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吧。
这些年在监狱里,他早已悔过千万次。却只有出狱的这一日,才发现,原来‘许玉书’早就死在了76年的夏天,死在了他自己编织出的谎言陷阱里。他的陷阱没坑害任何人,只坑害了他自己。
光头中年人的脊背一瞬间岣嵝下去,转身,缓缓的,走向陌生的繁华城市。他现在只是个一无所有被时代抛弃的孤寡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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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离开这个世界前,刚送走了方深,大约方家两兄弟殚精竭虑多了,都死的早,方槐五十岁时就不愿意邀请她留宿了。
后来方深悄悄来跟她说,大哥怕她闻到他身上散发的老人味。方深信誓旦旦很是自豪,他没有老人味,他每天都洗香喷喷的玫瑰浴,定期做医疗美容,还年轻着呢。
但这么说着的方深,在方槐去世后第二年,也在一场对年轻人来说很安全的小感冒中离世了。
他们的后事由双胞胎弟弟置办,青青去上完香,目送他们的骨灰进入地下,再看看周围来送殡的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突然觉得,自己也该回去了。
李小志牵着孙子孙女们过来,让小孩们喊姑奶奶,小朋友们望着面前这个面容年轻美丽只有头发花白的阿姨扭扭捏捏,最后再催促中喊了声‘姨姨’,气了李小志一个仰倒,赶紧拉回去让孩子父母好好教育家庭辈分问题,再转头时,他的姐姐已经离开了,或许又去世界哪个地方旅行了吧。
不多久,银行委托人来提醒方氏兄弟和李小志,有一位李小青女士的惊人巨额财产需要他们签字接收。已经是个小老头的李小志乐呵呵地签字,一边签字一边自言自语,“哎哎哎!姐姐这回要穷游啊,穷游可不简单噢……”围在旁边的李小志的儿子女儿默默抹起了眼泪。
第169章 妖邪之灵
“青青!青青!你可回来了!”系统光团在青青的穿越舱前上下飞舞, 身上的光芒闪闪发亮,仿佛正努力卖萌眨眼睛,“咱们快去执行救援任务吧,你不在, 咱们穿越局没一个能打的!”
青青起身捏住光团揉了揉, 神情淡淡, 方才在小世界里,送走了方家两兄弟后的感觉, 很奇妙。好像心弦被拨动了一瞬,在身体中的某个部分荡起了微弱的涟漪。
“啊!!青青!你, 你你——怎么有白头发啦!”被捏得舒服直哼哼的系统光团突然呆滞, 眼睁睁看着它最最最美丽强大工作搭档,两鬓的青丝缓缓转白,好像看到了世界末日,它尖叫着, “青青你一定是在小世界里受到攻击了,我们快去医疗室!立刻做身体检查呀!”
两抹雪色垂在脸侧,青青轻轻捋起一束,心中倏然升起‘原来如此’的念头, 她没有记忆, 并不理解这样的念头从何而来,但直觉告诉她,青丝转白才是正常的——同她离开小世界时感悟到的奇妙情绪有关联。
她抬起指尖, 在系统聒噪的背景音中,葱白纤柔的指尖无声无息跳出一抹幽白的火焰, 系统顿时像被捏住了嗓子, 尖叫声戛然止住。
系统颤颤巍巍地:“青青……咱们能不玩火吗?”它身上的光芒都快吓灭了, 躲在青青另一只手心中,那团奇怪的白色火焰太可怕,好像一碰到,就会杀死系统!
火焰熄灭,葱白的指尖依旧柔嫩,无害而柔软。青青从穿越舱中起身,长长的青丝披散开来,衬着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唯独两鬓各自一束雪发在脸颊前突兀不同。
系统飘飘忽忽跟在她身后,此时不知为何,连大声说话也不太敢了,犹犹豫豫小声提醒:“救援任务在混乱之地,那里的空间时间都处于混乱破碎状态,到时候,我和你一起进去,保准宿主能安全离开……”虽然但是,它为什么总有种即使没有自己,宿主也能安全离开混乱之地的感觉呢。
不知是不是它的错觉,青青的声音仿佛比从前更淡更缥缈了些,似乎很随意般,说道:“哪里都好。”
宁静的平安京城中,阴阳寮的侍从们匆匆忙忙聚集到院中,仰头望向天空,如同水滴入湖般的涟漪在天空结界上荡漾,明亮的星光穿透结界飞向大地。
“白日坠星,妖魔乱世。”
小侍惊异地看到身边来人,连忙伏地行礼,“晴明大人!”
