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安绛抱紧了他的腰，用脸蹭了蹭他：“手机确实很有可能……他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但很快困扰他的不止这一件事了，手机真有问题的话，那么……温安绛瞪大了眼睛：“那照片他是不是也能看见了！”

韩先堇也面色凝重，“等人来了就知道了。”

二十几分钟过去，韩先堇接到电话下去接人，温安绛坐在凳子上，不断掰了掰自己的手指，他身上裹紧了衣服还是能感觉冷。

费了一点时间才把专业人员带进来，温安绛瞬间站了起来，靠在韩先堇身边。

韩先堇一手搂着他一边说：“师傅麻烦你把这手机带回去检查一次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无论是手机硬件还是软件我都需要知道。”

师傅戴着手套把手机捡起放在了一个随手拎的小箱子里，“明白，您在电话里说的我都记清楚了，明后天给您答复。”

韩先堇点点头，师傅没多待，转身离开了。

“明天就能知道真相了。”韩先堇安抚道。

温安绛也点头，他仰头建议道：“今晚我们早点睡吧。”

韩先堇让人坐在床上，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我去打热水给你，你乖乖坐好。”

温安绛乖顺点头，在他出去打水的时候换上厚睡衣，头发也挽了起来。

韩先堇倒好水试了下水温才让他把脚伸进去，“今晚你洗漱完就先进去睡，我把作业写完再去。”

温安绛受了惊吓，韩先堇不忍心他再熬夜写作业，可温安绛闻言抿了唇说：“这样不好。”

韩先堇亲了亲他的额头：“一晚而已，不会影响什么的，而且你作业只剩一两道题了。乖，我很担心你。”

温安绛揪着人蹭了好一会儿才答应下来。

第35章

韩先堇写完后温安绛已经睡着了, 只是眉宇不安地蹙起，他掀开被子里面暖烘烘一片。韩先堇抚了下他的眉头，躺了进去，之前也有这种情况, 温安绛先上床的话会把一边用自己的体温暖好后, 移开让韩先堇睡下。

总是让人心软的温安绛在睡梦中察觉出熟悉的环境后, 自动地窝进了韩先堇的怀里, 脖子枕在了他的手臂上才安稳些。韩先堇低头蹭了蹭他的额头, 跟着睡了过去。

第二天收到师傅消息的时候, 韩先堇正在上数学课，手机静音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看见，只是在看其他书籍遇见不理解的时候拿出来搜索一下，打开手机屏幕看见了消息, 他点进去一看。

师傅（手机）：【手机里有一个隐形监视软件，是从国外传过来的，国内使用情况少见。手机硬件也被动过手脚, 后置摄像边框、卡槽、听筒都被动过手脚, 已经处理完了。】

韩先堇面色凝重, 温安绛在没来到他家的时候，手机基本都在温家放着, 温恺若要甩锅给家里的管家也不是不可能, 更需要他们从源头找起：谁能干这种违法的事情，谁愿意知法犯法。

韩先堇：【师傅，您有渠道了解以上行为, 在市内有谁能做到吗？】

业内人士多少心知肚明些, 师傅明显也有自己的掂量，迟迟没回复过来。韩先堇：【若找到了那人, 不会亏待了您，这一点您放心。】

师傅（手机）：【小少爷你等我去找一下名单，我会给您仔细画出来。】

韩先堇：【麻烦了】

韩先堇：[转账]

这一场对话结束后，韩先堇又找了程影如，把昨天发生的事以刚刚的聊天记录一并发给了她。

也许是在忙，在他搁下手机后，程影如没回复消息。

中午，韩先堇让温安绛先在班级里等自己，他去校门口把新买来的手机和餐盒带过来，本来温安绛想跟着去的，但被韩先堇以天气太冷了为理由拒绝了。

他只好一个人安分地坐在教室里，同学都去吃饭了，只有一个文见山走得慢吞吞，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将一堆巧克力等糖放在了他桌上。

其中一颗巧克力背面贴上了便利贴，温安绛没敢乱动，等人离开了才翻开看了眼，上面总结来说就是自己没有恶意就是觉得他很厉害，想交个朋友，希望能给他一个机会。

温安绛丢也不是收下来更不可能，他又怕韩先堇回来看见，僵持着不知道怎么做的时候还是决定让韩先堇看见好了，他不喜欢骗人。

韩先堇敲了敲后门，将温安绛的视线吸引过去，稍一偏头，就瞧见了桌上的东西，韩先堇走进去，随口问：“谁给的？”

温安绛想了想，把巧克力往他那儿推：“给你了。”完美的解决办法，温安绛微笑着答：“就那个加我微信的男生，我没和他说话，他自己给我的。”

