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咒骂声,好像还能听到有人在喊江浔也的名字。
等了好一会儿,重新归于寂静后,温安乐才茫然抬起头问:“怎么回事?”
“私生。”江浔也语调平淡。
显然刚才她听到的动静就是江浔也在被私生追。
第一次直面这种情况,温安乐立马想起前些日子他住所被扒出来的事情,比起她偶然遇到的那些粉丝,这次情况让她有些生气和害怕。
她拉着江浔也藏得更里面了些,咬唇气愤:“这些人太过分了……”
简直毫无底线。
“别怕。”江浔也轻拍她后背,给人安心的力量,“他们跟丢了就走了。”
话虽如此,温安乐心还是堵得慌,抬起头想说些什么,却后知后觉发现两人间的距离太过近了。
她整个人几乎是靠在江浔也怀中,甚至可以听到他的心跳声。
见他关注不在自己身上,温安乐松了口气,才偏头悄悄看向他,哪怕是黑白色的世界内,他也足矣出众。
思及此,她无所适从地垂下眼睫,垂在身侧的手不自然地动了动。
寒冷的天气里,充满暖意的怀抱让人止不住产生眷恋。
叫她脑子都有些不清醒了。
好在不等她开口,江浔也就往后撤了一步:“应该不会回来了。”
可握着她的手却没松开,连带着冰冷的手心都仿佛一寸一寸的热乎起来。
他没松手,她也没挣脱。
一路无言地被他带到曾经高二三班门口,原本教室上方的门牌已经是高一七班了。
看着窗户上二人的倒影,温安乐忍不住小声嘟囔:“你记性真好。”
“?”江浔也沉默半晌,微微挑眉看她,“我会不认识自己教室吗?”
温安乐目视前方,故意不看他:“毕竟你待的时间也不长,不记得也是人之常情吧。”
她有时也很矛盾,很想问他为什么不告而别,但又清醒的告诫自己不要在意过去的事情。
纵使好不容易花时间忘记的伤痛,还是有伤疤存在,只要一碰,还是会痛。
“温安乐。”他喊她的名字,在深沉夜色下,沙哑又隐忍,“我从来没忘记过。”
一句从来没忘记过,把她刚冒出来的情绪稳稳接住。
“我也没忘记。”温安乐抿唇,面不改色,“忘记了的人就太薄情了。”
江浔也察觉她的言外之意,微微杨眉,认同:“你说得对。”
温安乐要被气笑了。
直接挣开他的手,转身趴在栏杆上,冷硬的触感让她冷静下来,开口赶人:“私生都跑了你还不走。”
“这么狠心啊。”江浔也懒洋洋地拉长语调,“班长。”
“……”听到这个称呼,温安乐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恶狠狠地盯着他,“别乱喊。”
奈何气势不足,丝毫不让人害怕。
她也没意识到,大概是回到学校,对于江浔也的态度不像之前那般设防了。
江浔也垂眸,唇抿着,低声道:“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
听他这么说,温安乐一下就哑然了。
其实她本来也没打算在学校待太久的,毕竟确实很黑,而且夜晚的学校,怎么都带有一丝恐怖色彩。
经他一提,温安乐愈发觉得周围冷飕飕的,她尽量忽略森冷的寒意,神色如常:“那你就等等吧。”
话音才落,又咳嗽了几声。
江浔也顿时没有了逗她的心思,担心地拧眉,抬手把她围巾整理好:“感冒了?”
“没有。”温安乐清了清嗓子,“喉咙有点干。”
江浔也顿了顿,拉她避在墙后,挡住冷风,跑去门卫室找大爷要了杯热水。
热水入喉,嗓子顿时舒服多了,温安乐扬起笑,还没说话,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是江浔也的。
他神色不变,接通电话,手上还拿着纸杯,视线落在温安乐面上:“我没事,现在很安全。”
后面不知道又提到什么,江浔也表情异样,下颌线有些紧绷,嗓音冷彻:“不用管她,我会处理。”
几句话简洁明了地回复了对面,就挂断了。
温安乐拿出手机看了眼,已经八点十五了,离活动只剩十五分钟。
见他挂了电话,温安乐立马站起身,扬起笑脸:“我们去天台吧。”
–
天台的门依旧是锈迹斑斑的,充满岁月都痕迹,第一次来天台时,还是被江浔也背上来的,要是学生时代的她,可不会做这种逾矩的举动。
只不过这次再从上往下看,可看不见星海了,连校园都看不清楚。
她第一次听江浔也唱歌也是在天台。
温安乐心中五味杂陈,深吸一口气,转头时,一下对上他的目光:“再等几分钟会有烟花活动,这里虽然不是活动场地,但应该也能看到。”
“嗯。”江浔也注视着她,倏地上前,轻轻扣住她的手腕。
二人靠近栏杆边上,越是靠近,记忆越是清晰深刻。
不知何时,江浔也抽出一根烟,只是夹在手指间,没有点燃。
温安乐伸手将风吹乱的发丝拢至耳后,微微偏头,不明白他这一举动的意义:“怎么不点?”
“忘记了。”江浔也轻笑一声,把烟收回,“刚才出神了。”
他坦然的让温安乐感到意外:“因为刚才那通电话吗?”
“不是,我在思考更重要的事情。”江浔也沉声。
温安乐没接话,他的目光太重,就仿佛更重要的事情,指的是她。
她不愿深思,默默祈祷活动快点开始。
等到巨大的烟花绽放在天际时,四周也被照亮了,形态不一的火花层层叠叠,璀璨夺目,热烈而张扬的火花却是转瞬即逝的美好。
每一道烟花上旋绽放,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响。
温安乐仰头,一瞬不瞬地用双眼记录无从所见的绚丽。
这于她而言,也是一场特别的烟花。
散落在无边黑夜的火花可能是红色,粉色,还是紫色,亦或者本身就是白色……
恍惚间,河岸旁的欢呼声好像都传了过来。
江浔也背靠栏杆,侧目看她,所有美好都照耀在她身上,梦幻的光衬得她五官愈发柔和。
“我还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震天的声响中,他的声音并不清晰,温安乐却是第一时间听到了。
她疑惑地歪了一下头:“什么事?”
