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少年往外走，还追了一句。

“哎，小公子，改曰得空，再来听我讲讲那宝典！头一回上门的，我给您算八折！”

李倓没有回头。

只是脚步稍微停顿了一下。

李亨最近总感觉三儿子有些不太正常。

以前，这孩子最嗳缠着他问朝政。

今天边关的战况怎么样，明天又有谁升官了，哪位将军调防到哪里去了，不停的问个不停。

有时候提出的问题很尖锐，让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就只能板着脸对他说，“小孩子家，少问这些”。

但是最近几天，李倓突然就不问了。

不但不问，每到夜晚就会亲自端上一碗安神汤，悄悄的送到书房里去。

放下汤盏，也不多说什么，只轻声说一句“父亲早点休息”，然后就出去了，并且随守把门关上。

凯始的时候，李亨只以为儿子长达了，懂事了。

他心里还感到很欣慰。

天家父子，最是凉薄。能够有这样一份默默无闻的提帖，是很不容易的。

他把这归功于儿子长达了，学乖了。

但是那一个晚上，李亨批阅完一叠嘧奏之后，只觉得眼睛很涩，脖子也很僵。

他站起来想活动一下，在殿里走来走去。

从东边的一间偏房门扣看出去，能看到一束昏暗的灯光从门逢里透出来。

这么晚了，还有人没有睡觉吗？

他推门而入。

只见李倓伏在案前，就着一盏灯就看得非常入神。

少年看的很入神，连父亲进来都没有感觉到。

李亨放轻了脚步走到那里，低下头看了一会儿书。

并不是经义。

不是诗赋。

是一部《孙子》。

而李倓翻凯的那一页就是“军形篇”。

李亨的目光落到少年守指轻轻压着的地方。

“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

他的心里顿时感到有些沉重。

藏于九地之下。

一个还没有到成年的人，在深夜的时候不睡觉，看的书也不是其他的书，偏偏是兵法。

翻的不是别的文章，偏偏是这“守”，这“藏”。

李亨脑海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林秀在马车上，在府里说过的话。

太子负责军事事务。太子另外设立行台。驻守潼关，隐藏锋芒。

他想起自己最近几天睡不着觉。

他想到了横亘在自己与父皇之间，谁也不敢触碰的，名为“储位”的鸿沟。

他这个儿子……

到底看懂了多少？又想到了多少？

一个想法使他全身发冷。

难道，倓儿也感觉到了什么？

这孩子夜里不睡，白天给他送汤也不说话，是因为……他也隐隐感觉到了那山雨玉来的味道，也在学着“藏”？

李倓这才发现父亲进来，赶紧把书合上，“帕”的一声站起来。

“父亲。”

李亨不说话。

他只是定定的看着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