“起来吧。”折扇轻轻摇动,身穿华美狩衣头戴立乌帽的俊美男子微笑着,在他的眼中,湛蓝的晴空太阳被乌云遮蔽,散乱流星坠入此世,“快去通知藤原先生,大妖魔降生,我们要即刻加固平安京的结界了。”
“是!”小侍擦着汗慌乱退下。
而这么说着的男人却依旧老神在在,似乎妖魔乱世什么的,根本叨扰不到他的好心情,他屏起折扇轻敲掌心,自语道:“哎呀,趁着现在还有空,赶紧去找博雅小酌一杯好了。”
狩衣及地,长身玉立的男子已经背身远去,只有庭院中的阴阳师和侍从们依旧对天空议论纷纷。
“大将,神剑出世了!!”
西国都城,无数臣民小妖都在这一晚见到了神迹,巨大的火光从王宫中爆炸般激射而出,将天空中的月亮连同坠落的星辰尽数遮蔽。
犬大将立于熔炉之前,身后家臣伏地,他仰头看向火光中逐渐现形的狰狞长剑身影,黑雾逐渐成型,环绕在熔炉之外,恶鬼哭嚎,火光化为血色。
铸剑师刀刀斋诧异抬头,“这,这怎么可能。”
身披白色铠甲与两条巨大尾绒的男人面孔被火光笼罩,炙热邪恶的杀意在触碰到他的皮肤之前变被气场蒸发。
“哒,哒,哒”战靴拾级而上,尾绒挥散黑雾,不详之剑被一只手握住,犬大将刚刚征战四方将西国抬为万妖之国,正是战意勃发之时,他端详着手中邪剑,沉声而笑:“天下霸道之魔剑,很好。从今往后,你就叫丛云牙。”
一日之内,西国境内皆知犬大将手中多了一把绝世神器,一刀即可劈开幽冥,引得无数小妖遐想艳羡。而随后西国同豹猫部落的征战中,魔剑丛云牙展现出了所有人预想中的绝世威能,只一挥,便清空了整个战场的敌人,使豹猫部落连夜迁徙逃往南方。
“谁拥有了那把剑,就拥有了整个妖界!”妖怪中逐渐流传出了这样的说法。
连平安京的贵族中都有人听闻了相似的传言,藤原家族刚刚联合安倍晴明加固王城结界就收到这个消息,家主藤原道真亲自邀请安倍晴明入宅叙事。当夜,一队阴阳师乔装离开平安京,不知去向。
巍峨的西国王宫矗立在夜色里,被所有人害怕遐想着的魔剑被套上刻满符文的精美刀鞘,静置在特制的静室当中。隔着屏风,四名女妖安静地跪在静室两旁,低眉垂目仿若四座人形雕饰,她们是犬大将麾下的剑侍女,专门守护丛云牙。每当主公犬大将携丛云牙征战归来,饮血后的魔剑也由剑侍们保养清理,这把剑是犬大将的第一把神器,整个西国王宫都将其奉为至宝。而外界近来的传言,大有觊觎丛云牙之意,剑侍们日夜守护着丛云牙,生怕犬大将的神器被宵小盗窃。
反而被觊觎着所有物的犬大将对此毫不在意,越使用丛云牙他就越发现这把剑的邪恶嗜血,这与犬大将的本心相悖,征战已止,他也将与西国贵女凌月姬结合,可以预见将来的西国将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再征战,丛云牙便被他扔在静室中封印起来。
至于外界的传言,他根本不在乎,丛云牙是他的佩剑,由他主宰,任何其他妖魔都不可能使用它。
与凌月姬婚礼这日,在众多臣民期待的目光中,犬大将佩戴上这把声名赫赫的杀戮之剑,迎娶犬族明珠,凌月姬的部族是最尊贵的白犬一族,遵循着人类的繁文缛节,华丽的十八抬轿撵由犬族妖怪背负抬上西国王宫,犬大将已经在广场上等候多时。
