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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哭包是团宠啊 光炚炚 25860 字 1个月前

凌尧巴不得灵涯得罪大师兄然后被赶出去,只用戏谑的眼神望过去。

刚坐下的灵涯滞了滞,眼尾微挑,心下警觉起来。

这厮的表情不对。

这时,凌尧感觉到怀中动了下,就见方才还对着刚到手的竹织小狗玩得入神的小师弟忽然从他怀中钻了出去,没等他叫住对方,鹿柚正费劲地搬着一个比他身板还大的蒲团走向灵涯。

“师兄、坐。”

灵涯受宠若惊,好看的狐狸眼勾起,“给我的?”

鹿柚点点头,把蒲团放下,气喘吁吁地将手撑着膝盖。抬头的一刹,他小心觑了觑大师兄,发现大师兄依旧闭着眼睛,又长长松了口气。

下一刻,这口气就重新提了回去。

因为鹿柚直接被灵涯一把拎了起来,举在头顶转了两圈,“小鹿师弟,好乖啊。”

鹿柚惊恐地瞥到离自己很远的地面,一边蹬腿一边发出‘呜呜’的挣扎声。

灵涯以为他是高兴,还在继续。

凌尧看不下去了,上去一把将人抢过来。

灵涯只当他是老毛病犯了,在跟自己抢小孩,正待动作。

凌尧却低头摸摸小师弟的头安抚,“是不是吓到了。”

鹿柚因骤然被抛起来而停跳了一拍的心脏落回实处,听到三师兄的话,点点头又摇摇头。

刚刚吓到了,现在又好了。

凌尧理解了他的意思,却还是忍不住朝灵涯瞪了眼。

接下来的一路,他都没再让灵涯靠近鹿柚,灵涯想道歉都找不到机会。

原本半月的路程被缩短至五日,灵涯期间都被凌尧防着不能接近鹿柚。

及至千梭停下。

蓬莱到了,此处位于东海,乃海上仙山,于云雾缭绕中矗立,连水汽中都弥漫着灵力,是一处不可多得的洞天福地。

远处层层高台楼阁耸立,雕梁画栋绵延数千里。

眼下试剑大会还未开始,众人也不急着赶往蓬莱岛深处前去藏剑山庄,下了千梭后便在城中逛了起来。

“小师弟没见过这些,带他玩玩吧。”凌尧牵着鹿柚的小手钻进人群。

左雪朝闭了闭眼,君怀舒体贴道:“那我与大师兄去找住的地方,灵师兄你与二师兄、三师兄他们逛逛吧。”

灵涯没有意见,跟上前面的凌尧,现在下了飞行法器方便施展,正好可以让他把小鹿师弟抢过来。

丝毫不知自己即将要面对什么的鹿柚正对着眼前的街市看得眼睛发直。

全都是他没见过的。

人声鼎沸的街道,琳琅满目的摊铺。鹿柚目不暇接,凌尧拉着他一个个瞧过去,“若是看中什么,尽管告诉三师兄,三师兄给你买。”

鹿柚点点小脑袋,这边看看,那边瞧瞧,凌尧也好笑地跟着他这边看看那边瞧瞧。最后,倒是他的视线先停了下来,凌尧望着一处,只见那是一个穿着黑袍的小摊贩,而在他面前正摆着几块看起来丑陋的晶石,灰扑扑,毫不起眼。

凌尧盯着其中一块。

很像当年师尊为他炼制裂云的材料之一,凌尧不自觉朝那边走了过去。

鹿柚被他拉着,也跟了上去。

凌尧正待执起其中一块查看,却见一只手先他一步将之拿到了掌中。

“我先看上的。”少年嗓音带着变声时的低哑,有些沉,说话时身后高高的马尾轻晃,淡淡瞥了眼凌尧。

凌尧刚要说话,就觉身侧的裤腿被拽了拽,顿时放弃了同人争执——换平常早就抢回来了。虽不打算争,他却也不想放过拿到那块材料的机会,于是站在旁边看少年待如何。

即此时,一道流光划过,径直朝拿着石头的少年腕间打去,少年反手挡下,将灵力反弹回去。然而不知是什么原因,弹回的轨道发生偏移。

眼看那道灵力就要朝着他们过来,凌尧脸色一变,刚打算挡下,却见鹿柚身上法袍宝光一闪。又被加了好几层禁制的法袍自动自发挡住了这道攻击。

与此同时,将之反弹过来的少年蓦地倒飞出去,同样飞出去的,还有打出这道灵力的主人。

原本人头攒动的街道登时沸腾。

鹿柚睁大眼睛,低头看看身上的法袍,又看看飞出去的两个人,表情逐渐无措,默默拽紧三师兄的裤腿。

“三、师兄……”鹿柚总觉得自己闯祸了。

凌尧抬掌包住他的小拳头,捏了捏,道:“无事,即便有事,也是他们自找的。”

再者,就算要找麻烦,也应该去找他们师尊才对。

——这法袍上的禁制全都是师尊为了保护小师弟加上去的。

==========作者有话说:==========

师尊:大孝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一更)[VIP]

凌尧心中虽如此想, 到底还是顾忌着不能惹事。偏偏被事惹上,无奈也只得抱起小师弟就跑。

搁之前他哪里干过这种事。

趁着那边倒地的两个人还没爬起来,凌尧抱着鹿柚闪身, 刚掠出去一段距离,迎面就跟灵涯撞了个正着。

“怎么,闯祸了?”灵涯笑眯眯的,“跑这么急。”

凌尧没理他,看看怀里一边晕头转向,一边努力睁大眼睛的鹿柚, 好像没见过闯了祸还能直接跑掉的操作, 正格外惊奇地望着自家三师兄。

“没事了。”凌尧同小师弟说了句, 瞥向江肃, 把方才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提到那块石头,他叹了口气:“原想着有没有便宜可捡。”

他们师兄弟几人的本命灵剑都是师尊亲自炼制,用的皆为各种天材地宝,且与自身的灵根相辅相成, 可以发挥出做大的作用。

那块石头若真是裂云的材料之一,一经出现便会是众人疯抢的存在,何至于被放在那么个不起眼的小破摊子上——要么是那些人不识货, 错把珍珠当鱼目。此类事迹并不鲜见,一些天材地宝也需要有认识他的才是宝,不认识便会将之当成草,至少在师尊拿出来时,凌尧亦不知晓那传说中的万年陨铁石竟长成那般模样。

当然,也还有一种可能。

“兴许是你看错了。”灵涯悠悠然补充。

凌尧轻哼一声, 无所谓地摆摆手,往旁边一扫, 又问:“大师兄、四师弟呢?”

江肃言简意赅:“找住的地方。”

近来藏剑山庄举行试剑大会,无数羽化境以下的修者涌入蓬莱,一时间人满为患。

“真的不是因为大师兄嫌人太多?”凌尧勾起嘴角看去,他记得二师兄不喜吵闹。

江肃面无表情,“既知道,何必多问。”

凌尧自然地偏过头,指着前方一处无人的水榭,“走,三师兄带啼奴去听小曲儿。”

鹿柚没听过‘小曲儿’,抓着三师兄的袖子点点头,“小曲儿。”

江肃皱起眉,想说什么,凌尧已然飞身带着鹿柚朝水榭那边跃去。

隔着水幕,中.央楼阁凭空而立,高台之上是长长垂落的纱幔,下方粼粼波光与之呼应,壮丽非常。轻纱在清风中浮动,传来阵阵馥郁的芬芳,乐音响起,伴随着清脆婉转的女音。

鹿柚竖起耳朵开始听,眸底仿若缀着星辰,亮闪闪地发着光。

原本是凌尧主动把人带过来,此时见小不点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倏尔开口道:“好听吗?”

