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吵(2 / 2)

两心四溢 onuu 4116 字 22天前

她看到乔青仰头喝了下去,表情痛苦了几秒,然后把空杯放回桌上。

光头男人和乔青身边那个男人飞快地对了一个心照不宣的视线,然后那光头男人的表情松弛下来,不再纠缠,反而像没事人一样开始闲聊,表情看起来比刚才闲适了许多。

而乔青对一切一无所知,她以为那杯酒只是应酬的一部分,放下杯子之后也跟着赔笑。

楚凝站在窗后,看着乔青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她笑起来时眼底那点茫然的醉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她知道娱乐圈黑暗,可有些事摆在面前,她还是觉得恶心。

她转身就要冲出步梯间,手指落在门把手上的瞬间,却顿住了。

不是犹豫,而是她清楚自己的分量。即便她现在冲出去,恐怕也救不了乔青,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她停顿了几秒,然后摸出手机,给孟璟阑发了一条消息。

她言简意赅地把情况说了,尽量用最快的速度让对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那两个人应该会卖孟璟阑的面子。她是这样想的。

发完消息,她重新回到窗边,隔着玻璃举起手机,把那三个人的画面拍了下来。

十分钟过去,药效似乎开始起作用了。

乔青有些站不稳,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光头男人立刻靠过去,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乔青想挣开,可她的四肢明显发软,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光头男人低头对她说了句什么,另一只手已经搭上了她的腰,看起来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已经没有力气了。

楚凝急得额头冒汗,孟璟阑还没有回消息。

她开始怀疑他根本没看见,如果他没看见,那就证明他在忙,代表他没办法来救乔青。

楚凝没有再多等,转身往外走。

门被拉开的一瞬间,熟悉的檀香混着夜风的味道扑面而来。

孟璟阑站在门外,外套的扣子没系,像是从某个场合抽身出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整理。

楚凝愣了一下,随即抓起他的手腕就要往露台的方向拽。可孟璟阑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重新拉回了步梯间里,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感应灯亮了,惨白的光劈下来。

这个步梯间窄得过分,左右不过一臂之宽,楚凝背抵着墙,砖缝的纹路硌着她的脊椎,退无可退。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走廊的光,像刀片一样横在他们脚边。

她顾不上这些,侧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心猛地往下一沉。

乔青已经快要不省人事了。她整个人靠在光头男人怀里,脑袋歪向一侧,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露出一截下颌线,上面挂着一道水光,不知道是汗还是酒。

她的手臂从光头男人的臂弯里垂下来,手指半蜷着,软塌塌得像被抽去了骨头。光头男人低头在她脸上揉了两下,然后架着她的腰开始往外走。

经过桌边时,乔青垂落的手指擦过桌沿,手包上的链子被勾了一下,啪地掉在地上,镶着碎钻的搭扣弹开了,里面的口红滚出来,在地砖上轱辘了一圈停进了水坑里。

光头男人连头都没回,架着她拐过露台的转角,银色细高跟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划痕,鞋尖擦过地砖的接缝,发出细碎的声响。

楚凝猛地收回视线,攥紧孟璟阑的手腕用力往外拽。

“孟璟阑,乔青被下药了!”

孟璟阑没有动。

他垂着手站在她面前,连呼吸的起伏都均匀得不像活人。

窗外的动静还在继续,光头男人架着乔青越走越远,她的脚尖在地面上点了一下又一下。最后扑腾了几下,彻底瘫软在了光头男的怀里。

楚凝回头看向孟璟阑,手上继续拽着他。

孟璟阑垂眸看着她,声音平静冰冷地开口:“这不是你该管的。”

楚凝动作僵住,她慢慢扭回头看他。

孟璟阑平静地跟她对视,眼底什么都没有,似乎外面正在发生的那些恶心的事,全与他无关。

楚凝猛地甩开他的手,手腕刚要挣脱出来,又被他重新攥住,这次的力道比刚才重了许多。

“他们这是在犯法!”她朝他喊,声音在狭窄的步梯间里撞出回响,“他们给乔青下了药,那是迷/奸!你知不知道?”

