沈宗野把梁然放到栏杆靠着,又去解决那两个人。
梁然已经有些眩晕,其实血也不多,姜义的第一刀是想吓唬梁然和沈宗野,要沈宗野自乱阵脚。当时姜义的人手没过来,这是缓兵计,姜义知道他可能不敌沈宗野,这一刀是为了拖到手下赶来。
伤口不深,但是划在脖子上当然吓人,尤其是梁然经受这么严重的挟持。
风凌乱地吹着,梁然浑身冰冷,但是逐渐找回理智来。
沈宗野在跟那两个人搏斗,那两个人都有刀,但是沈宗野赤手空拳。
他的身躯修长健硕,出手敏锐矫健。
以他的本事一个人脱身很容易。
梁然不想拖他后腿,沈宗野刚才是真的救了她。
扶着栏杆,梁然撑着虚软的腿跑上了姜义那辆面包车。
她发动引擎,调转车头撞到其中一个男人,对沈宗野喊:“沈宗野,快上车!”
沈宗野不再恋战,矫健的身影跳上车。
这台车也在刚才的撞击下碎了两扇玻璃,梁然开得又快,冷风往车厢里灌,她头发都是凌乱的。
沈宗野说:“我来开。”
“不用,我可以。”梁然一路都在踩油门,不停望着后视镜里,惊魂未定的惧怕还灌满心头。
沈宗野看着梁然。
直到梁然察觉到他的视线,偏头望着他。
“安全了。”沈宗野低沉地说。
梁然终于把车靠路边停下,被风吹过的脸颊是红的,眼眶也是红的。
她涌下眼泪,颤抖地摸着脖子上的伤口。
沈宗野从身上找到纸巾按在她伤口上。
他的手指贴着她颈部的皮肤,竟然也带着一点抖动。
梁然终于哭着说:“我不想死。”
“知道不想死还敢来。”
“我……我只是想来看海。”梁然抱住了沈宗野脖子,“我不看了,我们回去。沈宗野,对不起,我不想把事情变成这样,你别赶我走,我只是太爱你了。”
沈宗野眼眸一片幽深。
他竟然才知道一个震撼的消息,梁然不是任何人的眼线,她只是她自己。
刚才王局在电话里说查到梁然的身份了,她是一个受害者的女儿,那人叫梁幸均,是之前在云朵颜料厂外偷拍时,沈宗野出手救过的那个中年男人。
当时男人拍下了那段视频,是梁然把视频送到警局的。
沈宗野终于知道梁然处心积虑接近他,原来是把他当成了毒贩,要为她爸爸报仇。
沈宗野也终于知道梁然不是一个罪犯,是一个清白的好人。
他把她当成坏人那么久,对她冷漠,让她站在零下十几度的雪夜里。
他是一个缉毒警察,竟然没有看出她的伪装,是他的失败还是梁然的潜伏太优秀了。
梁然埋在沈宗野肩膀上,潮湿的呼吸喷打在他脖颈。
沈宗野将她扶正,盯着她的眼睛:“你原本想去东山哪里看海?”
梁然嘴唇有迟疑的颤动。
“告诉我。”
“一个渔场,还在后面,还有十几公里……”
“在地图哪里?找出来给我看。”
梁然打开地图,手指有些发抖,她放大那个坐标。
沈宗野沉声说:“换位置,我来开。”
梁然:“我不想看了,我想回去……”
她才发现沈宗野确实是掉头往回走的,离地图上的坐标越来越远。
“给天明打电话。”沈宗野沉声吩咐。
他的声音锐利,像是命令。
梁然都照做,她现在不想失去沈宗野,今天闯出这么大的祸,她必须要想好解释继续留在他身边。
谢天明的电话终于接通,手机里是一片嘈杂声和谢天明的喘息。
“你们在哪儿?”
“哥?我们拐弯的时候被截了,幸好人不多,能应付。”
“要我过来么?”
“不用。”
沈宗野说:“好,处理完回去,等我信。”
梁然等他们说完挂了电话。
这下连谢天明也连累了,她大脑飞快转着,可是不知道要想什么解释,她睫毛颤动,望着沈宗野。
青年的侧脸硬朗英挺,额头有打斗时留下的青紫,下颌骨沾着泥,但索性身上没有其他外伤。
他的身手梁然见识到了,比那天晚上斗老万时还要犀利冷酷,尤其是对姜义开出的那一枪。
当时梁然所有的希望全在沈宗野身上,视线里全是他,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她以为他接完电话不再管她的死活,要直接灭了姜义。
他身上全是一股锐利的杀气。
想到这里,梁然依旧会发抖,玻璃碎裂的车厢里灌满冷风,吹得梁然浑身起了冷颤,太阳穴的神经突然撕扯着头皮,梁然又开始偏头痛起来,她捂住额头。
沈宗野不发一言,薄唇紧绷。
梁然想说一些话,她张了张唇:“对不起——”
“这是你该来的地方么?”
沈宗野冷冰冰地打断她。
他的语气除了冷淡,竟然还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梁然红唇微张,沈宗野调转车头,踩着急刹,将车停在路边。
“下车。”
梁然看了看车窗外,他们竟开到了一处海边,夕阳正在落下,海面铺开玫瑰色的光,美得像一幅画。可是梁然没有看画的心情,她对上沈宗野冰冷的眼眸。
他的眼睛太深邃,那些起伏跌宕的情绪她全都无法读懂。
她下了车。
沈宗野将车往前面的路口开,直奔大海。
面包车急速下滑,梁然脱口喊他的名字:“沈宗野——”
车头沉入水面的同时,沈宗野修长的身躯从后备箱跃下来。
他重新回到她身边,拽住她手腕快步往前走。
这里本来就很偏僻,加上今天除夕,整条沿海路一个人也没有,好在路边有一排自动售货机。
沈宗野看了眼梁然脖子上的伤口,扫码取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包湿纸巾。
他用湿巾和水在清洗她的伤口。
冰冷的触感让梁然睫毛颤动着。
沈宗野垂着眼皮,微抿薄唇:“疼吗?”