鹿柚‘嗯嗯’一声,头也没回,小脑袋跟随乐声一点一点,显是听入了迷。

凌尧见状‘哼’了声,把他的小脑袋掰向自己,“都没我弹得好听。”

鹿柚乌溜溜的眼睛被迫和三师兄对视,闻言转了转,“三、师兄?”

凌尧:“不信?”

说话间,一把长琴悄然出现岸前,凌尧设了个隔音结界,指尖轻轻拨弄琴弦,时而婉转的琴音跃入耳畔,带着难以言说的韵律,跌宕平仄。旋即是一段极为高昂的曲调,格外壮阔悠长,隐隐透出几分洒脱不羁的味道,正如凌尧此人般。

鹿柚看得一愣一愣,“三师兄……”

凌尧闻声勾唇,指尖压在琴弦上,挑起眼尾回视,“怎么样?”

鹿柚说的慢,这才把后面的话补上:“真、会。”没骗他。

凌尧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正准备过去将人揪过来好生揉搓一番,继而便听见声笑。如此具有嘲讽意味的声音,不用回头去看他都知道是从谁嘴里发出来的。

灵涯笑着道:“不止他会,我也会,小鹿师弟想不想听听。”

鹿柚刚要转头,跟前一阵风扫过,他的脸就被掰住,只能眨巴着眼去看捏着他的三师兄。

凌尧:“不许听。”

鹿柚眼珠子转了转,才扫向左边,脸就被朝右边掰,凌尧继续:“也不许看。”

停滞几息,鹿柚开始思考,嘴巴嘟了嘟,艰难地吐出两个刚学没多久的字:“霸、道。”

凌尧手下意识松开,接着皱眉:“谁教你的。”话落,他扭头看向已经笑得直不起腰的灵涯,心下瞬间明了,脸上渐渐露出冷笑。

下一刻,鹿柚盯着空空荡荡的座椅,失去桎梏的嘴巴张了张,扭头,“三师兄,灵涯、师兄……”

江肃沉默一瞬,“走吧。”

鹿柚望着他。

江肃:“回去。”

鹿柚看看二师兄,又看看三师兄和灵涯师兄离开的方向,疑惑:“等?”

“什么?”江肃先是顿了下,旋即道:“不用等。”那两人是去找地方打架,说不准要打到什么时候。

听罢,鹿柚乖乖站起身跟着二师兄。

离开水榭需要先把人带过去,江肃抱起小团子,鹿柚想说可不可以飞慢一点,他还不适应,想到二师兄不喜欢吵闹,于是缓缓抬手把嘴巴捂住。

江肃将人带到岸边后放下去,取出传讯符与四师弟联系,待确定好位置后,继续拉着人朝前走。

刚走出没几步,方才还乖乖巧巧的小师弟倏然钻到了他身后。江肃垂首,便见鹿柚直直盯着某处,好像有些忐忑,而后眼睛睁得溜圆。

鹿柚还是被发现了。

江肃掀起眼皮,前方一道人影出现。

赤金冠扣束的高马尾从眼前一晃而过,少年月白色的袍子上是银丝勾刻,走动间显出雷纹,腰间悬着一枚螭龙环佩,通身打扮矜贵,唇红齿白的面庞满带少年意气。

“方才是你吧,”对方看过来,视线直指躲在江肃身后的鹿柚,“小孩。”

鹿柚紧张兮兮地对二师兄摇摇头,不是的不是的,但是……好像是的,是他闯的祸——意识到这点的鹿柚缩了缩脖子,正想往更后面的地方埋,把自己藏起来不叫人发现。但在他动作前,只见二师兄倏尔上前一步,挡住了前方探过来的视线。

江肃冷峻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横剑格挡身前。

少年一顿,察觉到他气势不低,境界应当比自己要高,且高的不是一星半点,遂试探性问:“方才这小孩伤了我,你要给他出头?”他记得先前这小家伙身边跟着的可不是这人。

江肃拧了拧眉,“他是我小师弟。”

话落,江肃继续:“他尚未筑基,如何伤你。”

少年指指鹿柚身上的法袍。

江肃默然,瞥向少年时的眼神蓦然变得不善。

法袍上是师尊设下的防御法阵,不会无故启动,除非是遇到威胁反弹回去,思及此,玄默剑无声出鞘。

看清他的动作,少年急急后退。待退开几步后发现对方并没有动手的意思,站定后表情忽青忽白。最终,他还是抛不开面子就这样跑了,只得警惕看向江肃,视线在那一身玄衣间来回扫荡,倏地又凝在他腰间的一枚坠子上。

他问:“你是江氏子弟?”

江肃没说话。

似乎是认定对方的身份已被自己猜中,少年方才迟疑的表情忽而变得倨傲起来,“既是江氏子弟那你应该知道,江氏如今已并入我通天阁门下,你是哪位长老座下,报上名来。”

他刚说完,就见跟前人影已经走出去几步远。

江肃抱着鹿柚就走,丝毫不管身后的人。

被抱起来只能看后面的鹿柚发现少年瞪过来,怔了怔,垂下眼错开对视。等了几秒他再度抬起来,发现对方还在瞪,鹿柚犹豫了一下,随后慢慢的,缓缓把手抬起来,小心翼翼地动了两下。见他仍没有挪开目光,鹿柚这才十分有礼貌地挥了挥小爪子。

再见。

==========作者有话说:==========

晚上见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二更)[VIP]

江肃在前面走, 察觉到肩膀上的动静,转头就见小孩正在跟人挥手。

发现二师兄看过,鹿柚先是僵了一下, 随后马上把头低下去,开始道歉:“对、不起。”

江肃默了默,“道歉做什么。”

鹿柚用手搓了搓脸,声音缓慢地开口:“坏蛋、哥哥。”他隐约知道,那个少年是自己惹上的。对方一直瞪着自己,他也被瞪得不好意思, 只得背着二师兄跟人挥手。

想到这里, 鹿柚眉尖轻轻蹙起, 把自己抬着的手也按了回去, “二师兄,不气。”

那个人太凶了,他不喜欢。

江肃垂眸看他,知道对方什么都不懂, 便也没有计较的心思,末了又问:“他先前欺负过你?”

鹿柚眨眨眼,摇头。

不知道是不是欺负, 但好像是他欺负了对方,可是对方刚刚也欺负了二师兄,鹿柚绞尽脑汁地想了想,最后吐出一句:“扯平。”

他们扯平了。

江肃:“你还知道扯平。”

鹿柚点头:“三师兄、教。”

江肃听罢深深看他一眼。

还记得师尊刚刚把小师弟带回来的时候,三师弟可是最嫌弃的一个,能教这个, 想来没干什么好事,仗着小孩什么都不懂糊弄了过去。

于是刚刚打了一架, 揉着闷痛不已的胸口回来的凌尧甫一进入订好的雅间,就收到了二师兄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凌尧抬眉,“怎么?”

问完,他又左右扫了两眼,“小师弟呢?”

江肃反问了一句:“你不是直接走了都没管吗?”

凌尧登时转到门边,一边道:“我那不是看有你在吗?”若不是二师兄在,他怎么可能丢下小师弟就走了。

说罢,凌尧正待调动灵力回去找人。

后一步进门的灵涯揉了揉酸疼的胳膊,狐狸眼中闪过嫌弃,“江师兄逗你的。”

凌尧闻言回过味——二师兄怎么可能丢下小师弟不管。想罢,他稀奇地盯过去,闷葫芦也会跟他开玩笑了。

江肃指尖点了点内间,回答他方才的问题,“在睡觉。”

凌尧想进去看看,江肃又说:“大师兄也在。”

这时,君怀舒从外面走进来,“方才外间可真热闹,几位师兄回来的时候可瞧见……那阵仗,好像来头不小,也是来参加此次试剑大会的。”

凌尧百无聊赖,没什么兴趣听。

倒是灵涯,放下按揉肩头的手,“什么人?”