韩先堇挑眉，手痒痒但忍住了，他把巧克力扫进手机袋里，带着人回寝了。

手机装上卡，温安绛把要用的软件下载进去，问道：“师傅这么说的？”

韩先堇陈述了一遍，温安绛则面色难看，食之无味地嚼了一口饭，咽下去说：“那他岂不是知道我们一家聊天的所有内容……还有之前的私密照片。”

温安绛有些懊恼，可现在不是悔恨的时候，他扬起头看站在身边的韩先堇：“温恺那边应该也知道了我们发现他监视我的事情……”他浑身发麻，他不由得猜想自己被亲生父亲监视了多少年，竟然现在才知道。

暗中的眼睛如影随形，温安绛像被蛛网缠住一般，无法挣脱。

韩先堇安抚他：“我已经叫人去查了，没事的。我们先吃饭好吗？下午还有课。”

温安绛心跳得极快，他能分辨得出自己在害怕……还有一丝对自己的唾弃。

他什么也干不了，没钱没权，韩先堇为了自己跑前跑后，而他只能在这里乖乖等着，这已经算得上帮忙了。

他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声音泛哑：“韩先堇……我是不是很没有用啊。”他说得很轻，可分量却那么足，“我一点点忙都没帮上，还要让你为我担心安慰我的心情了我真的……不想这样。”断线般的泪水打在手背上，韩先堇慌了神。

他知道这件事还是给温安绛造成了极大的心理伤害，让他对自我价值产生了怀疑和重新评估。

韩先堇半跪在地上，仰起头去看他，指腹轻柔地擦过眼角，“怎么会呢宝宝，我们年轻没经验，没办法处理这些事情很正常，我也没办法，所以找了妈妈。我不会觉得你没用，你很好，你每天都乖乖的，而且你也没有气馁觉得没办法解决了不是吗？”

温安绛闭上眼蹭他的手：“……可是我唯一的办法就是你呀，没有你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我甚至连钱都没有。”他安静地落泪，鼻音浓重眼眶周围漾起一圈圈红晕。

韩先堇换了个说法，他倾身轻轻抱住温安绛：“那我身上的钱是爸妈给的，人脉也是爸妈的，那你也会觉得我没有用吗？真正有用的人只有爸妈吗？宝宝你会这样认为吗？”

温安绛下意识摇头否认：“怎么会……你最好了。”他的手环上韩先堇的脖子，“你对我这么好，怎么、怎么会是没用……”

韩先堇揽紧人却说：“宝宝回答我的问题，我的钱和人脉都不是我的，你认可吗？”

温安绛手臂收紧了，发出泣声，他眨动眼睫，只有雾蒙蒙一片：“……”

韩先堇没逼着他回答，又问：“那我和你是不是一样的？”

温安绛依旧缄默，只是哭泣声渐渐弱下来，韩先堇放缓了声音：“所以别在说自己了好不好？在你心里我最好了，在我心里，你也是最好的那一个，你认可吗？”

这一下，温安绛愿意动了，“嗯。认可。”

韩先堇亲了亲他的耳廓，“你说了你的办法就是我，那我就是你的人脉。别害怕。”他站起身移了下椅子，从桌面上抽出湿纸巾擦了擦温安排的眼周。

没等他开口，温安绛主动拿起筷子，“你也吃。”

韩先堇没走，而是拉过椅子并在温安绛旁：“一起吃。”

算是从死胡同里走出来了，温安绛被安抚好后抱着韩先堇的手臂睡着了。

韩先堇一手拿出手机看，程影如回复了，简练的话语让他感到放松。

【明白了，我会叫人固定证据。】

韩先堇先后给她和师傅回复了下OK，把名单转发给程影如。

他知道自己做不了多少事情了，但他相信只要自己出了社会，有了真正的本事，一定会让温安绛配得感更高。

韩先堇吻了下温安绛的脸颊，其实知道这些后他也怕自己没用，不过为了爱人，他愿意化为护盾，为温安绛遮风挡雨，尽全力办好自己的能做的。

哭哭眼温安绛醒来了，才发现已经上课了，而他还待在寝室没下床，惊得他立马翻身起来，被坐在位置上的韩先堇叫住了：“没事，我给我们俩请假了，下午在寝室也可以好好学习。”

他摇了摇手上的习题册，试图用题海驱赶温安绛脑子里的东西，“洗漱一下，下来学习了？我们要上同一所大学呢。”

温安绛看着逆着光的韩先堇，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出不来，只是发出几声气音，他掀开被子匆匆忙忙穿好了鞋，跑到韩先堇面前，跨腿坐在上面。

