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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1、古代权谋21

两人闹到后半夜才消停, 赵茯锦白天迎亲礼拜,晚上还喝了许多酒,欢愉时潮起潮落的刺激又太过于费神, 玩耍到最后几乎精疲力尽。

绿栀虽晚间休息了会儿, 但毕竟底子在那里,故而也累的一动不想动。

结束之后,两人都懒得去沐浴,只把被打湿的衾单随意抽了出来,而后便相拥着躺在褥被锦衾上。

临到绿栀都要完全睡着了, 才听见赵茯锦半睡半醒间突然反应过来。

“你下次不能再绑我了,听没听到……”

警告的声音到了末尾又拉长成了含含糊糊的呓语。

绿栀失笑,在被窝里抱着她光滑柔腻的身子蹭了蹭脑袋,正打算说话,便已经听见了对方平稳的呼吸声。

因晚间惫懒,第二日洗完澡后,绿栀才给她抹药。

赵茯锦一想到这些香膏是给绿栀准备, 最后却全用到自己身上就有些郁闷。

“别流了, 要不然白抹了。”

绿栀声音哄宠, 赵茯锦闻言几乎要炸毛,就算身体软的跟水草一样,还是恼羞成怒的伸着脚蹬了她一下, 咬牙:“你、你手拿出来!不抹了!”

绿栀顺从的嗯了一声, 但人还是继续跪坐在一旁。

赵茯锦明显感觉到她没停,半支着身子起来, 见绿栀还在一脸认真动作, 脸顿时红的跟火烧一样, 忍着颤栗抬腿把她蹬了个踉跄。

所幸绿栀没想着再折腾, 自然也不会生气,只是笑着调侃她:“你怎么这般热,我都怀疑你是不是金乌转世,烫的我手指都要化了。”

说完她便缓缓抽回了手,眉眼微垂,拿了个帕子擦了擦指尖的水渍。

赵茯锦听她说话听得满脸通红,目含水光,唇角开合两次后还是只能溢出带着喘息的呜咽,索性最后什么都没说,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了枕头上。

只是心里一直忍不住嘀咕,自己之前是不是太过于沉浸享受了,所以到了正格上才折戟沉沙,被她一碰就软,一碰就水,根本反抗不了。

而且,她真的没想到一个人的手指和舌头竟然可以这么灵活……

绿栀不知赵茯锦的想法,但对她的乖巧和忍让十分受用,在她细腻纤瘦的背上亲了两下才起来。

室内雕刻细致的木饰上已经被侍女放好干净的贴身里衫和中衣,绿栀径直穿好,系腰间软带的时候才感觉到手腕微酸,她转了两下稍作缓解。

转过头时,看见床上趴着的人已经侧过脸,脸上春潮怠消,肤色粉嫩。

“快起来,”绿栀把另外一套衣衫拿在手上,“时辰不早了,还要给长公主敬茶。”

赵茯锦哼哼两声,嘟囔:“怪谁呀……”

“怪我怪我,”绿栀笑了下,伸手拉她:“快点,我可不想让长公主等太久。”

赵茯锦顺着她的力度起来,没骨头似的贴在她身上让绿栀帮她穿衣裳,一边抬着眼睛指点她:“嗯,你该改口了,以后要跟我一起叫母亲,喊娘。”

“好啊,”绿栀掌心寸寸丈量她的腰肢,一圈团花锦绣的软带服服帖帖的扣好,从善如流的说:“给母亲敬茶。”

赵茯锦心满意足,早上的一点小别扭瞬间烟消云散,笑嘻嘻的抬手捏了下绿栀的脸颊,触感温软。

绿栀随着她动手动脚,给她穿好中衣后才唤了侍女们进来伺候。

因是拜礼,便是绿栀不耐那些繁杂沉重的珠宝玉钗,但还是被挂了满头满身。

赵茯锦少见她这般正装雍容的装扮,不由得上上下下的打量,还在一旁出主意,跟她讨论是簪雀尾还是簪牡丹,端的是兴致勃勃。

*

长公主昨日破天荒的宿在了公主府。

虽然女儿的成婚,在她看来不过是一场有些儿戏的荒唐事,也没有上皇室宗族牒文,但毕竟昭告了天下,见了礼,理所应当做个全套。

身边的侍女过来回禀,说郡主院里刚有动静。

长公主知道自己女儿新婚燕尔,享乐贪欢,自也不恼。从早上起,便拿了两沓文书慢慢翻着。

堂前微微垂首的是一位中年美妇,气质干练,面容肃整,唯额前细细汗珠泄露了几分主人的忐忑。

“回禀公主,火柴坊内这几年进出的硝石、硫磺、木炭等物已全部清点在册,坊内管事说这些东西易燃易爆,属重点危险物资,所以已经分摊隔离,存于后山洞穴。”

长公主犹若未闻,目光一遍遍浏览那些文字数据,好半晌才合起来,纸张轻落,在沉寂的空间里发出“啪嗒”一声。

“佩欣,本宫记得你是三年前第一批出宫去作坊里做事的。”长公主漫不经心的开口。

佩欣却是心里一凉,忙屈身跪下,说了声:“是。”

“那时这作坊还是个小铺子,人人都以为不过是阿锦和婉瑜的随手之作。”长公主看着堂下之人,声音不怒而威:“本宫原本让你出来,也没想着它能走到今日这般庞大。当日仅仅是念及阿锦年纪小,办事难免有所疏忽,为防止被人欺瞒攻讦,才让你从旁协助,事无巨细,紧盯回报。”

闻及此,佩欣已经后背汗水津津,扣头在地:“此事确实是奴婢之失,请公主责罚。”

长公主眉眼微垂,良久后又问了另一个问题:“去年坊内共进项多少?”

“七百二十九万两白银。”

“火柴坊呢?”

“六、六千一百七十两白银。”

“连零头都不到,”长公主不禁摇头,轻叹了一下,“精盐、糖果、美酒、成衣、皂角、香水……有这许多大进项在前,还有那些粮食军备,确实很难想到火柴才是最隐秘恐怖的存在。”

她言辞清淡,甚至带了几分为手下人开脱的意味,但佩欣却匍匐更深,声音含颤:“请公主责罚。”

长公主抬起眼皮看她一眼后便收回目光,也没叫她起来,而是对着桌上那两摞册子看了会儿,最后竟然笑了下,想着那个女子一贯孱弱的身姿,面上竟带了些隐秘的欣赏。

“三年,明面上,收敛天下女子做工,借助皇室保驾护航售卖分销,赚了这多雪花银。又以安置遗孀、军士家属为由,让这进项和那些不善经营的大老粗们有了牵连,让世家们不敢轻举妄动。背地里,还悄无声息的搜刮了几乎全国烟火商贩的硝石、硫磺之物,最后弄了个黑火/药出来。”

长公主手指敲了敲桌面,声音不缓不急:“为我所用者留,不为我所用者杀。”

“这杨婉瑜,合该是我皇室之人……”

长公主的轻叹在房内一瞬即逝,四周寂静,唯有鎏金鹤擎博山炉内沉水香燎燃飘摇。

事实上,若不是这最后一磅重击,她又哪里会与女儿松口这样一桩荒唐婚事。

“起来吧。”长公主身靠椅背,下巴微抬,把目光落在堂前之人身上:“在庄子上待了这么多年,依你之见,那些制作黑火/药的人是否可信?”

佩欣心内终于松快一瞬,忙叩谢圣恩站起来,凝神仔细解释。

“回禀公主,目前婉瑜姑娘所言的黑火/药都是火柴坊的女人在做。”

“火柴坊的进项在这两年日益不显,又都是些危险品、易燃物,所以与其他作坊分隔较远,只独自在洋槐山脚下占了一块空地,一应吃食用度也几乎自给自足,不常与外人交流。”

“因薪酬微薄,坊子里原来的女工基本都调到了其他丰裕之地,如今火柴坊里都是些妓子,或者身有隐疾残障的可怜人在做活。她们不被亲属世人所容,也多无法拥有子女,现在能得一吃饭营生,已是平生所不敢求。”

佩欣微一沉吟,最后总结说道:“那些女人自知卑贱,故而性格温顺自持,又极其吃苦耐劳,也没有男人所谓的光宗耀祖、野心抱负,若单论人心控制,便是比宫里的宦官还要好用可信些。”

“这些人是怎么进作坊里的?”