君怀舒听见他问,便将自己打探到的说了,“似乎是通天阁的人。”

正准备闭目养神的江肃眼睫动了下。

“通天阁?”凌尧插了句嘴,旋即冷哼一声,“这些年他们不断招收弟子,不安好心。”

修真界以九宗、六派、七大世家以及散仙盟为势力分布,其中又以沧涯宗为首,不为别的,只因沧涯宗出了个剑道第一人——墨均剑尊。

也是因为墨均剑尊异军突起,才会在界面大战后,损了根本的沧涯宗依然能够保持住仙门之首的位置。

然而,底下的那些宗门派系以及世家,又怎会各个都甘心屈居人下。

这个通天阁便是最好的例子,界面大战后动作频出,凌尧没忍住又啐了一口,毫无形象地翻起白眼,“这等小人行径,真以为我们沧涯宗不知道?”

灵涯难得同他统一阵线,颔首,“蝇营狗苟之辈罢了。”

君怀舒点点头,没反驳,“如今他们行事愈发张扬了。”大有比肩沧涯宗之势。

最后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是在场几人都明白。

凌尧拧起眉,忽地发觉二师兄一言不发,转头看过去。灵涯也跟着侧目,几人视线一道落向江肃。

江肃抬眼:“都看着我做甚。”

凌尧:“二师兄不说说?”

“没什么好说的,”江肃神色冷淡,“道不同,不相为谋。”

凌尧满意地点了下头,伸了个懒腰,“这试剑大会还有几日,啧,明日带着小师弟去哪玩呢……”

“小曲儿。”鹿柚不知道去哪玩,他只知道这一个。

凌尧好笑的戳他面颊,“换一个。”

鹿柚垂头苦思,最后抬起头盯着三师兄,“三师兄、去哪玩?”

凌尧挑了下眉毛,“现在都学会把问题抛回来了,我家啼奴真聪明。”

鹿柚被他说得有点害羞。

凌尧:“走,师兄带你去逛集市。”昨晚被人扫了兴才退而其次听了个小曲儿,今天势必要逛够本。

鹿柚自是师兄说什么就是什么。

灵涯亦不想待在客栈,跟着他们一道出去,君怀舒想了想,也跟上了——大师兄、二师兄想必不会出去,他若是待在客栈,与这二人单独相对,君怀舒每每都觉有股压力。仿佛他不马上开始修炼,就是犯了极大的错处,没资格当这二位的师弟。

反观三师兄……君怀舒有时候是真的羡慕三师兄的随心所欲。

看不惯的又弄不死他,弄不死他的,只能看着他上蹿下跳。

刚出客栈,凌尧便率先带着小师弟窜了出去。慢了一步的灵涯和君怀舒留在原地。

灵涯倒是能跟上,可君怀舒修为稍逊一筹,根本无法追上试图甩掉他们的凌尧。

君怀舒尴尬地笑笑:“三师兄喜欢带着小师弟玩。”

灵涯倒是没说什么,手里取出一个阵盘,便见上方指针转动,忽而停在一个方位,他微笑,“找到了,君师弟,我们走吧。”

君怀舒看到阵盘,微微讶然,“灵师兄?”

灵涯解释:“昨日打架时趁他不注意,给他下了个追踪咒。”他早就知道凌尧想甩开他,自然得防着点。

君怀舒嘴角忍不住抽抽,难怪是死对头,最了解三师兄的,果然是灵师兄。想罢,他跟着灵涯一路顺着阵盘指引找去。

凌尧带着鹿柚便使出缩地成寸,三两下来到三重岛。整个蓬莱分六重,藏剑山庄位于第五重,第六重则是碧游仙宫,属九宗之一,地位也只在沧涯宗之下。

“想不想再去上面看看?”凌尧饶有兴致。

鹿柚抱着他的胳膊,脑袋轻轻晃了晃。

凌尧:“走咯。”

鹿柚:“?”

他只是被三师兄抱着跑来跑去,有点头晕。

凌尧又带着鹿柚往上,花了几块中品灵石从传送阵入得第四重,与下面几重的繁华热闹相比,第四重多了几分威严。巍峨的宫墙耸立,只能踩在一块四方石块上往前,抬头仰望,是空中浮岛,还可看见站在那里巡查的修者。

刚上来凌尧就觉得来错了,这里似乎没什么好玩的,低头,见小师弟一脸信任地望着自己。

凌尧清了清嗓子,“我们去前面逛逛。”

说话间,他脚尖轻点踏上前方的石块。

石块随着重量落下缓缓往前,周遭皆是缭绕雾气,从脚下蒸腾而起。

鹿柚看得新奇。

“想不想下去?”凌尧问。

鹿柚抱紧他,“不。”虽然好奇,但是他不要自己下去,会害怕。

凌尧知道他的小师弟以前经历太多,胆子没那么大,于是也不再多问。少顷,两人还未靠岸,凌尧嫌弃速度太慢,将裂云召出,踩着剑径直入了第四重的城中。

外面倒是比里面要热闹一些,同样有琳琅满目的摊铺,甚至看起来比第一重更显精美。当然,购买所需的灵石亦会更多。

凌尧刚落地就听到旁边一条巷道传来的动静,每隔一段距离,城中似乎都设有禁制,因而他靠近才听见。

鹿柚也听到了,那边有人在哭,攥着三师兄衣襟的手紧了紧。

凌尧刚要走,身后传来一声:“这,这还有两个同伙,抓住他们。”

==========作者有话说:==========

头太疼,所以没写完这段,只能明天见啦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VIP]

凌尧皱眉, 放出神识感知,发觉几人还在朝这边奔来。前后都被阻住了去路,遂转头, 睨视那些上前的人。

“抓住他们。”当先一身着靛青道袍的修者喊。

凌尧冷冷笑了声,“你们是什么人?”

“你现在踩在第四宫的地界,你说我们是什么人?”那人嗤道。

第四重的宫主,乃一位归墟境的阵修大能,修为仅比藏剑山庄的庄主低了一阶。但这些都不重要,凌尧回视过去, “所以, 你们第四宫就可以随便抓人?”

靛青道袍的修者理直气壮, “什么随便, 偷盗我第四宫至宝,还想狡辩?”

凌尧丝毫不惧,手中裂云剑轻微震动。

鹿柚害怕地攥住他的衣襟,“三、师兄。”

“啼奴不怕。”凌尧顿了下, 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解释一句:“我等刚入第四宫,昨日方才抵达蓬莱, 你可自行调查。”

“巧了,”那道袍修者眼神更加笃定,“第四宫便是昨日晚上遭的贼。”

凌尧一哂:“那你们第四宫的防卫可真弱,几个蜕尘境也能随意进入。”他看向另一侧被压住的几人——其中一个年纪瞧着不大,脸上还带着泪痕,均不过蜕尘境罢了。

“他们身上定是有我第四宫布防, 这才偷偷潜入,”道袍修者也不与他多废话, 抬手,招来几名执事弟子,“来,把他们一起抓住。”

宁可错抓也不放过。

“等一等。”这时,灵涯与君怀舒赶到。

凌尧手中裂云剑已然出鞘,那道袍修者见状立时一手阵盘,一手掐诀。然而两人修为相当,阵修俨然比不得常常能够越阶而战的剑修,他还未来得及调取灵力结阵,剑意便至,一缕青丝被削去。

道袍修者大骇,他身后的执事弟子见势不妙也纷纷停下,皆虎视眈眈地盯着凌尧,“你这是要与第四宫作对!”

