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看了猫爬架和玩具位置,发现客厅空间足够。
陈令施问:“如果以后出现工作变动或搬家,你们的安排会受影响吗?”
“我们是自有住房,短期不会搬。”女孩父亲说,“如果真的有变化,会提前联系机构,也不会私下转送,这个你们可以放心的,我们也舍不得纸飞机和女儿伤心。”
没有人能保证未来完全不变。
一份负责任的承诺,不是宣称永远不会遇到问题,而是问题发生时不消失。
离开前,小女孩送给他们一幅画。
画上有一只耳朵像纸角的灰白猫,旁边站着两个火柴人。
一个头顶画了小飞机,一个脚下画着蓝色水波。
“这是你们。”小女孩说,“你们是纸飞机以前的哥哥姐姐。”
贺嘉礼接过,鼻尖有一点酸:“谢谢。”
“你们下次还来吗?”
“如果需要会来,但没有需要也很好,这样我就知道你和纸飞机都过得很幸福啦。”陈令施哄小朋友简直一流,“你也好好去睡觉了好吗?”
女孩不太懂,仍然点头,“嗯!喜欢哥哥!”
走出小区,冬日阳光很淡。
陈令施替贺嘉礼拿着那幅画,避免折到。
“你刚才是不是有点想哭?”陈令施忽然问。
“没有。”
“眼睛红红的。”
“就是差点以为纸飞机又要被他们遗弃。”
“嗯,其实还好,这家人还是很负责任的,也把纸飞机照顾得很好。”
“那倒是……”
陈令施只是静静地牵住她,时不时握一下,让她感到安心。
回程地铁人少,他们坐在角落里。
贺嘉礼把回访记录上传到机构系统,确认结束后关掉手机。
贺嘉礼说:“纸飞机不太需要我们了。”
“这是好事。”
“我知道,就是有一点像把一段生活送走了。”
“它没有消失。”陈令施把画放在两人膝上,“只是生活的重心换了。”
这时,领养母亲又发来一张照片。
纸飞机趴在小女孩的画旁边,一只爪子压住画纸边缘。
贺嘉礼给陈令施看:“它好像在审核送给我们的礼物。”
“结论呢?”
“通过,可能也在夸赞小朋友画得好。”
贺嘉礼的头靠到他肩上。
“你呢?”
“什么?”
“是合格的小猫咪饲养员吗?”
陈令施低头看她,答得非常认真:“是,马上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砂锅米线。”
贺嘉礼合上眼休息,笑了下说道:“好耶。”
回访后那一周,小女孩给贺嘉礼发来一段语音。
“姐姐,纸飞机昨天把我的橡皮叼走了,放在猫砂盆旁边。妈妈说可能不是送给我,是觉得那里比较安全。它今天愿意在我旁边睡觉,但是我没有摸,因为它耳朵动了一下,姐姐,我做得对吗?”
贺嘉礼听完,认真回复:“做得很对哦!耳朵动不一定是不高兴,但你愿意先观察,它会越来越信任你~橡皮不要让它咬,可能会误吞,可以换成安全玩具。”
陈令施正坐在旁边看材料,听见以后问:“她以后会比我们都仔细。”
“有可能。”
“那纸飞机选对了。”
“是双方都选对啦。”
他们把小女孩送的画装进相框,放在志愿活动室。
画旁边贴着五只猫的领养后续照片,没有任何一只被称作“成功案例”。
许言川问为什么。
贺嘉礼说:“领养不是交接完就成功交出去啦,以后还是想多看看这些小猫咪过得怎么样。”
陈令施在旁边补充:“所以要回访,也允许不合适就退回。”
墙上那幅画里,两个火柴人画得很小,猫占了最大的位置。
但是很诡异的是,他们都觉得比例十分合理,甚至十分可爱。
春天到来以后,纸飞机的右后腿复查完全正常。
小女孩给它做了一顶很轻的纸帽,只在旁边摆着拍照,没有真的戴到猫头上。
照片里,纸飞机伸出爪子,把帽子推到了地毯下面。
女孩配音:“纸飞机好像不喜欢。”
贺嘉礼把视频转给陈令施。
陈令施笑说:“教育成果很好。”
“把小女孩变得更有爱心、更会照顾人啦。”
“毕竟猫猫可以教育和引领人类。”
贺嘉礼开玩笑说:“是在说我这样的小猫吗?”
“嗯。”
纸飞机不再是需要所有人围着担心的伤猫。
它会半夜跑酷,会偷橡皮,会拒绝纸帽,也会在小女孩难过时趴到她的枕边。
这才是真正的新生活,不是永远小心翼翼,而是在安全和尊重里,允许它重新调皮。
纸飞机第一次生日,领养家庭没有买复杂的宠物蛋糕,只用一小块主食罐摆成圆形。
小女孩隔着半米唱生日歌,猫吃到一半离开,她也没有追。
视频最后,她对镜头说:“纸飞机不一定知道今天是生日,但我知道纸飞机已经成为我的家人啦。”
贺嘉礼看完,给小女孩的妈妈回了个爱心的表情。
陈令施问她在想什么。
“在想纸飞机到底知不知道这是在给它过生日。”
“应该知道。”
“嗯,毕竟有宠物蛋糕吃。”
“你呢?想吃蛋糕吗?”
贺嘉礼很为难,“你不要再每天投喂我啦,这位男朋友,我要胖死了。”
“哪有。”
“真的有!”
“在我眼里没有。”
“……我真的会在你每一天的夸赞里迷失自己。”
纸飞机的变化也影响了校园救助小组。
过去大家喜欢在领养成功时发一句“恭喜流浪猫找到家”,后来在贺嘉礼的建议下,说明改成了“让流浪猫成为我们的家人”。不是故意减少喜悦,而是提醒所有人,交接其实不是工作的结束。
新一批志愿者培训时,陈令施负责讲协议与个人信息保护,贺嘉礼讲动物行为和回访。
有同学问:“申请人条件很好,是不是就不会退养?”
“不能保证。”贺嘉礼回答,“能做的是尽量匹配、充分说明困难,并让对方知道遇到问题可以回来求助,毕竟人的选择不是非黑即白的,有时候难免会有迟疑的时候。”
“那如果真的退养,那前面的沟通岂不是都白费了?”
“不会呀,负责地求助,比继续勉强照顾更安全。”
陈令施看着她,补充说:“协议不是惩罚退出的人,而是尽量避免动物被随意转手或遗弃。”
贺嘉礼说:“爱心让人开始,流程和规范让这件事更可能做久,对吗?你好像这样跟我说过。”
“嗯。”
回宿舍路上,贺嘉礼问:“这句话也适用于恋爱吗?”
陈令施解释:“恋爱是对等关系。”
“但都需要一个有缘分的开始和持续很久很久嘛。”
“嗯。”
贺嘉礼扭过头问,“很久很久是多久?”
“永远。”
“哦——那永远是多远呢?”
陈令施也郑重回答她:“是有限的时间里,无限度的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