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夜(2 / 2)

让我无法认出他。无法辨识出他的咒力,他的眼睛,甚至在最初连他的名字都遗忘。

所以他最初果然没有那么喜欢我。

是喜欢的。只是没有那么喜欢。

是重要的。只是没有那么重要。

所以我后来一点一点想起了我们的过往,想起了他的名字,想起来了那些少女岁月的青涩,是因为束缚在一点点解除,因为他终于如我最初所愿,在朝夕相处中,一点点地更喜欢我,直到这一刻,我们对彼此的爱意,在相隔了近十年的年月后,终于持平。

如果是十年前的我,大概会兴奋到难以自已。

是该开心的吧,喜欢了那么久那么久的人终于回馈于自己同样炙热的感情……

可是在我的心底,我还是无法把那个神祇一般的,无论多么近在咫尺却都遥不可及的五条学长,和每天黏黏腻腻和我相处着,见证着听闻过我所有真实的不堪的瞬间的九条先生画上等号。

我竟然真的大言不惭地‘包养’了五条悟。

我真的以为他没钱。

我还寻衅似得亲吻了他的眼睛——我竟然真的吻过他的眼睛,那双该被供奉在神龛里和他本人一起的‘六眼’。

我竟然真的和他睡了。

我们还在逛堂吉诃德的时候买了那么多的成人玩具。

我越是不想回忆脑海里越是浮现出来前一天晚上我穿着兔耳女仆装和他在家里的落地窗前以什么样的姿势缠绵。

也许是我太迟钝,我真的想不通,这位四百年难得一遇的六眼神子,屈尊降贵的在这里和我到底在演什么情深。

是因为宿傩终于死了,碍眼的高层也死的差不多了,咒术届终于被他整顿的暂时一派祥和了,所以才有时间和心情陪我演爱情剧场了吗?

而这个想法让我越发的想要逃离。

不知道是爱还是恨的感情啃噬着我的心脏。

凭什么,凭什么他对于我而言,是被我放在了心底,成为了无数次溃烂又愈合再次流血的伤疤那样的存在,和跳动的心脏融为了一体改写着我存在方式的那样的存在,可是我于他而言呢?

我没有提高嗓音。

因为我此刻很疲惫,是那种勉强维持着站立的姿势已经耗费了我全身力气的疲惫。

所以我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声嘶力竭。

我向来不喜欢太过戏剧又苦情的剧情。

于是我只是很轻地打落他的手,往角落的位置挪了挪,又挪了挪,一退再退,直到退无可退,终于退到我勉强能够呼吸,和他足够遥远的礼貌距离。

“请不要碰我,五条先生。”

我换上了敬语,用着礼貌而疏离的语气,遏抑住想要拥抱住他的那股仿佛渴求氧气的冲动,以倾盆的颤抖,努力平淡而漠然的说出这句话。

如果不是我在颤抖。

如果不是我捕捉到了他面上一闪而过的错愕。

当我用上了敬语,称呼他为五条先生。

明明我连语调都没有扬高,甚至称得上镇静自若,他却露出了被水晶的棱角刺痛的透明神情,在短暂的一秒钟。

他垂眼看着我,雪白浓密的睫羽在他垂着眼睛的时候更显修长。

我现在还记得第一次用嘴唇含住他睫毛时他收紧的手指、顺着喉结滚落的那粒的汗水、倏然颤唞的睫毛和后来他失控时那个将我吞没的吻。

而那个时候我是真的以为他是我的九条先生。

不是六眼神子。不是五条家主。只是普普通通,高大帅气,过分天真又过分可爱的,独属于我一个人的九条先生。

“好凶哦,雪绪酱,”他若无其事地歪头看着我笑,仿佛还是九条先生的时候,一步步靠近,抓住了我想要甩开他却又甩不掉的手。

他握住我的手,握得那样紧,仿佛我是一捧流沙,而我被他捏痛了。

我越是挣扎着想要甩掉他的手,他越是握得更紧,十指相缠那样一根根掰开我的手指非要和我牵手。

仿佛我们还在一起。

虽然我们还在一起。

“能不能放开我?”

我说,很直白的,这一次连平静的语气都伪装不出来地说:“现在真的不想面对你。不想看见你。不想被你碰。不想和你说话。我只想一个人待着。”

他没有说话,面上也没有再勾出一贯的散漫笑意,只是一言不发地低头望着我,浓密纤长的睫毛随着我每说出的一个字都微不可察地轻颤一下。

然后是沉默。似乎是漫长的沉默,但是我数着自己的心跳,我知道,只过了十几秒钟,如果每一次心跳是一秒的时差。

“我知道雪绪酱这一刻在想什么。”

“我可以解释。可是你现在并不想听。无论我说什么,你也都不会信。”

“四十分钟诶——”他笑着说,尾音上扬,甜腻腻的,却是在自嘲:“人家在门口掐着秒表数着时间,其实是该等到雪绪酱撑不住的第四十三分钟的。但是一秒钟都等不下去了。”

“真·的——从来没有这么煎熬过诶,明明当时去打宿傩的时候还能轻轻松松笑出来,刚才在门口,连悠仁都被人家的表情吓到了说‘五条老师看起来好可怕’。所以看不见雪绪酱的我——”

“所以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我低下头,看着我们交叠在一起的影子,用很轻的声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