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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檬不加糖 等月 25915 字 1个月前

第41章 第41章

在管着他

烈日当空, 带着热意席卷而来,似要扫过城市每一个角落,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听不真切,说话时都要比平时大一些才行。

夏芝芝站在一个摊子前面,冲南宛白招手,等她走过去时, 笑盈盈道:“你看这个,好可爱啊。”

南宛白低头去看,是个白色的趴趴熊,碰一下还会亮。

这个摊子摆的都是些小玩意,典型的好看又没什么用, 价格亲民,十元起, 最贵的不超过三十,还能看到初中时两元店里流行的闺蜜手链和情侣项链。

南宛白记得,初中就有同学戴过,当时周围人看到,会发出起哄的唏嘘声。

后来她在两元店看到相同的, 也就十几块钱。

但在那个年纪,这样的东西,好像就能代表着什么, 引起青春少男少女的悸动。

好奇怪, 明明是很便宜的物件,那些同学的脸上却洋溢着笑容。

闺蜜手链的话, 谁先摘下来就是不讲义气, 似乎好朋友就要用一样的东西才对。

一样的本, 一样的笔,同款式不同颜色的头绳,然后手拉着手一起吃饭,出去玩……

南宛白盯着看了会儿,不知想到什么,忽地开口问:“夏芝芝,你为什么要和我出来逛街呢?”

她只是不爱说话,不是听不到。

在学校里有好几次有人叫夏芝芝一起出去,有问她要不要去买奶茶的,有问她要不要去洗手间的……

好多。

南宛白自知不是讨喜的性格,便不与人过多接触,以免惹人厌烦。

仔细想想,帖子里说的那些话,好像也没什么错,她孤僻阴沉,一点也不阳光,甚至可以说没什么出彩点,值得炫耀的东西。

夏芝芝表情僵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问懵了。

“啊这……”

她看向南宛白,居然在女生眼中看出几分认真和疑惑。

夏芝芝低垂着脑袋,有点手足无措,小声道:“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南宛白没有说话。

夏芝芝咬咬牙,鼓足勇气,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我喜欢看一些幻想类小说,经常被人说‘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看这种东西’,后来就不太敢和人讨论这些。”

“你也被很多人说……但还是坚持做自己,我感觉特别酷。”

“真的好厉害。”夏芝芝越说越激动,“长得好看,学习还好,简直无敌了好吧!”

每个人都可能是别人眼中闪闪发光的存在,只是自己从未察觉到罢了。

南宛白唇角扬起,拿起夏芝芝之前说的趴趴熊,眼里像是有光亮起一样。

“那我们买这个吧。”

那只趴趴熊不大,安静地趴在掌心中,亮着暖黄色微弱的光,却能感到温暖。

话题转的太快,这会儿轮到夏芝芝呆住接不上话。等反应过来时,手里已经被塞了个趴趴熊。

南宛白正在扫码付款,她手上也拿着一个趴趴熊。

像小学生的友谊象征。

幼稚却纯粹。

夏芝芝眨了眨眼,去拉南宛白的手,“吃不吃冰糕?我刚才在那边有看到,是桶装的,老板说可以自己挖球,我挖的可好了……”

看着跑远的两个女生,解西池低声笑了下,“一个冰糕就拐跑了。”

真好骗。

她其实很期待被人夸奖吧。

楚清越没表情地端着个透明塑料碗,里面装着冰粥,另一只手拿塑料小勺慢条斯理的吃着。

听到这人自言自语,投过去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解西池注意到他的冰粥,挑了挑眉,意味深长道:“反差萌?”