他捧住韩先堇的头，深吸一口气，喊道：“韩先堇我爱你！”说完连连在他的额头、脸侧、嘴巴亲了好几口，亲得杂乱无章，但每一下都很用力。

“我真的很爱你。”温安绛像水龙头一样，边亲边哭。

韩先堇的手掌抚在了他身后，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我知道了，我也爱你，爱温安绛，爱一位爱哭鬼。”他拍了拍温安绛后腰：“爱哭鬼哭好了吗？”

温安绛吸了吸鼻子，韩先堇长手一伸抽出张纸巾，两指夹着他的鼻子，摇摇晃晃：“还是只小鼻涕虫。”

温安绛恼得瞪了眼他，他自己拿过纸，几秒后松开手跨下来扔进垃圾桶里，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起笔，“我要学习了，你别打扰我。”

韩先堇闷笑几声，能开玩笑话说明现在心情好了点。

下午时间就在静谧和谐的氛围里写题度过，自从看管理学的书暴露后，韩先堇再也没瞒着他们偷偷看了，甚至正大光明地找程影如要了好几本她在看的书。

温安绛心疼他顾学业的同时还要看“课外书”，顿时更加努力了，他也要好好跟上伴侣的脚步，起码不能拖后腿。

在请教完韩千重一个问题后，韩先堇问了句：“事情有眉目了吗？”

韩千重的视线从电脑前移开，“排除了几个，还得继续查。我们在猜温恺有没有把人藏起来。”

第36章

“这边有我和你妈看着, 不用担心。你要照顾好小安。”

韩先堇点头把电话挂断，温安绛虽然拿着笔但表情很明显听完了这通电话全程，但好在不想昨天那样应激了，见韩先堇朝自己看过去, 他笑了笑：“我们继续学习吧。”

这样的状态持续到周三, 温安绛被班主任叫了过去, 温恺的电话打到了他手上, “小安安, 你爸爸打电话过来了, 你接一下。”

温安绛瞳孔微缩，他伸过去的手微抖，把扩音关掉凑近耳朵。

“安绛。”温恺令人作呕的声音故作柔和却依然阴恻恻响起，温安绛并没有回应他这一声呼唤。

“爸爸知道自己做的不好了, 向你道歉，今天下午我会去学校找你，不过别担心,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学校里有人保护你, 我知道的。我会带歉礼给你，卡我也解冻了, 你可以随便用。”

温安绛这才说了第一句话：“不、不用了。我不需要。”顶着老师有些疑惑的目光, 他也没说任何对温恺好的话。

温恺靠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敲打在桌：“你还年轻，别被他们带走了脚步, 爸爸之前做的那些都是为了你好, 就这样说定了，下午三点左右, 把一个课间时间留给我。”说完毫不留情地挂断。

他的每一句话都如蛇一般阴凉，温安绛知道大门口的人能拦住那些人，但拦不住身为他监护人的温恺，下午是躲不过去了。

几乎是从办公室走出来后，温安绛卡着最后一秒的预备铃找到了韩先堇，简短地把这件事告诉他。温安绛的手机自从被发现有问题后就不爱带在身上了，能联系人的只有韩先堇。

韩先堇同步告诉了父母，他看了眼时间，这是早上最后一节课，抬手蹭了蹭温安绛的下颌，“先回去上课，不要多想，在学校里面还是课间时间，他没办法做什么。”

温安绛点头，尽量把脑子里所有作怪的想法摒弃，他向同桌说：“只要我一发呆，你就掐我，可以吗？”

同桌坚定地答应下来，学霸就是不一样哈，这么努力！

经过他的观察，这节课温安绛一共走神六次，连课本都被划花过三次，每一次掐温安绛的时候他都轻轻的，每下手一次就要问一嘴疼不疼。

温安绛对着他笑，“不疼，谢谢你。”被人叫回神就好了许多，他从桌肚里拿出几颗文见山送给他的糖果作谢礼。

按照之前的情况，他肯定不会随便把他人送来的礼物给他人，但一码归一码，文见山的行为给他造成了影响，那他就没必要再好好对待他的东西了，温安绛想着，又递了几颗过去。

韩先堇不爱吃糖，他也不想吃，又不能浪费。

同桌趁着老师不注意，剥开糖纸吃了进去。

因为温恺，本来中午要留在教室学习睡觉的两人都回寝，打了视频给程影如。

程影如的背景是在公司里面，没时间寒叙了，她直说：“今天下午或许是一个机会，他既然要求主动见你，从侧面行为分析，他有点慌了，事情不在他的掌控中。他迫切地需要见到安绛——一个之前被他掌控中的人，来给予他对自身的认知。”

