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问她在看什么,她嘴快道“看你好看”,他说“那换个地方看”。原来他那时候就已经在说了,只是她没听懂。
楚凝低头笑了一下,此时她才意识到,孟璟阑最大的“优点”就是诚实。
可今天她对这份诚实有了全新的理解——他那根本不是诚实,而是根本不需要说谎。
在跟孟璟阑接触的这段时间里,楚凝觉得对孟璟阑了解总是很虚幻,有时她觉得他透明地如一张白纸,她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想什么。可有时她又觉得两人远得遥不可及。
但远近又有什么关系,两个世界,交际本就有限。
她低着头出神,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抬头,那辆车的副驾车窗缓缓落下,露出孟璟阑那张在路灯下轮廓分明的脸。
楚凝愣了一下。那日她在路边看到这辆车时,从来没想到坐在这辆车里的人是他。
他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但那道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在等她上车。
跟杨冬说完话之前,楚凝有那么几秒想过要不要斩断跟孟璟阑这段还没开始的关系。她走进的不是花园,是迷宫,每一步都踩在已知和未知的交界线上,她不确定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可杨冬的退缩让她瞬间改变了主意——她还是想去高处。
孟璟阑给了她一条更快的路,她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从她答应孟璟阑“试着接受被他睡”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是了。
她低头取消了打车订单,因为是深夜需要支付一笔取消费用,她没有任何犹豫地输入了密码。然后她起身走向那辆车,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低头系好安全带。
安全带卡扣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孟璟阑收回视线,踩下了油门。
车窗在夜色里缓缓升上去,外面的冷风被隔断在玻璃外面,楚凝看着窗外,手紧紧攥了会儿,最终彻底松开。
孟璟阑把车开得很慢。
车子驶过一段种满梧桐的路段,树影在路灯下从前车窗的玻璃上缓缓滑过,又在另一侧消失。
凌晨三点的上海街道空旷而安静,两侧的叶子被风翻动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楚凝侧脸靠在窗边,玻璃上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轮廓,像只是一团还没完全定型的影子。
她看着行道树的影子一条一条地掠过车身后,然后开口:“停车。”
孟璟阑偏头看了她一眼,车速没有立刻降下来,又往前滑了百来米,才靠边停下。
引擎没有熄,空调出风口发出低低的嗡鸣声。路灯的光从车前窗斜斜地打进来,在两个人之间落下一道暖黄色的分界。
楚凝没有看他,仍然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一声,像在自言自语。“你知道你第一次说想睡我的时候,我是怎么想的吗?”她没等他回答,继续说下去:“我第一反应居然是开心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电视剧、小说、我妈,从小到大都在教女孩子要自爱,不能靠别人,不能走捷径。可你想睡我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我是不是可以不用靠自己了。”
她转过头来看他,眼底连热情也没有。
孟璟阑只是平静地跟她对视,没有接话。
车里的空气静了一瞬,路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中控台上。
她解开安全带的扣,动作很稳,但手指尖却有些几不可察的抖动。
“我曾经问过你,如果有一天我变成寄生虫,你还会想睡我吗。你的回答是,我不会变成那样。”她低着头,“那一刻,我是感动的,感动到想立刻脱光衣服躺在你面前。”
孟璟阑闻言,微微测了下身。
“但我不敢。我不确定,不确定如果我真的习惯了依靠你,我还会不会失去自己。”
“楚凝。”孟璟阑叫她。
“孟璟阑——”楚凝抬起头看向他。
“所以,我可以利用你吗?”她问。
孟璟阑怔了一下。
他人生少有恍惚的时候,可此刻那点空白持续了不止一两秒。
当初他说:“你要不要试试,试试被我睡。”如今楚凝清清楚楚地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问他。她不是在赌气,也不是在试探,她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利益交换,无关身份。
孟璟阑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楚凝看了他几秒,忽然从副驾上撑起身,膝盖顶住中控台的边缘,手臂一撑,整个人翻过挡杆,跨到了孟璟阑身上。
动作不算利落,膝盖撞了一下方向盘,发出一声闷响。
孟璟阑身后的座椅被她压得往后滑了半寸。
她跪在他腿上,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点还没完全稳住的晃动,膝盖两侧抵着座椅边缘,小腿贴着驾驶座侧边的塑料饰板。
车厢的空间被她的动作压缩到最小,方向盘的下沿几乎顶到她的后背,她却没有后退,身体紧紧贴在他身前。两具身体的温度同时滚烫,隔着薄薄几层布料,像两簇烧到边缘的火。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斜着打进来,落在她的睫毛上,又滑下来,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慢慢暗下去。孟璟阑的手扶在她的后腰上,指腹隔着衣料收紧了一些。
她低头看着他,他仰着头。
两个人的呼吸在狭窄的空间里交叠,温热、缓慢,带着还没完全平复的急促喘息。
楚凝看了他几秒,然后脸低下来,双手捧住他的脸,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孟璟阑,你喜欢我吗?”