冰粥料足,有很多水果、葡萄干、爆爆珠、椰果冻等等,再加上灵魂蜜豆,是女生经常买的一种甜品。

楚清越板着一张脸吃冰粥,那画面属实有点好笑。

他意识到解西池在取笑自己,表情更冷了,气压瞬间降低。

楚清越仰头喝下剩下的冰粥,随手把空碗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砸出“砰”的一声闷响,明显带着点脾气。

偏偏眼前的人恍若未闻,居然抬起两只修长的爪子,懒洋洋地拍了几下,不走心的夸了句。

“扔的真准。”

楚清越:“……”

我谢谢你啊。

这人要是性子随和,他把碗吃了。

————

想玩的心情上来以后,止都止不住,正好计划表里有去商场这一项,四个人举手表决。

最后结果三比一,一行人打车赶往商场。

四个人刚好坐一辆出租车,夏芝芝穿的裙子和男生挤不太好,去了副驾驶,剩下三个人坐后面。

“你们有人会滑旱冰吗?我记得商场楼上有家旱冰场来着。”夏芝芝转过头说话。

“我不会。”南宛白摇头。

剩下两个男生也表示不会,大家都不会,旱冰场项目就此作罢。

“可以去楼上的电玩城。”解西池从兜里摸出来一张存币卡,不在意地递给南宛白,“里面应该有币。”

南宛白接过来看了看,那卡没什么特别的,颜色有点花里胡哨,很有电玩城的风格,卡上写着“天空之城”,应该就是那电玩城的店名。

夏芝芝也看到卡,感叹了一句,“常客啊?”

大多数人来电玩城就玩个乐呵,办卡的多是常来玩的,一次存个几百一千的很正常。

南宛白仰脸看解西池。

她不喜人多的场合,所以从来没有和他来过这种地方。对于其他人眼中的解西池,了解甚微。

鬼使神差地,她竟然问了一句,“还有别的卡吗?”

没缘由的想知道,他平时都去了哪里。

解西池略显诧异地垂下眼看过来。

触及到他的目光,南宛白觉得这个气氛有点微妙的古怪,像是自己说错了话,偏偏又不知道错在哪里。

手指下意识往衣服口袋里藏,揪住内侧的布料,用指甲抠了抠。

怎么都不说话了?

就连活跃气氛的夏芝芝都安静了。

解西池眸光有点沉,看她时的眼神似带着些深意,模样很懒,随意笑了声,“想要?”

南宛白轻“啊”了下,没接话,脑袋一片空白。

他刚给了一张,她还问,就像是——

在管着他。

夏芝芝:“……”

楚清越:“……”

当他们是死的?

就在这时,出租车猝不及防刹车,由于惯性,南宛白身体往前冲了一下,本能攥紧了手里的存币卡。

她做好了额头和前面的靠背碰撞的准备。

真撞上时,触感似乎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南宛白抬起头。

面前多了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掌。

解西池收回手,见她走神,哑然失笑。

南宛白看到他在笑,心跳莫名地快起来,抬手轻抚了下额,只听见他说。

“到了,下车吧。”

天空之城在商场顶楼,四个人坐电梯上去,“叮——”的一声响过后,电梯门缓慢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充满科技感的设计,和各种蓝紫系灯光设备,音响里放着节奏感强烈叫不出来名字的歌,每台机器又有不同的音效,全部揉捻混在一起,感觉头皮都要炸开。

不是一般的吵。

解西池领着南宛白走到自助兑币机,伸手在屏幕上点了点,又从机器上面拿下来一个小筐放在出币口。

“卡。”他说。

南宛白乖乖地把卡贴在上面。

下一瞬,银色反光的金属游戏币哗啦啦落下。

解西池总共刷了两筐,其中一筐递给南宛白,另外一筐给了夏芝芝。

夏芝芝看了眼游戏币,又看看好奇地看着游戏币的南宛白。

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筐游戏币是解西池让她赶紧滚蛋的意思。

散伙的是不是太快了点?

“他好过分。”夏芝芝面无表情吐槽道。

楚清越疑惑,“嗯?”

夏芝芝掂了掂份量十足的游戏币,“他居然用游戏币砸我,把我当成什么了?”