温安绛端坐接道：“在他眼中我之前是一个合格甚至完美的、任他摆布的物品，他想看我崩溃、在他面前露出哪怕一丝的、对他的恐惧？”

程影如点头，转过电脑将一页文档露给他们看：“这是之前我上大学看过的论文，你们可以简单地扫一下。”

“所以下午安绛肯定要去，你可以试着从他嘴里获取信息，不过你也别说担心，就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学校里人多眼杂，他既然是一个上司公司的总裁，自然不会把自己的脸面丢了，不过如果他让你去一个人少的地方，你一定不要去，就坚持在走廊等不离开班级周围的地方聊。”

温安绛点头：“我明白了。”韩先堇也道：“我会在身后看着的。”

程影如却说：“你不能出现在温恺的目光内。”

温安绛有些愣神，韩先堇拧紧眉，刚想出口询问，就被端着茶水进来的韩千重打断，“你妈说的自然对你们好，听就行了。”

“……好。”

挂断后，他在床上想了很多，温安绛用鼻子拱了拱他的下巴：“在想什么？”

韩先堇吸口气，一个恶心且让人难以置信的念头浮现在他脑中，他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他会对你说什么。”

温安绛亲了亲他：“下午就知道了，睡吧。”

韩先堇回吻几秒才说：“嗯。”

下午走廊上，温安绛把围巾上拉挡住了小半张脸，风不大但很冷，周围争分夺秒和同学的聊天声驱赶了点他的担忧。

啪嗒啪嗒，皮鞋磕在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近，温安绛看着穿着一身大衣的温恺朝着自己走过来。

他小时候很崇拜父亲，父亲年少有为，在事业上成绩斐然，生下温安绛的时候，温恺才十九岁，现在他没到四十岁，日日锻炼的身体比有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还要好，一张温润的脸上没有丝毫皱纹的痕迹，眼睛锐利笑起来的时候，攻击性也不会消减。

自温安绛有记忆以来，父亲母亲就离婚了，养育他的人只有父亲，温安绛就黏他了些。

他也曾问过温恺母亲的信息，温恺只说母亲已经找到了新的伴侣开启了新的生活，不能打扰她，温安绛便渐渐歇了这心，将更多的心思放在了父亲身上。

是什么时候变了味道，温安绛也说不上来。

父亲或许从来都没变过，只是自己长大了。那些看似鞭策他成长的话语底下，全是对他的否认和压制。

温恺对着他笑，“安绛。”

温安绛不情不愿地叫了声：“父亲。”

走廊上的同学们见到温恺后，聚在一起小声嘀咕起来。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说吧，这里人太多了。”温恺建议道。

温安绛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摇头拒绝：“就在这里吧，你要说什么可以说快点，待会儿要上课了。”

温恺走进他，从兜里掏出几张卡递给他：“给你的赔礼，算之前爸爸做得不好。”

直到现在，温恺依旧坚持自己的育儿方法，从不说自己的错误。

温安绛没接，周围看戏的人很多，但他也不想在意了。

温恺表情不变，他越走越近，离温安绛只有半臂距离的时候，才停下来，眼神略微抖动，唇角的笑更加真实。

他伸手，凑到了温安绛的腰侧将卡塞进了他的兜里，手指停留了几秒才伸出来。

“不限额度，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温安绛没动，只是就着这个距离轻声说：“你现在做这些有什么用吗？我很讨厌你，你所做的每一件事我都感到厌恶、恶心。我之前那么敬畏你……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他没忘记程影如说的话，每一字都往着他认为的温恺的雷点上踩来踩去。

果不其然，温恺如面具般的脸裂了道缝隙，但依然笑着说：“爸爸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不懂呢？”

温安绛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刚才说的话有演戏的成分，可也是他的心里话，重生以来他夜夜不得其解，他无法说服自己父亲只有自己，所以掌握欲强了些。

“为了我好要我觉得好，才是真的好，你别打扰洗脑你自己了，你扪心自问，我除了生活质量好以外，在你身边什么时候开心过？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吗？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温安绛眼眶泛红抖着嗓子，诘问他，也在警告自己。

温恺瞳孔放大，脸上的笑一点点落下来，他叹气说：“你第一次学会走路，倒腾着两条小短腿抱住我的腿；除了哭和笑，第一声叫的是爸爸。这些时候都很快乐。你的喜恶我也知道……”他娓娓道来，每说上一句话，笑容又诡异地浮出来。

温安绛心越跳越快，围巾下的嘴被自己咬出血，背后的手也攥紧了，“够了，不论以前如何，现在我只想离你远远的。这几十年我欠你的，以后我都会还干净。”