江浔也低下头来看她,语气分外认真:“你说我考上高考状元会告诉我一个秘密。”
偏生这时烟花散了,喧闹声戛然而止,一时只剩下了风声和心跳声。
温安乐愣住,一动不动。
心跳跟着漏了一拍。
她当然记得自己曾经说过这句话,也记得自己要说的是什么,只不过这个秘密……
片刻迟疑,温安乐状做不知,笑着转过头,语气轻松:“都这么长时间了,我早就不记得了。”
“没事。”江浔也并不在意她的话,接着道,“其实我也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秘密一词,本就充满隐晦与暧昧。
温安乐抬眸,视线与他对上的刹那,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下意识屏住呼吸。
晚风缱绻,夏天的风终于吹到了寒冬,跨过时间和空间的距离,她好像重新回到了那个骤雨落下的夏季,跑上天台的心情。
酸涩的心情,雾蒙蒙的校园,无人接听的电话……
重逢的意外,耀眼的舞台,寒冷的雪夜……
现在眼前一片黑白。
江浔也看着她,目光及深:“我喜欢你。”
向来清冷无波的眼眸中是显而易见的温柔与情愫。
所有心意此刻赤裸地摊开在她面前。
伴随着这句话降临的是满天星河落下,蓝色的瀑布烟花宛如抖落繁星,在他身后铺开,像是一场盛大的奇迹,无数星光散落人间,恍若流星雨来临。
黑白的世界内,闯入清冷明亮的色彩。
温安乐瞳孔猛缩,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烟花仿佛是在她心间炸开了,带来了无法消除的震撼。
等了太久太久的一句话,穿过了五年的时光,坚定地送达了此刻她的耳边。
仿佛彻底形成了闭环。
温安乐整个人完全失语,想哭又想笑,泪光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只是下意识地摇头。
她甚至不敢眨眼,怕错失这一刻的绚丽。
看着江浔也的目光,像是要把此刻的他凝固在眼中。
已经分不清是心跳声还是烟花声,拉扯着她的思绪,实际上,她设想过很多次这个场景,但当真正发生,心绪都软成了棉花糖。
手腕被江浔也紧紧攥住,力道毫不收敛地将她拉入怀抱,像是终于抓住了不可得之物,温安乐仰望着天空,他身上的温度将寒风隔绝,一团乱麻的心好像在此刻才咚的一下落回实处。
“温安乐。”他声音不复平时清冷,许多压抑的情绪掺在这个拥抱中,带着浓烈的侵占意味,“你还要藏多久。”
这些年里,温安乐像是一只小小困兽,固执地将自己圈在一方天地内,折腾到遍体鳞伤,又无数次后退躲藏,不想让人发现,她以为自己藏得足够深了,五感全被覆盖。
已经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无措地攀上他的后背。
一直以来,她都不断后退,推拒,但又不舍得。
人们总说,青春之所以难忘,就是因为有遗憾,但她不想有遗憾了。
短短几分钟,她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也是站在天台上,试图找寻江浔也的痕迹,最后无疾而终,此时此刻,她找了好久的少年就站在面前。
都像是一场生命的盛大奇迹。
虚握的手心忽地捏紧,下定决心般看向他,正要开口,又被抢先一步。
“这是十八岁江浔也想对你说的话。”江浔也看着她的眼神过于赤裸,太过于勾人,无声地扰乱了她的心弦。
“现在的江浔也想告诉你,我一直喜欢你。”
我喜欢你,是我十八岁就想告诉你的事情,现在的我想告诉你,我一直喜欢你,从未消失过。
那抹深邃沉默的墨色内,仿佛能看到曾经的自己。
晚风醉人,烟花撩人,但他眼中的世界胜过一切,心底蓦地绽开一抹绚丽的色彩,漾开蜿蜒,如同瑰丽的画卷。
特殊烟花结束,这场烟花盛宴即将落下帷幕。
温安乐眨了眨眼,刚鼓起的勇气此刻更像是被注入无数的情绪,踮起脚,不甘示弱地在他脸侧落下一吻,又撤开。
轻如羽毛挠人。
“这也是我十八岁想做的事。”
她唇角微扬,眉眼如初,像在人心上下了一场润物细无声的春雨。
女生的语调很轻,还带着颤抖,好像云彩短暂在心尖撩拨了一下,蓬松温软。
做完这一举动,温安乐昂起头,笑吟吟地歪头,眼神直直与他对视,明明脸已经红透了,却像是较劲似的没有后退。
耳畔传来一道无奈的轻笑。
他俯身靠近。
多数时候,温安乐都还能保持理智,但当他裹着寒意的唇瓣压上来那一刻,所有冷静全都化成了柔水,她的心也被这股爱意包裹,明明两人都没有喝酒,却在其中感受到了微醺的热意。
并不浓烈的吻,透着沉沉的眷恋,像是为了确定她的存在,只是轻轻吻她,揽在她腰间的手一点一点地收紧力道,直到二人再无间隙。
温安乐被力道带着微微踮起脚,手指都抓不住实处,眼睫颤栗个不停。
眼底氤氲出水光,呼吸不稳,才稍稍往后撤了一下,又被江浔也揽得更用力,让她无法挣脱,双腿也开始发软,大脑更是懵的彻底。
每一个吻都极轻,又极重。
辗转反侧,呼吸交错。
实在快要到温安乐的临界点,江浔也才松开她,额头与她相抵,清冷的眸底被覆上一片赤色,如同寒雪融化。
“不是你先开始的吗?”嗓音微哑,浅声闷笑,惹得她耳尖更烫了。
“……”温安乐微抬下巴,抿着唇,觉得不对劲又松开,毫不示弱地瞪回去,“我可没跟你这样。”
江浔也眉梢微抬,似乎藏着一股坏:“我这是举一反三。”
温安乐被江浔也毫无逻辑的理论气笑了,屈指敲了敲他的胸膛:“如果老师听到你这种理论估计会抡起试卷敲你头吧。”
“那班长觉得如何?”
他话中的指向性太过于明显了,想到刚才的吻,她心跳还是没有平缓的趋势。
温安乐忍住羞意,目光飘忽不定:“我气都喘不过来了……”
她不自然捏了下耳垂,实在烫的不行。
“那这确实是我的错。”江浔也低声一笑,却并不生气,垂眸注视怀里的人。
“不如再试一次?”
“?”温安乐根本没来得及拒绝,又被以吻封缄。
这次他确实更像是个引导者,在她快要喘不过气前及时撤开,反复多次,好像真的要教会她换气一样。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才被松开,气息微乱,却不像第一次那般大口喘气了。
见她皱着眉认真思考的模样。
江浔也忽地低头在她嘴上咬了一下,喉结滚动:“学会了吗?”
温安乐突然就意识到自己对江浔也的认知可能存在什么误差,说起刚认识他的时候,明明是高不可攀的学神来着。
坐在副驾上,温安乐整个人还沉浸在无比奇幻的今晚。
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事。
林尔那边的背景音很嘈杂,焦急地问:“安乐姐,你去哪了?”
“我刚刚走远了点。”温安乐看了眼车窗外,活动刚散场,人流量太大,车也被堵着好几分钟没前进过了。
“啊?那你现在在哪?我爸来接我们了。”
闻言,温安乐瞬间松了口气:“没事,现在活动刚结束,人太多了,我们也不方便汇合,你跟小姨夫回家吧。”
“那你呢?”
“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可以。”
挂了电话,温安乐环顾四周,感受着久违的充满色彩的世界,还是不太敢相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奇迹,这就好了吗?