轿撵停住,底部的十八头白犬纷纷化成犬妖少年,持刀静立。负责引导婚礼流程的老妪嗓音沙哑,皱巴巴的面容上画满了鲜红的庆纹,对犬大将恭敬扬手:“大将,请将您的丛云牙放入轿撵吧。”
犬大将垂目看了眼腰间围自己征战天下的丛云牙,心中有些许复杂,却不曾留恋,解开丛云牙佩带,来到新娘轿撵前,单手将佩剑放在车辙上。帘幕中伸出一双涂满雪白脂粉到女子纤手拿起从云牙,收回帘后。
老妪喜上眉梢,沙哑的嗓音高声吟唱‘礼成’,广场观礼的数千只小妖顿时欢呼声震天。
然而就在此时,轿撵中传出轻微的女子娇呼,犬大将立刻掀开帘幕,只见华服貌美的新娘正松开握住从云牙的双手,掌心有被灼烧的痕迹。“果然不愧是大将你的配剑,它剑锋上的煞气即使被剑鞘封印也依旧能灼伤本姬的手。”年轻的凌月姬微微笑着,丛云牙带来的灼伤完全未曾影响她展示贵族的高雅仪态。
“姬君过奖。”英俊的白犬大将伸手握住贵女探出的柔夷,扶她下轿,前往大殿完成剩下的结婚仪式。而那把从云牙,被凌月姬身边机灵的小妖放入托盘上,跟在两人身后。原本犬大将的佩剑必须由新夫人带在身上完成仪式,不过魔剑过于凶恶,小小修改一番流程也无不可。
捧着托盘的小妖垂着脑袋,忽然发现眼前的丛云牙似乎震动了下,他惊奇地睁大眼,果然震动了!正想上前告知犬大将时,却见礼成的新郎新娘已经转身一同前往洞房,路过小妖时,犬大将目不斜视:“将从云牙送回静室。”
“是。”小妖随是凌月姬的家臣,但婚礼礼成的一刻,他也成了犬大将的家臣,乖乖捧着丛云牙跟随剑侍离开。
丛云牙安置之处竟然在王宫深处,这件屋子的布置更雷同于神社,小妖捧着托盘安静跟在四名剑侍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朝那洞开的昏暗大门走去。剑侍们行走间毫无声息,也不曾回头,便没发现小妖的目光逐渐沉迷在丛云牙上,小犬妖恍惚着,仿佛看到被剑鞘封印着的丛云牙中飘出了袅袅雾气,那雾气一直向前,小妖的目光随跟随而去。于是他便瞧见了,视野中出了快步行走的四名剑侍的衣角与鞋袜,几人正中仿佛还多了一人,漆黑的华服衣摆拖行在地,瀑布般地青丝随着那步伐行走间奇妙的韵律摆动着,仿佛是发现了他的窥伺,那双在衣摆间若隐若现的雪白罗袜倏然停止。
身影缓缓侧身,如梦如幻的容颜印入小妖直愣愣的瞳孔中,他看到这云雾缭绕中的美人对他微微颦眉,乌云般的青丝中唯独两鬓垂下抹雪白,她娇嫩的红唇开合着,隐约可见当中的贝齿红舌。
她说——“小妖怪,你看到我了吗。”
“喂,你们!”小妖忍不住喊出声,前方快步行走的剑侍停顿脚步,微微侧脸,冷漠问询。此时五人已来到静室门前,白犬小妖盯着眼前四个木头人似的剑侍女妖,紧紧抓着手里的托盘,很不想将魔剑送回里面。这间神社一样的屋子,周围布满封印符文,作为犬大将的佩剑怎们能被如此对待。
你们怎么能这么对待她!白犬小妖瞳孔猩红,恶狠狠地瞪视着静室中布置地重重封印。
剑侍们一愣,这个凌月姬带来地侍从,从一开始就是红眼睛吗?不等几人反应,小妖突然抱住丛云牙,跳出静室,眨眼间化成一头巨大的白犬,朝外奔逃而去。
“!!!拦住他!”