温恺挑眉，放大笑容。

温安绛觉得他像变了个人，他从不会有那么大表情变换，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温安绛捏紧手给自己打气，第一次叫出父亲的名字：“……温恺，你——”

“你为什么会觉得你还得干净？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欠了我什么。”温恺摇头，像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那般说，“我教过你要懂得谦卑，为什么要在我面前夸海口？”

上课时间越发得近，可这仅剩的几分钟都让温安绛感到漫长。

“你把话说清楚。”温安绛拧眉，想要追问清楚。

温恺放轻声音，朝着他走了一步，蛇信子滋滋作响，獠牙已经抵在温安绛颈部。

刺耳的话撞在耳膜上，温安绛脸色瞬间惨白。

“照片里的小安已经成熟了呢。”

第37章

温安绛虽然已经做好了温恺看见照片的准备, 但当他亲口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浑身一颤，努力维持表面上的稳定。

温恺忽然抬手撩了一下他的头发，说了最后一句话：“好好学习。”随后转身走了。

预备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响过了, 他说完这句话后上课铃声正好打起, 温安绛忍着被温恺摸过的恶心感进了班级。

混在同学里的袁勤等他进去了才回到班上, 韩先堇让他出来偷听的时候非常懵, 还以为他们俩吵架了, 但还在脑子回响的场景处处透出怪异来。

因为温安绛的嘴全程被围巾挡住了, 再加上两人说话的声音都不大，袁城也不敢冒然凑得太近，只敢偶尔装作和他人打闹，时不时靠近一点。

听得一知半解的袁城在课上“手舞足蹈”描绘给韩先堇听。期间被老师发现了一次点他起来回答问题, 好在韩先堇在身边，才心惊胆战地坐下来。

“那个男的还撩他头发……”袁城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嫌恶地抱住自己的手臂：“呃——没记错的话, 那人是他爹吧？”

韩先堇的猜想通过他的描述逐一对上了, “嗯, 这件事你别告诉其他人。快上课那会儿走廊上的人多不多？”

袁城摇头：“不算多，基本都进班了, 而且他动作很快, 除了我这种偷窥的人看见了……应该没人能注意到吧？”

韩先堇点头，“行，谢了。”他现在心里最担忧的是温安绛, 任谁被变态盯上了, 都会恶心，他只想赶紧下课找到温安绛。

温安绛确实被恶心到了, 也有些气恼，刚刚那一番对话里，没能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而温恺的行为让他震惊之余，又觉得有一丝丝的预感。一切仿佛抽丝剥茧般展露在他面前，温恺的行为终于有了合理的源头。

有些事隔着电话说不清楚，放学后，程影如给两位班主任请了假，把两人带回家了。

有了之前的血例子，温安绛兜里的卡被他交给了程影如，又让韩千重站在门里等人带去检查。

程影如将一小叠纸摆在桌上让他们俩分一半换着看，旋即说了起来，“调查温恺隐藏起来的生平花了些手段，终于在昨天出来了，不过……”她有些怜惜地看了眼温安绛，“为了安绛我没说出来，今天听了你们说的，隐瞒也没有用了。”

温安绛皱眉翻页，身份真相浮现在水面上，温恺并非是他的亲生父亲，而是当年被他从福利院接过来的，甚至还铺天盖地地营销自己慈善人设。只是在几年后一切营销如碎纸般散开，拼拼凑凑也没有一个当年的真相，也不是没人传播过这件事，但都奇妙地被掐灭了，渐渐地，就没人提起来。

温恺不知缘由地将温安绛打造成自己的亲生孩子，他掌控温安绛的一切，不论是手机里的猫腻还是卧室里的隐形监控，他都阴暗地伸手操纵。

温安绛恍然大悟地捂住了嘴……怪不得温恺从不会提起母亲。他仍然记得某年走亲戚，曾鼓起勇气问过一位长辈母亲的消息，都被若有若无地挡了回去，想必也是经过了温恺的敲点。

“我怀疑，他也在等你成年。”程影如不忍于心地说，看面前一向恬静柔和的人弓起了腰，最终还是闭上嘴了。

韩先堇原本冷着脸的脸裂了下，伸手抱住了温安绛，此刻任何安慰都没用，但他还是要说，声音紧绷：“安绛……你不会被他夺走的。”温安绛喉咙翻滚，酸水冒了一次又一次，他忍了回去。

“……没事，我没事，我没事了。”他直起腰站好了，眼眶依旧是红的，但脸色变得冷静：“所以今天他才会劝我回去，尽管知道我不会答应，他还是想要来恶心我一下。我不知道我和……温恺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他大费周章。”

