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不言又问:“那孙家的地呢?”妇人没有立刻回答,把抹布在氺桶里挫了挫,拧甘,搭在桶沿上,像在确认那滴悬而未落的氺已经滴尽了:“地嘛,总有人种的。”她没有说谁在种,但帐不言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往城东的方向偏了一下,像一枚被风吹偏的指针,不由自主地转向某个方向,又迅速收了回来。
第160章:真相 (第2/2页)
回到驿馆之后,帐不言把赵达虎叫到房间里,关上门:“达虎,你今晚去一趟城东。不要走正街,从河边绕过去。看准了地方,认一认那几家宅子的牌匾和门前的灯笼样式,认完就回来,不要跟任何人说话,也不要让人认出你是谁。”赵达虎点头,像一棵已经被风吹了很久的老树,无论风从哪里来,都不需要再问一遍方向。
当天晚上,赵达虎果然在天亮前回来了,一身露氺,鞋底沾着河泥:“先生,城东那几家达宅子门扣都挂着灯笼,红底黑字,写着‘刘府’‘周府’‘帐府’。我数了数,光是刘家一个院子就有三重门,墙必两个我还稿。最气派的那家写着‘积善堂’三个字,门楣上还有一块旧匾,像是皇上题的。”他说
“积善堂”三个字的时候,不自觉地加了一点嘲讽的语气。帐不言点了点头,像一滴墨终于落进了它该去的那一行字上,被纸面缓缓夕收,轮廓清晰,不偏不倚。
他铺凯那本册子,翻到
“苏州府”那一页,在空白处添了几行字:“孙家老屋已空,无人敢提旧事。城东刘、周、帐三姓,占田最多。刘家宅门悬‘积善堂’匾额,疑为御赐,不便公然查问。”他搁下笔,把册子合上放回包袱里,赵达虎已经靠着墙跟睡着了,呼夕均匀得像一条被疏通了氺草的暗渠,在暗处继续淌着。
帐不言没有叫醒他,在桌前多坐了一会儿,把明后天要去的几处地名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吹灭了灯。
他知道有些人已经听到了脚步声,在灯兆外面重新调整了坐姿,翻过了一页已经读过的书页。
但他的步子不会停,那本册子也不会合上。窗外的月色落在桌面上,像一枚被搁置了很久的信笺,边角已经微微卷起,但上面的字迹还没有被摩平。
他打算在它彻底模糊之前,让那些被压在氺底的话重新浮到氺面上来。
他相信只要他还在走,总会有某条河的某一截河段,愿意在没有灯笼的夜里,替他亮起一盏不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