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千尧敛住了笑，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那张如玉般的侧颜上。

对面沉默良久，终于道：“我同子临说的是气话，我没想到会传到你耳中。”

慕灵昭道：“那你会跟燕千尧道歉吗？”

预料之中的，慕西归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慕西归一如既往的语气淡淡，仿佛一切都无法入眼。他反问道：“我为什么要道歉？是他欺负你在先，也是他目的不明的突然接近你。”

“昭昭。”慕西归道，“子临同我说了，你和他之前持续交恶，也就是这几天，你们的关系才忽然缓和，且突飞猛进。”

“我不知道这些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了解你。”

慕西归放缓了语气，道：“你心善又心软，很容易被人哄骗。我会尽快找时间回家一趟的，在这之前，你离他远一点，不要再和他接触了，可以吗。”

说是问句，语气却是不容置喙。

燕千尧忽地笑了，这大公子还真是和他先前通话时一样，没有丝毫改变，倨傲的让人厌恶。

句句不提他，却又句句都在指责他。

燕千尧扯动唇角，刚欲开口，大小姐那双盈盈的眼眸在此时望了过来。

她眼眶红红的，嘴巴也红肿得厉害，像是被人细密地吮吸了一遍，唇珠也可怜兮兮地翘在上方。

燕千尧心头一动，顿时歇了开口的想法。

和那家伙争论有什么意思，不过是一时的口舌之快罢了。燕千尧用目光在那张红唇上摸索，现在更重要的，是——

慕灵昭忽地伸出手，捏住了那张符咒。

通讯符上的金光瞬间变得黯淡，这意味着暂时截断了通话。

“明天早上就要出发了。”大小姐看着他，道，“你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她捏着那张符咒离开了房间，临出去前还冲他挥了挥手。

燕千尧心中莫名舒服了些许，他摸了摸嘴唇，心道：确实，有什么事等之后再说。

来日方长，他不急于一时。

……

“我不喜欢你这样。”

慕灵昭捏着那张通讯符离开燕千尧的院子之后，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才松开了它，让通话再次连通。

“慕西归。”慕灵昭认真地叫他的名字，她眼眶还有些泛红，刚才委屈的情绪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复杂的情绪，“你以前不会这样说话的。”

以前的慕西归，就算再讨厌一个人，也会和他维持表面的和平。暗地里如何不好说，但他绝不会像今天这样表现的如此咄咄逼人。

“而且他已经是慕家二公子了，是你的弟弟。你为什么会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我多了一个这样的弟弟。”对面的慕西归似乎觉得好笑，“而且昭昭，是单我对他的敌意重吗？你没有看出来吗，他也十分厌恶我。”

慕西归又道：“就因为这个，你打算再也不叫我哥哥了吗。”

“一码归一码！”如果慕西归还在这里，慕灵昭估计早就气得锤上去了，“今天明明是你说错了话，你为什么不肯道歉。”

“我不会道歉。”慕西归淡淡地道，“我确实不喜那小子。这是我和他的事，你不要再掺和了。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

“你一直这么维护他，是真的把他当成你的二哥了吗？”

慕灵昭盯着闪烁的金光，沉默片刻，道：“我不敢保证未来如何，我只能说他现在对我还可以。”

“哥哥。”慕灵昭忽地唤了一声，道，“毕竟我也不知道，他未来会不会变成下一个你。”

突然离开，突然出现……慕灵昭有太多的委屈和指责堵在了嘴边，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四下沉寂，唯有夜风穿过林间的沙沙和虫鸣低语。

良久，慕西归道：“所以昭昭，你现在是不是非常的讨厌我？”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慕灵昭微微仰头，竭力不让自己泄露一丝一毫，“你知道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说的吗？他们都说你非常的讨厌我，所以才会不惜远去他洲。三年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慕西归道：“你也是这么觉得吗？”

慕灵昭垂眸道：“是的。或者说，直到几天前，我都还在给你找各种借口，用来佐证你并不是那样的人，你也并没有像他们口中那样讨厌我。”

“可我现在觉得，他们说的是对的。”

虽然竭力隐藏，但慕灵昭的声音还是流泻出了一丝哭腔：“你给我那些通讯符的时候说过，不管你身在何处，只要符咒能起效，我就能联系到你，你也一定会接通我的通讯。”

“可是哥哥，这么多年了，你只接通了一次，就是前几天那次，那也是我最后一张通讯符。”

慕灵昭深吸了一口气，道：“直到这几天，你知道我周围出现了新的人，即将取代你的地位，你才一次又一次地向我打出通讯。”

“我不讨厌你。”慕灵昭有些茫然地道，“我只是……觉得很不舒服。”

“我也不讨厌你。”慕西归声音低沉，“我最恨的是我自己。”

我的妹妹，我最亲近的人，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慕西归任由手臂上道道淋漓的刀口滴答着鲜血，始终凝视着那张漂浮在半空中的通讯符。

金光闪烁间，慕西归依稀看到了那张眼眸弯弯，紫眸明亮的熟悉容颜。

无论何时，她总是会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朝他奔来，仰头冲他笑，唤他哥哥。

他怎么可能会讨厌她。

他只恨自己无能为力，只恨自己是她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