到了小区内,江浔也提出要送她到楼下,温安乐顾忌着前不久刚遇到私生,坚决不让他下车,谁知道那些私生到底哪里来的消息,万一被碰到怎么办。
俩人在车内僵持了好一会儿。
微妙的气氛中,江浔也叹气:“还没到零点跟你说新年快乐。”
听到这话,温安乐微微失语,提出中肯建议:“那我在这里陪你吧。”
江浔也抬手轻抚了下她柔软的发丝,微凉的指尖轻轻擦过她发烫的脸颊:“你上去休息。”
“那你?”温安乐迟疑了。
不会她上去以后还继续在楼下等吧。
“等你上去我就走。”
温安乐眨了眨眼:“别骗我。”
得到了江浔也的肯定,温安乐才推门下车,离开前又转身:“零点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也不等江浔也的回答,就一路小跑上了楼。
声控灯一层层的亮起,直到暗下的屋子亮起了灯,江浔也才收回视线。
温安乐进门第一时间就是跑到窗台确认车有没有离开,没看到车才松了口气。
洗了个澡,已经是十一点,温安乐裹着热气钻进被窝里,面朝天花板发起呆。
心绪依旧翻涌。
今晚发生的事情都太不真切了,美好的像是臆想出来的。
唇上似乎还留着余温,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温安乐脸一红,翻身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一到十二点,温安乐立马拿起手机,微信电话刚拨出就接通了。
“江浔也,新年快乐。”
那边声音低沉悦耳:“新年快乐。”-
第二天,温安乐是被铃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发现又看不见颜色了,她晃了晃头,一切还是没有变化,不禁蹙眉,难道昨天晚上都是梦吗?
刚被吵醒,她大脑有些迟钝,铃声不依不饶的想着,温安乐侧身伸手摸到手机。
嗓音还透着未清醒的含糊:“俞黛?”
“怎么回事?听你这语气,好像刚睡醒啊?”俞黛不解问,“都十点了。”
十点了啊……
温安乐困倦地揉了揉眼睛,眼前陈设还是黑白的,她分不清梦和现实了,用力掐了一把大腿,顿时痛呼一声,眸中迅速泛起泪花。
俞黛吓了一跳:“安乐你怎么了?别吓我。”
温安乐也弄不清楚了,此刻出现的俞黛就是她唯一的倾诉对象。
斟酌着把昨天的事情说了一下。
“什么?!”
俞黛声音骤然拔高,穿透力极强。
好在温安乐有先见之明,把手机拿开了一臂的距离。
隔着屏幕她大概都能想象到俞黛现在是什么表情。
“不是……”俞黛舌头都打结了,磕磕绊绊半天才憋出几个字,“你跟江神……?真的假的?”
说完俞黛都沉默了。
以她对温安乐的了解,这肯定不可能是开玩笑……
所以,就是真的!
听到那边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
温安乐肩膀都跟着颤了颤,无奈扶额,试图安抚她:“你冷静一下,我慢慢跟你说。”
“这种事!”俞黛咬牙,又硬生生压低声音,雷厉风行道,“我的宝,我们这才几天不见啊,你就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喜,不行电话里说不清楚,我现在就去找你,你一定要跟我从头到尾说一遍,从我们分开之后开始说。”
“不对,应该从高中的时候开始说!”
温安乐苦笑,知道她的好奇心按捺不住,只能无奈地应:“你别急,我又不会跑。”
这么一番闹腾,温安乐也彻底清醒了,轻按眉心,确认依然看不见颜色。
没有落差感是不可能的,但总算是看到了希望,回北城后还要去趟医院看看。
第47章 “我一直都是得寸进尺的人。”
洗漱过后, 温安乐换好衣服,准备下楼吃早饭。
拿起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弹出条消息, 是江浔也早上七点左右发的微信。
X:【早餐在门口, 北城见。】
这么赶时间吗?
温安乐想了想,找了个表情包发过去。
顺毛的粉色小兔子举着比身体大的勺子,左右摇晃, 旁边是个带波浪号的花体字好。
依言走向门口拿早餐,门一打开, 还没站稳脚的俞黛直接扑了上来。
温安乐反应迅速抓住门框,两个人才没一起摔下去:“你这来的也太快了。”
俞黛是跑上楼的,没力气手也要紧紧抓着她, 目光灼热到让温安乐害怕。
温安乐:“……”
她还是低估了俞黛八卦的心。
已经有点后悔刚才冲动告诉她了。
江浔也买了汤粉,煎饼果子,还有热过的草莓牛奶,握在手上暖呼呼的。
吃早餐的过程中,俞黛就坐在温安乐面前,时不时摇头,托腮叹息, 直勾勾地看着她。
即使没有开口,可想说的话全都写在脸上了。
温安乐低头只吃了几口, 实在是难以抵抗她的视线。
正准备开口,俞黛忽然一脸凝重地嘟囔:“江神居然还会帮女朋友买早餐……”
温安乐:“……”
俞黛反应过来, 给了个懂得都懂的眼神:“你慢慢吃, 我去客厅研究一下。”
汤粉的味道很熟悉, 应该是在学校门口她常吃的店里打包的, 没想到寒假那家店还开着。
尝到了学生时代最爱吃的汤粉, 熟悉的占据味蕾,胃里都暖烘烘的。
吃到一半,视线瞄到手机,顿了顿,拍下面前早餐的图片发给了江浔也。
刚才发出去的消息还没回,不知道他是几点的航班,有没有落地。
收拾干净垃圾,温安乐心不在焉地回到客厅。
“安乐,你在想什么?”
闻言,温安乐摇头:“你想问我什么?”
提起这个,俞黛瞬间来劲了,拉着温安乐包括但不限于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之前是怎么回事……诸如此类。
有些问题温安乐都不知道怎么回答,毕竟他们之间还有些事连她都没理清楚。
不过俞黛也没想太多,听着听着,敏锐发言:“那你们是不是高中的时候就勾勾搭搭上了?”
“注意言辞。”温安乐呛到。
应该不能用勾勾搭搭来形容吧?
她跟江浔也高中的时候可还是同学。
“哎呀,反正这是好事。”俞黛拍了下手,摸起下巴感慨万分道,“没想到我嗑cp的眼光在高中的时候就已经锻炼出来了。”
温安乐没接话。
她考虑的会更多,除去江浔也公众人物的身份,还有他家里的情况。
仔细想来,她对他的了解其实并不多,但隐隐可以感觉到,江浔也对家的感情不深。
嗡嗡——
手机震动两声,温安乐低头,只是软件推送的消息。
俞黛:“怎么了?”