凌尧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灵涯忽地上前按住他的肩膀,示意稍安勿躁。与此同时,君怀舒站到凌尧另一边,从三师兄手中接过小师弟。

鹿柚还有些不放心地抓着三师兄的袖子,担心他受伤,君怀舒轻轻拍了拍他后背,“没事的。”

凌尧察觉到小师弟的不安,眸中的凶光这才收敛些许,投去一个安抚性的眼神,再回首时,桃花眼微挑,“第四宫?也不是得罪不起。”

道袍修者指着凌尧,“你、你、你……”

凌尧:“第四宫还收结巴当门徒?”

道袍修者脸色涨紫。

鹿柚竖着两只耳朵,听到‘结巴’,先是抿了下唇,然后看看三师兄,又看看半晌说不出话来的道袍修者。

双方人马僵持。

灵涯轻咳一声打破僵局,待众人视线落来,他慢慢悠悠取出一枚玄羽令,上面‘沧涯宗’三个大字瞬间吸引住了道袍修者等人的注意力,一行人惊疑不定地打量起灵涯。

“我们是沧涯宗的弟子,”灵涯笑容轻浅,语调不疾不徐,“在下灵涯,家师沧涯宗恒誉仙君。”

刚刚还一脸气势汹汹的道袍修者顿时变了面色,语气和善,“原来是灵道友,久闻大名,不知仙君近来可好……”

说到这,他又看向凌尧,神情微僵,“这位也是……”

凌尧懒得理他,手中裂云挽了个剑花,视线落于道袍修者被削去一缕青丝而发髻披散的颈间,那目光似乎还想在上面改个花刀。

直叫道袍修者表情僵硬,又不能不给沧涯宗掌门的弟子面子。

下一瞬,只听站在旁边穿着青衣的青年徐徐开口,嗓音清润,“家师墨均剑尊。”

此话一出,道袍修者膝盖都软了软,没想到他只是想随意抓几个人回去交差,竟碰上了硬茬子,一时间脊背汗如雨下。

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墨、墨均剑尊啊……”料他如何都想不到,这几个人居然会是墨均剑尊,那天衍大陆第一剑修的弟子,即便是第四宫乃至整个蓬莱加起来都得罪不起的人物。思及此,道袍修者匆匆给手下递去一个眼神。

“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凌尧扯起嘴角,抬指弹了弹裂云剑身,见那道袍修者身子微不可察地抖了抖,这才满意地收剑入鞘,继续恐吓:“还是说,需得将第四宫至宝赔了再走?”

道袍修者露出欲哭无泪的表情,“不用不用,道友说的哪里话……先前是我鲁莽了,多有得罪,还望恕罪。”

凌尧兴致缺缺地伸出手,正欲从四师弟手中把鹿柚接回来,“走吧。”

“等一等。”道袍修者忙不迭开口。

凌尧眸光微冷,还未收入紫府的裂云剑自发转了转剑身,端的是蓄势待发,其张扬的气势如主人一般。

道袍修者赶紧道:“既是沧涯宗的道友远道而来,想必是为了参加此次的试剑大会,不若去第四宫坐坐。”

他们几人还未说话,却见街尾又走来一行人,为首的是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气势沉稳,目光灼然,对着几人就是一礼。

“崔护法……”道袍修者迎上去,被唤做崔护法的中年男子轻飘飘朝他扫了一眼,旋即上前,“诸位道友,有礼了。在下第四宫崔证道,奉宫主之命,邀诸位前往第四宫一叙,不知可否?”

前面还只是一个小执事,如今护法都来请了,再不去好似有些说不过去。

灵涯倒是无所谓,眯着眼便同崔护法聊了起来,抬脚就走在前面。

凌尧心下有些不悦。

他原是想带小师弟出来玩,没想到竟被第四宫的盯上了。

一行人被崔护法迎进了第四宫,刚入内,对方便道:“房间已经安排好了,还请诸位道友莫嫌弃,我这便去告知宫主沧涯宗来客。”

灵涯摆摆手,跟着几名侍者往后面走。

凌尧‘啧’了声,运转灵力隔绝侍者,“果然方才只是说辞。”

这个崔护法先是用话术将他们引来,为了不让他们拒绝,说什么宫主相邀。

灵涯:“我听出来了。”

凌尧:“那你还来?”

灵涯懒懒散散地瞥他一眼,“听闻第四宫丢失至宝,想过来瞧瞧热闹。”

君怀舒默默转开脸,抱着小师弟往旁边挪了几步,不想被两个师兄打架给波及。

不过好在两人都分得清场合,并未当场打起来。为防他们继续吵下去,君怀舒想了想,道:“还需通知大师兄、二师兄才是。”

凌尧最后瞪了灵涯一眼,对君怀舒点点头,“方才进来时我已传讯。”

君怀舒也不惊讶。

三师兄看似张扬随性惯了,做事却自有章法,堪称滴水不漏。

几人被侍者引到一处院子,一串一串紫色的小花从院墙上垂落,空气中满是馥郁的芬芳,令人闻之心情愉悦。他们刚踏进去,方才离开的崔护法便又回来了,“实在失礼,诸位道友还请稍待,宫主正在接见通天阁使者,还望见谅。稍后再请入厅共饮,晚间再开宴款待诸位。”

崔护法歉然地同几人躬了躬腰背。

又是通天阁。

凌尧与灵涯对视一眼。

君怀舒悄悄勾了勾鹿柚的衣服,这是刚刚他们打的暗号。

鹿柚瞬间支棱起来,眨巴着眼睛。少顷,嘴巴就是一瘪,“要、大师兄……二师兄,呜呜——”

崔护法一顿,看向灵涯他们,“这、”

凌尧将鹿柚接过来,同时悄悄地冲小师弟挤了挤眼睛,忍着牙酸道:“这小家伙平日里黏大师兄和二师兄黏得紧,还得带他回去。”

话落,凌尧暗暗在心里撇嘴,说什么黏大师兄二师兄,黏师尊还差不多。

崔护法这才正视起小孩,“原来这位便是日前传闻中剑尊新收的小弟子,真是、”

“哇——呜呜——”感觉到三师兄捏了捏自己身上的痒痒肉,鹿柚领会到他的意思,哭得更加大声。

“没想到剑尊几位弟子都来了蓬莱,”崔护法眼珠子转了一下,“如此,只能先带小道友回去,晚上还望诸位夜间赏脸,共同赴宴。”

“老匹夫!”刚回到客栈,凌尧进门就骂开了。

君怀舒无奈看看他,继而望向大师兄、二师兄。

江肃神情淡漠,左雪朝嗓音平静,道:“去吧。”

鹿柚吸了吸鼻子,发现大师兄没看自己,遂悄悄往三师兄衣服上贴,末了觉得不太好,又用自己的袖子垫了垫。

但还没等他蹭上去,脸上的泪痕和鼻子上因为哭得激动挂上的小鼻涕全都没了。他一仰头,发现三师兄根本没看自己,脑中灵光一闪,望向大师兄。

左雪朝眼睑微阖。

鹿柚冲大师兄抿出个笑。

凌尧:“小师弟,你在笑什么?”

鹿柚摇摇脑袋,然后问:“晚上?”