“全都是郡主所救。”佩欣一顿,继续说道:“郡主曾说她有一朋友因寻欢得了脏病,她气不过,便连续三月捣了京都内外所有的巷门暗娼。因全是些不入流的私人营生,所以并没有被京内风月行首阻拦,市面上也没引起什么大波澜。”

长公主闻言颔首,按下不记,想了一会儿,又问:“那你觉得,若扩大生产,坊子里能用来制作黑火/药的有多少人?”

“若只论无牵无挂的孤苦之人,近京郊外的庄子上,便有二千多数可用。”

长公主拧眉:“怎能有这么多?”

“回公主,作坊里女工虽大多都是良家子,但也有一部分死契奴隶,是从市面上买回来的。这几年,人伢市场上男人比女人值钱,女人又多以姿色分三六九等。坊子里便趁机给那些商贩们做了交易,定了一个成本价,他们卖不掉的女人,只要身无大病,手脚俱全,便都可以打包送过来。虽日日不多,但累计了这三年,也有了千数。”

“这些女人来自燕国各地,都是被家人贩卖,颜色低劣,基本上给口饭吃就愿意干活。虽不至于像那些做过暗娼的人逆来顺受,但没有根基家族的女人,”佩欣抿了下唇,想了想坊子里的情况,最终还是忍不住在声音里含了几分叹息:“总是比男人好控制些。”

她说完便自知多言,忙垂下了头,立于一旁。

昭阳长公主闻言,神色却未有不虞,甚至被她最后一句话也带出了些恍惚。

是啊,被教条伦理驯化后的女子,总是比男人好控制些。

郊外庄园上,夏冬之际农闲,过来坊上做工的女人最高时能有五万余数,薪酬廉价,工时苛长,做活也跟男人的不无二致,同样抗包拿袋、磨石拎木,但只要规则制定好,彼此之间的摩擦就可以忽略不计。

可这人数规模要是放在男人身上,就算是一向标榜纪律严明的军营,日日发生的口角斗殴恐怕也数不胜数。

后宫,藏了这世上最多女子野心的地方,她看到的,也都是些小心翼翼的阴私算计。

长公主清楚的很,男人卑劣起来阴谋诡计同样不少,但他们上可明争,下可暗斗。

可女人呢,因世人都要求她们温顺听话,便连争斗的方式都要少上一个选择。

长公主轻抿了一口茶,清香压住了心底的一丝寒意。

这作坊成立之初,并无人在意。后来越来越大,那些人想要横插一脚或者打算直接抹杀,但又心存轻视,不肯出八分力气对待,最后竟然眼睁睁看着这摊子买卖日益盛大繁荣,裹进了京都越来越多人的利益,如今已然是个撼动不得的参天大树。

如若当初以她之名收拢的这些工人是男人,只怕那些高坐朝堂的人早跳起脚,花十二分的力气要抵制了吧。

作者有话说:

未来几天不定时更哈,这个权谋对我来说太难了,我脑子不够用······

七夕快乐呀朋友们!

么么哒!!?

? 112、古代权谋22

郡主新婚燕尔过后, 把公主府的各位管事,京都附近的各种田地商铺掌柜,都叫过来一遍给绿栀认识。还有她晋安地界的封邑, 遍布全国各地的商号, 甚至整个女子作坊的账簿,全都给绿栀放开了权限。

“都是你的了,以后你就是公主府的女主人。”赵茯锦拍着胸脯,壕气冲天。

绿栀看她这般认真,颇有些哭笑不得, 可也十分心软。

晋安郡主虽然一直没有开府,可因为长公主居于宫中日久,大家都知道这公主府其实是赵茯锦的一言堂,如今她把这一摊子大喇喇的铺给绿栀,其中宠信实在是令外人咂舌。

绿栀在公主府住了许多年,但实际上一直偏居一隅,对公主府各种管事也从来没有插过手。

就连那个如今日进斗金的女子作坊, 虽是她一力推荐, 但以往其中操作、掌权、盈利, 几乎全部是列在赵茯锦的名下,昭阳长公主都只占了一个保驾护航的名头。

不过即使被放了权,绿栀也没有大包大揽, 简单打了照面之后便让那些人该干嘛干嘛去了。

文书、账簿那些东西, 倒是让她拿着当日常打发时间的工具简单过了一遍。

赵茯锦挺开心的,觉得这样才算是一家人了嘛。

她向来不矩礼法, 天不怕地不怕, 几日蜜里调油的欢好之后, 便特意带着绿栀在京都内外浩浩荡荡的出游, 端的是正大光明,有恃无恐。

京中生来便看三纲五常的读书人自然都为此事不齿,但奈何晋安郡主权大势大,倒是没几个敢舞到正主面前。

即使有几位想要不畏强权、以身殉道、天下扬名的,赵茯锦来者不拒,全都着了手下侍卫直接拿下,扣了个不敬皇室的罪名送到京兆府去了。

如此这般狂妄几日之后,敢当着公主府人的面说三道四的长舌夫、妇们便渐渐消停了。

当然,他们愿意萎靡箴言,最重要的是因为自从赵茯锦年龄越长,身边不少狐朋狗友都得她推荐,走了长公主一派的路子,在京中各处任了官职。

虽然那些人如今被任命的也只是闲散虚职,但明面人都看出来,这姑娘肖母,连带着对权势的渴望都是一样的,此后定会安排越来越多的自己人入朝为官。

恒运官通的口子开在这,自然有许多人可以抛却这些内惟“俗事”,对掌握生杀大权的郡主继续趋之若鹜。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就算现在燕朝风雨飘摇,大厦将倾,这句话依然深刻于这个时代的大多数读书人心里,这世上许多人依然对京城这座帝都蜂拥而至,对帝王之言奉为圭臬。

绿栀偶尔会跟赵茯锦一起指点京中的各位儿郎。

比如昌和伯府的三公子齐邯,齐家继室出身的嫡三子,因不能继承爵位,又被家里人宠的有些三五不着六,故而行事十分浪荡。他比赵茯锦年长好几岁,但跟她关系关系不错,少时大家就一起对打马球、蹴鞠,郡主自小在京都惹出的一半祸事他都参与过。

在外人看来实在是不成器的很。

但绿栀在剧情里知道,原男主宋见深因赵茯锦之故,在长公主死后,顺利接手了燕国朝堂全部的有生力量,而后通过战争和鲜血,洗去一波又一波的宿蠹藏奸,但同时也擢取了这个王朝为数不多的精华。

齐邯便是其中一位可造之材。

他在宋见深京都掌权之时,阴差阳错之下拜对了码头,随着大军在外乱世征战两年后就已经成长为一名悍将,而后更是跟着宋见深逐鹿天下,拜将封侯,好不风光。

作为一个以女主视角记载开国历程的世界,绿栀对男女主感情的递进并没有做多欣赏,倒是抽空把那些三言两语带出来的人名仔细扒了一遍。

绿栀清楚如今燕朝没落已成定局,官场之中,贪腐昏庸处处可见,上至三公,下至六部九卿,能用得上的并不多。但毕竟是一国王朝,破船也有三千钉,仔细挑一挑还是可以挑出来许多能用的人才。

除了未来会成为大将军的齐邯,还有伯邑侯府六子周人正、如今在朝内做给事中的卫之言、翰林院侍讲钱进、鸿胪寺少卿孙不为……

他们或长或少,或为文臣或为武将,可大多数都因为燕国末年朝堂政党之争而珍珠蒙尘,怀才不遇。但在遇到朝代更迭、破旧立新的大浪潮下,他们这些真正的金子和智者却又总会抓住机会,在新的帝王权势面前展现出自己的光芒。

绿栀现在开了天眼做弊,自然也就不需要让这些未来的能臣武将等到宋见深的提携,皇室贵女的三言两语,同样可以让他们倾囊相授,施展抱负。

她做的并不算多,不过是在郡主偶尔自语时多说两句,或者无意间得了几篇好文章与之分享鉴赏,又或者直接在书房议事时提出自己的意见。

“孟岩冰居于苍州,苍州之境,多丘陵而少平地,贫瘠民悍。孟岩冰起义,无外乎今年南方大旱,颗粒无收,他们前后连续三年未交齐赋税,年年被朝堂苛责,如今看南地狼烟四起,索性也跟着举了大旗。”绿栀坐在椅子上,手边一盏清茶,慢慢说道。

“照你的意思,孟岩冰此举竟是事出有因,竟有可恕?”萧诤言微微摇头,满脸都是不赞同,“一州太守,有遇困境便背德反上,谋危社稷,如此逆臣贼子,如不重兵压之,岂不是天下人都要效仿!”