“不疼了……”
梁然只是害怕沈宗野嫌她事多才说不疼。
如果在以往,沈宗野会恣意地挑挑眉,懒洋洋说她口是心非。
但是现在他什么都没说,擦干净她脖子上的伤口后牵住她的手跨过地面的雪堆,继续沿着路标前行。
夕阳沉入海面,玫瑰色的霞光也隐入夜幕降临的天际。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夜幕吞噬着这座冰雪一样的城市,他们走到了这座小城的市区里。
沈宗野进到一家酒店,向前台要了一间豪华套房。
他把房卡给梁然。
梁然紧紧望着他,握住他的手。
“你别赶我走。”
“先上去。”
“你别丢下我。”梁然牵着他的手不放。
沈宗野的眼眸幽深,梁然读不懂他的情绪,如果往常他也许还会冷淡地敷衍她,可他现在目光太深邃,她已经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沈宗野抽出手:“我去给你买药。你吃什么?”
梁然微怔:“我不去医院吗?”
“伤口不深,刀锋看着干净,没有锈迹血迹,应该不至于打破伤风或者吃阻断药,你想去医院?”
沈宗野说话时十分冷静,他好像没有波动的情绪。
梁然说:“那我听你的。”
“晚饭吃什么?”
“我都可以。”
沈宗野走出酒店的旋转门,穿进风雪夜,这个挺拔修长的背影忽然又像是笼罩着一股无畏的孤勇。
梁然不明白为什么会在他身上第三次拥有这样的错觉。
她回到酒店房间。
酒店是他们从海边徒步走过来最近的一家,没经过挑选,豪华套房自然也不算多高档,但好在入眼干净。
梁然站在镜子前看脖子上的伤口,伤口确实不深,这会儿早就不出血了,凝结成一条浅浅的血痂。
房间里暖气很足,梁然脱下外套去洗了澡,没有睡衣,出来时她重新穿上软薄的羊绒毛衣,反正也是下午那会儿出门时才换的。
她坐了有半个小时,这一刻太想梁悦,她给梁悦拨去电话,梁悦没有接听,她发了好几条微信过去,问梁悦年夜饭吃的什么,这会儿是不是在和张姨看春晚。
门铃响了,梁然起身去开门,沈宗野站在门口,手上拎着很多袋子,竟还有一杯奶茶。
酒店昏黄的廊灯镀着他轮廓分明的脸。
梁然紧紧扑进他怀里,如释重负沈宗野真的回来了。
她看着他,眼眶红红的,接过他手上的袋子。
沈宗野对她的眼神无动于衷,他好像比从前的所有时刻都更冷漠。
他将买来的药都拿出来,利落地拧开双氧水和碘酒,为梁然的伤口消毒包扎。
梁然坐在沙发上,沈宗野半蹲在她身前,处理好后把药拧上。
梁然弯腰埋在他肩膀上。
沈宗野对梁然的怀抱没有任何肢体语言,他的脊背只是比以往的每一次好像更僵硬。
他在她开口喊出他名字时退开了这个怀抱,淡淡说:“先吃饭。”
菜实在简单,简直不像过年,外面实在没有餐馆开业,沈宗野这几个菜是走了好几家餐馆才遇到一家愿意给他炒的。
一条清蒸鲈鱼,一道炒三鲜。
鲈鱼还是餐馆老板自己家年夜饭做多的。
沈宗野把一次性筷子掰开给梁然。
他大口地吃饭,没有往日慵懒惬意的调调。
他夹的几乎都是那盘炒三鲜,把里面素的和青椒都吃了,鱼和肉留给了梁然。
梁然将刺少的鱼背夹给沈宗野,她吃着这顿年夜饭,吃相一如往常的细嚼慢咽,姿态优雅得像吃高级餐厅。
沈宗野那盒米饭很快就吃完了,他搁下了筷子,起身说:“我打个电话。”
梁然觉得气氛有些沉默。
她害怕沈宗野赶她走,不管怎么样,她还是想留下来找到证据。
她今天做错事了,该怎么办才能让沈宗野继续和她在一起?
……
酒店的长廊很安静,沈宗野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在步梯拐角的窗口打着这个电话,电话的那头是王局。
王局在严肃地问沈宗野梁然有没有搅合案子的进程,参与了多少。
沈宗野如实答着,从把她对照成向邬道的眼线,到她在他经费短缺时提供支撑。
王局冷笑:“你这么说是说她还帮了你了?”
沈宗野只是说:“您打算叫谁来?”
沈宗野在安排梁然离开。
她已经卷进这趟浑水了,董自新知道她,向邬道知道她,她随时都会有超出他掌控的危险。
王局说:“我联络宁城当地的禁毒局,叫他们来把人押走吧。”
押走。
沈宗野沉默了片刻:“怀城分局有个叫林甄的警察,我记得他当时暗查过我一个月,让他来吧。”
挂了电话,沈宗野望着窗外静默的夜晚。
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那个叫林甄的警察暗查过他,至少应该和梁然关系很好才会帮梁然做到那一步。
沈宗野返回房间。
桌上的餐盒已经全收进了便利袋里,桌面干净,落地窗还开着一扇透风。
梁然从盥洗室里出来,停在他身前时,那股孤高的玉兰香又在无形的暗处扩散,尾调带着雪的清寂。
沈宗野眼眸深邃,切换进卧底的状态。
他是一个潜伏在缉毒隐蔽线上的警察,他不会允许他的状态有意外。
他勾起一丝冷笑:“为什么突然想去东山看海啊?”