凌尧:“晚上从第四宫出来再带你去玩。”

鹿柚其实没那么喜欢玩了,感觉外面全是危险,跟师兄们在一起就很好。

晚上他跟着几个师兄前往第四宫赴宴,宴会安排在一处临水的庭院。四方的石阶下是流动的溪水,雾气缭绕,伴随着潺潺水声。

第四宫宫主高居主位,长相略显阴柔,长发披肩,穿着淡粉色纱衣,说话时眼尾微撩,嗓音轻轻柔柔,“诸位请坐。”

一行人走向座位。

鹿柚跟在大师兄身侧,察觉到大师兄步子略微停顿。他看一眼前面摆放的小矮凳,机灵地想了想,屁股挪过去,用法袍在上面滚了一圈,末了觉得不够,又滚了两圈。

做完后他昂起小脑袋,用闪闪亮亮的眸子盯向大师兄,一副求表扬、求夸奖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大师兄:……你也脏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VIP]

左雪朝暗吸一口气, 别过眼,上前时矮凳上已多出一块方帕。

鹿柚看到了,顿时蔫耷耷地往后面一个位置走去 ——他坐在大师兄和二师兄中间。师兄弟几人依次落座, 然当他刚准备坐下,便见自己的小矮凳上也盖了一层,顿时眼泪汪汪望向大师兄。

左雪朝并未看他,视线扫过对面,眉头微蹙。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上首的第四宫宫主寒幽笑了声, “本宫主想着实在难得一聚, 遂邀通天阁使者共赴宴……”他的话音还未落, 只听外间传来一阵银铃声。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行人朝着这边走来,为首是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高高的马尾,月牙白的袍子换下,一身红衣, 鎏金云纹腰带,螭龙环佩,神情颇有几分倨傲。

“这位便是通天阁使者, 殷破晓。”谁都知道通天阁阁主名唤殷崇霄,殷破晓,也就是说看似使者,实为通天阁少阁主。

寒幽笑吟吟介绍道:“另外两位是通天阁无名长老的云竹长老。”

殷破晓也发现了对面坐着的几人,视线先是扫过最开始与他看上同一块炼器材料的凌尧,旋即是同他起过冲突的江肃。

最后是坐在中间的小小一团, 上次还跟他挥手告别的小孩,此刻再见到他, 一双猫瞳圆溜溜地望过来,像是惊讶。

殷破晓勾起唇角,正待说话,却见小团子忽然转过头去,眼神都没给自己。

鹿柚:“二师兄。”

江肃闻言转头,“嗯?”

鹿柚朝他举起自己的两只手,小爪子张了张,在空气里抓抓,示意自己这次没有跟人打招呼。

江肃一滞。

这时,少年清朗的嗓音传来,“喂,小孩。”

鹿柚顿时一僵,举着的小手慢慢放下去,把自己缩起来。

凌尧越过二师兄看一眼装鹌鹑的小家伙,不悦地皱眉:“喂什么喂?想找事?”他可不怕事,但他的小师弟最是胆小,只是被点个名而已便被吓得僵住。此时此刻,凌尧只想换个位置,坐到被吓到的小鹌鹑身边,省得让不长眼的人冲撞。

殷破晓没料到对方在知道他的身份之后,竟然还敢同自己顶嘴,登时睁大眼,也不急着入座了,站在殿前直勾勾盯向凌尧。

寒幽似乎打算看戏,介绍完通天阁一行便停了下来,颇有兴致地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一幕。

倒是殷破晓身边的两名长老,心中了然,忙按下自家少阁主。

殷破晓一边被引入座位,脸上还有些愤愤,“上次便是那人想对我出手,他是江氏子弟。”

无名长老和云竹长老对视一眼,心道还是得点破,于是暗暗传音:“你说的,应该是墨均剑尊的二弟子。”

传闻江氏确实曾出过一名天之骄子,只不过与本家并不亲厚。否则江氏如今也不会沦落到需要依附通天阁才能勉强稳住世家之位。

殷破晓一怔,再次看过去,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与此同时,寒幽终于开口:“忘了同殷使者介绍,这几位是沧涯宗弟子。”

他指了指坐在最前方的灵涯,“这位是恒誉仙君首徒,这几位,乃墨均剑尊亲传弟子。”

灵涯笑了笑,他原是应该坐在左师兄下首的,但左师兄性格不喜与旁人交际,于是从善如流坐到了最前列,张口便道:“久闻通天阁人才济济,如今一见使者,果然名不虚传。”

殷破晓被他恭维了一番,面上这才好看些,也跟着寒暄了两句。末了好奇去看中间坐着的小不点,“这位……小道友是剑尊弟子?”

再次被点名,鹿柚正在啃三师兄推过来的一碟枣泥糕,闻言鹿柚巴巴抬眼,嘴角还沾了些糕点渣。

灵涯:“正是,他是我宗门墨均剑尊新收的关门弟子,使者未曾听过?”

墨均剑尊新收了一名关门弟子这事已经传遍修真界,殷破晓自然知道,但却不知对方竟然这么小。但仔细想来,先前对方身上穿着的法袍,仅一道防御法阵便将他的攻击弹回,还把他震飞出去,也就不奇怪了。

说话间,崔护法忽然入内,道:“宫主,揽月宫来人了。”

揽月宫,几乎与通天阁齐名,同属九宗之一。

寒幽抬手一挥,“还不快请。”

此话一出,殷破晓最先变了神色,比刚才的表情更不好看,恶狠狠朝外面看去,视线落在走在最前面的那人身上。

同样穿着一袭红衣的少女入内,但见其蛾眉皓齿,肌肤胜雪,行动间身姿轻盈,发辫间、脚踝上挂满了小铃铛,腰上一枚火凤环佩。无视了殷破晓的眼神,她朝寒幽拱了拱手,“揽月宫,慕容雪。”话落,也不在乎什么地位之分,笑眯眯地坐在殷破晓下首的位置。

正在吃东西的鹿柚鼻子耸了耸,小小地打了个喷嚏。

坐在身侧的两个师兄还没说话,另一旁的三师兄便探了个脑袋过来,“啼奴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鹿柚皱起小眉头,实话实说,“晕。”

凌尧正打算把人带下去,却听身侧忽地传来一句:“小师弟脖子上是什么?”

随着四师兄话落,鹿柚不自觉抬手去挠脖子。

江肃眼疾手快地将他的手一把揪住,“红疹?”

君怀舒忙起身,他是丹师,一眼就看出不对,“应是瘾疹,小师弟怕不会是不能吃红枣吧?”他说完,二话不说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丹药给鹿柚服下。

席间一时混乱起来。

寒幽正欲开口让他们前往客房,不料一直未曾出声的左雪朝倏然道:“如此,我等就带小师弟去寻医,便不叨扰了。”

寒幽抬了抬眉。

左雪朝眸色冷淡,端的一派清冷的神仙模样,话语中却满带着说一不二的气场。

有他开口,凌尧二话不说抱起鹿柚就走。

然而,还未离开第四宫地界,左雪朝倏地叫住他:“等等。”

凌尧停下来,“怎么?”

