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即将暴露(2 / 2)

欲衔蝉 渡芦 2609 字 2个月前

小郎君跪在她面前,手忙脚乱地捏着袖子擦她的脸,“别哭啊,我带人去你家把东西都抢回来好不好?你别哭,你哭我也想哭……”

“抢不回来啊!”夏蝉眼泪鼻涕糊一脸,说话打嗝儿,“他们跟我一家的,你又不是我家的,怎么抢呜呜呜……”

一个哭变成了两个哭。哭着哭着,有人走过来,头上肩头落着薄薄的雪。

小郎君哇哇地嚎:“阿兄怎么办啊?”

夏蝉大抵是哭懵了,也跟着喊阿兄,问怎么办怎么办。

那人冷冷淡淡的,看他俩跟傻子一样。

“成为一家人,不就可以抢了?”

梦境更迭。谁家的使者抱了大雁喜气洋洋上门提亲,又是哪个堂伯红光满面全程逢迎。

有喜有喜,天作之合……

既为姻亲,同气连枝……

欢畅的笑声越过春夏秋冬风花雪月,一直落进成礼的青庐。

穿了婚服的夏蝉,与小郎君饮合卺酒,俯首微笑之际,却见客席角落坐着沉默的青年,脸庞被灯影覆盖,眸底冷光幽幽。

像一尊堕佛,一位阎罗,盘踞在青庐里,伴随着周围的笑闹声,逐渐变大,变高,化作遮天的鬼影,向她张开五指。

巨掌落下之际,夏蝉倏然惊醒。

窗外已是早晨。

她翻了个身,着急抓住榻前的笔,蘸了墨汁赶紧写字。

“……杏干……好吃。”

“平安符。”

“屁股。”

“哭。”

写完对着这些字陷入沉默。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好在强行记忆还是有点用的,最起码她能知道,自己梦到了跟阿夜有关的往事。虽说平日里也对成亲前的过往有些印象,但很多细节都模糊得很。

梦里的阿夜,应当更为鲜活罢?

一日无事。

入夜,戚知叶归来,拿起这纸看了看。夏蝉在旁描述解释,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反倒是戚知叶开了口:“平安符,是不是你小时候送给我们兄弟俩的呢?”

他提醒她某人被打屁股的丑事。

“你送了杏干来,自己还吃掉一小半。”戚知叶语气听不出端倪,“平安符也不是道观里求来的,是你自己的鬼画符。连兄长的名字都不知道,涂了个小人在符纸上,看起来很像下咒。”

夏蝉毫无记忆,惊诧道:“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

那时戚知叶也没多大年纪,却已经谋划好了前路,为了能够尽快入仕取得想要的官职,真真日夜不休熬到头疾发作。夏蝉来看望戚知夜的时候,他正因头痛四处乱走,试图散散淤积的痛楚。

没曾想撞到了找人的夏蝉。

听了一大堆没用的稚气话,打开锦袋拿出鬼画符,被惊天地泣鬼神的画作震得头也忘记疼了。

夏蝉问:“那袋杏干好吃么?”

戚知叶回过神来,唇角压平。

他其实没有吃。那不是给他的东西,他也不屑于拿戚知夜的东西。只扔给了仆役,转交正主。那时的戚知夜,还趴在竹榻上晾屁股呢。

一如几年后,夏蝉丧父又丧母,他随口提议,母亲上了心,与夏家提亲。

亲事是给戚知夜提的,戚知叶并不在乎。

哪里晓得人心易变,逐年逐月品尝后悔。

“你现在知道兄长的名字么?”戚知叶没有回答关于杏干的问题,转而问道。

夏蝉茫然摇头。

说起来她的确不知道。也没问过。

戚知叶捉住夏蝉的手指,垂了眼,在她掌心勾画。

戚,知,叶。

“是一叶知秋的叶,你要记住。”

蝉鸣于夏,而他在秋。生来便不合适,但他偏要拽着她,活在他的世间。

夏蝉点点头,不禁疑惑:“为何兄弟俩要起如此相似的名字?旁人不会混淆?”

戚知叶扣住夏蝉手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兄长命格硬,又带煞气,冲撞至亲。做弟弟的,生来命格却弱得很,父亲便听了道士的鬼话,给幼弟起了同音的名儿,借兄长的命数与运势。”

夏蝉眨眨眼睛。

这家好像有些偏心。

不过她也不好说长辈的坏话。

如今阿夜的父亲还在求神问佛地修仙,母亲也在佛斋。都成亲好多天了,她还没能见着二老的面。

想什么来什么,没过几日,夏蝉就与戚老夫人撞上。

那是个濛濛的雨天。

她在园子里看花避雨,一银发老妇被人搀扶着,前呼后拥地过来。面带怒色,双目泛红。

“阿蝉。”

老妇人走进避雨的亭子,右手紧紧攥着拐杖,“你亲口与我讲,这些天,他是不是宿在你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