梁然有些犹豫。
“梁然,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最好别骗我,否则你知道下场。”
“沈宗野……今天不是我想带你去那里,是向邬道告诉我的。”梁然说,“他告诉我那里有一个渔场,里面有一个人是董叔的老部下,知道轻松一号的事情。向邬道说这是一个惊喜,你可能会喜欢。对不起……”
沈宗野问:“为什么突然掉头折返?”
“因为我察觉如果向邬道是想害你怎么办,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今天的事,我好自责。”梁然圈住沈宗野的腰,紧紧抱他。
沈宗野将她推开,她却抱得更紧。
落地窗外忽然升起烟花,跨年的时间还没到,不知道是谁家忍不住提前点燃烟花。
绚烂的火光升上夜空,又急速熄灭。
梁然浑身滚烫,紧紧拥着沈宗野。
沈宗野看着那扇打开的窗,冷风灌进来,让他的理智时刻跟这场凛冽的风同步。
“呵呵,良心发现?”沈宗野的嗓音无比冷漠。
“梁然,我觉得你太蠢了,长得这么漂亮有什么用,再好看的脸配这么蠢的脑子,也索然无味了。”
“分手吧,我腻了。”沈宗野说。
第67章 第67章辜负这么好的女孩子是他……
梁然怔怔地看他,双唇张合着,却一时没有说出话。
沈宗野坐到了沙发上,拆开一包酒店的烟点燃,懒洋洋搁下打火机。
金属外壳的打火机撞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是这死寂一般的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沈宗野,我会改的。”梁然蹲在沈宗野身前,紧紧看着他的眼睛,“我以后不会再惹你生气了,也不会再和任何你生意上的人接触。”
“我生意?”沈宗野掀起眼皮,恣意地笑了,“你知道老子做什么生意?”
梁然嘴唇颤动:“贩,毒。”
沈宗野沉下脸来,他倏地盯着她,幽深的瞳孔像汪洋深域,他忽然捏住梁然的下巴,另一只手掌控着她的腰,将她粗暴地按在沙发上。
他的动作实在没有一点温柔可言,甚至像对待一直待宰的鱼。
“你就不怕死吗?”
梁然确实被他吓到了,她睫毛不安地颤动,但是却毫不畏惧迎上沈宗野的眼睛:“我不怕。”
沈宗野几乎压制不住他的愤怒。
她知道她在做什么吗?
她只是幸运,遇到的人是他。如果遇到的是别人,她早就死了十回。
梁然白皙的手攀上沈宗野青筋突起的手臂,拿开捏住她下巴的手指。她抚摸着他这只拇指缺失的左手,吻了他大拇指上丑陋的瘢痕。
“刚刚那杯奶茶是我喜欢的低糖,是热的,你知道我吹风会偏头痛,你完全可以不买它,但是你买了。”
“沈宗野,在怀城那个下雨的下午相遇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一样,即便你戴着口罩,你的眼睛还是和别人不同,即便我看不见你的脸,我依旧觉得你的气质不同,你的背影也不一样,那样无畏。”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走上贩毒这条路,但是你选择了,那我也会这样无畏地选择你……”
“够了,老子不稀罕。”沈宗野冷冰冰打断。
梁然眼眶红了,有眼泪从她睫毛里涌下来。
“李浩欺负我的时候你帮我了,我知道你不一样。”
“你还记得夏天的时候我追到你公寓门口,把门禁卡还给你时对你说的话吗?我说‘你有没有坚持过一件事,可能你明明没看到多大希望,但是也想努力坚持一下,也许再继续坚持一下就能看到那股希望了’。”
“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沈宗野声音冷淡。
梁然沉默地望着他,一行泪挂在脸颊。
沈宗野十分地漠然,他不去抱她,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即便敷衍却也愿意维系表面上的关系帮梁然擦眼泪。
他应该逼她走,让她远离这个九死一生的地方。
沈宗野从沙发上起身,客厅里灌进一股冷风,吹动窗前的白纱窗帘,沈宗野关掉了那扇透风的窗。
梁然从他背后抱住他。
她的手臂很紧,柔软的身体贴着他宽阔的脊背。
沈宗野看着玻璃上的人影,冷漠地掰开她手指。
“沈宗野,你还是个男人吗!”
“我说了我会改,今天我是带给你危险了,是我愚蠢,可是我已经意识到错误了,难道你对我的冷暴力就是对的吗?我可以允许你对我忽冷忽热,这些我都接受,你就不可以原谅我这一次么?”
梁然眼眶湿红,白皙的脸颊有情绪起伏的薄红,她的眼睛太他妈深情了,深深地看着沈宗野,安静流下眼泪,让沈宗野觉得辜负这么好的女孩子是他的罪。
可这是她演的戏,沈宗野知道。
他忽然有些想要苦笑,她是被毒贩毁掉了亲人,拆碎了家庭。
而他也是。
可这也许仅仅只是他们唯一的相似之处吧。
第68章 第68章细数着烟花爆破声和他的……
沈宗野恣意地勾起薄唇,眼神无比淡漠:“知道我对你冷暴力就该离老子远一点。”
“今天除夕,我不赶你走,明天一早,给老子滚蛋。”
沈宗野进了盥洗室,狠狠摔上门。
他在里头呆了很久。
谢天明给他来了电话说起他们都已经安全回到公寓,问起他在哪儿,又问起梁然的情况。
沈宗野说:“明天再说。”
他挂了电话,洗完澡穿上衬衫出来。
房门打开的瞬间,梁然扑在他怀里。
她的身体很柔软,头发有着乌黑的光泽,仰起脸看他,眼里是委屈又娇嗔的情深。
她把他的手掌覆在了那里,沈宗野一动不动垂下汹涌的眼眸。
他见过盛夏硕果累累的桃树,蜜桃的形状充满香甜的气息。
“你想分手?”