鹿柚也抓着三师兄的衣服往后看,虽然服了丹药,但他脖子上的红点已然蔓延到了面颊,有两颗极为对称地在他下眼睑处各点了一个。凌尧注意力全都落了回来,眉头紧锁,“痒不痒?难不难受?有不舒服就跟三师兄说。”

鹿柚点点头,老实说:“吃药、不痒。”

凌尧见状,这才去看大师兄。

左雪朝没有说话,只眼神不动声色地朝第四宫西北角的一处院落扫去。

江肃瞥一眼送他们出来的侍者,脚步缓了缓。

君怀舒看了看四周,连忙又取出一粒丹药。灵涯也顺势上前一步,挡住那几名侍者的目光。

君怀舒又给小师弟嘴里塞了一颗,“看来应该对症,再吃一颗便好了。”

鹿柚张开嘴:“啊——”

君怀舒好笑地把他的嘴巴合上,“咽下去。”

鹿柚发出‘咕嘟’一声,凌尧没忍住笑了声。

左雪朝见喂完药,这才重新抬步离开。

甫一走出第四宫地界,师兄弟几人回到第一重的客栈,刚合上门,江肃便盘膝坐到了榻上。与此同时,左雪朝展开一个隔音结界。

“怎么回事?”凌尧虽也察觉出了不对,但刚刚满心注意力都放在小师弟身上,此刻见鹿柚脸上的红点逐渐消下去,这才松了口气去看大师兄。

左雪朝则转向闭目的江肃。

不多时,江肃睁开眼,神情凝重:“方才我放出神识前往那处院落查探。”

众人凝神看向他,只听江肃接着道:“那里似乎设了阵法,我用大师兄给的符箓方才隐息查探到——房间里堆满尸骨。”

话音落,屋内传来一声惊呼,几人转头,就看到凌尧一脸紧张地把鹿柚耳朵给捂住了。

反观鹿柚,明明听到了,却因为听不懂,反而懵懵懂懂地对着看过来的师兄们弯了弯眼睛,露出个傻兮兮的笑。

凌尧仍是拧着眉,“二师兄下次再说这些的时候记得提醒一句。”

江肃看了看他,目光又扫向眼睛弯成月牙的小团子,忽地说道:“我说了,他也听不懂。”

凌尧一滞,他现下是完全确定了。

二师兄这个闷葫芦居然真的会开玩笑了。

君怀舒这时也说道:“我想到之前在第四宫后院看到的花,与我在医书典籍上看到的一种花极为相似。”

待他们看过来,他才继续:“紫萝花。”

灵涯也道:“据说这种花生长在幽冥界居多,生于白骨,长于腐肉……”

“紫萝花?”凌尧似乎回想起什么,表情骤然变得恶心。

灵涯:“听闻第四宫丢失至宝,四处抓人,今日那两个……”

串联起来的细节令人毛骨悚然,第四宫宫主态度微妙,此次正逢试剑大会,不由得让人不多想。

“暂且看看,”左雪朝顿了下,“待确定之后,先与师门传信。”

倘若第四宫真的在修炼邪法,那与碧游仙宫有无联系,小小一个第四宫又怎会有那样的胆量,在仙宫之下行这等诡术。

再者,试剑大会会否是个幌子。

房间里气氛一时有些凝重,没想到他们不过出门参加一个试剑大会,却撞见了第四宫的秘辛。

凌尧亦眉头紧拧。

正想着,忽觉身前动了动,就见扒在自己胸前的小孩已然栽倒下去,脑袋拱在他臂弯。脖子上还有未完全消退下去的红点,睡颜却格外安然,仿佛周遭的一切对他都没有任何影响,师兄们的谈话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仿佛是察觉到众人的目光,鹿柚小爪子抬了抬,把整张脸都盖住,随后打起了小呼噜。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VIP]

鹿柚一觉醒来, 发现几个师兄都在,察觉到他醒了,齐齐望过来。

被几双眼睛注视着, 鹿柚下意识就想捂脸。水汪汪的猫瞳从指缝中透出,转动着观察几个师兄,看清他们眼底的笑,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害羞。

凌尧盯着小孩露出来的通红耳尖,心里痒痒的, 无端便想逗逗他, “啼奴睡觉说梦话。”

鹿柚闻言, 手指的缝隙倏然增大些许。

凌尧正待说话, 只听软软糯糯的嗓音响起:“梦话?”

灵涯‘噗嗤’一声,“小鹿师弟还不知道梦话是什么呢。”

鹿柚其实有点不太懂,又好像有点懂,于是睁着大眼睛望向灵涯师兄。

灵涯轻笑, 君怀舒上前,温声开口,通俗易懂地同小文盲解释:“就是睡觉的时候, 在梦里说话。”

鹿柚露出惊奇的表情,“睡觉、说话……厉害。”原来睡觉的时候他也能说话。

凌尧朗声而笑,捏捏他软嫩的小脸,“自己夸自己还挺厉害。”

鹿柚只听到‘厉害’,遂点头,“厉害。”

说话时, 小家伙肉嘟嘟的脸上满是严肃认真,两边面颊被捏起来, 嘴巴微微撅起,模样要多可爱有多可爱。一时间房内‘噗嗤’声不断,便是没有加入对话的左雪朝和江肃也注意到这边,眼底均略带了几分笑意。

有了小团子这个活宝在,先前还略带沉闷的氛围终于稍稍缓和了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表情又变得凝重起来。

凌尧看向大师兄,“真的不用我们一起去?”

左雪朝:“此事不宜声张,人多眼杂。你同四师弟在此照看小师弟。”

他们打算先将第四宫的情况打探清楚,也方便传信与宗门。

凌尧蹙了蹙眉,又无法反驳,“你们小心。”

左雪朝颔首。

待时辰一到,左雪朝、江肃、灵涯三人分别从三个方向前往第四重。

鹿柚看到师兄们离开,有些紧张地去拽凌尧袖子,“三师兄。”

凌尧摸摸他的小脑袋,“没事,稍后大师兄他们就回来了。”在小师弟睡着的时候他们就商议,若约定好的时辰到了还有人未归,便直接传信宗门,再行打算。

鹿柚隐约意识到大师兄他们这次出去是要做重要的事,整张脸都皱起来,“危险?”

凌尧忽悠的话张口就来,“没有,哪有什么危险。”

鹿柚眨巴着眼,倏地朝另一侧的四师兄望去。

君怀舒被他盯得一怔,眼神飘忽,但到底年长鹿柚许多,很快镇定下来,“三师兄说得对。”且不提这话是真是假,他自然希望真如对方所说,没有危险才好。

鹿柚信了,可今日三师兄没有再带他出去,又让鹿柚感觉到有些不安,目光时不时就要往房门口落去,一副在等其他几个师兄回来的紧张模样。

凌尧心底突然就有点酸了,他揪着鹿柚的肉脸,把他扭向自己,直勾勾盯着人,语气酸掉渣地问:“若方才出去的是我,啼奴可会这般担心我?”

君怀舒听得嘴角直抽。

鹿柚停顿了一下,思索三师兄的话,末了点点头。

凌尧舒服了。

君怀舒见他心情舒畅,心里也莫名想要一问,片刻后,他也凑近了,迟疑着道:“那我呢?”

怕小孩难以理解他的话,君怀舒缓声补充:“倘若四师兄出去,小师弟会不会担心?”

鹿柚蹙起眉尖,“担心。”

君怀舒也舒服了,引得凌尧朝他投来一个戏谑的眼神。

即此时,袖子被拉住,鹿柚一边拉一个,扯着两个师兄的衣摆轻轻摇晃,脸上的担忧似乎快要溢出,一字一句艰难开口:“不要、受伤,会、担心。”

充满关切的稚嫩嗓音令人心头发软,这番话更是让两个做师兄的恨不得把人疼进骨子里去才好。

这样好的小师弟,难怪一向排外,口是心非的三师兄这般喜爱。本就对小师弟好感极高的君怀舒如是想,接着迅速弯下腰想要将人抱起,然他才将将躬了躬身子,额头就跟旁边的人撞了个正着。

凌尧抬起眼,两人目光相对,君怀舒一滞,有点尴尬。

他刚想解释什么,跟前鹿柚扒着两人的手,冲他们两人各‘呼呼’了一下,“不痛、不痛。”

原本是让两个大的留下来照看小的,不承想最后却是小的那个哄得两个大的找不着北。待左雪朝等人回来时,鹿柚身侧一边站了一个,凌尧举着手里的糖葫芦,“啊——”

君怀舒也不甘落后,举着小奶壶,“小师弟,喝口奶。”

鹿柚只有一张嘴,左边看看糖葫芦,右边看看小奶壶,一时间不知道先吃哪个好。

最后,灵涯走过去,趁二人不备,单手抱起鹿柚,随后一把夺过他们手里的东西往小家伙手里塞,“都是小鹿师弟的。”

凌尧站起来,皱眉:“你、”

君怀舒同时开口:“大师兄,你们回来了!”