楚清越:“……”

然后,夏芝芝又笑了,冲南宛白说了句“我去那边啦。”之后抱着游戏币跑到一个娃娃机那,“咣当”把币投进去,操控摇杆开始抓娃娃。

标准的口嫌体正直。

电玩城作为一个大人小孩都爱玩的场所,周末可以说是人满为患,一眼看过去,百分之八十都是穿常服的学生。

三三两两结伴同行,说笑声和电玩声融在一起,感觉不贴着说话,都听不清楚好友在说什么。

南宛白一抬头就发现夏芝芝他们不见了,视线在人群中搜寻了几圈,奈何人太多,很多人都在眼前一闪而过,想找人有些困难。

她没进过这种地方,怕乱走会走散,一只手拿着筐,另一只手拉住身旁的人。

“解西池,人有点多,夏芝芝她……”

小姑娘脸色苍白,眼睛懵懵的看上去茫然无措,手拽住了解西池的胳膊。

自己都在害怕了,还想着去找人。

解西池垂下眼,胳膊往上抬了抬,那只手跟着被拉上去,像被钉死在上面一样。

小臂上就这样多了个挂件。

“没事,走一走就能碰到了。”他说。

南宛白没多想,点点头,跟在他后面走,时不时去看边上不同的电玩,问:“你都玩什么啊?”

“嗯?”解西池注意到她嘴唇动了动,似在说话,稍稍躬身,“你说什么?”

“我说,你玩哪个?”南宛白凑到他耳边说。

能感受到女生清浅的呼吸,解西池唇角抿得有些紧,喉结滚动,顿了两秒才开口。

“陪我玩?”

“嗯,我陪你。”

解西池笑了。

这到底是谁在哄谁啊。

作者有话说:

夏芝芝:举手表决,同意去玩的举手。

解西池/南宛白/夏芝芝:举手

楚清越:没举手

三比一

楚清越:所以,我的意见真的一点都不重要吗?

第42章 第42章

哥哥问你呢,怎么不说话

“彩球乐园?”

南宛白站在一个机器旁边, 读了下上面的标示。

那机器像是个掏空的桌子,上面又罩了个半球状的透明罩,一圈有八个摇杆和八个按键。机器里面都是水, 水上飘着各种小鱼小球小鸭子,被水推动着顺时针转。

又名,水上捞球机。

突然就知道那些小黄鸭和弹力球是从哪来的了。

多大人了,玩这个, 幼不幼稚啊!

但说好了的陪玩,南宛白只好硬着头皮投币。

机器比较矮,她玩需要弯腰,左手用摇杆操控机械手臂,右手搭在按键上等调整好以后按下去。

目标很明确:小黄鸭。

南宛白面上没有表情, 眼神却明显坚定,幼稚的游戏也玩的很认真。

“咚。”的一声, 机器下方掉出来一颗弹力球。

南宛白咬咬牙,捡起弹力球捏了捏,橡胶的,捏不动。

又是“咚”的一声。

她侧目看过去,“你抓到什么了?”

解西池拿出来给她看, 是个胶囊,能打开。

小姑娘聚精会神地盯着胶囊看。

解西池觉得有点好笑,忍着笑意, 故意放慢打开的速度, 把悬念拉满。

一个小巧可爱颇为精致的硅胶铅笔保护套出现在眼前,小恐龙形状, 绿色的。

南宛白:“……”

解西池:“……”

怎么说呢, 还挺可爱的, 但是,这东西,小学门口好像也就一块钱。

不甘心。

南宛白收回视线,再次看向机器,投币捞球。

几个回合下来,两个人得到了三个弹力球,绿恐龙粉恐龙小白兔小青蛙等等五颜六色的铅笔帽,外加一只小黄鸭。

南宛白两只手捧着一堆“废物”,仰起脸,一本正经问道:“铅笔帽能盖在中性笔上吗?”

“……好像不能。”解西池无奈。

南宛白轻叹口气,把东西先装进包里,准备之后分。

“下一个。”

解西池“嗯”了声,端起放在机器台子上的一筐游戏币,另一只手自然地伸到南宛白那。

南宛白挽住他小臂,挂件似的又乖又听话,不多言。

她发现,挽胳膊要比牵手好一点,牵手始终是那一个地方,时间久了,会出汗很不舒服,这样反倒好一些。

两个人好像都没什么目标,漫无目的地走着。

南宛白打量着各种机器,余光注意到有个投篮的地方,那里聚集了挺多男生,还有小情侣一起投一个篮筐。

在学校时,解西池经常打球,今天不玩吗?