他言辞凌厉,但绿栀闻言只微微浅笑了下,说了声:“先生莫恼。”

而后又继续说道:“先生应该知道,苍州虽是一州之地,地域广阔,但究其实力,孟岩冰一无粮草,二无足够兵源,根本不足为朝廷惧。而且……”

她顿了下,目光在旁边好以整暇坐着的赵茯锦脸上一扫而过,才回过视线重新直视萧诤言:“而且国中精兵如今都在边疆,京都附近除了御林军资备丰厚之外,盐台大营、东山锐建营、五千营,连带着远在新丰的新丰大营,对外自然是号称雄兵百万,但我们都清楚,实际上军中吃空饷已久,仔细算算便是连半数都是虚的。”

“先不说朝中军备良莠不齐,只说苍州地势,自古以来都是兵家不败之地,大别十二山环绕其外,叠嶂险要,易守难攻。这般险地,若能攻下来敲山震虎自不用说,但要是让镇压大军折戟于此,朝堂震荡之伤,何止于恐其他人效仿。”

绿栀一语言罢,室内陷入片刻的寂静,只有案前燃的苏合香青烟袅袅飘散。

萧诤言肃容拧眉,沉吟半晌后,终是被现实残酷给堵的说不出话来。

在原剧情中,苍州之乱像往常每一次政事一样,同样引起了朝中派系的争斗。昭阳长公主作为无法接受被人觊觎帝权的皇室一派,对亲封的太守反叛事件大为震怒,威仪赫赫之下,竟然派了四十万大军前往苍州镇压。

其结果自然是全军覆没,朝中元气大伤,从此之后外界再不是频发的小规模流民起义,各地世家门阀纷纷加入其中,摇旗呐喊,自封国侯,加剧了这个王朝的末路。

而后两年间,恒宁皇帝和昭阳长公主前后去世,男主宋见深趁此崛起。

如今绿栀来的这几年,昭阳长公主比剧情里对军权之事更为了解,想来应该不会像原来那般冲动。

但此起彼伏,想来长公主不主战,朝中自有王司公一派为了政党之争而反过来违背自己的意愿举起主站的大旗。

燕朝内部自戕消弭,由此可见一斑。

所幸如今朝堂之上,昭阳长公主是占上风的。

“林瑱在北疆才刚刚站住脚,而且这几年匈奴看平原动乱渐颓,不断寇边抢掠,那边的兵力是万不能撤回的。”赵茯锦习惯性的摩挲着手上的赤金石榴花戒指,眉心微皱,沉吟片刻后才抬头,继续问道:“那依你之见,该当何为?”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拉住了绿栀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慢吞吞的揉捏。

萧诤言对自己两个学生明目张胆的亲昵视若无睹,只把视线直直的落在绿栀脸上。

他虽然已经没有在朝为官,但如今世人的观念,一生所学,报之朝廷国家,才是最最上上选,故而萧诤言对朝政之事一向热心。

“苍州之祸,便是朝廷派军过去打赢了,除了所谓的震慑,也无力根解他们的困境。既然如此,倒不如放放,着眼于近处,对外先发缴文告知天下,以正朝堂之心,再派善言之人前去苍州探查斡旋。”

“同时把兵力放在流民作乱上,让朝中军营全都轮番拉出去练练,这样朝廷既不至于失手,也能做些震慑,还能趁机把军中毒瘤收割一二。”

绿栀倚在椅背上,一只手任赵茯锦把玩,另一只手屈指轻敲桌面:“而且军中将领多为年长宿将,但久不经沙场,养的兵马惫懒萎靡。可京中那么多年轻儿郎却一腔热血精力没地方发挥,倒不如放到军中历练一番,也好过未来有了战事,人才却青黄不接。”

赵茯锦闻言勾唇:“确实。正好如今兵源不丰,每个大营查下去都有不少空缺,如今刚好可以给他们一个弥补的机会,让他们借镇压流民之际把虚报的空缺补上来,至少也要对得上每营士卒上限才行,否则……”

她言犹未尽,只深深冷笑一声,杀意尽显。

想也知道,朝中对武将们神不知鬼不觉的吃了许多年空饷,自是痛恨至极。

可如今飘摇之际,又不好一刀斩下,也只能这般迂回警告了。

随着赵茯锦年龄越长,也因为绿栀总喜欢拿时事向萧诤言请教,慢慢的,萧诤言的课堂便从教授变成了议事的场所。

每日京都、朝堂发生的事,几人总要先讨论一番,而后才会继续读书进学,汲取知识。

上午三人对苍州一事下了定论,下午赵茯锦便去了皇宫。

她是如今赵氏皇族唯一上了族谱的小辈,进出宫闱跟吃饭喝水一般自然而然,畅通无阻。往日里她有什么想法要求也都是随去随回,见昭阳长公主,见皇帝,可比一般朝臣觐拜的效率要高出许多。

至于绿栀在背后的进言,长公主自然一清二楚,不过她并不以为意。

长公主对绿栀的态度在她看来是有些微妙的,虽经过一场盛大的婚嫁,但长公主明显没有把她当做赵茯锦的妻子或者夫君,倒更像是女儿的宠妾,或者幕僚谋事之辈。

绿栀对这些倒不在乎,因为她知道自己是谁。

作者有话说:

好晚才来,对不起大家!!

今天应该还有一更,大概十一点发吧。

么么哒么么哒么么哒?

? 113、古代权谋23

晚上赵茯锦从宫里回来, 神情恣然,脚步轻快,一看就是跟宫里那位谈的极好。

不过绿栀也算早有预料, 暂不论谈论内容好坏, 昭阳长公主天然便对这个还没有被所谓夫家势力侵占的女儿荣宠信任的很。

今日夜色清朗,头上一轮皓月,院落之中被月光铺出一片皎洁的白,静置的花草石木都散发着柔和与静谧。

“啊呀,你竟然自己在喝酒!”

赵茯锦带了一身庭院路上桂花的馥香而来, 声音混着旁边精巧嶙峋的假山瀑布水汽,清透欢快。

她一边说着,一边大喇喇的走到亭子下,也不等绿栀给她拿个杯子,便捏着她之前饮过的玉盏砸了一口醇香的酒液,故意发出满足的喟叹,而后还伸出一根手指去勾绿栀的下巴, 笑嘻嘻的问:“美人, 如此良辰美景, 你怎么在这独自饮酒?”

绿栀不禁失笑,陪着她玩:“自然是夜等夫君归家。”

赵茯锦先嘿嘿两声,然后咳了咳, 拉长声调哦了下。

“那等来了吗?”

她一边怪声怪气的作弄, 一边还有手指摩挲绿栀光滑的下颌,神色嬉笑, 表情与外面喝花酒的登徒子一模一样。

绿栀抬起眼睑, 眸中流光溢彩, 凑过去亲了亲赵茯锦的嘴唇。

赵茯锦像打蛇上棍的软蛇, 立马抱住了绿栀纤细的腰肢,唇齿微张,毫不设防的任她采撷。

绿栀浅尝了一下对方口中尚未消弭的酒香,蹭了蹭她的鼻尖,笑着反问:“你说呢?”