凌尧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决定暂时不与灵涯计较,“可有进展?”

左雪朝点了下头,江肃道:“第四宫之下,有禁室。”

灵涯看了看他,也道:“我去了之前的院落,后面遇到了江师兄,接着我们发现……紫萝花长满整个地宫。”

左雪朝最后总结:“第四宫布有摄魂大阵。”

摄魂大阵——吞汝之神识,补吾之精魄。

这原是上古时遗留下来的秘术,因其侵吞他人神识补充自身的做法实在有违天道,最后被各大宗门记录在册,列为禁术,如今已鲜为人知。

左雪朝之所以知道,还是从师尊那里了解到只言片语。

凌尧听罢肃然,“如此,我等需尽快向宗门传信。”

左雪朝颔了颔首,“来时我已传信。”

凌尧想了下,再次打出一道传讯,“以防万一。”

左雪朝不置可否。

他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只需等宗门回信即可,但凌尧还是有点不太安心,“第四宫展开禁术,这试剑大会怕是举行不下去了,我们是不是先离开蓬莱?”

灵涯难得第一个附和:“有道理。”

君怀舒也点点头,江肃没说话,俨然是默认。

这时,左雪朝倏然看向门外,“来不及了。”

第四宫崔护法踏着夜色而来,身后是一行黑衣修者,威势皆不低。崔护法上前笑道:“近来蓬莱事多,宫主忧心诸位道友在此会受打扰,特派在下前来相邀前往第四宫暂住,不知可否?”

左雪朝视线不着痕迹扫过崔护法袖带,冲朝他望来的师弟们摇摇头。

凌尧面色凝重,从灵涯手里把鹿柚接了过来。

鹿柚蓦地一把抱住三师兄脖子,努力表达出自己的意思:“睡觉……在这。”

凌尧眸光闪了闪。

崔护法道:“贼子胆大,作乱蓬莱,恐吓到小道友,还是请诸位移步第四宫吧。”

他说这话时,目光正对着鹿柚,引得凌尧眼中带上杀气。就在这时,左雪朝忽然道:“好。”

直到前往第四宫的路上,凌尧传音:“大师兄可是看出什么?”

左雪朝瞥他一眼,眸光冰冷,“崔护法手上戴着封灵珠。”一经使用,届时他们皆无法动用灵力,与普通人无异,崔护法人多势众,必会动手把他们带走。

凌尧沉下脸,“还是被发现了。”

鹿柚:“三、师兄。”

凌尧顿时缓和了神色,“没事没事,三师兄在这。”

几人说话间,他们已然跟着崔护法来到第四宫地界。

寒幽并未露面。

直到被带进一处院落,众人才发现,通天阁的殷破晓和揽月宫的慕容雪竟然也在。但这二人身边并无随从,殷破晓身边的无名长老同云竹长老不知所踪。

“是你们?”殷破晓原本正坐在亭子里,与慕容雪保持着一段距离。看见他们,顿时纳闷:“第四宫让我们待在这,到底是做什么?你们怎么也来了?”

凌尧没忍住给了他一个白眼,桃花眼轻轻瞥去,“被关起来了都不知道。”

殷破晓顿时大怒:“什么!第四宫算什么东西!竟敢关我?”

慕容雪反倒比他冷静得多,甚至还笑得出来,掩唇道:“你人都在这了,还说什么敢不敢?”

凌尧颇为赞赏地看了这名女子,很快就没心思想别的了。

殷破晓也意识到,即便自己是通天阁少阁主又如何,这些人还是沧涯宗的,那几个更是墨均剑尊的弟子。

“寒幽是疯了吗?”他讶然。

“寒幽疯没疯的不知道,”凌尧扯唇,“敖灵汐疯了才对。”

敖灵汐,即碧游宫主。事已至此,再说第四宫之事与碧游仙宫无关已经说不过去了。

“碧游宫主疯了?”殷破晓讷讷重复,后知后觉感知到什么,“我的丹田中的灵力在减少!”

与此同时,眼前的小院时虚时实,周遭的画面开始变得扭曲,一串串紫萝花散发出迷人眼的幽香。下一刻,场景倏然转换。

鹿柚再次睁开眼,身边没了三师兄,周围黑漆漆的,只有一轮残月挂在天边,带着血一样的颜色,接着臭烘烘的味道往他鼻子里钻。

恐慌的情绪弥漫,鹿柚眼睛一酸,快要哭出来。而后他看见了站在前方的白衣人。

是大师兄!

鹿柚迈着小短腿往前跑去,待行至近前才发现,大师兄僵立原地,一动不动看着前方。

尸骸遍地的场面让他惊得打了个嗝。

鹿柚小脸煞白,身子颤了颤。反应过来什么,他第一时间就去拉扯大师兄裤腿,一点点往上爬,试图盖住大师兄的眼睛,学着三师兄之前跟他说过的,喃喃:“不看、不看……不怕啊。”

第30章 第三十章[VIP]

鹿柚心底很慌, 脸上却全是关心,但还没等他爬上大师兄的大腿,左雪朝便已反应过来, 抬手压在他头顶。

发现自己被按住的鹿柚惊喜抬眼,“大、师兄!”

左雪朝点了下头,并未开口,只脸色略微苍白。

鹿柚见大师兄回过神,张嘴就开始巴巴同他告状,“坏、人……拉进来。”

他们又被坏人拉进奇奇怪怪的地方啦!

鹿柚说话间还紧紧闭着眼睛, 脑袋往旁边扭, 示意大师兄看过去。

左雪朝转头, 尸山尸海之上, 一个潦草破旧的小院出现,院中一口大水缸摆放其间,他蹙了蹙眉。

鹿柚没听到大师兄回应,犹豫着, 眸子悄然睁开一条缝。待瞥见那小院和大缸,本就泛白的小脸愈发显得煞白,一丝血色也无。

察觉到身侧贴着自己的小身体一颤一颤, 浑身都发着抖,左雪朝顿了顿,垂眼看去。

鹿柚正盯着那口大水缸,像是生怕一眨眼就会掉进去似的,死死咬着唇,脸上的表情惊惧到了极点。

左雪朝有些愣神, 他已然明白,眼前的这个幻境投射出来的是入境人内心深处最不想看见的画面。眼前的这些, 是鹿柚的过往,以及……他的曾经。

“不看,”左雪朝声音难得缓和,微微弯腰盖住鹿柚的眸子,用小孩先前的话哄他自己,“不怕。”

鹿柚仍在发抖,“不要、不要、推。”

左雪朝一滞,忽然低下.身去,首次主动伸手抱住了他这个刚入门没多久的小师弟,像是抱住了年幼时的自己,“不用害怕,这里没人会欺负你,你不会死……很快,师尊就会来找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鹿柚听不懂大师兄的话,但是在闻见‘师尊’两个字时,他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师尊……”嗅着环绕着自己,盈满鼻腔的冷香,仿佛极寒之地的雪,分明清冽凛然,此时却让鹿柚感觉到安稳,忍不住跟着轻喃。

左雪朝眼睫微垂,“嗯。”

鹿柚忽然转身,一把抱住了跟前的人,“大师兄。”

他俨然还记得现在护在自己身边的是谁,有点哽咽:“一起、师尊。”

左雪朝脸上忽然流露出一丝释然的神色,再看向那些尸堆,竟不觉有什么了,甚至罕见地生出了些许倾诉的欲望。眼前的小家伙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满心地依赖着他,左雪朝便继续:“师尊便是在尸堆里把我捡回去的。”

鹿柚抓住了重点,也说:“师尊、捡我。”

“嗯。”左雪朝倏然莞尔,说起来,他们也确实与其他几个师兄弟不一样,“你我都是师尊捡回去的。”

鹿柚听到大师兄在笑,耳尖动了动,忽地抬手将眼前的那只手扒拉下来,与唇角还微微扬着点弧度的左雪朝对上视线。

左雪朝睫羽轻颤,鹿柚目光却是一亮,“变!”