南宛白若有所思地瞥了眼身侧的解西池,忽然看到个不太正常的钢琴,不禁多看了两眼。

下一秒,解西池开口道:“玩那个吧。”

顺着视线看过去,正是她方才看的钢琴。

南宛白一愣,人已然坐在了钢琴前面的白色长条椅上。

说是钢琴,其实是钢琴块,总共有八个手掌宽的按键,可以双人联机,一人按四个,像在手机上玩的别踩白块儿一样。

解西池弯腰直接投了两人份的游戏币。

那一刻,南宛白明白了什么,两只手搭在按键上,看着他挑选难度,选择歌曲。

那种感觉很奇怪,手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曲子听不懂,按键玩的迷迷糊糊,不算好也不算坏,到后面需要按得更快,就不能慢慢按了,只能快速地拍下去。

“砰砰砰……”

掌心拍打的发麻发痒,红了一片,疼倒是不疼。

手再次贴到胳膊上时,明显变热了许多。

解西池似被烫了一下,低下头去看。

小姑娘两只手都红了,却没在意,眼睛不停扫视着,像是在寻找下一个目标,玩得还挺开心的。

“解西池,玩不玩赛车?”她说。

瞒不住她,太敏锐了。

解西池没拆穿她的小心思,点点头,语调随意道:“行,走吧。”

他玩东西没那么多讲究,不管什么男生就该玩赛车篮球,女生只能玩跳舞机抓娃娃。

都可以,玩什么都行。

即使是一些在其他人眼中幼稚的游戏,也无所谓。

前提是,那个人是南宛白。

电玩城的机器,除了推币机彩票机那些,两人几乎玩了个遍,筐里的游戏币竟然还有剩余。

中途遇到过夏芝芝,她完全和娃娃机杠上了,正在死磕,楚清越则在玩射击游戏机,架着把木仓挺酷,边上好几个女生在看。

南宛白几次经过,都能看到夏芝芝在娃娃机的区域。

她也玩够了,便说:“我们去找夏芝芝吧?”

解西池没意见,右肩上背着她的包,手里拿着游戏币,左手则自然下垂,挂了个小姑娘。

穿梭在嘈杂的电玩城中,两个人长相惹眼,路上收获了不少目光。

解西池没什么表情,南宛白却一脸想要钻地洞的样子,不敢看人,顶多看看机器。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大喊了一声。

“池哥?”

南宛白身体僵硬,抓着解西池的手收紧,非常怂得拼命往他后面躲。

完了,这回真要钻地洞了。

怎么就忘了解西池常来,他的朋友肯定也会来这个电玩城玩啊!

这下好了,直接正面撞上。

吾命休矣。

短短几秒时间,南宛白想到无数种社死的画面,整个人都麻了。

没等她思考出来怎么应对突发状况,一个棒球帽忽然扣在她脑袋上,带着点风,和淡淡的柠檬香。

南宛白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近乎于趴在少年的背上,脸埋在他衣服上,鼻息间满是清新的柠檬洗衣液味道。

他真的好喜欢柠檬味的东西,洗衣液都是这个。

解西池是个衣架子,怎么穿都好看,T恤宽松,掩住他劲瘦的身形,南宛白贴过来的时候,都能摸到他背部中间一节一节的骨头凸起。

鬼使神差地她居然想数一下有几节。

没有多余的想法,就单纯的想数,像她平时坐公交时,会数经过多少棵树一样。

转移注意力。

就会忘记不安。

这片刻时间,来人已经到了附近,正是韩永他们。

韩永离远就觉得眼熟,越看越像解西池,最离谱的是,他哥还领了个小姑娘。

他感觉不可思议,他哥那种无心风月的模样,不知打击了多少女生,看着随和,其实对什么都不上心,清心寡欲的,仿佛换身道袍,就能原地飞升。

偏偏这个方向看过去,小姑娘被挡的严严实实,看不见脸。

想走近看看吧,结果小姑娘直接躲起来了。

韩永就像那老鹰抓小鸡里的老鹰,想越过解西池这个“鸡妈妈”,左探头,又探头。

解西池眼眸暗了暗,沉着声,“看哪呢?”