温安乐摇头:“我以为是江浔也发的消息。”
“啊……”俞黛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笑到一半,倏地僵住表情。
她安静的过快,实在奇怪,温安乐不明所以,侧脸看向她。
俞黛飞速闭上眼双手合十,一边说着一边睁开一只眼,语气满怀歉意:“安宝……我刚想起来,我今天早上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一件事来着……”
温安乐直觉不对,顿时站起身。
“……今天早上江神刚到北城还没多久就被私生追尾了。”
追尾二字一出,温安乐脸色霎时褪去血色,脚下踉跄,重新跌回沙发上,目光失了焦距,一股寒意涌至全身。
俞黛急忙打开手机点开视频递给她。
视频很抖,场面一片混乱,江浔也戴着口罩帽子被簇拥在中间,四周保安手拉手筑成人墙努力维持着秩序,现场的粉丝也在怒斥私生。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工作室已经报平安了,那个私生也被抓去蹲局子了。”俞黛仔细观察她的表情,把工作室发的微博给她看,宽慰道,“我估计江神没回你信息,是因为去处理这个事了。”
对于娱乐圈,温安乐接触不多,连续两次的私生事件,忽地让她更清楚面对到江浔也平时会遇到的情况有多复杂。
思考间,铃声响起,是江浔也打来的电话。
俞黛看到来电人,立马识趣地起身告别。
“吃饱了吗?味道有没有变。”
他的声音听不出异常。
温安乐“嗯”了一声,接着问:“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那边莫约静了几秒,只听到衣物的摩擦声,再度开口,江浔也嗓音低了些:“私生不是个例,流程都习惯了。”
“没受伤吧?”温安乐回想视频里乱成一团的场面,眉心紧紧皱起,“你现在在哪?”
江浔也垂着眼:“没受伤,刚从警局出来。”
音落,自动门打开,一道身影风驰电掣蹿到他身后。
“哥那个人不承认是你粉丝,咬定说只是不小心撞到我们的,还想当面跟你道歉赔偿。”助理说得都无语。
“不过哥你放心,我包没同意的,现在的小姑娘不知道都怎么了,距离产生美,要理智追星啊。”
噼里啪啦一顿输出过后,助理才发觉江浔也没搭话,一抬头,自己正被他凉凉看着。
助理僵住,少顷,视线从他脸上转到手机上,恍然大悟地点头,比了个六放耳边:“哥你在打电话啊。”
没眼看。
江浔也收回视线。
温安乐还没收敛的笑意通过听筒传到他耳中:“你助理还挺有意思的,跟你互补。”
“是吗?那我是什么样的?”
“……”温安乐唇角微翘,莫名有种逗猫的快乐,故意停顿了一下,“你挺帅的。”
“只是这样?”
温安乐沉默,明明是她逗江浔也,怎么又被反击了。
轻咳一下:“江神,见好就收哦。”
她嫌少这么称呼江浔也,偶尔的称呼也并不是在什么好的情景下。
“安乐,我一直都是得寸进尺的人。”清冷低醇的嗓音通过电流,仿佛有些不真切。
偏偏散漫的语气又刻意染上喑哑,无意是在蛊惑人心。
温安乐眨了眨眼睛,忽然觉得隔着电话被他这样撩红了脸实在是太没面子:“没事我挂了。”
“什么时候回?”
茶几摆着的日历年份还是五年前,温安乐下拉状态栏确认完日期,迟疑着开口:“就这两天吧,我还得去给亲戚拜个年,这边结束就回去。”
“提前告诉我。”
“肯定会告诉你的。”温安乐有条件,“我们得事先说好,你不能来接我。”
“……”
大概预判到他要问,温安乐及时补上:“我回北城需要处理一些事情,忙完会去找你。”
去医院检查这件事肯定是不能让江浔也知道的,画展日期临近,她也要联系一下慕婷,还有虞松那边做好前期的工作,确保过程不出差错。
她抓住了希望,也要让孩子们和机构看到希望才是。
和五年的等待相比,几天的时间太渺小了。
全程,吹了五分钟冷风的助理脑子里已经拉响无数次警报了,特别是看到江浔也一笑,世界观瞬间崩塌又重建,重建又直接崩塌,到最后已经麻木。
完了完了,这怎么感觉,他哥的情况像是谈恋爱了呢?
眼见江浔也挂了电话,助理深吸一口气,眼巴巴地凑上前,提议道:“我说江哥,这事是不是得跟梨姐报备一下比较好?”
江浔也漫不经心把玩着手机,揣回口袋里:“她应该已经知道了。”
“……”
钟梨姐已经知道了?
助理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江哥,你这就不厚道了,怎么钟梨姐知道我不知道啊?”
“你瞎说什么?”江浔也微微蹙眉。
“不是你说钟梨姐知道你谈恋爱了吗?”
“……”
江浔也好像听到了什么莫名的事情。
表情逐渐冷了下去,眉心微拢。
哦豁?他理解错了?
意识到这一点,助理眼神四处飘,完全不敢看江浔也,表情直接拉成了苦瓜。
殊不知江浔也只是疑惑自己表现得很明显吗?
车被撞了已经拖去修了,眼下两人站路边,大概是大年初一的缘故,马路上一辆出租车都没见到,清冷的不像平时的北城。
助理掏出手机:“江哥,我打个车吧,我们去哪?”
江浔也回神:“不用了,你去休息,我回家一趟。”
“好的,那祝江哥新年快乐。”-
“快,夫人的药拿来。”别墅内兵荒马乱,地上的狼藉都来不及收拾,各种碎片,瓷片,地毯上也都是水渍。
江浔也进门时,一个从楼上扔下的杯盏就在他脚下碎开。
他习以为常地绕开,径直走上楼。
江母听到动静,立刻抬头,抓起旁边的枕头就朝他扔去。
江浔也轻而易举接住,递给旁边的佣人:“吃过药了吗?”
佣人恭敬:“刚吃。”
“你还知道回来?”江母嗓音尖锐,“几年不回来,除夕让人请你也不回来,你是要造反吗?!”
“我早就造反了。”
这五年,江父江母间的关系并没有好转,而是不断恶化,至于江母的情况,已经达到了无法用药物控制的地步,精神情况俨然不像正常人。
早几年江母娘家已经多次想要将她接去国外治疗,但江母无法放弃江浔也,多次以自杀为由,强行留在国内。
江母看他的目光毫不像母亲看孩子,更像是仇视:“你说什么?”
