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你和叔叔他们好好过日子吧,我也会照顾好自己。
……
“原来是这样啊。”禾穗终于懂了。
原来是这样。
那个久久的、不敢询问的答案,原来,是真的。
她一直是母亲的累赘啊。
男孩出去后,徐贤把手机放在厨台。
她拿起锅铲,把菜往盘子里盛:“我今天跟你说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你叔叔快到家了,我长话短说,那个公务员你必须去考,以后你要是有本事了,人家不是也能高看你一眼......”
菜盛好,徐贤拿起手机还要说什么时,却发现不知何时,这通电话早已经断了......
男孩坐在客厅地毯上打游戏,徐贤将菜端去餐厅的时候,正好碰到男人,男人扫了眼徐贤:“刚刚跟谁打电话呢?”
徐贤下意识道:“没和谁......就是骚扰电话。”
***
“哎呀,这孩子这么晚还跑出去,这一大锅鱼仔汤,可就没口福咯。”优子说着,从咕嘟冒泡的砂锅里舀出满满一碗,奶白汤色,晃出诱人的香气。
“我给小穗多盛些出来,温在灶上,等回来了给她热热,小穗太瘦了,得多吃点儿才行,”苏勤惠凑近闻了闻,眉眼舒展开,“真香啊!好久没吃这个啦!”
这鱼仔汤里其实没有鱼,是用面糊漏进滚汤,凝成一条条两头尖尖、形似小鱼的面疙瘩,所以才得了这名儿。
两人把汤碗搁进木托盘,端到客厅的小餐桌上。
电视打开,辣椒酱摆好,再倒两小杯米酒汁。
“干杯!老朋友。”优子端起杯,眼里带笑。
苏勤惠也举杯:“干杯!”
两杯米酒下肚,再就着小菜吃上几口。
“咱俩多久没这样喝过酒啦?”
“嗯……”苏勤惠认真想了想,“上回,是你在茅平镇吧,那时咱俩视频喝的,对吧?”
优子也想起来了,“那是中秋啊,哎呀,都过去五年啦,我当时在茅平干嘛来着……”
“你啊,”苏勤惠笑她:“忘啦?女侠你不是作为民间好中医代表,被邀请过去演讲嘛!”
“喔,对对,忘啦忘啦,”片刻后,她忽然抬起头:“啊,想起来了,演讲前晚,我逃跑啦!”
“啊?”
优子理直气壮地夹了口菜:“我这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上台讲话哟,所以连夜跑了!”
俩人哈哈大笑,优子忽然神秘兮兮地说:“要不,趁着小穗那个三杯倒不在,咱俩喝点那个?”
苏勤惠心领神会:“那个啊!”
“差点儿把它给忘咯!”优子一拍大腿:“那次就是因为茅平有那个!才跑去的,带回来的好东西,这么多年还没尝过呢,我去拿!”
***
盛夏村村口,槐树下,两只黑猫挨在树根边打盹,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树梢上,松鼠倏地蹿过,抖落几片叶子。
远处稻田里的蛙声,时疏时密,偶尔有犬吠从村里传来,又被晚风揉碎,散进月光里。
就在这时,一道车灯由远及近,惊醒了树下的猫。两只黑猫噌地缩紧身子,琥珀色眼睛在黑暗里瞪得滚圆,警惕地盯着从出租车下来的女人。
女人裹着深色风衣,墨镜和围巾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
她站在路边,等出租车尾灯彻底消失在蜿蜒的道路尽头,才轻轻吁出口气。
“躲到这种地方……总该找不着我了吧。”
她提起小巧的行李箱,试探着往村里走去。
谁知没走几步。
“啪叽”。
高跟鞋精准地嵌进一坨牛粪里。
不远处,刚遛弯经过的老黄牛慢悠悠哞了声。
“啧。”她嫌弃地皱眉,低声自语:“以为这儿鸟不拉屎,没想到刚逃出来,就踩到牛屎。”
她用力把脚拔出来,鞋跟上黏糊糊的。
女人环顾四周,夜色浓重,只有零星灯火。
村口有家小便利店,窗子里透出昏黄的光。她拖着不太利索的步子走过去,推开门,门楣上的旧铃铛“叮铃”一响。
里头的老大爷正在吃饭,不锈钢饭盒摆在玻璃柜台上,旁边那台巴掌大的老电视机,滋滋啦啦地放着本地新闻,声音开得很大。
女人清了清嗓子。
“请问……有湿巾卖吗?”
胡大爷从饭盒上抬起头,迷惑地看着这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外地人。
他愣了愣,惊讶开口:“十斤麦?你要那么多麦做啥哩?”
女人也愣了。
“湿巾,有卖吗?”
“木有麦,地里有!”胡大爷指了指外头。
女人沉默片刻。
大爷耳背,她只好指了指鞋上的牛屎,和他比划着:“不是麦!是这个,弄脏了,擦干净用的,”她继续夸张地张大口型:“湿——巾——!”
“啊……”
大爷好像听懂了。
女人期待地眨眨眼。
“......柿子一斤?”
大爷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也木有!我不卖柿子!糍粑馍你要不?”
大爷从柜台下拿出个油纸包,打开,露出半块煎得金黄焦脆的糍粑,哄娃娃似的咧着嘴:“还热乎着嘞!”
两分钟后,女人蹲在小卖店门口,大口大口咬着那块喷香的糍粑。
这两天,她东躲西藏,忙着甩开跟踪她的人,又马不停蹄地赶路,几乎没吃过正经饭。大爷拿出糍粑的时候,她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
吃碳水的感觉真好啊!
小村庄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和隐约的虫鸣。
吃完糍粑,她从塑料袋里拿出刚刚大爷硬塞给她的饮料。
大爷说,这是自家石榴榨的汁。
她拧开瓶盖,试探着尝了口,味道居然很不错,酸而不涩,甜丝丝的。
她仰起头,“咕咚咕咚”将整瓶红宝石般的果浆灌了下去,喝得太急,几滴顺着嘴角流下,滑进脖颈,她也只是随手用手背抹了抹。
小路两边亮着几盏路灯,光线昏蒙,再远处,便是沉沉黑暗,像没有尽头。
这地方……真的适合人生活吗?她心里闪过点疑虑。
“算了,不管了,来都来了!过几天再和团队的人联系吧。”女人起身,拽着箱子消失在乡村小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