“或许该找心理医生聊一聊。”程影如很担心现在温安绛的心理状态，但也不止时询问他的还有温恺的。

他的行为用正常人的思维来想，很难绕开。

温安绛握住了她的手晃了晃：“我真的没事，妈别担心，有你们在身边，我没什么好怕的。”他话又一转：“我们确实可以把温恺所做的都告诉心理医生，让他分析一下他做事的潜在逻辑。应该会帮助到我们吧？”

“嗯。”韩先堇确认他能站稳后松手倒了杯温水递给他：“接下来就别管他了，安绛你需要休息。”

被润过嗓后，温安绛好多了，他低声道：“我现在脑子里没办法不去想，我也很想把它们都甩开，但真的做不到。”

韩先堇拉着他走到沙发上坐好，“那我们就做点让他感到烦躁的事情，让他也烦一下。”

一家四口坐好了，都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韩先堇挑起的唇角并无笑意，“安绛不介意的话，我们也可以找几家媒体大肆宣扬一下他的‘慈善’行迹，我看纸上打得有之前报纸的照片，就写一个‘温氏总裁慈善多年却人淡如菊，不爱宣扬’。如果被打点了就换几家，反正媒体多的是。温恺有手段，我们也有。”

“甚至还可以把验DNA报告登上去，这样他就算让媒体闭嘴了，大家也会知道温安绛不再是他的孩子。”舆论战一向好打，谁先占据了大众的眼，谁就有了帮手。

温安绛抱着他的手臂，补充道：“我被冻结卡的录屏也有，之前想着可能会有用。”

程影如点头：“可以，监护人有义务给未成年孩子生活费。闹大一点，他们就会知道温恺堂堂总裁连钱也不给领养的孩子。这样做让公司股票跌宕起伏一些。”她嗤笑一声。

温安绛靠在韩先堇的肩头，被人安心地环抱住。

“手机检验报告也有，起码我们手中有很多对他不利的东西在。”程影如手机亮了下，低头一看蓦然勾起唇角：“卡里面也动了手脚。”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温安绛竟然有些庆幸他动了手脚，毕竟学校里的监控能拍到温恺塞卡给他的全过程。

拨开云雾一般，温安绛平静很多，他终于露出一个笑容。

韩先堇看他眉眼间的疲惫，抬起头对程影如说，“妈，我带着安绛去休息一下，吃饭了再叫我们。”

程影如点头，站起身：“也是，安绛快睡一下觉吧。接下来好办了许多，你别想多了。”

温安绛拍了拍韩先堇的手，走到她身前抱了一下她：“谢谢妈妈。”

程影如拍他后背一下：“好了，有大人在，你们这些小孩就任性一点。”

温安绛今日所有的害怕和委屈都在这一句话下崩溃消散，他偏过头擦了眼角的泪，哽咽着说：“嗯，听妈的话。”他低头抽泣一声，“但无论如何，我都要对你们说一声谢谢。”

程影如不擅长面对孩子们的哭泣，在她周围的小孩笑容居多，看见温安绛哭成这样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哎呀……说得我脸上怪不好意思的。”她用眼神示意韩先堇。

还没等韩先堇动作，温安绛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他抬起头，眼睛像小兔眼一样红，又叫了好几声妈妈。

他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连追求了小半生的亲情全是虚假的，终于在这一年收获了真正的爱，他眼底的孺慕之情浓到快溢出来。

程影如也动容了，她急忙偏头：“你快进去睡觉！”

温安绛笑了笑，跟着韩先堇走了。

等门关好了，程影如才转过来，不禁假想——要是温安绛在自己身边长大就好了。

卧室的窗帘只留了一条细缝，不至于太过黑暗，温安绛躺在床上眼巴巴地看着韩先堇，他拍了拍床铺：“你快上来。”

韩先堇掀开被子侧身进去，看着放大般的白润脸颊，不禁抬手摸了摸刚刚眼泪经过的地方，“不睡吗？”

温安绛躺在他的臂弯里，声音还泛着闷：“睡，但想和你说些什么。”

韩先堇专心致志地看着他，温安绛知道他的眼睛很黑，但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有被吸进去的嫌疑。

“你知道我很缺爱的，不管是上辈子还是什么时候，我都希望有人好好爱我。”温安绛说得很慢，“现在有你爱我，你很爱很爱我。”

回应他的是韩先堇越来越紧的手。

“所以你以后不可以离开我。”温安绛在承受那么多事情后，渴寻一份不会消失的安全感。

韩先堇嗯了声，“我不会离开你的，上辈子我们都死在一起了，这辈子也只会这样。”