孟璟阑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他不会管。

楚凝骤然被他的沉默浇了一盆冷水,连指尖都是凉的。

她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他不是看不见,而是看见了,选择不看。

头顶的感应灯灭了,两个人一起沉进黑暗里。楚凝背抵着墙,退无可退,黑暗如海水瞬间灌进她的口鼻,她几乎要喘不上气来了。

片刻后,她开口的声音有些远,喉口发紧,不像是她的声音。

“这就是你的世界吗?”她问,“一个二十岁的女生,想要踏进电影圈,就要从一颗小药片开始。是吗?”

“楚凝,”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的选择只是想做演员,那杯酒不是她的选择。”楚凝的声音又开始发抖,“她喝下那杯酒的时候,没有人告诉她那杯酒里有东西,也没有人告诉她喝完会被带走。”

“你怎么知道她不知道?”

楚凝愣了一下。

“带她走的男人是一部电影的副导演。”孟璟阑说,“乔青在来参加晚会之前就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她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她清楚每一杯酒背后可能意味着什么。”

他顿了顿。黑暗里楚凝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平静地、从容地碾过她的愤怒。

“但她还是来了,不是吗?”

他的反问像一根尖锥,从楚凝最意想不到的角度扎进来。楚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

乔青已经被带走好几分钟了,窗外露台上空荡荡的,只剩脚灯在地面上投出一圈昏黄的光晕,桌沿还留着那杯空杯,杯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琥珀色残液。

她的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吞咽都困难。下意识闭上眼,大脑没办法正常思考。

她可以接受这个行业里的规则,可以理解孟璟阑说的那些现实的逻辑,可她就是没办法容忍自己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孩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带走。

但她更知道,她无力说服孟璟阑。

她睁开眼:“你说得可能对。她可能知道,可能已经想好了代价。”她停了一下,闭了闭眼睛,再睁开,“但我不知道。我没有办法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我唯一确定的事,如果我看见了但不去,我会一辈子无法原谅自己。如果我做了但我做不到,那我认。但如果我什么都没做就认,那我也没必要继续从事这份工作了。”

她说完,没有再看他,转过身,手落在门把手上,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推开的一瞬间,走廊里的光涌进来,亮得刺眼,把楚凝的背影照得格外清晰。

肩线绷着,脊背挺得很直,跟孟璟阑第二次见到她时,她在电影院跟院线经理据理力争的背影一模一样。

门重新合上,甩门的力道太重,门板会弹了两下。门缝里漏进来的光被彻底挡在外面,步梯间重新陷入完全的黑暗。

孟璟阑站在黑暗里,听见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走廊尽头的音乐声吞没。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落落的掌心。

方才攥过她手腕的那只手,指尖上还残留着一截温热的触感,正在一点一点凉下去。

他忽然觉得这个步梯间比平时空了很多。

明明空间没有变大,空气也没有变稀薄,可周围那些刚刚填满边角的存在感,例如楚凝的呼吸、楚凝衣料摩擦的窸窣、楚凝愤怒时微微颤抖的肩线,全被抽走了,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壳。

他以为她会回头。

哪怕只是推开门探进来半张脸,再骂他一句也好。

但脚步声一直没有停。

他靠在墙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感应灯始终没有再亮,他的脸被窗外的月光拢住,只能看见模糊的侧脸轮廓。

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远处酒会的音乐和人声,从他身上流过。面前还浮着楚凝质问他“这就是你的世界吗”时的表情。那表情下的眼睛亮得吓人,烧着一团他从来不会有的火。

片刻后,他低头笑了一声。

那声笑落进自己耳朵里,带着一点涩。

这世界不一直如此吗?

下一瞬,他掏出手机,拨通段颖的电话。

“去处理一下乔青的事。”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冷静,报出导演名字时顿了一下,“解除和那个副导演的所有合作,让他连夜滚出上海。”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影子陷在黑暗里,朝着那道门的方向看了很久。

他知道她不会回来了,至少今晚不会。

他转过身去利落地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