韩永连忙收回视线,挠了挠头,“哥你这……哪来的小姑娘啊?”

脸看不见,看身形是个挺瘦的女孩,散着头发,脑袋上扣着棒球帽,往那一缩,乖得不行。

再一看解西池肩上的书包,韩永不自觉感叹了下,“学生啊,该不会是初中的吧?”

解西池撩起眼,吊儿郎当的低笑了下,“想象力挺丰富啊。”

“还行吧。”韩永还是好奇,想再看看。

然后就看见解西池忽地眉头蹙起,察觉到什么,稍稍侧过身,在众人的注视下,抬手屈指,敲在小姑娘脑袋上。

“别动。”

语气有点凶巴巴的。

小姑娘身子抖了抖,蜷缩着不敢再动,怪可怜的。

韩永呆了两秒,悟了。

“这是你上次说的小孩吧,亲戚家孩子?”

解西池不接话,心不在焉的,一想到刚才被摸的地方,手不由得紧握成拳,精瘦的胳膊肌肉一瞬间紧绷起来。

真不知道她是胆子小,还是胆子大。

那边韩永还在絮絮叨叨:“小孩不听话也不能打啊,吓坏了吧,没事,你别怕,我们都不是坏人,是你哥朋友。”

“……”

“走,妹妹,哥领你玩去,咱不要这个凶的哥哥了。”

解西池眼神沉冷,声音压着情绪,“你叫谁妹妹呢?”

话里的凉意一下子就把韩永冻老实了,他往后退了退,“玩的开心点啊,我们先走了。”

说着,他用手肘去撞其他看热闹的人,“赶紧走,要死了!”

韩永是个有眼力见的,见情势不对,领着兄弟一溜烟跑没影了,短时间内估计不会来电玩城。

解西池转过身,望向垂着头的小姑娘,从喉间挤出来一句。

“还挺能耐。”

“……”

南宛白憋着气,不敢吭声。

解西池又问:“你刚才干什么呢?”

南宛白心虚:“我的手离家出走了。”

解西池:“……?”

他抬起手抓住她的手腕,唇角扯出点冷淡的笑,“这什么?狼爪子?”

理亏的南宛白难得没有反驳,耷拉着脑袋,细白的手指朝下,示弱地晃了晃。

“嗯,狼爪。”

棒球帽挡着,解西池看不清她的表情,他微微怔神,禁不住低笑了声,脸上的笑意扩散。

“怎么好像我在欺负你?”

“……”

电玩城里的各种声音嘈杂至极,这边临近娃娃机,倒是稍微好一点。

南宛白感觉自己被这里的音乐带动的,肾上腺素都要飙升了。

“哥哥问你呢。”偏偏这时,头顶响起来少年懒散的声音,他拖着尾音,似笑非笑道:“怎么不说话啊?”

那一瞬间,南宛白脑海里冒出来两个字。

完了。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宝贝们~

感谢大家的陪伴,愿新的一年大家都能顺顺利利,幸福安康,爱你们o(≧v≦)o

第43章 第43章

对于他来说,是她保护了他

解西池确实比南宛白大几个月, 但突然听到哥哥这个称呼,南宛白还是十分震惊。

她不敢置信地仰起头去看他,满脸写着“你在说什么p话”。

咱就是说, 这个天不聊也罢。

微妙的气氛僵持了会儿。

南宛白深吸了口气,尾音上扬叫了他一声,“池哥?”

解西池像是忘了拿回自己的棒球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情绪复杂,沉声问:“你叫我什么?”