“那至少也要再爱我一次,或者再帮我一次吧。你不怕分手之后我到处去传你作为一个男的,一点也不行?”
沈宗野喉结轻滚,耳垂有蔓延的红,但是他并不知道,他只是依旧克制着眸底欲盖弥彰的怒意,脖颈上的青筋拉扯跳动。
梁然踮起脚尖吻了他的唇。
沈宗野薄唇紧绷,捏开她的脸。
梁然咬了咬唇,又欺身吻他。
沈宗野气息粗沉,张唇的间隙让梁然闯入。
他倏然扣住她后颈,不再步步紧退,强势又蛮横地亲吻她,两道错缠的脚步逼进卧室。沈宗野将梁然摔到床上,动作无比粗暴。
他扯过被子,死死将她裹在里面。
梁然完全错愕地望着他,错愕到他这种异于男人的反常让她完全傻眼了,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眶。
沈宗野退到门口,黑色衬衫凌乱,领口纽扣被梁然解开好几颗,他压抑着粗沉的气息,冷冰冰扣着纽扣。
“沈宗野,你真不是个东西!”
“你混蛋!”梁然把枕头狠狠砸到沈宗野身上,她不解气,又扔起床头的遥控器。
遥控器砸中沈宗野腹部,他镇定自如,眉峰压着沉冷的眼眸,系好了衬衫纽扣,弯腰捡起地毯上的遥控器。
他冷冰冰带上房门。
……
新年了,23点59分时,整座城市升起无数烟花,喜庆的烟花声震耳欲聋,落地窗前可以俯瞰这座小城今夜全部的璀璨。
梁然打开房门,她已经穿戴整齐。
客厅里关了灯,她冷冰冰地打开灯。
沈宗野站在落地窗前,修长的背影置在无数绽放的烟花下,有一种孤孓。
梁然看着他,看着那片烟花。
有眼泪滑出眼眶,她这时只是在遗憾她没有继续留下查找证据的机会了,她这时只是在憎恨沈宗野的冷酷。
她关上灯,也狠狠拉上了房门。
所以自然也不曾看到沈宗野转过身,在一片烟花灿烂里望着她的背影,细数着烟花爆破声和他的心跳声谁更轰烈。
……
新年的第一天,梁然一夜无眠。
这应该是她最不想面对的一天。
沈宗野敲响了她的房门,梁然打开门。
青年依旧是昨晚冷漠的样子,薄唇上结着痂,梁然都不知道昨晚咬到他了。
他淡淡睨她一眼,黑色衬衫的腹部有很多褶皱。
梁然有些诧异,他是坐了一晚上?
沈宗野说:“昨天去东山的事见到任何人都不要说,听到了么?”
梁然不作声。
沈宗野声线更冷漠:“我说昨天发生的事别跟任何人讲,昨天你只是跟我在一块,出门后遇到了姜义,听到没有?”
“知道了。”梁然还是想去抱沈宗野,可她刚软下视线,沈宗野已经背过身取下外套。
他穿好外套,慢斯条理摘下手上的沉香珠串,懒洋洋扔到她脚下,又给她微信转来20万。
梁然整个人都是黯淡的。
沈宗野轻飘飘睨着她,扯起薄唇笑了下:“后悔么?”
“什么?”
“当初接近我。”
梁然看着他的眼睛:“不后悔。”
沈宗野懒洋洋说:“行了,出去别再记得我,过好你自己的生活。”
“沈宗野……”
梁然说出他的名字,一颗泪滴落到地板上。
只有梁然自己知道她哭是因为她痛苦没有机会再接近沈宗野查证据了。
沈宗野完全没有停留,也没有看她,他利落地转身,走出这扇门。
被摔上的房门隔绝了青年修长的背影。
梁然缓缓蹲下,有些无力地抱住手臂,埋在膝盖上的脊背轻轻颤抖。
多可惜啊,她差一点就要触碰到证据了。
手机铃声将梁然拉回现实,她擦干眼泪接听。
还以为是梁悦呢,电话竟然是林甄打来的。
“梁然,你在哪儿?”
新年的第一天,林甄竟不是打来电话祝贺梁然新春快乐,他的语气少有的严肃,似乎也很紧张。
梁然大脑里有什么念头闪过,突然才反应过来梁悦昨天一整晚都没有给她回过信息。
“怎么了,我在宁城,是不是……”
“梁悦失踪了,我来接你,我已经到了宁城机场。”
梁然猛地起身,不顾一切冲出房门,又想起忘记穿上外套,地板上还有那条沉香珠串。
她慌张地返回房间穿好外套,跌跌撞撞冲出酒店,直奔机场。
被恐惧包围的她自然也没有留意到一路跟在她身后的黑色汽车。
沈宗野坐在车上,看着梁然坐的出租车一路到了机场。
谢天明昨天接到他电话后,一早就开车过来接他了,谢天明将车缓缓停下,也看着远处。
人来人往的航站楼外,冲下出租车的梁然和等在航站楼外的林甄汇合,看起来她全身情绪都是紧绷的,红肿的眼眶里满是忧心和恐惧。
谢天明心情很复杂,昨晚也知道了梁然的身份,他远眺着,有些动容:“如果这种家属再多一点,抵制毒品的工作也好做很多。”
“她好勇敢啊,跟我们呆这么久是怎么过来的啊?估计每天都在提心吊胆吧。”
沈宗野的手机响了,他接听起电话,是王局。
王局在问他梁然的事,沈宗野一直听着,他望着航站楼外的青年,青年同样挺拔、高大、时时刻刻注视着梁然,接过梁然的包。
王局问完了,沈宗野也回答完了,他忽然说:“叔,我这根手指跟梁幸均没关系。”
“呵,你还挺会为受害者家属减轻心理负担。”王局虽然是在冷笑,但也算是听懂沈宗野的意思。
沈宗野如常地问:“来接梁然的林甄和她是什么关系?”