赵茯锦弯起眼睛笑,手掌在她柔软的腰肢上把玩流连,好一会儿后才把人松开,转而就看到了石桌上的几幅草图上。

并不算上品的宣纸,零散落在石桌上,月光和亭下挂的羊皮宫灯把这几幅图照得一清二楚。

那些纸上画的都是男人,虽笔墨略显凌乱粗糙,五官只能看得出大致,但身形却个个背阔腰圆,彪悍魁梧。

“这就是你找的人?”赵茯锦随意落座,还抬了条腿放在绿栀膝上,手上拿开压画的镇尺,拎起一张端详。

绿栀点了点头,一手十分自然的放在赵茯锦修长的腿间揉捏,一手抓了只小巧玲珑的杯子在掌中摩挲。

她手上向来干净,没有像赵茯锦那样戴着羊脂白玉镯和红宝石珐琅戒指,此时光滑白皙的指腹微微摸着酒盏,青透的玉石越发衬得那只手修长优美,宛若精雕细刻的艺术品。

“都是挑出来要去外面当悍匪的,不要求好看,你就莫要再去关注人家的长相了。”绿栀眼看赵茯锦正指着纸面上那个脸有黑斑胎印的人想要指点一二,不由得的轻笑。

说完之后,绿栀还重重捏了捏掌心之下即使隔了一层单薄绸裤但依然柔软的腿肉,惹的赵茯锦吃痛轻抖。

赵茯锦忍不住嘶了下,勾了她一眼,“轻点捏。”

绿栀唔了声,手上稍稍收敛力度,然后继续刚才的话题开口,道:“这些都是近年来从各地逃亡而来的流民,家中妇孺现在都在作坊里做事。”

“他们之中有屠夫、镖师、军户、佃农,千里飘零,还能护住家中老小,想来要比那些形单影只的孤寡之人好用的多。”

赵茯锦点了下头,又抽出来一张,一边抬着下巴示意她继续。

绿栀转着手里精巧的青玉酒盏,道:“更难得的是,这些人还有足够的野心和一点点学识,调兵遣将自然是够不上格,但要做个土匪头子,乱世之中携流民之祸冲杀几次世家门阀总是够了。”

绿栀的声音在月光下显得极为悠然,神情也一如既往的恬淡,丝毫不觉得让一国皇室之女下令派遣人去做土匪是多么荒诞的事。

因为她从来没想过要对这个注定走向毁灭的王朝力挽狂澜。

绿栀清楚的很,在现在这种生产力不足的时代背景下,皇权更迭覆灭是最理所当然的事。

就算没有皇室的昏庸,一个朝代走了近三百年,仅仅土地兼并带来的“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就已经是每一代王朝都无法逃脱的闸刀。

普通人所渴求的耕者有其田,劳者有所得,固然卑微渺小,看似合乎天道,但其实已经是这天下最难实现的理想国。

随着一个朝代阶级的产生和固化,人口逐年增多,土地兼并问题却日益加剧,越来越多的农民失去土地,丧失收入来源,一旦他们活不下去自然就会聚众揭竿而起,推翻王朝的统治,建立新的政权,而后又开始新一轮的轮回。

土地兼并,农民起义,发起战争,消耗人口,政权新设,荒地较多,休养生息,人口增多,经济繁荣,土地兼并。

循环往复。

农耕时代,王朝封建制度之下,这种轮回是一个谁都无法避免的怪圈。

绿栀如今可以做的,不过是快速收缩“战争消灭大量人口”这一时间,同时保证在这段时间里,中原境内淮河以北的京都地界安全。

为此,她需要主动插手外界的混乱。

之前绿栀跟赵茯锦一起翻过燕朝历年历代的史书伦策,开国之初,燕朝全国人口仅仅大概一千万,而到恒宁皇帝这一代,全国人口数已有六千万余人,人口涨幅高达百分之五百。

可对应的,燕国成立快三百年,百姓日常生存、饮食产出几乎看不出变化,燕朝所属的领地也并没有扩张,甚至因为近百年来匈奴频繁扰边而有所缩减。但帝国上层,世家勋贵却日益增多,富人生活越发奢靡,各个门阀之下的私田更是是数不胜数。

这番此消彼长,天下不乱都难。

乱世出英雄,群雄并起时代下所谓的三十六路反王,七十二路烟尘,看似快意潇洒,枭雄辈出,背后却都是大量的人命消耗和鲜血。

原剧情中,男女主的崛起又何尝不是以天下人为棋,在犹如浪潮般一波又一波的冲杀奋战之中奠定了自己的权政不可撼动。

在其位,谋其政。

如果这一世,绿栀和赵茯锦都是普通人,被逼无奈之下,她或许也有可能参加这种揭竿而起的抗议。

但她现在不是,阶级固化的背景中,王权和庶民天然就是剥削和被剥削的对立面,她确实可以控制自己,但她不会妄想去控制那些把傲慢、奢靡、外儒内法的教条世世代代刻在灵魂深处的皇权世家。

既然如此,燕国王朝的倾覆已无法避免,那索性就让这滩水更混乱些。

“由皇室出手,暗地里通过支持各方反贼冲杀门阀世家,让这淮河以南之地,在未来几年间都维持着四分五裂的形势。”赵茯锦随意翻着纸张,目光大致浏览过旁边那些备注的小字,双目微微发冷:“只怕千百年来,也只此一家了。”

“朝堂如今式微,首当其冲的,唯有先尽力立住自身,而后舐糠及米,慢慢向外侵蚀。朝中所隶属大军也需要以一种缓和的方式破旧迎新,以战养战,以战止战。”

绿栀轻轻揉着她的腿,同时单手持杯,轻抿了一口酒液,清冽透甜的醇香在唇齿之间融化,连带着声音都有着温温暖意。

赵茯锦闻言轻叹了口气,说道:“断臂求生,无不可为。”

好一会儿后,她才把手里的纸张随意丢下,揉了揉眉心,说:“算了,就这些吧,反正也没指望他们能成事。”

绿栀嗯了声。

“不过此事绝不能让母亲知道。”赵茯锦手指轻轻敲打桌面。

绿栀颔首,基于如今朝堂之上是一贯维/稳的政策倾向,她们这种浑水摸鱼的手段自然是不能公之于众的。

“母亲不能知道的话,”赵茯锦声音顿了顿,面向绿栀:“那这些人出去招揽匪民手下,一应粮草钱财都要从我小金库出了。”

绿栀闻言笑了下,而后拎起酒壶把自己的杯子斟满酒水,往赵茯锦面前推了推,一边说:“粮食也只是前期输出去一些,往后就可以多散些金银做招揽本钱,若是真有本事,他们自己可以去各处富绅那里自取。”

这乱世,大量的粮草在她看来比那些珠宝金银还要难得贵重,但对于民众来说,金银也是永远的硬通货。

“要是只给钱就能办事,自是最好,”赵茯锦点点头,一边接过玉盏,转头看向绿栀,喜笑颜开:“反正咱们家你能赚钱。”

绿栀轻笑。

赵茯锦把杯子里酒液一饮而尽,而后托腮看她,片刻后动了动身子,换了条腿搭在她膝上,声音里含着理所当然的娇:“这条腿也捏捏。”

绿栀嗯了声,特别从善如流,两只手轻轻重重的落在她腿上揉捏。

赵茯锦今日穿的是银红散金百褶妆花裙,里面是象牙白的丝绸襦裤。绿栀给她捏腿的时候便把她的裙子揭到腰际,掌心贴着光滑的缂丝绸布,蜗行牛步般的从小腿肚往上捏,不过一会儿,就把赵茯锦捏的整个人黏黏糊糊的要往她身上缠。

“别停啊……”赵茯锦手臂撑着石凳,声音带了点喘。

“手酸。”

绿栀松开她,甩了甩手,而后放在桌面上,打算把石桌上零散的纸张重新拢好。

“不行,不行,”赵茯锦声音婉转,不依不饶,说:“让灵犀她们收拾,你继续。”

一边说着,一边还晃着绿栀膝上搭着的那条腿,不停的往她腰腹上蹭。

绿栀本来就已经收回手,如今感受到旁边人的痴缠,顺手便拿起原本压画的镇尺,毫不留情的往她作乱的腿弯上一打。

“啪”一声脆响。

“坐好。”

清清淡淡的两个字,伴随着被夜风吹的冰凉镇尺,沉甸甸的落在细皮嫩肉的腿间。

就算隔了一层丝绸,皮肤被抽打的刺痛,依然让赵茯锦腿弯一颤,整个人都呆了,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

绿栀把她所有的神色变化都看在眼里,却仅仅挑了挑眉。

“怎么,抽疼了?”

耳边传来清清淡淡的声音,赵茯锦才反应过来,求欢失败还被打的羞恼,慢了好几拍后才蹭蹭蹭的往头上冲,她咬了咬牙,心下一沉就打算把腿收回来。

“有你、有你这样的吗?我又没让你做别的,你……”

娇嗔抱怨的声音拉出半截又倏尔消弭。

绿栀正把镇尺点在她腿弯处,表情平静。

她问:“这就生气了?”