方才的幻境不知何时重新变回了小院的模样,只体内的灵力仍然处于溢散的状态,再看身边的众人,皆双目紧闭、面露挣扎。

凌尧口中还在焦急地喊着‘啼奴’。

鹿柚看看大师兄,见他没有动作,便小心翼翼从大师兄怀里退出,退出前他还极为不舍地用脸蛋在大师兄手背上蹭了蹭。待离开大师兄的怀抱后,鹿柚就飞快朝三师兄那边跑去:“在、在!”

我在这里呀。

鹿柚跑到了三师兄跟前,努力去拉扯对方的衣摆,却怎么都唤不醒对方,只能转头去看大师兄。

对上他担忧的视线,陡然从幻境里出来的左雪朝还有点没从刚才自己竟将心声同小师弟吐露一事缓过来。少顷,他长舒口气,从乾坤戒中取出法器,先行画出聚灵阵。

“三、师兄。”鹿柚还在大声回应身处幻境中的凌尧。

幻境中只有凌尧一个人,无视了面前毫无半分人情味的森冷宫殿,还记得之前他们明明是在第四宫的院落,却突然来到了这里。

“把我的小师弟还给我!”

眼下没有灵力可用,更是无法召唤裂云,凌尧随手找了件趁手的家伙就开始劈砍,没有章法,极具暴虐。

“小师弟!”

“我在!”鹿柚听到三师兄焦急呼唤自己的声音,明明回应了对方却听不见,急得都快哭了,开始在原地打起转来。一扭头,发现二师兄、四师兄和灵涯师兄神情也全都不太好,于是挨个碰过去。

至于殷破晓,这个有点坏的大哥哥,鹿柚先是越过他,先是唤了唤另外一个大姐姐,最后才去拉拉殷破晓的袖子,只用了一根小指头去碰对方,“醒……”

他绕了一圈,没人理他,一个人都没有醒过来,鹿柚只得走回大师兄旁边。

左雪朝正在结阵,体内灵力少得可怜,因而他结阵也结得十分艰难,额角间隐隐沁出一层细汗都没来得及擦去。

鹿柚看见了,他有些迟疑,又看了看大师兄。想到大师兄刚刚还抱过自己,鹿柚觉得心中慢慢有了点底气,遂从小荷包里掏啊掏,掏出了他觉得最干净的一块丝帕,想去帮大师兄擦汗。

但是他没有那么高,即便是半蹲着的大师兄他也够不着对方的额头。

鹿柚又开始绞尽脑汁了,不多时,他眼眸亮了亮,想到一个好主意。他把丝帕小心地放回去,接着从亭中拖了个小矮凳——刚刚他去拖高一点的石凳,发现自己根本拖不动,甚至还摔了个屁股墩,最终只得退而求其次,拖了个小矮凳。

鹿柚把小矮凳拖到了大师兄旁边,接着再把丝帕拿出来,爬上小矮凳,踮着脚给大师兄擦汗。

早就注意到他的动作,却全心结阵的左雪朝感觉到额前轻微的触感,鼻尖带着一点独属于小孩子奶呼呼的馨香,竖起的心房外的坚冰悄然融去,无声无息地化成一滩柔柔春水。

鹿柚不知道大师兄心中所想,还在卖力地给人擦汗,他把丝帕将整个手掌包裹住,以防自己的手不小心碰到大师兄额头,把人弄脏。

随着鹿柚擦完汗,左雪朝也落下最后一笔,极品灵石嵌入其中,聚灵阵完成。

丹田内空乏的灵力得到补充,身处幻境的人也犹如受到指引一般,接二连三苏醒过来。

最先醒来的是江肃和灵涯,他二人的幻境同样重叠了,两人对视一眼,灵涯道:“这个幻境应是有紫萝花的功效。”

慢半拍醒来的君怀舒开口接上话:“没错,紫萝花制成迷魂香,可以引出人心目中最恐惧之事。”

凌尧早就抱住了另一边的鹿柚,脸上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有些后怕,“啼奴!”

他还以为小师弟被他弄丢了。

凌尧吓得魂都要没了,哪里还管什么恐惧不恐惧。

似乎是觉察出他在害怕,鹿柚忙不迭跟着拍拍三师兄,“啼奴、在。”

凌尧把他抱得紧紧的,最先问:“方才有没有吓着?”

鹿柚点点头,而后又摇摇头,望向了正在调息的大师兄,“大、师兄。”

凌尧不知道幻境还能重叠,灵涯倒是解释了一句,瞥瞥另一旁的两个人,“他们怎么还没醒。”

殷破晓和慕容雪仍陷入幻境之中,不过随着灵涯话落,二人终于姗姗醒来。

“刚刚那什么破幻境!”殷破晓出来后的第一时间就开始破口大骂,说完,狠狠瞪了跟他陷入同一个幻境的慕容雪,“我警告你不要说出去,否则,就是与整个通天阁为敌!”

“就凭你?”慕容雪轻嗤一声,凝滞片刻,她脸上的表情跟着淡下来,压着声音回击,“我劝你也不要说出去,否则,也是与揽月宫为敌。”

殷破晓不屑瞥她,“就你?”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鹿柚伸长脖子看着他们吵架,末了被三师兄一把将脑袋摁回来,“啼奴乖,不要学。”

灵涯‘啧啧’两声,“若小鹿师弟不在,第一个骂的应是你才对。”

凌尧桃花眼飞了他一眼,“你也说了,小师弟不在。”

灵涯转头同君怀舒耳语起来。

“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江肃蓦地开口,“还有余力就去想该怎么离开这里,没有便坐下来调息。”

此言一出,连另一边的殷破晓和慕容雪也纷纷偃旗息鼓,众人坐下调息。

鹿柚被三师兄安置在一旁,看着他们盘膝而坐,也跟着坐下去,费劲地把两条腿掰成和师兄们一模一样的姿势,学他们调息。

片刻后,左雪朝率先睁开眼。

鹿柚探头,“大、师兄。”

“嗯。”左雪朝对他点了下头,眸光旋即转向院外,朝他道:“过来。”

鹿柚听话得坐起来,因为盘腿盘得太久又跌坐了回去,这时,左雪朝行至他跟前将人挡在身后,“既然来了,还请现身。”

寒幽慢慢从外院踱步入内,瞥一眼左雪朝戒备的模样,眼神再扫向其他几人,粉色的衣衫微抬掩住唇角,“左小道友好生敏锐,只可惜……”

左雪朝也觉察出了异状。

这么多人中,只有他跟鹿柚是自发醒来,而其余人都是借了外力,正是因此,才又重新陷入了又一层幻象。

鹿柚听到有其他人说话,见大师兄戒备的样子,马上从大师兄身后钻出去,想去叫二师兄、三师兄他们一起来帮忙打坏人。

寒幽目光落向鹿柚。

正在拽三师兄袖子的鹿柚感觉到自己被盯住,动作僵了僵,睁着惊恐的大眼睛转向前面的粉衣怪,张了张嘴,像只护崽的小公鸡般大声叫唤:“不许、欺负、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