“好像是梁然的前男友还是现男友,难怪人家当初要暗查你一个月。”王局说,“好了,专心工作,现在是你们的非常时期。”
沈宗野结束了通话,他下意识拨动手腕,但右手空空,那串沉香已经不在了。
……
最快的航班落地南城,梁然冲在最前头下飞机。
三个小时的航程对她来说度日如年,她做出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梁悦能安全地生活,现在梁悦的失踪对梁然来说完全是天塌地陷。
只是林甄和他的朋友走得不算快,甚至脸色也没有梁然着急。
梁然冲在最前面,直到被林甄扯住胳膊。
他眼神指了指人来人往的出口处那两名便衣男女。
“梁然,别担心,梁悦没有失踪。”
梁然愣住。
“那是南城的警察,他们来接你,我去宁城也是受局里指派特意过去把你带回来。”
梁然心脏突突地跳着,好像有些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居然现在才看明白林甄是跟朋友一起来的,这个朋友她虽然没见过,但不难猜测也应该是一名警察。
两名警察,是来办案。
而这一趟林甄特意来宁城办的案子就是她。
“抱歉,我不得已用梁悦把你先骗回来,把你带回南城是总局的命令。”林甄嗓音难得的柔和,“先跟他们走吧。”
梁然被那两名便衣警察带上了车,来到南城的禁毒总局。
这是梁然第一次坐在审讯室。
端坐在对面的中年男人严肃又犀利,几乎是将她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旁边坐着的年轻警察也很严肃,但眼神倒没有中年男人那么锐利。
审讯梁然的是沈宗野直线联络的上级王有为,也可以说是沈宗野拜托王局把梁然带回南城审讯,至少在南城沈宗野有能力为梁然的过失刑责作证。
她犯了阻碍人民警察执法罪。
甚至再严重一点,需要对她展开彻查,通过她的行为来给她定罪。
王有为说:“知道为什么坐在这儿吗?”
一夜未眠的梁然脸色有些疲惫,素颜的皮肤白净通透,她的眼神清晰冷静,虽然对未知的一切有正常的担忧,但是也依旧坦荡。
“不是很明白。”
王局有些笑了,他冷笑一下说:“七月到今天,在宁城,你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
“你犯了阻碍人民警察执法的罪,阻碍了我们隐蔽线上的卧底警员,现在我问你的每一句,你都必须如实回答。”
梁然错愕了好久。
她以为是这些警察把她当场了毒贩,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大脑里天翻地覆,所有片段像放电影一样在眼前浮现,尤其是前天那份不知名的快递文件袋,那朵绿色的四叶草。
第69章 第69章卧底警察
原来真的有卧底警察在沈宗野身边,在那桩案子里。
梁然有些想哭,她忍着眼眶里的湿意:“我明白了,对不起。”
她在这时甚至没有想过沈宗野为什么会放她安全地离开,甚至没去思考过沈宗野那些话里的深意。
王局问完了很多提问,梁然都如实作答。
“我叫梁然,24岁,接近沈宗野是我在我爸爸的相机里看过他的脸,又亲自遇到过他,对他印象深刻,我知道他在贩毒,才做了接近他的决定。在宁城留下的每一天我几乎都在他身边,他跟贩毒的董自新确实有来往,他是董自新的手下。”
“我有用我自己的方式留下过证据。沈宗野有好几名马仔,其中叫云肖和李浩的两个人最狠毒,李浩也在吸毒,还差点侵犯我,沈宗野的手段很残忍,他身上还有枪……”
王局问:“你用什么方式留下证据?”
梁然说:“我每次得到有用的证据都会封存在信封里,通过邮寄的方式寄回我南城的地址,邮戳上的日期可以为我作证。”
王局要看这些信件,梁然报出了地址和门锁密码。
审讯继续进行。
梁然问:“你们的卧底警察代号叫做四叶草吗?”
王局示意梁然说下去,梁然把她收到的那封信讲完。
王局脸色严肃:“你确定他自称是我们警方的卧底?”
“不确定,他在信里也没有说是警方,他留的署名就是‘一个卧底’。”
梁然要了纸笔写出当时A4纸上的内容,画下那朵四叶草。
王局脸色不好看,详细地追问她潜伏在沈宗野身边的阶段,觉得谁会是这个四叶草。
梁然倒有些意外了:“难道他不是你们的人吗?”
王局没讲话。
梁然分析:“我在猜想可能是沈宗野身边的大鱼,他叫李大宇,对我透露过沈宗野很多事情,我觉得他有嫌疑,但我试探过他,他又没有表现出来……”她又分析了两个人,年轻的警员严肃记着笔录。
重新回到沈宗野身上,梁然说:“沈宗野真的是一个罪大恶极的人,他对自己人也这么狠毒,你们的警员安全吗,这个案子还要多久啊?”
王局只是严正地问梁然:“你和向邬道是什么关系?”
梁然认真地回答。
“姜义认识吗?”
梁然说认识。
“昨天姜义怎么对付沈宗野的,又是否与你有联系?”
“当然跟我没联系,昨天原本是……”话到嘴边,梁然忽然止住,那句“昨天原本是我把沈宗野引入向邬道的陷阱中”卡在了喉咙。
她忽然想起了沈宗野早上说的话。
他说“昨天发生的事别跟任何人讲,昨天你只是跟我在一块,出门后遇到了姜义”。
梁然猛地抬起头:“你们的卧底警察是谁?”