绿栀声音悠然,也并没等赵茯锦回话,素净的手腕轻轻抬起,细嫩如玉的手指拿着那枚两指宽的乌黑镇尺,沿着赵茯锦搭在她膝上的雪白襦裤寸寸往上。

赵茯锦神色微顿,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往上游走黑白分明的手和镇尺。

墨色玉石特有的通透凉意穿过一层轻薄绸布,清晰的顺着温热的皮肉游走滑动,慢条斯理,直到遇到金丝银线绣成的云纹裙摆才停下。

赵茯锦眼睫轻颤,凉意带出来的莫名酥麻感传到后腰,让她有点想抖。

“郡主琼枝玉叶,愿意受这疼么?”

绿栀轻声问她,一边抬着手腕,冰凉的镇尺小幅度一下又一下拍着赵茯锦的腿侧。

赵茯锦没说话,呼吸却突然加重,咬着唇飞快看了绿栀一眼,脚上洋红掐金鹿皮靴的精巧鞋面都绷直了。

绿栀抬起眼眸看着,她抽打的力度不重,初始也不是很疼,但耐不住痛感层层叠加,慢慢堆积出一个浪潮般的刺激,让赵茯锦禁不住想哼哼。

好半晌后,赵茯锦才伸手抓住了绿栀的手腕,声音颤颤:“别、别打了……”

绿栀勾起唇,目光还落在这张瑰丽明艳的容颜之上,脸颊泛红,眼角溢媚,月光之下,美丽的不可方物。

她上前含着这女孩儿的唇瓣辗转,顺便撬开她压抑住的喘息。

良久之后,绿栀才把人松开。

“回房?”绿栀说。

赵茯锦神色绯然,眸中都是迷醉,看着绿栀许久后才低低嗯了声,带着好听的轻吟。

绿栀抹了下唇上残留的水渍,转过身时,一只手里还捏着那根镇尺,她目光停留在上面一刻,而后拎着桌上的酒壶倾倒。

清澈的酒液洒落在乌黑墨玉之上,馥香清冽的酒香慢慢在空气里弥漫。

赵茯锦怔怔的看着透明酒水顺着镇尺流淌至绿栀玉白的指尖,柔软的指腹就着水液擦拭原本就透亮晶莹的玉石,尾部精雕细琢出的两朵交缠玉兰也被她细致摩挲。

水淋淋的黑和白。

赵茯锦莫名的心口一滞,腿侧那处细细密密的痛楚再次涌上来,让她一时间腿软,呼吸都喘了下。

“你、你还拿它干什么?”

“嗯——”

绿栀声音轻软绵长,眸子里勾着光,姣好的棱唇轻抬。

“抽你。”?

? 114、古代权谋24

苍州之乱, 最终以参知政事蒋丰年蒋大人只身前往游说暂告一段落。

蒋丰年是治业十五年的榜眼,而后又在朝堂上当了十年的言官,他跟苍州太守孟岩冰是同年, 同时也是昭阳长公主死对头王司公手里的一把利刃, 能言善辩,舌利如刀。往年每次百官逼迫长公主放权于皇帝的争斗,他都是其中主力。

此番派了他过去,很难说没有昭阳长公主排除异己的私心。

不过也不用很担心蒋丰年会因此嫉恨皇室,因为大家都知道, 朝堂之上王司公一派反对的,从来都不是皇权,而仅仅是针对昭阳长公主罢了。

在剧情里,原男主宋见深反了赵氏自立为王的时候,这位尘面鬓霜的老大人还曾当众以唾弃之,大骂宋见深为乱臣贼子,狼子野心。

说到底, 这朝堂之上, 昏庸者有许多, 贪婪者有许多,被皇权天授、忠不违君这两个词从小洗脑到老的迂腐者也有许多。

齐邯也在东山锐建营做了一个账内小将,伯爵府的公子哥, 仆一入营, 就招满了两百名额的私军,而后很快应了战事, 去衡兴之地围剿今年拒缴赋税的马家堡。

两万军士拉出去溜, 稀稀拉拉的携刀带棍, 绕了一圈回来后竟然还报了六千人的损耗。

实实在在打了一些向来自诩兵强马壮的武将们的脸。

朝堂之上, 昭阳长公主和王司马难得站在同一战线,对朝廷兵力素质表现出了愤慨和担忧。

而后四个月,国内又有三地发生起义之举。

燕朝形势也在这一年末愈发清晰和恶化。

京都一带自然还是昭阳长公主和王司马分庭抗礼,共同协助天子恒宁皇帝匡扶朝堂,依靠着近三百年来的皇权余威苟延残喘。

西北之地,宋家这两年有萎靡之态,暂时只能与同守陂阳边关的徐家平分秋色。而女将林瑱则以异军突起之势在一次次对敌戎狄匈奴中大放异彩,其背后所代表的的皇权一脉也让她迅速收拢了军中大量将士,勉强在西北与宋、徐两家成三足鼎立之势。

而国之东南,世家门阀林立久居之地,千里沃田却狼烟不断,农民起义频发,盗匪横行,名门世家也纷纷摒弃蛰伏之态,露出獠牙真面,开始大量搜刮人口。

赵氏皇族过了一个略显阴霾的年节,新春过后,坏消息接踵而来。

燕朝治业二十六年一月,陂阳郑化安起义。

燕朝治业二十六年四月,宁德宋孝起义。

燕朝治业二十六年五月,信州农民起义。

燕朝治业二十六年七月,贺州张承志起义。

燕朝治业二十六年八月,桂宾高元进起义。

几百年难得一次的皇权迭代,动心的人实在太多了。

燕国朝堂上还在一如既往的为官员的调动和军权的分属而做抢夺中,八月下旬,京都盐台大营的十万大军前往信州镇压农民起义的大军还未归,东山锐建营的十万大军刚刚拔营前往贺州,距离京都只有五百多里的新丰大营就突然倒戈。

新丰大营里,驻地大将军胡万海抢先高举“清君侧”的大旗,率军十二万,陈兵昭阳城外,昭阳告急。

昭阳是长公主的封号,也是她的封地所在,距离京都才三百里,外地进京的必经之处,极其富饶,极其繁荣。

八月二十一日晚上,胡万海夜攻昭阳城,声势浩大的新丰精锐军队涌向夜空之下莹莹孑立的昭阳城,一排排的楯车涌向城门,楯车后面是弓箭手和步兵,再后面是为数不多但实为精锐的骑兵。

昭阳城太守朱明月自然是昭阳长公主的铁杆心腹,昭阳城内兵力只有三万,朱太守却依然一身戎装坚守城门,并于当晚丑时往城外投了第一枚木柄手榴弹。

“轰——”

天下警醒。

绿栀拿出黑火/药后,山里弄出来的第一批成品便被昭阳长公主运回了距离皇宫咫尺的皇家北苑,绿栀猜测,皇宫里各处只怕也备了少许。

而后来火药作坊产出的第二批成品,便被长公主直接放在了自己的封地。

昭阳城,除了一个名字,这座城市也是昭阳长公主第二个实力所在,从她年少掌权之日起,这里便是她的底气和后盾,甚至也可以说是昭阳长公主的个人金库。

人、钱、粮,她有太多东西都在这个城,包括京都的安全,昭阳长公主自然是上了十二分的心。

世人也绝对想不到,霸占朝堂的那位孺孺妇人,竟然藏了这般凶悍之物。也肯定猜不到,那个以小小火柴发家的女子作坊,就是制造此物之所。

又或许,从此之后,这会是一个新的时代,帝国不会在单单强调武力上的强悍,而是开始强调武器的重要性。

个人武力再不是战争必胜法则,武器之利才是。

消息于第二日便传回京都,朝中王司马一派因胡万海背叛的震怒和大军来袭的惶惶还未压下时,便被昭阳军报炸了个激灵。

不到千枚的手榴弹自然还不至于把十二万新丰大营的精锐军炸个精光,但这个时代,一战之下,三成兵马的损耗已然就是大败,更何况胡万海又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反叛之军。