“丛云牙被盗了!!”
“快去禀告犬大将!”
“凌月姬的家臣盗取了丛云牙!”
巨大的犬妖倏然出现在西国王宫之上,正是刚刚已经进入洞房的犬大将,只见遮天蔽日的巨犬一个跳跃便拦在小犬妖逃跑的路上,森然巨口毫不留情咬住叛逃的家臣狠狠甩动,对比下十分袖珍的白犬被咬断脊椎骨发出哀嚎。
凌月姬赶来时,巨犬已经重新化为银发将军,从被撕裂的白犬怀中抽回魔剑丛云牙,银发男人俊脸神情冰冷,丛云牙出鞘,血溅。自从豹猫一战后许久不饮血的丛云牙在饮满小妖的鲜血后重新寂静下来,安稳被封印入剑鞘当中。
而地上只剩残缺身体的小妖竟然还没死透,它被剑刃身首分离的头颅眼眶猩红,嘴部一张一合:“让她自由——自由——”
她说,我想出去。
丛云牙,在渴望自由。
他必须帮助她——
小妖的脑袋被一只小巧精致的木屐踩成肉泥,凌月姬放下裙摆收回脚,笑容依旧优雅,“抱歉,御下不严叫大将看笑话了。”她目光转向被犬大将握在手中的剑,“不知从云牙如何了。”
“无事。”银发男人收回佩剑。
除了这个小插曲,西国之主的婚礼举办得很成功。新婚第二日,犬大将便离开王宫,前往刀刀斋所在地,令这个铸剑家臣重新打造一把杀戮之刃。
刀刀斋不解,但既然犬大将要求,他只好照办,重新取了一颗犬大将的獠牙打造新刀。
新刀是一对兄弟刃,被命名为铁碎牙、天生牙,而魔性邪恶的丛云牙被犬大将随身携带,却再不曾出鞘饮血。
一切概因为凌月姬的家臣并非首个被蛊惑叛逃的犬妖,在此之前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相同的事,这把剑,正在想方设法脱离他犬大将的掌控。至于它逃离后向做什么,犬大将了然于心,以丛云牙嗜血的天性,肯定是想出去掀起腥风血雨。
而如今的妖界,在他西国的治理下四海生平,犬大将不再需要也绝不准许有人使用丛云牙四处杀戮。
被层层加码封印回静室当中的丛云牙:“……”
无人听闻的黑夜,丛云牙咬牙切齿骂骂咧咧。
“狗!真是狗!自己不带我出去,还不许我忽悠别人带我走!!”
“一脸早亡相,最好明天就死翘翘——”
系统骂着骂着就嘤嘤哭泣起来,为什么,为什么它和青青一起进入这个世界后会落入一把正在锻造的剑里,青青的灵魂和剑体融合,至今没有苏醒,嘤嘤嘤,还好它是系统机械生命,否则它和青青就真的变成一把剑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恢复神智了。
嘤嘤嘤,青青,我亲爱的宿主,我最最最优秀的工作伙伴——
你怎么还在睡觉呀,快醒醒,快醒醒,我们要被封印起来啦。
静室结界外守护的剑侍们听着屏风内传来的剧烈震动声,安静垂首,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任由系统操纵的丛云牙使劲作妖。
妖者时光无限,这一封印便又是数十年。
平安京中,已经垂垂老矣的安倍晴明悠闲卧在榻上,同友人说着被派出去探查妖界的阴阳师们带回的消息,“死地之海出现了一头黑龙,幽冥诞生了新罗刹王,他们都是白日坠星后产生的大妖魔,阴阳寮将它们记录在册,执行着灭除计划,我却总觉得哪里不周全。吾友,若我去世后又出现了灭世妖魔,请千万不要来黄泉告知我。”
与此同时,阴阳寮的役使的小妖怪终于有一人历经千难万险混到了黑龙王的座下,按照阴阳寮的指示,日夜在黑龙王面前吹风,挑动这位年仅七十岁的黑龙王去挑战西国大将,夺取神器丛云牙。
第170章 妖邪之灵
得丛云牙者得天下, 这则预言传遍整个妖界,在阴阳师们的宣传下更是遍布大陆,连远在京都的贵族都听闻了风声。
此时此刻藏在产屋敷大宅中的新生鬼王无惨, 隔着幕帘听取着部下的禀告, 阴柔俊美的面容隐藏在黑暗中微微勾起唇角,刚刚得到重生的他正是想要大展拳脚的时候,“丛云牙作为西国犬大将的佩剑,那么这个妖怪, 有多强?”