王局没回答她,严厉地说:“请你如实交代。”
梁然心脏跳快,一个绝不可能的念头闪过脑海,沈宗野的脸也浮现在她脑海。
他拼尽全力从姜义的匕首下救她,奔向她的那瞬间,他折弯膝盖滑跪过来,双臂接住她,将她带离死亡的边缘。
昨天晚上他去浴室里洗澡时,她站在门口堵他,他在拒绝她,可她还是闯入了他的吻里。他那么热烈地吻她,那么动情……他完全不再像个伪装的假人,充满了真实的血肉,可他把她丢在了房间里。她甚至都忽略了他亲吻她时发红的耳朵,脖子上强忍的青筋,还以为那些都是情绪波动导致的。
今天早上,他给她转来20万,冷漠地告诫她昨天东山的事别告诉任何人,他懒洋洋问她后悔接近他么,他说“出去后别再记得我,过好你自己的生活”。
这一幕幕全都吞掉了梁然全部的理智,她有些错愕,睫毛在颤动,眼神那么不可置信,她想求证。
“你们的卧底警察……是沈宗野吗?”
王局没回答她的话,严肃地问她:“你跟姜义到底有没有关系,昨天的事件到底跟你有没有牵连?你有没有参与?”
如果梁然说昨天是她把沈宗野引过去的,不管沈宗野是不是这个卧底警察,她都涉险违法。
她忽然想不明白为什么沈宗野要这样叮嘱她。
他说的是任何人。
这一刻,梁然忽然第一次凭直觉选择了信沈宗野一次。
“没有,跟我无关,我也在调查姜义,我是受害者,他劫持了我。”
梁然忽然想起两个月前,在酒店里,沈宗野用道具帮了她。
他站在落地窗前,宽肩挺立,背影却那样孤勇。
她好像想明白了他一次一次对她的拒绝,又一次一次对她的保护。
她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手指苍白地交握。
她好像,真的明白了。
……
审讯一直持续到深夜。
第一个24小时不会让梁然好过。
沈宗野有给王局打来电话,问候王局:“春节快乐。”
王局冷笑:“祝我快乐?那我谢谢你啊。”
沈宗野说:“吃饭了吗?”
“你是想问我吃没吃饭,还是想问梁然吃没吃?”
沈宗野说:“当然是问你。”
但是王局答:“吃了,给梁然在食堂打了饭。”
沈宗野看着窗外,雪仍未化,小区楼下的花园里有小朋友在放烟花棒,兴奋地过着年。
王局说:“梁然交代她前天收到一封匿名快递,有人告诉她让她离开,落款是‘一个卧底’,纸上留下一朵四叶草。我会去查一下是不是其他省份的战友,你那边如果有线索也及时汇报,和小谢注意安全。”
沈宗野有些诧异,严肃听着。
“梁然猜到是你了。”
沈宗野一时有些沉默。
他和梁然相处这么久,知道她脑子不笨,她离开以后有可能会猜到卧底警察是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说想给你打个电话,我没允许。她有只猫还关在屋里,想请你养,她的公寓也不是租的,是她全款购买的,说如果办案有需要她可以无偿提供。”
挂了电话后,沈宗野按王局说的密码打开了梁然的公寓。
葡萄一溜烟窜到他身上,小爪爪扒拉着他裤腿。
沈宗野捞起葡萄,小猫关坏了,疯狂地对他闻闻贴贴,舔他脸,喵喵叫着,好像在问他它的主人为什么还不回来。
餐厅的桌上摆着满桌的除夕年夜饭,全部凉透了。
沈宗野看了眼滑滑梯,抱着葡萄坐着滑了一次。
谢天明走进来。
看了他好一会儿,说:“哥,你是不是喜欢上梁然了?”
“没有。”
沈宗野单手捞起葡萄,另一只手拎起猫舍:“先拿过去养几天。”
葡萄在沈宗野的公寓里很调皮,只是到了晚上它格外乖,平时都是钻进梁然被窝里被香香软软的主人搂着睡的,它在沈宗野这里也不例外,晚上钻进了沈宗野的被子里。
沈宗野睡觉习惯浅眠,有葡萄在,他不怎么睡得好,但小猫很乖,喵呜叫了一声就不吵他了,贴贴他肩膀,在他手臂里眯起觉。
沈宗野原本以为他会失眠,但竟很快也睡着了。
小猫身上很干净,也沾着香,他知道是梁然身上的香味,这股香水的气息他已经很熟悉。
第二天依旧是个阳光晴朗的好天气。
沈宗野早上接到徐川的电话,董自新已经处理了向邬道安插在身边的眼线,但是向邬道已经不在国内,这事作罢。徐川让沈宗野自己注意安全。
沈宗野在等董自新安排他接触轻松一号的生意,董自新回宁城应该是陪老母亲过年,沈宗野已经等待了一年,这漫长的时间他不怕被浪费,如今身边没有梁然了,他不用再去演那些亲密的伪装,应该更放心大胆才对。
「云上人间」的生意在新年里格外好。
沈宗野带人过去消费,接到一个快递电话,说有他的快递。
沈宗野说:“我不在家,放快递柜吧。”
洗完澡,沈宗野系着浴袍去了楼上的棋牌室准备和云肖他们打牌。
他一身慵懒的浴袍,走出电梯时有五六个女生在前台让服务生调房间,几人都看到了他,眼睛有些直。
几个女生推推嚷嚷,其中一个卷发女生走上前问沈宗野:“嗨,帅哥,你们在哪个房间啊?”