江浔也云淡风轻地注视着她:“我已经答应了外婆,过几天送你出国治疗。”
话落,江浔也没再理会身后母亲歇斯底里地咒骂声,沉默地离开了别墅。
第48章 和光一同落在她眼底。
立春过后, 气温开始回升,两个城市的温度相差无几,倒是北城风还要大些, 与五年前回到北城的心情不同, 心结放下后,对这座城市更有归属感了。
温安乐裹紧外套上了车,报出目的地后, 放松下来,看向窗外的街景。
上飞机前她已经跟慕婷联系过。
慕婷的情况不太好, 听其他的志愿者说,慕婷最近奔跑在各种慈善机构之间想获得帮助,但都不顺利, 后面几乎也不回家了,整天泡在机构里。
过了个年,机构内的志愿者越来越少了,大概是大家都回到自己的生活工作中忙碌,也没有新的人愿意来,原本清冷的楼层更是格外空荡荡的。
行李箱轮子在地上拖动,辘辘滚动。
办公室门虚掩着, 温安乐抬手推开门,站在窗边的人听到动静, 侧身看了过来。
看到她,慕婷眼中闪过惊喜, 绕过办公桌拉起她的手:“安乐, 你回来了。”
热水咕噜咕噜烧开的声音伴随着水汽上升, 水壶旁边放着已经掀开的桶装泡面, 柜子上还摆了许多没开封的, 叠放在一块,由此可见慕婷在办公室待了多长时间。
环顾半晌,眸光落在她遮不住的黑眼圈上,看上去憔悴太多,温安乐淡淡拧眉:“几天没合眼了吧。”
“还好,就是睡不着,睡了也不安稳。”慕婷苦笑,止不住叹气,“如果不是你,我也坚持不下去了。”
说罢,慕婷松开她,转身倒入开水,将叉子卡在泡面桶边缘。
雾气将她的面容都掩盖。
温安乐握着拉杆的手微微收紧,冷硬的棱角硌着手心。
其实她也并没有万分的把握保证画展会让眼下的境地好转,但总归还是要去实行才知道结果。
“这段时间我也仔细想了一下,我们的力量还是太微弱了。”慕婷低着头,身上的干劲像是被磨平般,“如果这个情况改变不了,我可能真的要放弃了。”
温安乐说不出安慰的话,慕婷确实已经坚持太久了,一个人在黑夜行走那么长时间又窥不见光亮的话,或许放弃比坚持更好。
压抑的气氛在弥漫,温安乐将行李箱放在门后,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先别想那么多,机构靠你,画展就交给我了。”
时间差不多,泡面打开,香味顿时冒出,慕婷拿叉子搅了搅,挑了下眉:“以后的事说不准,但至少现在我还没倒下呢。”
两人相视一笑。
泡面的香味勾来了一群小朋友,探头探脑地扒拉着门框。
温安乐听到动静,小朋友又咻的一下齐刷刷地缩了回去。
“哎呀,差点就被发现了。”
“快跑。”
小孩个个人小鬼大,走廊闹哄哄的,一溜烟就跑了个差不多。
温安乐从后面拉住两个跑的慢的,其中一个小朋友是小俞,被抓住的两个小女孩讨好地抱住温安乐,奶呼呼地喊着温温老师。
无奈蹲下身,刮轻轻刮她们鼻子:“你们不在教室读书,跑到这里来干嘛?”
“温温老师,我们是不是你们的负担呀?”小俞眨巴眨巴眼,扁着嘴,仰起小脸,写满了苦恼和自责。
温安乐失笑:“你们知道负担是什么意思吗?”
“就是因为我们没有爸爸妈妈,也没有家,老师才会这么辛苦的。”小女孩乖巧站着,软糯的嗓音,说出的话却是不符合年龄的懂事和成熟。
温安乐微怔,须臾,唇角微翘揉揉她的头,声音温柔的像春风拂过:“当然不是这样,这里就是你们的家,老师也会保护好你们的。”
小俞一听,高兴地抱住旁边的同伴,雀跃的在原地蹦了起来:“团团姐姐,我们不是老师的负担。”
稍高一点的团团却显得没那么开心,而是认真对温安乐说:“等我再长大一点就可以去赚钱了。”
“我也可以呀。”
小孩子的情绪太过细腻,也很好哄,温安乐送她们回到教室。
正是因为机构的孩子们情况和其他需要帮助的特殊群体不太一样,所以才更难为他们发声。
或许世界的色彩并不属于他们,但他们也有自己的世界。
不知不觉,温安乐站在过道上看了许久。
温暖的,和煦的阳光照在黑板上,仿佛彩虹的光晕。
倏地,手机铃声响了。
温安乐捂住听筒,走远了才按下接听。
江浔也大概是估算着时间给她打的电话。
“到家了吗?”
“还没有,我回来看孩子们了。”温安乐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才放松下来。
“几点回来?”江浔也声音似乎离手机有点远,并且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正在运作,发出呼呼作响的动静。
温安乐不太确定地问:“你在干什么?”
几乎下一秒,他的声音立刻近了很多。
“你回来就知道了。”
“……”
所有可能性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温安乐心里一个咯噔,他不会是在做饭吧?
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她憋住笑意,语气不变:“我应该还要一个小时才回去。”
上次见面还是除夕,算算时间,其实已经三天没有见面了,虽然联系没断过,感觉还是不一样-
落日余晖,橘黄色的日落被高楼大厦遮挡住,玻璃折射出夕阳景象,渐渐的路上车辆多了起来,回家的时间和晚高峰撞上,车速也被限制慢了下来。
温安乐到小区下车,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车正停在楼栋楼下。
叮咚——
电梯到达,温安乐拉着行李箱走出,下意识看向对门。
声控灯没亮,只见光从门缝透出,倾斜在她门前的一角上。
温安乐回到家把行李放好,又换了身轻便的衣服,侧边柜花瓶内的花已经枯萎了,把花扔进垃圾桶,洗干净花瓶重新摆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
敲门声恰好响起。
心跳跟着漏了一拍,温安乐抓起放旁边的手机,打开照相机仔细检查起来,认真捋了捋因为整理有些凌乱的发丝,按下把手拉开门。
光跟江浔也一同落在她眼底。
医生说的话好像在耳边回响。
‘短时间可见颜色,大概是跟你那段时间受到了烟花或者其他外在刺激的原因,也说明你心里的那块石头开始松动了,这是个好的前兆。’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拉进了怀里,身后的门也被带上,砰的一声。
江浔也闭眼,抱她的力度很重。
不同以往清冷如雪的气息,他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混着水果的气息,像是烤过的橙子味,清爽又温暖。
温安乐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挣脱了一下:“你怎么了?”
江浔也似乎很喜欢抱着她,每次都很用力,不知道为什么,温安乐仿佛感觉到他的焦虑不安,抬手轻轻回抱住他。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久到她以为江浔也不会说话了。
手落下横在她腰间,微微拉开些距离,低声喟叹:“我快要以为那天是做梦了。”
江浔也垂首,那双漂亮向来冷寂的桃花眼此刻正认真描绘着她。
环着她的姿势充满了占有欲。
这段时间她其实也常常有这种感觉,过于美好才会让人觉得虚幻。
记忆中江浔也没表露出过这种情绪,他向来是桀骜不驯,从容不迫的少年。
温安乐心神微漾,只觉得揽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手肘抵住他前进的动作,忍不住轻哼出声:“你放松点,我又不会跑。”
话音刚落。
他蓦地俯下身,一股炙热的气息瞬间将温安乐拉入了朦胧迷离的世界,手不自觉就攥住了他的衣服,后背靠上紧闭的门,凉意一下激得她往前躲,二人的距离又更近了。
他吻的很重,像是攻略领地般,扰的她招架不住,仿佛带着要确定她存在的目的,不断向前,还扣着她不让她后退。
不止于唇瓣,最后化作轻柔的力道,又落在了她耳廓,那一小块皮肤转眼变红了。
温安乐承受不了地侧开头,不用说她也感觉到脸也多烫,不仅如此,眼也有些红了。
不光嘴唇,眼睫也是湿漉漉的。
刚才有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像是在蒸桑拿,炙热又无法躲避的热意游走在她全身,几度要将她溺死般。
抬眸触及到他的目光,温安乐敏锐抬手挡住下半张脸,湿热的吻落在她手心,明明不如刚才激烈,却在她心尖狠狠烫了一下,立马放下手。
“你不是来邀请我去你家的吗?”