“我好想、好想嵌入你的怀里，我不敢想如果我们分开的话，我会变成什么样子。”温安绛张嘴咬了一口韩先堇的下巴，“我想和你做。我想让你吻我抱我狠狠拥有我。”每说一次想，他的身体都会不自觉战栗，仿佛被无形的手暗暗点拨。

韩先堇吻住他，含糊不清地说：“宝宝，再等一段时间。”

==========作者有话说:==========

可惜这里是晋江文学城

第38章

舆论在这两周铺天盖地地来, 温安绛划掉弹出来的新闻，韩先堇收拾完东西伸出手让他挽着自己的从寝室出来。

“下午最后一科了，考完我们去买点东西带回家吧。”程影如他们将计划推迟，等过完年再出国, 只不过需要偶尔熬夜飞出国, 处理些事情再飞回来。

温安绛：“好。”

收卷铃声响起, 温安绛照常跟着同学们将桌子放回原位, 把书搬了回去。

韩先堇把温安绛搬在老师办公室里的书抱了回来, 两人稍微整理了下, 背上书包分别和袁城林苏他们道别后，启程去了超市。

途中不断有人来骚扰温安绛，想从他口中挖出一些爆点信息，当做头条收割流量, 好在程影如早就派了人守在他们身边，才得以顺利抵达。

“离春节也不远了，买点小橘子囤一下。”温安绛喜欢边看电视边吃, 当做解馋小零食还挺不错的。

韩先堇拿袋子装了很多, 他把袋子放进推车里：“今天我和老爸一起做菜, 你想吃什么。”得到回答后又陆陆续续买了其他食材。

等回到家时，天早就黑了, 隔着车窗只能看见外面昏黄的路灯以及白茫茫的雪。

今天和上辈子一样, 下了特别大的雪，温安绛手被韩先堇牵着，头却靠在窗户上, 韩先堇看见后拉了拉他的手：“别靠得太紧了, 头发会湿。”

温安绛稍微离远了点，抬起手在上面画了个爱心, 细看了下，他又修修改改一番，画成一个底部心尖并在一块，宛如四叶草的东西。

韩先堇看着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拿起手机悄悄拍了下来，将他和画作框在一起。

难得的宁静氛围里，温安绛放在坐垫上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来自vx。

韩先堇看了一眼开口道：“安绛有人找你。”

温安绛疑惑地回过头嗯了声，他垂下眸拿起手机解锁一看，是文见山的申请消息。

只不过那一句话变了：“那天你父亲和你的动作，我都看见了。”

韩先堇就坐在他身边自然也看见了这句话，他皱眉道：“他还死性不改。”

温安绛对此有点厌恶他，他不明白为什么被拒绝了还要死缠烂打，甚至于威胁自己。

这一下他点击通过，在韩先堇的目光下扬起头亲了他一下安抚：“没事，看我的。”

【同学你看见了什么与我无关，你的眼睛看见了什么我也不在乎，因为堵我来说没有什么影响，反而是你因为一个动作而辗转反侧想了很久要不要为此来骚扰我。我相信我自己从没对你做过什么逾矩的动作、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烦请你有点边界感。如果你想要我还给你你买的巧克力钱，我可以还给你。最后，我通过你的请求只是为了把话说清楚，并非对你有什么意思，望周知。】随后他转账发了二百五十块过去，也不看他发了什么过来、回复什么，左滑删除联系人。

韩先堇挑眉，看见他的屏幕因为先前手在玻璃上涂涂画画而粘了水，带着它染在了上面，他抽出纸擦了一下，笑说：“没想到你会这么说。”

温安绛放下手机舒舒服服地窝进他怀里，“他好烦。明明能猜到我有男朋友了还要来骚扰我。”他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韩先堇：“而且我不想让你也烦。”

韩先堇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对温安绛好了，感觉怎么做都不够，他收紧怀抱，低头亲了下他的额头：“真想这世界上，只有我和你存在。”

温安绛摇头：“还要有爸爸妈妈，林苏他们才完美。”

韩先堇低低嗯了声，在车停稳后上拉他的围巾，再打开车门从后备箱拿出东西。

温安绛关好门帮着提了点，两人一齐进门，被温暖的家所包围。

做菜花了快两个小时，才把饭菜都端上了桌，来回的工作让程影如和韩千重都有些疲惫，韩先堇打算吃完后让他们休息一会儿，自己可以帮忙看点文件了。

这些日子的书没白学，韩先堇向他们要了点被淘汰掉的文件看，尝试着点出问题以及如何解决的方案，虽说不太熟稔，逻辑还有欠缺，好歹是会了懂了点门道。

程影如一只手支着揉了揉太阳穴，“行，有改动的地方你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起来，在旁边批注，等我睡一觉起来看。”

