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侵占之夜(2 / 2)

欲衔蝉 渡芦 2659 字 2个月前

如今只有戚老夫人能护夏蝉了。

戚老夫人因丧子悲痛过甚,病得很重,又强撑着在佛斋祈福超度。一直没有露面。

家中事务本不该打扰老夫人,但夏蝉的遭遇实在可怕,总得让对方帮一帮。

闻言,夏蝉轻轻拧眉,望向问兰忙碌的背影。

她沉思的时候,脸上的笑就消失了。整个人安静得很。

其实夏蝉能感觉到,周围的人都憋着心思,一个个脸上都堵得慌。

但阿夜说了,问兰也说了,说家里出了变故,受了惊吓的她不需要究根追底。

她当然很好奇。

可每个人都显得不开心,没有哭却比哭还难看。所以她愿意配合他们,不纠过往,放弃疑虑。

“阿夜忙完回来,还是不太高兴。”夏蝉说,“他装了很多心事,对我也有些冷淡。”

于是她拿沐室逗他开心。

“问兰也有心事,明明以前有什么说什么,现在不告诉我,也不让我猜。”

她蹲下来,帮着一起擦拭污渍,“问兰,你要我如何,得把话讲清楚。说出来也没什么的。除生死外无大事,阿爹阿娘过世的时候,我已经明白这个道理了。”

夏蝉十五岁失怙,前来侵占家产的亲眷打算谋害她,将她嫁给高门楣但行事荒唐的高官。那高官已年过不惑,一妻两妾,歌姬无数。

那时候夏蝉也没有哭嚎求告,她找到了父亲留下的刀,母亲药房里带毒的乌头粉,想着实在不行就同归于尽。

相较而言,现在这景况,属实不算什么大事。

问兰又想哭了。揉揉眼睛,握住夏蝉的手。

“我若说了,你不要难过。其实郎君他……”

“我怎么了?”

结了霜的声音传来,打断问兰即将出口的真相。

夏蝉扭头,已经沐浴完毕的戚知叶站在不远处,身上只披了单薄中衣,长发垂委,眉眼黑沉。

问兰咬紧牙槽,豁出来道:“我家娘子想去见老夫人。新婚次日,未能拜见高堂,她始终放心不下,想去探望。”

这倒也算个道理。

毕竟如果戚老夫人真在大喜的日子里病了,作为新妇,登门探望才不失礼。

夏蝉看看绷着脸的问兰,再看看戚知叶,没有否认问兰的说辞。

戚知叶平静道:“时辰太晚,母亲如何能见人。”

问兰负隅抵抗:“也许老夫人愿意。”

“好。”戚知叶不动怒也不阻拦,“既如此,你先去佛斋找她,若她愿意见阿蝉,我便送阿蝉过去。”

问兰伏首道谢。

夏蝉不放心,要跟着一起出去,却被戚知叶握住了手腕。

“家里的路,又不会出什么乱子,让她先去又何妨。”

问兰也怕戚知叶反悔,连忙道:“我先去问问,免得娘子白跑一趟。”

夏蝉本想跟出去,把没说完的话说完,见状只好放弃。眼见问兰出门,她问他:“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能告诉我么?我身子骨没那么差,肯定能撑住。”

戚知叶垂了阴晦的眼。

“能撑住,就不会昏睡失忆。”他顿了顿,“你连我是谁都忘了。”

夏蝉顿觉愧疚。

“是我的错,我错了,我肯定快些想起来,把我忘记的事情都想起来。”说着,犹豫了下,轻轻抱住戚知叶,拍拍他的后背,哄小孩儿似的,“别难过,我都会想起来的。”

戚知叶沉默不语。

外面雨势渐小,问兰匆匆出了内院,催促守门仆役开院门。一路跑到佛斋前,咚咚砸门,出来探看的仆妇却拒绝了她的哀求。

“老夫人无法见二夫人。为求郎君魂魄安宁,她需得日夜不离烛火,守在佛前。我们与她说话,也得千等万等,隔门相告。”

仆妇微妙地停顿须臾,“你说那位进了西院,但他先前已禀告老夫人,冒名只为安抚二夫人。老夫人也命我等探看情况,我派人瞧过了,西院一切都好,无外人侵扰。”

这并不属实。

问兰愣住,惶惶然不见去路。

西院内,戚知叶端了驱寒汤,喂给夏蝉喝。他没做过这等伺候人的事,但动作并不僵硬。

夏蝉惦记着问兰,问戚知叶老夫人贵体如何,是否的确能去探望。

戚知叶摇头。

“今夜你哪里也不用去。”

他藏了句话在舌尖。掌控局势无非拿捏他人短处,佛斋传话的仆妇虽然忠心,但也得对他低头,瞒报错报,避免闹出不愉快来。

戚老夫人清楚这个儿子心思不纯,但绝想不到他当夜就敢踏进西院。

他悖伦失德,丧心病狂,不仅畜生,而且发疯。

戚知叶想,不怪他发疯。

是夏蝉忘记了他,且不记得他的身份。

明明早在很久以前,他就认识她了。在她卷着裤腿和戚知夜那傻子溪里摸鱼的时候,在她丧父躲在树下哭的时候,在她初懂人事、与戚知夜躲在庄子外面墙角私会的时候……

他也曾撞见她,路过她,看她躲到竹马身后,慌不择路鹦鹉学舌唤一声阿兄。

她惧怕他,因而从未正视过他的容颜。她唤他阿兄,却对他敬而避之。

那戚知叶就不做她的阿兄。

他本就不是她的兄长。

咔哒,伴随着清脆的撞击声,戚知叶放下汤匙。

“夜深了。”

他握住夏蝉腰间丝带,轻轻一抽,薄衫散开。

夏蝉坐在榻前,来不及捧住滑落衣物。灯火之下,她的胸脯泛着玉似的光泽,胳膊也是。无从安放的两只手,不知该捂哪里,干脆抓起戚知叶的袖子挡住脸,只露出乌黑的眼。

戚知叶将衣袖一点点扯开。

他就要看着她。

声音也带着冰冷的侵占之意。

“我为阿蝉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