江浔也嗯了一声,动作温柔地牵起她,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还是第一次接近他平时生活的地方,温安乐心情还有些小激动。
屋内是很简单的陈设,格局和她家差不多,只是有些地方看上去便充满了江浔也的影子。
电视柜上摆的CD,随意摆在沙发旁的吉他,茶几上有些散开的纸张,基本上除了必需品,没什么装饰,给人一种冷硬感,很干净很整洁,但缺少生活气息。
和她想象中的差不多一致。
才进门,温安乐就闻到了炒菜的香味,包括刚才在江浔也身上甜润的橘子气息,是摆在柜子上的香薰传来的,倒是这种香味和整个房子的布置不太符合。
注意到她的目光,江浔也侧目看她:“这个味道你喜欢吗?”
温安乐收回视线,点点头:“很好闻。”
之前经常看到说气息最容易让人留下记忆,这个味道会让她想起夏天的少年。
“新买的,店员说最近在女生中很受欢迎。”江浔也挑眉,“你喜欢就行。”
没想到江浔也会做到这么细节的地方,温安乐抿唇,水润的杏眸染着笑意,弧度弯弯:“很喜欢。”
不过她江浔也会做饭这件事,也是她没想到的。
【作者有话说】
陪大家一起跨年啦~
第49章 “讨个奖励会过分吗?”
独自生活的这几年, 她其实也只是会做固定的几道菜色,刚开始跟着视频教程学做菜的时候,还炒糊过很多次, 被俞黛打趣的说原来上天给她关掉的是这扇窗, 后面做饭的次数多了味道才好一点。
打开盖子,长形的餐桌摆着四菜一汤略显拥挤,都是很标准的家常菜。
食物的香味一下子便让屋内充满了烟火气。
被江浔也带着在餐桌前坐下, 温安乐止不住惊叹:“闻起来就很好吃。”
辣子鸡和水煮肉片就摆在她面前,川香四溢的辛辣味让人闻着就胃口倍增, 中间的萝卜牛腩汤还在冒热气,余下两个菜,一个清炒时蔬一个粉蒸肉, 基本上都是温安乐爱吃的。
温安乐小小侧眸看他,都有些疑惑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告诉过江浔也自己爱吃的口味了?
江浔也在她对面落座:“尝尝看。”
下午的飞机餐她就对付了几口,美食当前,馋虫一下便被勾了出来,饥饿感传递到大脑。
“很好吃。”温安乐仰眸,眼底亮晶晶地望着他。
江浔也手拿汤勺,不缓不急的舀了一碗汤递给她:“上次听到你咳嗽了, 喝点汤。”
温安乐一顿,差点又咳起来, 硬生生忍了下去。
接过碗老老实实地喝了几口。
汤很鲜,胃里立刻暖暖的。
她还是忍不住感叹:“没想到你这么会做饭。”
“做饭现学的。”江浔也看着她, 语气骤然认真了起来, “不过我还有其他的技能。”
温安乐被他前半句说的语塞, 听到后半句, 迷茫地抬眼看他。
怎么感觉这句话是个坑?
沉默了片刻, 笑说:“那不是很正常吗。”
从高中起就知道江浔也会很多东西,和那事的他们不一样,像遥不可及的星星跨过时间和空间,奇迹般降落在她身旁。
毕竟是江浔也,就仿佛所有的不可能落在他身上都会变成可能。
与此同时,江浔也目光专注地看她,扯了扯唇角:“你是不是对我有滤镜。”
“……”温安乐佯装思考,说,“这可能就是粉丝滤镜吧。”
某种程度?应该也算是粉丝吧。
“不是女朋友对男朋友的滤镜吗?”
这一用词从江浔也口中说出,温安乐差点没绷住,耳尖先做出反应,染上绯红的颜色。
男朋友……
虽然他们现在确实是这种关系……
但是听到这个说辞,心跳还是不受控制的加速。
过了半晌,她顶着假装平静的面庞,声音很轻很坚定:“那也不是不可以。”
江浔也顿了一下,挑眉看她,低低笑了起来:“那我可要好好表现。”
温安乐也扬巴起来,颇为赞同:“对,不然小心滤镜可是会碎的。”-
一餐饭结束,温安乐只觉得身心都受到了净化,所有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温安乐坐在地毯上,胳膊肘撑着茶几,双手托起脸,静静望向厨房,大概是氛围太过于令她安心,又听着水声,渐渐的困意上头,眼皮不听话地开始缓缓合上。
手撑着脸,脑袋无知觉中一点一点的,不知道过了多久失去意识,下一秒,被人托住,掌心带着冷意,激得她睡意跑了个干净。
还没弄清楚状况,手臂放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恰好对上江浔也的眼睛,此刻他清冽的眉眼微垂,像是纷纷扬扬的落叶被春风卷起落至湖面,静谧温柔。
“安乐。”他缓声喊她。
“嗯……”少女应声歪了歪头,半眯着眼,眼神迷惘,尾音还透着黏糊的睡意。
大脑反应了大概有几秒钟,温安乐倏地坐直身体,手足无措地摸了摸脸:“我刚刚怎么睡着了。”
完蛋,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睡着了。
想着想着,她抬眸问:“我应该没有睡很久吧?”
其实她想问他是不是看了她很久。
“没多久。”江浔也起身在她身后的沙发上坐下,又倾身靠近她,“是不是累了?”
“还好。”温安乐按揉了下太阳穴,摇摇头,“可能是想事情想出神了。”
“画展的事情?”江浔也问着,手指勾住她散落的发丝撩到了耳后。
“不全是。”温安乐眼睫微颤,换了个姿势,仰头看他,“画展的内容我有信心。”
“而且还有虞学长和苏学长的帮助,他们都是专业的,我不担心这个。”
“虞学长?苏学长?”
江浔也意味深长地学她的称呼。
“……”温安乐不解地眨了眨眼,忽地想起来眼前这画面似乎有些眼熟。
好像之前有一次他也是这样。
“……”
“虞松那小子直接喊他名字就行。”江浔也挑眉,故意停顿了片刻,才装作无意提起另一个人,“苏……什么?”