“比之我无惨, 如何?”
“自然是永生不死的无惨大人您更强。”妖鬼部足连连恭维,他抬头偷看向屋内, “不过, 丛云牙就在犬大将的手中,拥有丛云牙的人即为妖界之巅,恐怕想从他手中夺取丛云牙会很艰难。”
“你说的很有道理,如此,我更要得到丛云牙了。”黑暗中俊美的青年笑容邪魅妖异,将玉杯中鲜血一饮而尽,起身步入黑暗,“听闻平安京的那位已经将死未死,想必也无暇出来找我的麻烦。准备特制马车, 本少爷是时候病愈出门, 前去拜访传说中的西国大将了。”
部足赶紧又是一通马屁拍上:“大人真是英明神武,安倍晴明一死,世上再无能威胁到您的阴阳师, 到时候再夺取到丛云牙, 世界就尽在大人您的掌控之中!”
“哈哈。还不快去。”帷幕后传出男人优雅矜持的笑声。部足于是高高兴兴退下。
而被所有人惦记的丛云牙, 则安静无声地被放置在布满重重封印的西国王宫静室当中。
系统对外面那四名剑侍女妖完全没办法,它幻化出的青青形象对这几个傀儡妖怪根本毫无迷惑力,之前试探过几次,反倒引起了斗牙王的注意,将静室外的封印又加重了几层。在斗牙王看来,丛云牙就是个屡教不改的反骨剑,即使慑于他强大的实力而不敢在他面前放肆,却时时刻刻想着逃离出去祸乱天下。
他早已不需要这把争霸杀戮之剑,于是丛云牙就只能继续无限期不见天日。这令来做任务的系统很头秃,它第一次亲身进入任务世界,急躁得不行,恨不得立刻出去大杀四方干一番事业,完成任务目标。若青青在这,便不会如它这般冒进,修真世界枯燥无聊的千年修炼时光她都度过去了,何况区区封印几十上百年。
“禀大将!外面那头黑龙它又来了,叫嚣让您交出丛云牙。”小妖怪鼻青脸肿地趴在地上哭嚎,它的兄弟们都被黑龙给吃掉了。
斗牙王放下公务,提上铁碎牙瞬间跃入云层。西国国境之上,一头巨大到足以遮天蔽日的黑龙正在云中游动,庞大的龙头时不时猛然冲下云层吞吃掉地面数十妖兵,吓得西国境内的小妖怪们纷纷尖叫四散逃命。
跃上云层的斗牙王浑身妖氛膨胀,铁碎牙出窍,霸道无匹的风之伤劈开云层带着爆裂之声冲向嚣张至极的黑龙本体。
爆裂强悍的风之伤劈在黑龙躯体上和坚硬的鳞片划出令人牙酸的火花声响,黑龙头从云层中伸出,一口咬向立在云间的银发白甲男人,一瞬间牙刀和龙齿的碰撞产生的轰鸣声震碎了下方数百屋舍,庞大的妖力互相冲撞撕扯着在空中对击无数回合,下方观战的妖怪们目不暇接,纷纷瑟瑟发抖。
“那黑龙究竟是什么来头,三番五次来攻打我们西国竟然还能全身而退?”
