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野餐记|砂锅粥(2 / 2)

以自己为名的恋爱 A殿 4208 字 1个月前

“后来老人被接去医院,这事儿当时还上了报纸呢,医生说情况凶险,要不是优子及时赶到,人就救不回来了,后面我每次坐那趟公交,就心想着,还能不能有幸再见上一回这活神仙。”苏勤惠回忆着。

优子忙纠正:“什么活神仙,把人叫得怪老的。”

“行行,是我说错啦,”苏勤惠笑着赔不是:“优子那会儿啊,和现在一样精神,扎两条麻花辫,眼神有光,走路带风,哇,女侠一样哈哈!”

“我就每天想着,没想到,那天又让我碰到了,真是有缘分,我还发现我俩居然在同个站下车,于是,我就起了点私心,想偷偷观察下这位女侠要去干嘛?”

禾穗跟听说书的似的:“观察到了没?”

“没啊,”苏勤惠一拍腿,叹气:“这不是才跟了几步,就被张女侠发现了嘛!”

“张……女侠?”

苏勤惠:“优子不是姓张嘛!”

村里都只唤她“优子阿奶,”禾穗今天才知道优子的姓氏。

“原来她经常在寺庙外义诊,好多当地的人都来找她看病,我那时便在她身边帮忙,一来二去,我俩就成了朋友。优子为人仗义,她知道我的事,还知道我想离家出走,当时拍着胸脯特豪迈地和我说,下个月她要去贵州云游,不如就和她一起走!”

“您去了嘛?”禾穗问。

苏勤惠抿唇,摇摇头。

“这一晃啊,都十四年了,中间因为各种原因,每次都没走成,哎……”勤惠阿姨叹了口气,禾穗能感受到,这声叹气里藏着很多无奈与心酸,“不过我们一直用最原始的方式,保持着书信联系,得知优子在盛夏村定居下来后,我就一直想来看看!”

“现在呢,终于完成这个心愿了。”苏勤惠满是感慨,不觉有些眼眶湿润。

优子又给她俩添了热茶,对苏勤惠说:“你信中提到,想拍摄蓝斑星灯蝶,我采药时,在后山见过两回,但也不敢确定。”

“蓝斑星灯蝶?”

苏勤惠转向禾穗,眼里忽然有了光:“那是世上最罕见的蝴蝶,被叫作‘蝴蝶皇后’,现在已经濒临绝迹了,上回拍到,还是十多年前,”说到这儿,她眼底浮起点温柔的向往:“据说,能看到它的人,会有好运落在身上。”

“勤惠阿姨,原来您是摄影师啊!”禾穗惊喜道。

“哪里哪里,”苏勤惠顿时脸红起来:“我可不是啥摄影师……就是个家庭主妇,年轻时喜欢瞎拍些东西,顶多……算个业余的。”

优子却一脸正色地为她正名:“你勤惠阿姨当年拍的长臂猿,可是拿过大奖的!这些年要是坚持下来,早就是个资深摄影家啦!”

苏勤惠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杯沿,似乎并不认同自己的成绩:“那就是我运气好而已,算不得数的。”

茶话半夜,二人帮苏勤惠收拾好房间,才各自回房睡下。

***

翌日清晨。

禾穗刚踩着楼梯下来,暖融融的食物香气便漫了过来。

苏勤惠正在盛米粉,旁边还摆着各色码子。

她抬头瞧见了禾穗,亲切地招呼她来吃早饭。

优子笑着打趣:“卡点大师小禾,饭刚好就醒啦!”

禾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等会儿碗归我洗。”

三人围着桌子坐下。

苏勤惠抿了口米粉汤,拿起菜团,掰开,里头冒出丝丝热气:“我今天打算去后山和野湖边碰碰运气,其实也没抱多大希望,星灯蝶可遇不可求的,先随便拍拍,我多做了些杂菜团和鱼饼,都在蒸锅里温着,中午我就不回来吃啦。”

优子嗦了口滑溜溜的粉:“那我俩就着杂菜团子煮点牛肉汤吃好啦,早上,眠生拿了好大块黄牛肉来,还有牛肝菌和见手青,等下去看看他阿奶,小穗你陪我一起。”

听到“眠生”两个字。

禾穗埋头吃粉的动作顿了顿。

他之前只知道村长姓祝,后面两字却是头一回听到。

可能因为这个名字的关系。

禾穗想起了中学时代的某个人,当时他们同校,他是在高中部的学长,比她高几届,作为刚入学的初一新生,学校还没熟悉起来,却总能在学校论坛和同学的议论中,听到他的名字。

教物理课的老师,当时也在教高一的尖子班,有次物理老师嗓子发炎,就交待了个物理成绩特别好的学生来替自己讲半节课,少年进来时,班里一下子安静,又很快压不住地小声沸腾起来,只因他个子高,长得好看,还是那年沪城的中考状元。