温安乐黑白分明的杏眸盯着他,不合时宜的想起自己和苏纬诚约的几次见面貌似都碰到了江浔也。
去年的初雪仿佛在这一刻回落在了她心上。
只不过他们的关系和当时不一样了。
她仔细斟酌说:“苏学长只是我的一个朋友。”
“朋友。”江浔也眸光晦暗,低声重复,细细品味这两个字。
空气中像是弥漫起了酸味。
其实苏纬诚并没有明确跟她表白过,温安乐也不好也不好提起他说的那些话,只是语气沉静地说:“我跟他只是因为画展原因才有了联系,而且他知道我有喜欢的人。”
眼见这句话一出,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浔也眸色似乎更暗,眼神更是含着几分意味不明的。
他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
温安乐敏锐察觉到这个熟悉的眼神……不太妙。
二话不说转过头:“我在跟你说正事。”
江浔也有些无辜:“我是在听你说。”
他没动静,温安乐才重新转过来,结果身后空间蓦地变得拥挤,他也坐在了地毯上,独属于江浔也的气息霸道的占据在她周围,几乎将她圈在了怀中。
距离太过暧昧,只要偏头就能蹭到他的下巴。
她不明所以:“你干什么?”
江浔也没说话,拉过她的手:“我只是开心。”
“你喜欢我。”
他以陈述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温安乐眨了一下眼,正欲开口,手腕忽地感受到一阵冰凉,一串手链落在了原本空荡荡的地方。
形状像是一颗颗水晶连接在一起,虽然还看不见颜色,但很漂亮。
她其实是个不太喜欢戴首饰的人,总会觉得不能沾水那些要求太麻烦。
“送给你的生辰石。”
“生辰石?”温安乐忍不住用手链对准光源,有棱有角的晶体在灯光折射下变幻莫测,应当是非常绚丽的色彩,听言更是诧异。
她没想到江浔也还知道这种说法。
生辰石和星座差不多,在学生时代都是女生中非常受欢迎的话题,哪怕是第一天认识,都可以通过这些方式拉进人与人之间距离。
而她的生辰石寓意就是代表欢喜、安乐。
她名字的来源是父母的期望,后来发现生辰石的寓意后,还感慨过这个巧合。
温安乐侧眸,怔然地望着他。
仿佛心里那块坍塌的地方,被人填平了。
被人珍视且郑重对待的心情,仿佛告诉她,她不会是一个人,会有另一个人永远坚定不移的站在她身前。
无论是此刻的人还是物,无一处不让她动容。
温安乐依靠着他的胸膛,心跳声清晰有力,只感受到满满的安心。
迷迷糊糊中,困意似乎又来了。
平时从来不会这样,温安乐迟缓的思考着,清冷的嗓音蓦地从头顶传来。
“画展的事情,我有一个提议,你听听看?”
闻言,温安乐瞬间精神起来,在他怀里转过身:“什么?”
“拍一个宣传片。”江浔也说,“现在各类视频软件发展的很好,用户数量也很庞大。”
“我也会转发。”
温安乐微怔,她没想过要江浔也帮忙,直摇头拒绝:“不行,你谈恋爱粉丝……”
她可看到过很多明星谈恋爱后的影响,实在太可怕了。
也见证过身边人追星‘塌房’的经历,没想到某天自己成为了其中的当事人。
单单想象就已经受不了了,而且确定关系时间还短,不知道会不会有变故。
“你在想什么?我不是明星。”江浔也挑眉,将她的小情绪尽收眼底,“并且,我出道的时候就说过有喜欢的人。”
“你不点头,我暂时也不会公开。”
温安乐刚才的疑虑被他堵回去了大半,却依旧不安,只是自顾自地点了点头赞同他后面那句话:“公开肯定是不行的。”
江浔也不言。
温安乐没注意他的表情变化,陷入沉思,须臾过后,下定决心般拍了下手。
“海报宣传做过了,视频或许也可以试试,就算画展不能来多少人,能传播出去就是好的。”
见她过于专注,江浔也语气尽是无可奈何的宠溺。
“时间定下了吗?”
“嗯,二月二十五,准备时间应该是够的。”温安乐回答着,脑海里已经开始构建拍摄过程,画面的呈现,要如何吸引人。
“拍摄方面我可以提供团队。”
温安乐眸光一亮:“这个可以。”
见状,江浔也微微抬了下巴,漫不经心地问:“我应该比他们帮助大吧?”
温安乐反应了一会儿,沉默了。
他居然还在在意那句话。
“嗯,你最厉害。”
江浔也满意地贴近她,手臂圈住她的腰,呼出的热气尽数落在耳畔:“讨个奖励会过分吗?”
【作者有话说】
2025,祝愿小宝们平安健康,万事顺利,心想事成~[撒花]
第50章 “像不像在干坏事。”
话虽如此, 他却没动作,仿佛在等待什么,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颈脖处, 撩得她发痒, 忍不住闪躲。
温安乐微微侧过身子,与他眼神相触。
想了想,撑起身体凑上前, 这时,江浔也毫无征兆偏过脸, 原本想亲他脸的动作就这样落在了他略带凉意的薄唇上。
温安乐仰着头,惊到瞪大双眼。
方才还平静的眸中忽而掀起有些恶劣的意味。
她正要后退,又被江浔也扣住后脑勺, 轻而易举地被攻破防线,只感觉属于他的气息染上橘子味温煦又霸道。
这个奖励并未持续很久,被松开那一刻,温安乐手心撑在着胸膛,指尖不自觉收紧,气息不稳地瞪他,说话还带着喘音:“你又套路我。”
“没办法。”江浔也漫不经心地蹭过她的发丝, “你没明白,我只能自己讨了。”
温安乐抿唇, 望着二人间近在咫尺的距离,一个点子形成。
她不动声色看向一旁:“你想要的这个奖励级别也太高了, 我可没那么好骗。”
江浔也挑眉, 正要开口, 喉结骤然被轻轻咬了一下, 说是咬, 却一点痛意也没有。
欲说出口的话语顿时转换成一声闷哼。
目的达成,温安乐瞬间打算抽身离开,才刚有动作手腕就被猛地攥住,轻轻一拉,直接坐到了江浔也腿上,重心不稳,下意识伸出手臂环住他。
两人的姿势无比暧昧。
“咬我?”
温安乐不甘示弱:“不行吗?”
江浔也眸光微暗,细碎的光泽呈在眼底,眼神侵略性极强:“可以,要不要继续?”