夜色之中,自第一枚手榴弹被丢掷而出,不到一个时辰,昭阳城外已不见胡万海的身形。

朱太守固守城池到天亮,清晨雾蒙时分,城外就已经空无一卒,只剩下战后的肃杀和将死之人的呻/吟,遍地都是支棱的箭矢、未燃尽的火焰、乌黑的坑地、还在喘息的战马,空气已经完全没有往日清新的通透之感,入鼻全是鲜血和硝烟味道。

昭阳城一战后,长公主大得人心,朝堂之上威势暴涨。

恒宁皇帝丝毫不觉得自己皇姐权势通天有什么不好,也对外界隔三差五的起义反军完全不感兴趣,只兀自对昭阳长公主的战力大喜过望,拊掌庆贺之后高高兴兴的开了场秋猎。

皇家猎场就在后山,围了整个山头,银光铁衣的御林军依次列开,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勋贵官员携家带口的过来陪皇上玩。

秋高气爽,寒霜未至,确实是玩乐的好时节。

下了马车之后,绿栀与赵茯锦先去拜见了皇帝,她日常出来的少,除了晋安郡主身边的自己人,外人对绿栀的印象大多还停留在两年前那场荒诞的婚嫁上。

不过,时日渐久,京都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淡忘曾经的谩骂和讥讽,连皇帝亲封的婚事都不再当一回事,只当晋安郡主那时年纪小,爱胡闹。

如今他们又眼见赵茯锦愈加明艳,昭阳长公主也权势不减,反而再次开始心思活络,蠢蠢欲动起来。

当今圣上一直没有子嗣,他又是个四体不勤的主儿,今日狩猎他人都不下场,就坐前面攒局看热闹。

特别是当一位青年才俊拒绝了皇帝的金弓赏赐做彩头,反而对着坐在一旁的晋安郡主讨要头上珠花的时候,恒宁皇帝脸上立马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眼珠子一直往绿栀、赵茯锦还有那男的身上来回扫射。

赵茯锦闻言一声冷笑,手里的酒杯啪的一放,说:“行啊,本郡主亲自下场跟你比,不过你要是输了,可要向本郡主磕头认姑奶奶。”

她话音刚落,皇帝就噗的一声大笑,丝毫不顾及堂下青年涨红的脸。

相对于其他人的瞠目,绿栀倒是少有的跟皇帝抱有同一个心态,笑意盈盈的看着赵茯锦恣意盎然的潇洒迎战。

赵茯锦今日马尾高束,容颜明艳,穿的也是绽着大朵火红莲花的玄色骑装,身材修长玲珑,气质英姿飒爽,整个人犹如太阳一般光彩夺目。

便是不论那些色字当头的男人,就连绿栀看着她这般艳光四射的模样,都不由得心生爱意。

“这个什么什么于公子,当真是不要脸!郡主都成过亲了,还敢凑过来!”

绿栀闻言侧目,看见丹朱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眼睛还瞪着前面已经进了林子看不见背影的一行人,满脸忿忿。

绿栀失笑,说:“郡主太好了呗,大家都喜欢她。”

丹朱一直向着她,闻言后就鼓了脸。

留下来侍奉的灵犀闻言忙俯下身,说:“夫人放心,郡主才看不上他,指不定等会儿怎么整他呢。”

绿栀笑着嗯了声,并不甚在意。

比赛狩猎自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结束的事,绿栀坐在席前,身边前前后后都是向皇帝阿谀奉承的献媚声,此起彼伏的,非常热闹。

她听了一刻钟便觉得有些烦闷,索性站起来去了外面。

天气晴朗,天空碧蓝如洗,还点缀着几朵绵软雪白的云。

如今局势微妙,皇家猎场已经被御林军筛子一样筛了好几遍,山林里的动物想来也是经过驯化后的温顺模样,倒并不怕出什么危险。

绿栀身后还跟了两个侍女,两个小厮,两个侍卫,行哪走哪都是一大串。不过她当了这么多年“主子”都习惯了,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适感。

今日天气好,空气清新,绿栀看着山脚下这几方沃野,入目都是悠然风光,人人锦衣华服,脸上都是熏熏然的满足。

可谁又能想到,就在半个月前,燕朝京都一度危机,千里之外,又有多少人在挣扎求生,翘首以盼夺下皇权这颗明珠。

绿栀漫无边际的神游着走回郡主的营帐,打算等他们狩猎完回来,再过去席上。

结果她刚到帐子里坐下没多久,赵茯锦就掀开帘子进来了。

一进来就嘟囔:“都怪你,今天我根本骑不了马。”

绿栀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看着她:“为什么骑不了马?”

“酸,难受。”

赵茯锦进来就径直朝着帐子里摆的软塌倚靠上,还伸直了一条腿搭在旁边的案几上,脚上蹬的鹿皮长靴显的整条腿极为修长笔直。

绿栀走过去凑近,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关切的问:“哪难受?”

赵茯锦从下往上看她,眨眨眼,反问:“你说哪难受?”

绿栀也眨眨眼,片刻后就地蹲了下来,手从她被两指宽的黑色腰带束的极为利落的小蛮腰往下摸了摸:“这难受?”

赵茯锦蹙了下眉,拿腿蹭开她,开始吭叽:“别摸了……”

绿栀声音放软:“昨天也没肿呀,我看看。”

“不给你看。”赵茯锦横了她一眼,凶巴巴的说。

绿栀失笑,也没强求,手指开始慢慢揉捏她腰腹间的软肉,半晌后,转开话题问:“那个于什么什么的,人呢?”

赵茯锦放松的舒展着四肢,特别享受绿栀对她的安抚,脑子都不想动了,说:“什么什么于什么?”

绿栀松手拍了她一下。

“哦,他啊,”赵茯锦反应过来,不屑的说:“马鞭子抽一顿绑树上了,还想赢我,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绿栀哦了声,另一只手抓了抓赵茯锦白嫩嫩的耳朵,说:“我看他不仅想狩猎赢你一场,还想把你赢回家呢。”

赵茯锦歪头,乌黑的眼珠看了绿栀半晌,然后开始笑。

“你是不是吃醋了?”

刚问完她眼睛就弯起来了,神情得意的跟什么似的。

绿栀抿着唇不说话,黑黝黝的眸子盯着赵茯锦没动。

赵茯锦笑了一会儿,主动凑过来亲了亲绿栀的唇角,说:“放心吧,这辈子都只有你一个,下辈子也是。”

绿栀勾起唇,赵茯锦就看着她又开始笑。

绿栀想着昨晚赵茯锦又是撑桌,又是拄腿,没一个动作敢把重量压她身上的,故而多给她揉了揉腰和腿,过了会儿问:“还难受吗?”

赵茯锦晃了晃两条腿的膝盖,说:“还有一点。”

绿栀:“那我看看?”

赵茯锦哼唧了一声,抬着眼睛慢吞吞的打量她,一脸我就知道你又想做坏事的模样,表情又娇软又神气,搭配一身利落的骑装,整个人漂亮的不像话。

绿栀原本没那心思也被她勾起来,只好伸手把她黑色里裤给扒下来半截。

赵茯锦感受到凉意,有些不适宜的颤栗了下,两个手肘撑起了上半身。

“里面,也没肿……”绿栀看了看。

赵茯锦咬了下唇,声音无意识的开始变小,说:“走路不疼,就是骑马不行,分开就难受了……”

绿栀嗯了声,体贴的给她揉了揉。

两个人认真研究了半天。直到听到外面渐渐起来了喧闹声后,才发觉狩猎的人回来了。

赵茯锦衣衫不整的窝在绿栀怀里,神色迷离,目含莹水,脖颈胸前是雪白的娇肤、粉色的春樱和雾黑的绸布,颜色分明的有些扎眼。

绿栀用柔软的帕子给她擦干净,而后小衣、中衣、襦裤、外衫、裙子,一层一层的给她整理好,拿着腰带要给她系的时候,赵茯锦还倚在榻上不动。

“起得来么?”绿栀问她。

赵茯锦抬着眼睑,眼尾还残留着些许潮意绯色,说:“当然了。”

绿栀看着她那逞强的小表情,不由得伸手又摸了摸她的脸,手感光滑柔腻,令人流连。

她们俩都不着急,也没人敢过来催,绿栀便在一旁拿着腰带等着她缓过来。

“好了,”过了会儿,赵茯锦终于愿意站起来,双只软趴趴的手臂往绿栀肩膀上一搭,方便绿栀给她系腰带。

“我看吧,”一边系,赵茯锦一边贴近绿栀蹭她的脖子,说:“他们都是过来狩猎的,你是过来专门狩我的。”

说着说着,便咬住了绿栀颈子上一点细嫩的皮肉。

绿栀吃痛嘶了声,手掌滑到对方后腰,屈指轻轻一弹。赵茯锦瞬间跟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腰窝颤栗着往下塌了两分,嘴巴上瞬间就松口了。

赵茯锦小喘着气,回过神来有些炸毛,水波盈盈的美目瞪着绿栀:“你、你欺负我没完了是吧?”