“喜欢,”孟璟阑仰头看着她,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但不是那种。”
她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可喜欢只有一种,不过那是从前的想法。”她停了一下,“我现在觉得喜欢可以分很多种——比如你喜欢睡我,我好像也不排斥被你睡,所以我也喜欢你。”
孟璟阑看着她,没有接话。
她低头笑了一下:“但也不是那种。”
她完,低头含住了他的嘴唇。
这一次,她的吻不再像前几次那样生涩,舌尖探出来,沿着他的唇线缓慢且有节奏地走了一遍,然后试探着往里探。他的嘴唇张开了一条缝,她的舌尖就顺势滑了进去。
狭小的车厢里,接吻的声响被放大了许多,嘴唇分开又贴合时带出的湿润水声,在安静的夜里变得清晰可闻,混着两个人交错的呼吸,被车窗玻璃和座椅皮革困在这一小方空间里。
这是某种关系已经开始的暗号。
孟璟阑仰着头,随着她的吻加深,他扶在她后腰上的手分成了两路。一只落在她臀上,不轻不重地握住,另一只抬起来扣住她的后脑,压着她让她吻得更深。
楚凝的手指插进他后脑的头发里,微微收紧。
她在吻的间隙里含糊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孟璟阑——”
声音很小,落在他唇齿间,却立刻又被孟璟阑反客为主的吻瞬间碾碎。他攥在她后腰的手收得更紧了一些,拇指隔着衣料缓慢地按了一下她的尾椎骨。
她没有躲,反而又往前送了送,几乎是贴着他在坐。
一个吻在绵长后落下,两人缓缓分开唇瓣,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粗重而潮湿。
楚凝的鼻尖蹭过他的鼻尖,唇瓣在分开后还黏着一层湿润的光,她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落在她唇上,带着她熟悉的檀香,顺着她的唇缝钻了进去,又在她胸腔里散开。
片刻后,她低下头,视线落在他的小腹之下。
那里被她的裙摆完全遮住,可某物的轮廓清晰无比,已穿透了布料烧透了她。
孟璟阑只是坐在那里,腿微微分开,而他的手,从始至终都没有越界。
楚凝俯身,双手圈住孟璟阑的脖子,嘴唇落在他的耳边。
“孟璟阑,我想好了。”话音未落,她轻轻地挪了一下膝盖,那处轮廓便隔着两侧薄薄的布料贴上了她的大腿内侧。
同一时间,孟璟阑搭在她腰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楚凝张开双唇,含住了他的耳垂。
触感落上去的时候,孟璟阑刚刚平复的呼吸随即乱了两拍。
他的手插进她后脑的发丝里,指腹压着她的头皮,微微用力,像那是他最后的克制。
“要在车里?”他压着嗓子问。
楚凝的舌尖沿着他的耳廓缓缓滑过,含含糊糊地回答:“是,在车里。但,是我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