说着,还煞有其事地抬了下巴,将脆弱的部位暴露无遗,邀请的意味毫不掩饰。
温安乐哑然:“……”
还是江浔也略胜一筹。
“我可不是那样的人。”温安乐干巴巴地说着,显得有些心虚。
江浔也:“我是。”
他说得理所当然,温安乐瞥他:“我看出来了。”
江浔也只是看着她笑。
抱着她,将头埋在她肩上,被热气接触到的皮肤开始发烫。
温安乐迟疑了一秒,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很累吧。”
话落,她明显感觉到江浔也的动作顿了一下:“嗯。”
对娱乐圈的运行形式温安乐其实并没什么好感,但江浔也确实适合站在那样发光的舞台,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年深秋在天台上为她唱歌的少年。
那时她满心都是雀跃,和现在喜欢江浔也的粉丝们一样。
“这段时间有休息吗?”温安乐眉心微蹙,掩不住心疼。
“最近都休息,之后还有演唱会。”
他说着,掌心下滑,倏地握紧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密不可分。
温安乐回握他的力道:“那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从她颈脖处抬起头,江浔也长叹一声,依恋地贴近她,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语气柔和。
“跟你在一起才是有效休息。”
静谧的气氛中,无声的爱意在流淌。
时间在人感到幸福时总是流逝的很快,温安乐恍然过来时,已经到了十点半了。
“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送你。”
“才几步路。”
“几步路也不让我送?”
“……”
温安乐心想,以前也没发现江浔也还有粘人属性?
确实只有几步路的距离,一分钟的路程都不到,到了门口,温安乐没让他进去。
“晚安。”
“明天见。”
温安乐有一时恍然,点点头:“明天见。”
联系摄影团队的事情第二天就解决了,对方打算先约温安乐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询问时间和地址后就打算出门。
在摄影作品方面,温安乐尚未接触过,目前大概的内容构思有了,就要呈现出完美的视频效果,面对面沟通是最好的方式。
“我也去。”
江浔也见她头都不回就要跑,立刻坐不住,站起身。
“不行。”温安乐回头。
看到他的眼神,又忽然觉得自己拒绝的有点无情,眨了眨眼睛,倏地放软语气:“你要是一起去的话,我们的关系被人看出来怎么办。”
毕竟有异性放在江浔也身边,一看就很可疑。
“再说万一遇到粉丝呢,被路人认出来怎么办?”温安乐试图说服他。
江浔也拉起她的手,唇角微勾:“放松点,不要想的太严重,没那么容易被认出来。”
“等你结束,我们就去约会。”
“……”
温安乐承认她对约会有点心动了。
犹豫了一会儿:“但是我跟摄影那边交流的时候你不能一起。”
江浔也没接话,意味不明地盯着她看。
温安乐当他默认了,抓起墨镜口罩给他捂得严严实实才安心出门-
正午的斜阳打在咖啡馆内,温安乐只单穿件白色的毛衣,下摆处是蓝色雪花的图案,阳光下更是衬得毛茸茸的,很好摸的样子。
她往后靠在沙发上,面前摆着杯咖啡。
神色不定地朝斜对角处的座位望去。
江浔也摘了墨镜,几分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犹如实质。
“温小姐,您的想法我大概都了解了,按照您的要求,所需拍摄时间也不长,只是后期制作这方面要花些时间,我们也会尽量在最短的时间内为您呈现出最优质的作品。”
“这样的话,拍摄时间我们就定在这周末,您看看时间方不方便?”
温安乐回神:“我没问题,那就麻烦你们了。”
沟通比温安乐预料中还要顺利,只能感叹不愧是专业人士。
逐渐到了尾声,温安乐提到重点:“费用多少?”
男人笑容官方:“我们是跟江老师长期合作的摄影团队,所以不收取格外的费用。”
整个过程大概半个小时,跟对方一起出了咖啡厅,握手道别后。
温安乐才想起来找江浔也,拿出手机正要给他发消息,视野中忽然出现一支玫瑰。
她还保持着准备发消息的姿势,怔愣抬起头。
江浔也重新戴上了墨镜,明明看不见他的眼神,心跳先一步暴露她的心情。
“你还去买花了。”
应该是红玫瑰?
不过她刚才都没注意到江浔也出门了。
“我走的时候,你正聊得开心。”
温安乐眨眨眼:“那是工作模式。”
刚从咖啡厅出来的小情侣看到这一幕,女生瞥了只顾看手机的男生一眼,超大声地叹气:“看看别人家的男朋友,又高又帅,约会还知道买花,怪不得都说人比人气死人。”
男生抽空抬头,不屑地一甩脑袋:“裹成那样你也能看出来帅?再说了帅有什么用,小气的很,就那么一朵玫瑰,你有什么好羡慕的,等情人节再买。”
“情人节情人节,你自己过情人节去吧!”女生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用包砸了一下男生,气冲冲地从他们身边跑了过去。
“不是吧你又生气,你是不是汽水喝多了,能不能少点气啊!?”
吵架声立刻引起别人的注意,周围路人有目光隐隐望过来,温安乐一整个提心吊胆地接过玫瑰,有些瞠目结舌地望着跑远的小情侣。
又默默抬眸看江浔也。
“你这是被小女生当成男朋友的教科书模板了。”
“我女朋友喜欢就行,别人看法不在我关心范围。”江浔也眉梢微抬,从容地牵住她的手,“想好了吗?第一站去哪。”
“……不知道。”逛街这种活动,已经从她的计划中消失很久了,于她而言,这是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不急,慢慢来,我们有很多时间。”
两人这样牵手逛街也是第一次。
渐渐的,温安乐也放松下来,开始享受这场约会。
乘着自动扶梯路过三楼,正前方的屏幕蓦地出现了江浔也的片段。
他们还在随着自动扶梯上升。
温安乐侧眸看向身边人,心情骤然微妙起来。
她也曾见过演唱会上万丈光芒与众不同的江浔也,开始好奇他是怎么会决定走这条路的呢?
到了四楼,她停下脚步,拉住还想往上的江浔也,抬手指向左面的影院:“要不去看电影?”
江浔也自然答应:“可以。”
她其实也很久没有看过电影了,对最近上映的电影也是一点也不了解。
索性挑了一部最近爆火的影片,题材是青春,到影厅坐下开始搜电影评价的时候,才发现这电影是be式的结局。
其中一条评论热度很高。
[我拥有四季,却再也等不到那个盛夏。]
这也引起了温安乐的探索欲,be的结局好评还有这么多,有些难得。
灯光一暗,整个影厅便只剩下了荧幕的光,座椅全都是沙发式的,坐起来很舒服。
他们的位置在倒数第三排,属实是因为影片爆火,又是在开场前临时买的票,现场买票也没有位置可以选择了,有连座已经是很难得,好在他们的位置靠近墙,不会引人注意。
生怕江浔也被人发现,温安乐硬是拉着他坐在了里面。
他看着温安乐胆战心惊的样子,刚想说话,她顿时紧张兮兮地抬起手,隔着口罩就捂住了他的嘴。
有些夸张做着嘴型。
“你说话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江浔也喉间溢开一声低笑。
温安乐一惊,收回手。
他偏还凑到她耳边,故意咬字:“我们这样在角落里,像不像是在干坏事。”
放在座椅中间的爆米花漫开了焦糖的香气,甜的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