“听说是死地之海新生的黑龙王大妖,天呐,它的牙齿竟然和大将的铁碎牙锋利程度不相上下,真不愧是头龙。”
“大将为什么不使出丛云牙,用丛云牙的话一定能杀死它的吧!”
小妖怪们不理解,明明大将使用丛云牙征战天下时无往不利,如今为什么要舍弃丛云牙而使用铁碎牙。
激烈的打斗声在王宫外不断炸响,宫殿内,挺着孕肚的凌月姬静静等候着丈夫归来,殿前跪坐着一圈她的白犬侍从,他们随时做好男主人站死,追随女主人守卫王宫的打算。
所幸,斗牙王再次大胜归来,全盛时期的斗牙王堪称妖界之巅,新生的黑龙并未曾在他这里讨到便宜,负伤遁走。
银发白甲的男人大步入内,确定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平安,于是对她微微颔首,收起佩刀,转身前往正殿继续处理公务。两人相处方式更似合作伙伴,凌月姬对此很满意,只一点,美艳的贵姬微微起身,温柔地叫住大步离开的犬大将,说道,“斗牙王,请低头看看你胸口破碎的战甲。”
男人顿住脚步,他胸前的铠甲被黑龙獠牙锯碎成了粉末,流淌出的鲜血染红了他身上蓝色的妖纹,显然这一场胜仗十分凶险。
凌月姬的声音依旧温柔平淡,“下一次,请不要受伤,起码在我生下孩子之前,不要死掉。因为那样子,我会很困扰的。”
“我知道了。”
两人短暂的交谈如同打招呼般简易,王宫侍从们也习以为常。而前往正殿的斗牙王,在换下破损衣物后并未如往常一样继续处理公务,凌月姬的提醒终究起了作用,他转身走向久未光顾的封印静室。
寂静一片的后院中央,矗立着如同神社般围绕多层神绳结的的独立屋舍,斗牙王上前,仿佛察觉到主人的到来,静室紧闭的门扉立即缓缓洞开,阳光射入黑暗的静室地板上,两侧跪坐的剑侍女妖齐齐伏地,“主公。”
斗牙王未曾理睬剑侍女妖们,径直来到屏风前,横置于刀架上的丛云牙在其后影影绰绰,剑柄处的紫水晶在他到来时闪烁起微弱的光。
来了来了!系统激动,这只犬妖负伤了!它能感知到!
一定是来带它出去的吧!快!拿起它,它现在的身体就是世界最强的武器,快带它出去找任务对象,啊不,是争霸天下!
然而银发美男子只是站在屏风前定定看了它一会儿,就要离开,似乎依旧下定决心弃用这把最趁手的魔剑。
不!不要这样!系统实在忍不住了,即使斗牙王对丛云牙有绝对的掌控力,它也要试一试。
嗯?
斗牙王离开的脚步立刻停住,铁碎牙瞬间出窍,画着百妖谱的屏风被上下一分为二,飞溅的碎片带起的微弱的风,吹动了几簇乌云般的青丝。
美丽不似凡间客的黑衣女子不知何时静静跪坐在屏风之后,那双眸子微微低垂着不曾抬眼看人,年轻娇嫩的面庞两侧却各垂下一抹雪色的鬓发。
极致的黑、极致的白,衬托着女子清灵若神的美丽中尤添了几分柔美神秘。
“你是何人!”生平第一次,斗牙王脸上的神情失控,凤眼微微睁大,失神了瞬间。随即很快恢复,神色冷峻,锋利的铁碎牙立即横在女子细弱的脖颈间。
然而,面前美得如梦似幻的女子依旧一动不动,垂眸静静跪坐,如同一尊不会说话毫无灵魂的假人。斗牙王注意到女子身上的黑裙并非时下贵女所穿和服,更似东土中央之国的舶来品,其上隐约闪烁的黑纹神似他亲手刻在丛云牙剑柄上的封印符文,他怔愣住。
突然,静室外乌鸦声‘嘎嘎’响起,四名剑侍女妖依旧恭恭敬敬伏在地面,而就在声音响起的刹那,昏暗的静室内,跪坐着的美丽神秘女子倏然散作一团烟雾,慢慢飘回架子上的丛云牙中。
刀锋处顿时空无一物,仿佛刚才出现的不过是他眼中的幻影,铁碎牙在空中停滞片刻,被收回剑鞘内,他放弃离开的打算,上前两步走进最后的封印圈内,蹙眉打量着静置在刀架上的丛云牙。刚刚出现的,是丛云牙邪气凝聚的幻影?抑或是,丛云牙的剑灵?