谢天明又有点看好戏的意思了,好笑地瞧沈宗野。
沈宗野懒洋洋地:“前面右手第三间。”
“好巧,我们在第四间,你们打不打麻将啊?”
沈宗野懒漫地点头。
“那我们凑两桌?介意一起玩吗?”女生有些期待,意图再明显不过。
徐川从尽头的过道里出来,远远朝沈宗野用眼神打了个招呼。
沈宗野对女生弯起薄唇:“好啊,一起玩。”
他玩了一夜的牌,直到凌晨四点时女生熬不下去,约他要不要一起去顶楼开个房。
沈宗野直勾勾盯着对方,用非常动情的眼神:“好啊。”
谢天明知道沈宗野的意图。
但是云肖他们不知道,他们并不觉得沈宗野是那种重欲的人,如今可以主动接受这些上赶着的女人,多半是因为玩过梁然身材那么好的女人后,一时戒不掉欲望。他们所有人都以为是这样。
谢天明也附和云肖他们笑,只是默默地在沈宗野隔壁开了间房,直到一个小时后沈宗野出来,进了他房间里。
谢天明:“都做什么了?”
“还能做什么,我想喝点酒,那个女生酒量不行,睡着了,你看着点,别弄出什么事。”沈宗野表情很淡,他是非常不喜欢应付女人的。
他只是知道徐川在看着,董自新也会知道。
他不能让梁然成为他们的目标,他想在身边多换几个女人,时间一久,梁然自然会变作过去式。
梁然接近他时太莽撞了,用了真实的身份,向邬道早就知道梁然,董自新如果真想查是很容易的事。
梁然不知道她卷进这个旋涡太深了,他必须要把这些毒贩全部抓捕归案。
沈宗野没再留下去,回了公寓,才想起来还有快递要取。
他在快递柜里取出来,面单上印着昨天那家酒店的地址,沈宗野有些发怔。
第70章 第70章沈宗野,你是警察吗?……
回到公寓,葡萄欢快地喵喵叫了好几声,直接踩到了他床上窝着。
沈宗野拆开快递,预料之内,是那串沉香。
木质圆润的沉香珠串中穿插着六颗翡翠珠子,搭配着白金和黄金隔珠,将那一片珠宝光气和木质低调融合得很高级,那六颗翡翠像玻璃,灯光下折着蓝色的寒光,其中一颗原本在和老万打斗的那天晚上磕出了裂痕。
现在,这一颗的纹裂旁又添了一条平行的裂。
沈宗野紧抿薄唇,一颗一颗拨着珠子。
他早已经习惯了这个动作,起初是为了伪装那股神秘莫测的高深和恣意,后面竟成了肢体的习惯。
他重新戴回手腕上,打开微信。
给梁然的转账已经过了24小时自动失效了,沈宗野重新转了一遍,然后摁灭手机,回房间揽过葡萄睡觉。
……
对梁然的审讯不止24小时。
她被拘留到第三天。
三天里每天都在交代他们询问的细节,确定她是否有犯罪行为,是否和毒贩有过勾结。
梁然之前寄回来的那些信成为她最大的证明,当然最重要的,是沈宗野的证词。
第三天,梁然最后寄出的两封信终于收到了。
但是在王局拆开信件时,梁然说信不对。
“我的信被人打开过!”梁然仔细查看封口处,“我的信有拆开过的痕迹,你们看!”
王局凭经验也能看出来信被拆过。
“你觉得会是谁拆过你的信?”
梁然想不到。
她觉得不太可能是沈宗野,他如果是一名警察,在拆开信时就会发火让她走。
这几天,梁然问了很多遍沈宗野是不是这名卧底警察,但是王局只字不提。
梁然得不到答案,一遍遍去回忆和沈宗野的点滴,而这种回忆越多,她越会觉得自责,好像还有一股堵在心口的难受。
沈宗野好像是一个十分孤独的人。
如果他真是一名卧底的缉毒警察,那么像医院那晚,他蛰伏在黑夜里现身抓捕老万,对他来说很熟练——他也许永远都在那样一团不见天光的黑暗里头。
梁然不敢走神,继续回想到底会是谁拆过她的信。
她忽然想到了陈沥周。
“那几天陈沥周跟踪过我,前天我已经说了,他看过沈宗野跟一个泰国人在一起,他很认定沈宗野跟那个人一起在贩毒,当时也误会我在包庇沈宗野的行为。”
“有没有可能是他跟踪我了,然后看到我去寄信了。”
梁然说完,对王局说:“要我打电话试探他吗?”
王局沉吟了下,给了她手机。
梁然已经有接近三天没看过手机了,这三天除了中途给梁悦打过一个电话摸了一下手机,她还没仔细登陆过她的社交账号。
她很想联络沈宗野。
但两个警察盯着,梁然只能打开拨号界面联络陈沥周。
陈沥周接听了她的电话,他的语气已经没有最初对她的失望和厌恶,而变得正常起来。
他说:“你回南城过年了?”
“嗯,你还愿意接我电话。”
“我想了下,我还是希望你完成我妈妈的园林。”陈沥周好像有些小心翼翼地询问梁然,“我之前太冲动了,我想向你道歉,再把设计委托给你,将赔款双倍汇给你,可以吗?”
“梁然,你接受我的道歉吗?”
梁然抬眼,望着对面同样很严肃的王局。
她继续说:“谢谢你,我们是朋友。”
陈沥周如释重负,嗓音里终于有笑意:“是我谢谢你,还有,对不起,当时太冲动,对你发脾气,是我的错。你还会来宁城工作吗?”
梁然说:“不会了,我和他分手了。”
“你的决定是对的。”陈沥周嗓音低沉,“梁然,希望你好好过这个年,不要背负着任何压力,也许你的事自会有人为你做到。新年快乐,我会来南城看你的。”
“新年快乐。”
挂了电话,梁然看着王局:“……也许四叶草是他?”