绿栀唔了声,正打算哄她,就听见帐外灵犀的一声轻唤。

两人都已经收拾停当,自然也就歇下调情的话头,随口让她进来。

“郡主,夫人,刚才左丞家的二公子从山上捉回来一只白貂献给皇上,皇上喜欢的很,结果抱在怀里没多会儿就被抓了,伤口不深,但是见了血。”

“抓了?”赵茯锦拧眉,声音压沉:“抓哪了?御医呢?御医过来了吗?”

“随行的几位御医都过去了,听孟公公说是抓在手上了,半指长,应当不是很严重。”

赵茯锦神色未缓,抬腿往外走去,腿间的不适让她微微一滞,下一刻身姿已经恢复自然。

绿栀跟随其后,片刻后吩咐了句:“拿一片香皂过来。”

灵犀不明所以,但还是急忙回去帐子,从案几匣子里拿了块芙蓉花形状的香皂跟上。

作者有话说:

开挂了,开挂了,不开挂不会写了呜呜···

抗/战时期,木柄手榴弹好像是老百姓自己都可以组装的武器,所以暂定它是个可以忽略时空局限,只要有原材料就可以制造的武器吧。

还有我是觉得,一个王朝再昏庸,依然会有一大批无脑跟随崇拜者。比如清末够烂了吧,上至大臣,下至百姓,还是饱读诗书的学者,都有很多宁死不剪辫子的。?

? 115、古代权谋25

新丰大营的反叛让朝廷痛失一臂, 但经此一事后,昭阳长公主的风头却一时无两。

新武器的诞生让整个动荡纠缠的南方微微一滞,所有向北方扩展的世家门阀们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 以观望姿态一边尽力蚕食着身边的地盘, 一边隔岸静观北方战火。

朝中有人提出要将火器装备到各个军营中去,被长公主以物资紧缺拒绝,只借此一役,在御林军中新设了一军火器营,虽人员不多, 但均是长公主心腹,位列于内宫别院,守卫皇城。

晋安郡主的女子作坊也在这个时刻大发国难财,成车成车的香水琉璃、糖果精盐往南方售卖。沿路跟队都带着曾经从军中退下来的老兵,组建了类如镖局一般的护卫队,在这乱世之中保护商人的南来北往。

那些人里,有些战斗力或许一般, 但生死警觉却比平常人更加灵敏。

各地门阀虽然想要禁绝外人的打探, 但却无论如何避不了商人们的走街串巷。

乱战时节, 世人朝不保夕,有人宵衣旰食,过的厉行节约, 但也有人醉生梦死, 过的更加穷奢极欲。

十月下旬,戎狄匈奴大举进攻边疆, 女将林瑱在这一战中割下了匈奴曼顿单于之弟伊维湖的头颅。

消息传到朝廷, 自然是一番欢呼沸腾, 昭阳长公主代传圣旨, 封林瑱为征北将军,其余战将均有封赏。

因其功甚伟,军中各位将士对林瑱也满是敬仰,并无二言,所以此番赏赐倒没有遇到多少阻力。

战争胜利的喜悦刚刚在京都之上盘桓了一日,第二日文武百官便已经开始大谈如何求和维/稳。

“如今匈奴正需物资过冬,必然穷凶极恶,若林将军与之持续争斗,朝廷将腹背受敌,届时南方贼子趁机过河,我方进退失据,亡国之势恐不远矣。”

“既如此,不如先假意安抚,许以财帛美人,与之交好。如此一可免后顾之忧,二可减国中负担,三则还可从匈奴手中买得战马,以增军中兵威。”

官居二品的左丞大人朝堂之上言辞切切,半晌后竟得满场官员附和赞同。

十一月,朝中派发国书与戎狄匈奴曼顿单于,取敦睦邦交之意,其中附属一条为开通边境双方互市。

十二月,京中大寒,恒宁皇帝在一日黄昏发了恐水之症,朝堂上下瞬间风声鹤唳。

起居录复盘核查,龙体之躯最近一次受损见血,只有几个月前的那次狩猎。

赵茯锦在宫中待了三日才回府。

大雪,鹅毛般白绒纷飞旋舞,把公主府连绵不绝的殿院妆出一片晶莹琉璃之地,目之所及全部莹白铺玉,院中树枝垂檐都挂上了冰霜,琼楼玉宇,干净冰冷。

“邕王府抱了个儿子进宫,”赵茯锦任身边的人帮她解了披风,室内地龙烧的太旺,让她眼睫上的几缕雪霜瞬间融化,声音似乎还沁在冰天雪地里,带着寒意:“才五岁,还挺聪明,抱着皇嫂的腿就喊娘。”

绿栀看她雪白的一张脸上颇见疲色,眼睑下淡淡泛青,显然这几日在宫里并没有休息好。

“邕王是如今唯一一位挂在宗室上的亲王,对此事自然眼热。此前后宫一直未有孩子,他们那边便蠢蠢欲动,更何况是现在。”绿栀伸手把她拉住,手指轻轻放在她头上按压,一边问:“皇上如何了?”

赵茯锦躺在她腿上,闻言眼睫合上,神色带了一丝悲切。

当今圣上在世人眼里绝不能算上一个好皇帝,朝堂乌烟瘴气这么多年,大多都可以归功于他的不作为,就算被称是一个昏君都不为过,但他对自己唯有的几位亲人却很维护。

昭阳长公主能把持朝政多年,其一自然是恒宁皇帝本性志不在此,但更多的,何尝不是因为天子的忍让。

而赵茯锦跟他只相差七岁,彼此之间既不似君臣,也没有长辈小辈的拘束,日常相处亲密,感情甚笃。

“舅舅,早上还清醒些,能说的话认得人……”

赵茯锦声音温吞,半晌后却停了话语,翻个身,把头埋在了绿栀腰上。

绿栀慢慢摸了摸她的头发。

她清楚,以现在的医疗手段,皇帝得的那个病,必然是无药可医,生死弥留只怕也就在这几日了。

原剧情里,恒宁皇帝应是年初去世的,原本的苍州之乱搭进去了朝廷四十万大军,天下哗然,世家狂欢,赵氏皇族一时遭到前所未有的口诛笔伐。

为安臣民之心,皇帝亲自去麓山开坛祭天,下罪己诏,回城却被京郊流民冲撞,回宫没几日便因风寒之症去了。

暂不论原本事情的发展天时和人和各占了几分。只如今,昭阳长公主因提前与军中有了联系,大致清楚朝廷军备不丰,故而根本没有参与苍州之战。四十万大军现在除了新丰大营,其他多在北地厉马秣兵,轮流清扫小股反叛门阀,皇帝没有罪己诏一事,京郊流民也几乎被朝堂安置妥当,自然不会有所谓的受惊风寒身亡。

可绿栀确实没有想到,他会染上狂犬病,并最终以这般疯癫之态,凄惨将死。

赵茯锦从宫内回来时,天色已经渐暗,绿栀看她神色实在倦怠,便按住了心的话,静静帮她按了会头上的穴道。

关于昭阳长公主的事,直至到了晚间才提起来问她。

“母亲可有下定决心?”绿栀将她鬓角的发丝勾到耳后,手指尖的水珠一连串的滑落。

赵茯锦趴在浴池暖玉石壁之上,一张侧脸优越如画师描绘,眼睫上洇了水雾,漫不经心的抬着:“登基女帝,千古未有之事,哪有那么快想好。”

绿栀也不意外,手指捏了捏她的脸侧,又问:“那你想好了吗?”