被符文封印住的魔剑安静无害地躺在架子上,任由来人窥视。
系统在丛云牙内窃喜,对,就是这样,看来青青的美貌对意志坚定的斗牙王也一样无往不利,早知道它一开始就幻化出青青的模样来迷惑斗牙王了,说不定还能蛊惑他帮忙寻找任务对象。快,拿起我,只要拿起我带我出去,我就每天变出青青大美人的幻像给你看!
然而就当系统以为斗牙王即将把它拿起来时,银发大妖怪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很快离开了静室,大门重新被合上,室内重归黑暗,系统傻了眼。
流云划过天空,巨大的犬妖尾绒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刀刀斋!”优雅如贵公子般的强大犬妖无声落地,脚踩在刀刀斋的铸刀坊屋顶,庞大的杀意冲破大门,将里面刀刀斋吓得屁滚尿流连忙跑出来,见到上方来人是莫名其妙飚杀气的斗牙王,立刻跪下,“主公我有罪,请您宽恕!”
背光中的银发男人冷漠的金眸顿时寒光凌凌,“你知道我的来意?丛云牙锻造成功,果然夺取过无辜之人的性命?!”
“那个被你做成剑灵的女人,她是何人?”
哈?主公在说什么?刀刀斋满头大汗,完全听不懂。
‘咔’这是铁碎牙出鞘的声音,“刀刀斋,你还想继续隐瞒。”
“不!!”虽然不知道主公在说什么,但是作为属下只要认错就好,刀刀斋作为斗牙王的家臣几百年早就是老油条了,立刻在脑中编好台词,“啊,是丛云牙的剑灵出现了吗?她原来是位姬君吗。属下当然没用您的剑见过血,那是您的专属权,想必是魔剑跟随您征战多年,吸收了战场上的无数血煞之气,自行觉醒了剑灵。要知道,锻造丛云牙使用的材料中本就包涵了冥界之石,那还是您亲自杀到幽冥界夺取回来的战利品啊。”意思是大王,这是您自己一手造成的,结果您自己忘了还来质问我,作为下属的我很无辜很委屈。
“冥界之石。”斗牙王收回铁碎牙,“那么,由冥界之石吸收怨煞之气催生出的妖灵,会如何?”
刀刀斋眼珠子疯狂转动,揣摩着如今放在西国王宫内的丛云牙的状态,说道:“您身为丛云牙的主人应该比小人更清楚吧,丛云牙作为天下第一魔剑,它自然诞生出的灵,当然也无比妖异嗜血。除了您,其他妖怪只要握住那把剑,就会被吞噬心智,成为魔剑的傀儡任其驱使。丛云牙的灵一定是非常擅长蛊惑人心的,”刀刀斋说着悄悄抬头,发现屋檐之上的银发男人面容背在光中看不清晰,只一双金色的眼眸低垂盯他,正等他说出下文,猜测着犬大将出现在此的契机,他问,“主公,难道丛云牙,对您也施展出了蛊惑之术吗?”
“请您务必小心,这是魔剑噬主的前兆……”刀刀斋立刻冒死谏言,话还没说完,巨大的冲击波便将他掀翻在地,只见银发男人身影冲天而起,脚下的屋舍竟然被瞬间踩成了粉末。刀刀斋抹了把满头满脸的碎石粉尘,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不会吧,丛云牙真的要噬主了吗?主公这是要回去销毁丛云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