韩先堇点头，又往她碗里放了点菜。

温安绛则是买了点补品放在茶几上，让他们睡前喝一点，对身体好。

韩千重放下碗，语气不轻不重：“有心了。”

可温安绛还是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餐后主动把碗洗了，再小跑着进了书房里，韩先堇已经拉了把椅子在自己身边，让温安绛坐下。

他也没闲着，想像韩先堇那样提前学点东西，只不过他的成绩远不比韩先堇，重点还是放在了学业上，把买好的、下个学期要学的书拿了出来，打开网课开始看。

偶尔遇见不会的地方，就用笔头戳戳韩先堇的韩先堇就会停下动作，偏过头看，接过笔在纸上用简易的方法教会温安绛。

恍然大悟的温安绛搁下笔，起身给韩先堇敲打背捏捏肩膀，“谢谢哥哥，你一边看我一边给你按摩。”他力道小，但异常让人感到舒适。

韩先堇皱着的眉头，不自觉地落下来，他伸手搭在温安绛的，“没事，我不累的。”

温安绛在心里慢慢反驳，他有看见他的拧起来的眉毛，明明就很累才对。

“不管，我就是想给你按摩。”温安绛加大力度，开始锤他的肩膀。

韩先堇没办法只好N次叮嘱：“手酸了就停下来好吗？”

“嗯嗯。”温安绛点头。

韩先堇在电脑上敲敲打打的时候，温安绛就一边在脑海里梳理知识，一边手也不停地动作。

手酸了后就虚虚环在韩先堇的脖子上，身体前倾靠着椅背，用自己的脸蹭蹭韩先堇的：“你也休息一下吧。”他看了眼时钟，“现在已经九点多了，该休息了。不能用眼过度。”

韩先堇确实感到眼睛有点酸，看书和看电子屏幕是完全不同的感觉，他比了比眼，低声嗯了下，手往后将温安绛拉过来，坐在自己腿上。

温安绛抿唇心疼地用手敷在他的额角，揉搓着：“我有眼药水你要滴一下吗？”

韩先堇摇头：“不用，我闭眼一会儿就好了。”

温安绛暖烘烘的呼吸就打在他的脸上，滑嫩细腻的手贴着自己的脸，身上的香气一阵阵扑鼻而来，时不时还能听见他因为心疼而发出来的嘀咕声。

韩先堇睁开眼笑了下，问：“学得怎么样了？”

温安绛想了下：“今晚学的……感觉差不多？再刷刷题应该就可以了。”

“那就好。”韩先堇仰头看着因为坐在自己腿上而变高的人，亲了亲他的下颌。

温安绛瞪大了眼，“你袭击我。”

韩先堇又连着亲了好几下，“就袭击你。”

不甘示弱的温安绛红着耳根，仰着头露出更多皮肤出来：“……只给你亲。”

韩先堇觉得困恼就被席卷没了，顿时又能看好几个小时的文件。

程影如醒来后来到书房敲了一下门，等了几秒才走进去，看见温安绛脸红得不成样子，嘴角含笑地说：“看得怎么样了？”

韩先堇也跟着站起来，“你看看。”他把电脑转过去，程影如坐在对面划动鼠标：“嗯……”她视线扫了又扫，“还不错，比之前好多了。行了，你们两个出去玩吧，顺便给我切点水果进来。”

温安绛被韩先堇牵着说了句：“好的妈妈。”后面韩先堇跟了一句：“抱住完成任务。”

两人关上门，温安绛轻轻掐了一把韩先堇的手臂，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都怪你，妈妈肯定看出来了。”他不敢回想程影如那个笑容里包含了什么。

韩先堇从冰箱里拿出不容易脏手的苹果出来，一边洗一边说：“看出来了也没事啊，离你成为我妻子只差负一万年了。”

温安绛红着脸：“……瞎说。”

“我可没乱说，这是我做梦梦见的，你信吗？”他转动小刀，一条长长的苹果皮扭成的样子就像不断旋转的楼梯。

温安绛饶有兴味地说：“你先说来听听？”

韩先堇说了一个故事，把苹果摆好在盘子里，他看向温安绛：“这只是其中一个故事，我还梦见了很多——有时间再慢慢告诉你。”他捏了一块喂进温安绛嘴里。

“甜吗？”

温安绛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点头道，“嗯。”

桌上摆着另外一盘，他让温安绛端着去客厅打开电视。

接通电源后，电视机跳出一则新闻报告，上面放着温恺被未读采访的照片，温安绛扫了几眼内容，和他们之前说的那些内容大差不差，只是多了一些公司顽疾问题。他停了几秒，随便选了一部综艺暂停放着，等韩先堇坐下搂好自己后，才按键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