“我?”赵茯锦挑眉,有些吊儿郎当:“我娘要是做了女帝,我自然是捞个太子当,到时候就给你个太子妃。”

绿栀笑了下,说:“你想的挺美。”

赵茯锦哼哼了两声。

绿栀也学她一般趴在浴池的玉璧之上,热气氤氲时蒸出来的细细水珠在她耳侧缓缓至脖颈。

赵茯锦今日显然情绪低落,强打的精神很快便松了下去,目光都有怔忪。

过了一会儿,她叹口气,一弯尾睫簇黑纤长,“其实……其实母亲代政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想过那个位置,就算是现在,舅舅……母亲一生所求,不过是护住这赵氏山河……”

她声音很轻,尾音落到最后,几近于无。

室内鎏金异兽纹铜炉燃的沉香袅袅,薄烟轻雾,绕着水汽,随意勾勒出一场旖旎纷扰。

绿栀抬着指腹摩挲她的细腻的脸侧,目光温和:“可一个政权是发不出两个声音的。”

“若母亲愿意放权,一身生死荣辱自然系于旁人。”

“否则,便只能是永无止境的争斗。”

“就如当今圣上,已经如此信任长公主,朝中想要夺权归位的声音都经久不息,更何况是那快要出五服的邕王之流。母亲以后若还是仅仅打算垂帘听政,只怕面临的阻力将会更大更多。”

“若想求得朝堂安宁,言出即令,必然需要名正言顺。”

绿栀说完之后,空间许久寂静。

半晌,赵茯锦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臂把绿栀柔软的腰肢搂上:“此事对世人来说太过惊骇,还需要从长计议。”

绿栀知道她心中已有计较,便只轻轻嗯了声不再说了。

赵茯锦抱着她,鼻尖蹭着她湿漉漉的锁骨,气息缠着灼热,有些痒。

没过一会儿,绿栀便喘起来。

她这副身体太弱,肺腔气息比不得常人,稍稍撩拨便总能勾出火气。

两人好几日未见,彼此都有些意动,绿栀松开纠缠起来的唇,抬眸从赵茯锦通透的眼瞳中,能清晰的看到自己春潮情/动的模样。

“你喘的真好听……”

赵茯锦咬了下她的耳朵,声音呓语。

绿栀轻哼,手却入水插过去,占据幽谷险地。

——

恒宁皇帝最终收了邕王的儿子做养子。

燕朝治业二十七年十二月十六日,恒宁皇帝病薨。

帝王薨世,京都上下挂起了丧幡。

政权交迭之际,刚刚一力促成燕朝与戎狄蒂交友谊的左丞大人府却被抄家流放,朝中上层官员心知肚明是因其子当初圣前献貂,故而全无求情之意,底层官员却不明其意,一时人人自危。

治业二十八年一月十二日,先帝养子赵历改名成赵为德,时年五岁,便登基为帝,奉养母元贞皇后为太后,奉姨母昭阳长公主为昭阳大长公主,擢级为超一品诰命,阶同丞相,位至监国。

新帝是长公主点头才被送进宫的,人又年幼,这一番,自然又是她占据了上风。

朝中王司公年事已高,他半生争斗,不过是想辅佐先帝亲政,如今先帝崩卒,幼帝孱弱,他一时颇有些萧条,心有戚戚。

但即使他有心退却,背后二十年所维护出来的派系官员也不允许他在这时退出朝堂,倒是长公主借此机会又在文臣武将上提拔了几位自己的心腹。

此消彼长之下,长公主的威望大胜。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 116、古代权谋26

春节过后, 帝都没有以往的喜气逢迎,城内依然一片缟素。

新帝即位,国内形势更乱, 与戎狄匈奴的谈判也大打折扣, 好在林瑱身负天命所在,战场之上,从无败绩,故而倒是稳住了在原剧情中几次逼至燕朝京都的匈奴攻势。

南方起义自封王的比比皆是,北地各处世家门阀也蠢蠢欲动。

朝廷满打满算, 手握兵力如今不过三处,也全部成收缩之势,一力拱卫京都附近,守护皇城。

寒意怠消,春意渐浓,赵茯锦挑了个太阳当空的日子,让仆从们驾了车子往郊外去。

近年来京中贵人盛行四轮马车, 连带富贵人家里圈养的马匹都比往年多了些。四轮马车由来已久, 但此前并没有受多少人青睐, 概因四轮马车比两轮的更看重路势,稍有陡峭便无法畅行。

好在如今京郊附近的路道,因为近几年流民而至, 增多了大量劳动力而被修整的极为平整。

石青薄绸毡的马车外形低调, 内里却舒适的很。

绿栀撩开窗帘,外面正是农忙时节, 田中农人躇步前行, 手中物什均是自她来后, 从女子作坊里出品的几样革新农具, 曲辕犁,耧车,田埂边缘还有大型的水转翻车。

几年前,这世上女子会木工的几乎没有,绿栀着人去学的时候,打的名头是女子作坊不能进男人,一应事务总需要女子亲自动手去做,故而花了大价钱让一些心灵手巧的女孩子去学。

除了木匠,还有金、银、铜、铁、锡、瓦、石,医生、丹青、升秤、说书……尽管这些手艺,她们只能在女子作坊内施展,但总是聊胜于无。

世间技艺千百,说到底无男女之分,最多不过是体力上的问题,这个时代,底层百姓因饮食作物,普遍身体虚弱,男人弱,女人更弱。绿栀所做,不过是对作坊内女子工种的饮食给予宽厚,让她们身体康健,借此弥补一二。

时代局限下,固然大多工匠敝扫自珍,但钱给到位了,总有人愿意过来传授。

等作坊里有女子学会做工,虽一时不精,但也替代了男人过来修护工具的工种,而后熟能生巧,学以致用,总能赶上来。

绿栀还给她们提供了许多简易革新的工具图纸,让她们进一步研制思考,稍有成果者,便给予重赏。

如此开天眼的做法,自然也有所收获,但其物什从来没有冠过绿栀的名字,而是统统以女子工匠之名布之天下。

都是有利千秋的物种,便是有人说三道四,也免不了百姓争先使用。

赵茯锦正在靠着锦枕翻着文书,看到一处时便笑了,声音随意:“这个宗人府的李儒文还真是能人,只半年便寻了一千二百亩荒田与公主府置换。”

绿栀放下手里的帘子,转过视线,贴过去看了看,说:“这有什么惊奇的,李家祖上出过丞相太师,如今虽然没落,但家中族承百年,自然不可小觑。”

赵茯锦曲着食指敲了敲桌子,说:“照你这么说,京中有几家祖上没出将入相的?还不是个个都凭借蒙荫,吃的脑满肥肠,也没见其他人像他一样能蹦跶出来的啊。”

绿栀闻言颔首,说:“也是,但要说这蒙荫最盛的,当属你家第一。”

赵茯锦嘿了声,掀着细腻轻薄的眼皮觑她,没好气的开口:“说什么呢,想造反是不是?”

绿栀笑起来,伸手捏了捏她柔软的胸脯,说:“天天造反,也不少这一会。”

赵茯锦轻哼一声,抬起胳膊把她作乱的手拍掉,附带一个娇嗔的白眼,转而又把目光落在案几的文书之上。

四轮马车确实跑的平稳,在内里看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也不会头晕,窗帘落上之后,里面角落挂的玉莹明珠自然便散着光。

赵茯锦看的是她在京都附近的贡田明细,作为硕果仅存的嫡系宗室女,她名下京郊一处便有千亩良田。如今绿栀所立的女子作坊都在皇家田园上,世人以食为天,良田都做生产粮食,她们自然选的都是下等田去修建作坊工厂。

郡主、公主名下良田多,荒田少,所以还要专门置换,以一换三。

等马车进了庄子,很快就有人迎了上来。

今年因先帝薨逝,坊子里的新春开业绿栀和赵茯锦都没有过来,如今都快过了三月,才携了红包利是前往巡视慰问。

京都附近的女子作坊共六处,檀山下两处,南田县三处,鹿山河下游一处。今日她们来的是檀山,等进了庄子,郡主的仪仗留在了外面,进来后便是由两列女子防卫队跟着。

林瑱当初在京内教了两年的女子防卫队,取的全都是个子高大的女人,如今人人身着玄色劲装,日常吃食又在坊内是头一份,故而看起来颇有威势。

便是面容,也多为凶悍。

女子作坊落在皇家田园上,可也不代表没有危险发生,这个时代,女人是货物,是消耗品,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