毕竟陈沥周的态度转变得太突兀了,最后那句话也像意有所指。
梁然说:“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昨天我已经交代过他妈妈也是被毒贩所害,也许他知道劝不走我,才假装成卧底写了那封信?我可以直接问他吗,我相信他。”
“不可以。”
梁然觉得他们这些缉毒警察谨慎的似乎有点过头了。
她继续配合着他们的审问。
……
多云的南城今天是难得的晴天,到下午,梁然终于从审讯室里出来。
乔思嘉和江凛等在门口接她。
见到梁然,乔思嘉紧紧把她抱住:“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梁然阻碍缉毒警察卧底查案是保密的,乔思嘉当然不知情。
警方只是说梁然看到有人吸毒,见义勇为举报,在配合他们查案。
不过江凛是一名刑警,可能会猜到一些。
梁然笑了笑:“我没事。”她看向乔思嘉身后的青年,确实很高大,肩宽腰长,脸也英气,是乔思嘉以前磕过的类型。
他迎上梁然的视线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没事了,一桩小事。你是江凛?”梁然笑,“传闻不如一见。”
江凛看了眼乔思嘉,浮起笑:“什么传闻?”
梁然只和乔思嘉对上默契的眼神,两人走在前面上了车。
乔思嘉说:“宁城的项目赶紧都丢了吧,我不需要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早就叫你回来的。”
“嗯,以后没有机会去了。”
梁然出来时,王局就严厉地警告了梁然在没结案前她不可以再回宁城。
乔思嘉和江凛要开车将她送回怀城,梁然想自己坐高铁,但乔思嘉担心她被吸毒的人盯上,说有江凛在就没人敢动她们。
江凛开着车,梁然和乔思嘉坐在后排,她像是随口问:“你们跟禁毒局的人熟吗?”
“还好,有几个好朋友。”
“你认识一个叫沈宗野的人吗?”
后视镜里,江凛脸色平静,掀起眼皮看了镜子里的梁然一眼:“不认识。”
梁然迟疑了片刻:“像禁毒局里冲在第一线的缉毒警察是不是很危险?”
“是的,你看过统计么?缉毒警察的平均寿命只有41岁。”
乔思嘉疑惑:“你和然然说这些做什么?”
梁然:“随便聊聊。”
新年的高速车流稀少,汽车疾驰在平稳的宽道上。
梁然:“如果一个卧底警察查一个案子,大概需要多久?会有生命危险么?”
江凛说:“时间没有定数,会有生命危险。还有,以后这些话你别再问其他人。”
“江凛你今天吃错药了,你对我闺蜜这么凶干嘛!亏然然刚刚还夸你。”
梁然淡淡抿唇:“没事,第一次进警局配合他们查案,印象太深刻了,我只问过你这些,不会问其他人。”
乔思嘉和江凛斗起嘴。
梁然也才发现江凛是很稳重的性格,虽然话不多,但对乔思嘉说的乱七八糟的话都要接上一句,确保乔思嘉的话不会递空。这一路这样聊着,两个小时的车程也过得很快。
梁然回到老宅,梁悦不在,被林甄的妈妈拉去隔壁玩耍了。
张姨和女司机在家,宽敞的三层别墅是梁幸均年轻时设计的中式装修,高雅富丽,依旧没有过时,但是这么豪华的房子太过空荡了,再也没有男女主人坐在茶室里默契的谈笑声。
梁然新年突然回来,张姨实在太高兴,连忙去隔壁叫梁悦。
梁然走到露台,阳光打在她身上,南城只有微风,花园里的龙沙宝石爬满了绿色藤叶,早樱已经开了满树。
一切春光明媚,没有宁城冰冷的雪,没有宁城掉落树叶的秃枝,没有凛冽强劲的风,她重新回到了只有微风的城市。
她终于有单独的时间打开微信。
列表里有无数的新消息,置顶的沈宗野也冒着红色数字6,提醒她有六条新消息。
梁然快速点开。
是沈宗野的转账。
一笔20万的转账在这三天里连续三次转过来,又超时被系统退回,所以才显示六条新消息。
梁然打下文字,手指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按了发送。
「沈宗野,你是警察吗?」
可这条消息挂着红色感叹号,系统提示沈宗野已经将她删除了。
……
梁然突然回来给了梁悦好大的惊喜,她怪梁然没提前告诉她,春节那天晚上的消息也没有回她。
林甄在接到总局电话的时候就想了办法让梁悦配合他,所以梁悦只以为是林甄将梁然从繁重的工作里解脱回来。
姐妹俩终于在新年里团聚,气氛只有久违的愉悦。
梁悦像只小喜鹊一样叽叽喳喳,聊起班里搞笑的同学,聊起她新发现的一家商场夹娃娃很好抓,聊起她的成绩,又问梁然在外面有没有谈恋爱。
梁然说:“没有,我说了要等你长大。”
梁悦很感动,她既怕失去梁然,又怕她自己困住梁然。
“姐,如果你遇到合适的可以尝试一下嘛,不用管我的。”梁悦说,“我觉得林甄哥哥就很好……”
梁然垂着眼睫:“我像回头的人么。”
她的眼睛很温柔,梁然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梁悦,说完这句,她抬起头去看门口的张姨,但林甄正好站在门口。
梁然收起笑,恢复以往的平静。
她一向很清冷,对不喜欢的人和事连敷衍的淡笑都甚少。
这倒让梁悦尴尬极了,毕竟搬回老宅的这小半年林甄照顾了她不少。
梁悦尴尬地起身说约了苏奶奶家的孙女滑冰,一溜烟滑出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