当时坐禾穗隔壁的女生特别激动,眼睛亮得像看见某个大明星,凑过来就给她安利起“状元百科”,哪个比赛的冠军、学校人气王,还有什么走廊偶遇概率,信息密度高到离谱,感觉这女生要是进娱乐圈,做娱记绝对专业对口。

因为讨论的太激烈,搞得物理老师还单独点名了她俩,让她们不要说小话。

禾穗当时窘得不行,脸瞬间就红了,她慌忙看向黑板,却无意间撞进少年看过来的眼神。

当时禾穗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十五六岁的男生,怎么能白成这样。

班里那些上蹿下跳的青春期男孩,每天在球场上晒的跟泥鳅似的,胡子拉碴,还处于尴尬的变声期,跟他们相比,这位简直像活在另外的频道,不仅白得发光,声音也很清越。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学校里那么多人提起他。

有些人出现在少年时代,本来就像被光单独照过。

其实在一中的那三年,他们也没什么特殊交集,等禾穗好不容易升到高中,那个男生也顺利被全国最牛的大学录取了,但关于他的话题却伴随了禾穗整个中学时期。

在这样偏僻的村子里,遇见当年的学校顶流,概率实在太低了,听说人家毕业前就被国外的导师选中,拿到博士录取和csc资助,去了澳洲读博。

那样的人,应该站在遥不可及的地方,怎么会成天跟菜地和村务打交道呢。

这位祝村长,八成只是个跟他同名同姓的庄稼人。

禾穗没再多想,乖乖应了声:“好”。她正打算继续嗦粉,目光扫过地上那筐野山菌,忽然瞧见,菌子堆里露出个红纸角。

她伸手抽出来——是个红包,叠得方方正正的。

“阿奶,这儿好像有个红包。”

优子接过来,指尖触到那红纸,微微一顿。

***

早饭后,苏勤惠背着相机上山采风,禾穗则骑了那辆旧自行车,载着优子阿奶往祝家去。

路上,车轴辘“咯吱咯吱”地响。到了祝家小院门口,优子拎着药箱进去了,禾穗留在外头,支好自行车,蹲下来左看右看。

她扳扳链条,转转踏板,那异响时有时无,却找不出到底哪儿出了问题。

不远处,蹲在树下观察蚂蚁洞的祝小虎发现了她,祝小虎背着小手,走过来指导:“拆掉曲柄,再轴芯涂点油就好了!”

禾穗抬头一瞧,哟,是个小孩儿哥。

“你会修车嘛?”禾穗眨眨眼。

“我哥会。”祝小虎回答:“我哥啥车都会修,我总在旁边看。”

“啊,这样。”

“姐姐,你等我下,”说着,他蹦蹦跳跳跑进屋。没多久,便抱出个小铁罐和一把扳手。

小家伙蹲在车轮旁,拧开螺丝,用细木棍蘸了机油,仔仔细细地抹在轴芯上,动作竟有模有样。

禾穗试着骑了圈,那“咯吱”声果然没了。

她拍拍车座:“我替小奔谢谢你!”

“小奔是谁?”小虎歪着脑袋。

禾穗指了指自行车:“它!”

祝小虎的脑袋又歪去另一边,眼睛眨了眨:“你怎么和我眠生哥一样,你俩都爱给东西取名儿!”

“眠生?”禾穗眨眨眼:“你哥就是祝眠生啊!”

“你认识我哥?”

禾穗摇头:“不认识,不过......对这个名有点熟。”

祝小虎眨眨眼:“我刚才看到优子阿奶,你和她一块儿来的?”

禾穗说是。

“那你是住在优子奶奶家的作家嘛?”祝小虎忽然眼睛亮了亮。

禾穗楞道:“你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这个,”祝小虎凑近了点,压低声音,像分享一个大秘密,“我还知道,你是我阿奶想介绍给我哥的女朋友。”

禾穗:“啊?”

“我哥不想要女朋友,所以一大早他就出去了,这会儿不在家。”

禾穗听得哭笑不得:“你小小年纪,还知道女朋友啊?”

“我当然知道啦!我都六岁了!”祝小虎挺直腰板,“琉璃是我们班最漂亮的女孩儿,她和我说,喜欢见义勇为的人,我为了她,教训了欺负她的人,结果他们就天天来砸我家窗户。”他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我阿奶让我自己想办法赶走他们,我为这事儿都愁死了!”

禾穗听完“小孩儿哥”的烦恼,心里觉得好笑,她想了想,蹲下来拍了拍他的头:“那这样,我这人讲义气,你刚才帮了我,我也帮帮你,你家窗户被砸的事,姐姐帮你想个办法,好不好?”

小孩儿哥的眼睛“噌”地又亮了:“你有办法?”

禾穗勾勾手指,示意别人不能听到,祝小虎便乖乖凑了脑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