男生的帽子对她来说有点大,帽檐往下压,挡住了光,打下一片阴翳, 小姑娘的眼睛在阴影中盛着细碎的光,映出他的身影。

仿佛只能装下他一个人。

“没欺负。”南宛白歪头笑了下, 认真地注视着他,“你有保护好我啊。”

给狐狸顺毛。

解西池站在她身前,眼底的笑停滞,微微失神,周遭的热闹与喧嚣似被虚化般, 唯有眼前的人格外清晰。

他忽然将手伸到南宛白脑袋后面,手指勾住棒球帽的带子,拉紧。

弄好后, 掌心沿着后脑向下, 搭在小姑娘后颈处,安抚似的轻轻捏了一下。

南宛白呼吸一滞, 一眨不眨地看他。

好在那只手只停留了片刻, 很快收回, 又绕到前面,抬了抬她的帽檐。

像是家长帮孩子戴正帽子。

“走吧。”解西池领她去找夏芝芝汇合。

南宛白感觉他有点不对劲,又看不出异样,只好跟着走。

夏芝芝还在和娃娃机较劲,边上用袋子装了三个战利品,这会儿在抓第四个。

“你们回来了啊。”她快速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紧盯着娃娃机,表情严肃,“我马上就结束。”

南宛白凑过去看,几秒后,抓钩抓了个空。

夏芝芝锲而不舍,“我觉得下把一定是强力抓,我再试试。”

南宛白:“……”

“这还有币。”解西池把手上的游戏币递给南宛白,示意她也去抓娃娃。

于是乎,娃娃机前又多了一个大冤种。

要么是抓钩太松夹不住娃娃,要么马上到洞口了,抓钩猛地松开,非常搞人心态。

南宛白抓空了好几次,意识到这玩意,和之前的彩球乐园一样,是个大坑。

坑死人不偿命那种。

但人有反骨,越是抓不到就越是想要。

南宛白抓不中就一直抓,没换机器,柜里东倒西歪摆了六七个狐狸玩偶。

解西池漫不经心地在旁边看。

她戴着他的棒球帽,头发散下来,明明在玩娃娃机,却总是偏过头扫一眼他在不在,确认过后,才继续玩。

解西池无声轻笑。

她不知道。

对于他来说,是她保护了他。

“你好。”解西池忽地出声。

南宛白听到他的声音,下意识看过来。

边上多了个男生,耳朵上戴着耳麦,腰间别了个对讲机,身上的衣服是显眼的红色,印着“天空之城”logo,一看就是电玩城的员工。

南宛白不知道解西池叫住工作人员是为什么,安静地看他们。

只见解西池指了指她前面的娃娃机,“这个不太好抓,麻烦帮我调整一下位置。”

南宛白惊呆了。

还可以找人的吗?

居然可以找工作人员摆娃娃吗?

事实证明,真的可以,那男生点点头,掏出来一大串钥匙,似乎在找对应娃娃机的钥匙,找了一会儿,过来打开娃娃机,拿起娃娃摆了摆。

南宛白紧张兮兮的,小声说了句,“谢谢。”

男生冲她笑笑,问:“你看这样行吗?”

南宛白抿了抿嘴,看看娃娃机,感觉这样也不太能抓出来,但又不太好意思继续麻烦人家。

“能再往边上放放吗?”解西池接过话。

“可以,没问题。”男生爽快地应了,重新摆放过后,娃娃看上去好抓许多。

“你好,我也想摆一下娃娃!”夏芝芝举手叫了声,男生锁好南宛白的娃娃机,就去了另一边。

“继续吧。”解西池随口道,嗓音懒懒的,却给人一种踏实安全的感觉。

南宛白点点头,像是被赋予了某种使命,郑重其事的操作起摇杆。

又抓了两次,被摆过的狐狸,仿佛自己跳进了陷阱,脑袋朝下,从洞口跌落。

“砰”的一声沉闷的声响。

南宛白愣住,似被惊喜砸中,几秒后才回神,蓦地扭头看向解西池。

小姑娘明显激动起来,眼睛又黑又亮,弯腰去拿狐狸玩偶,炫耀般的往他脸上怼。

“抓到了!”

解西池不禁莞尔。

这一玩,天都快黑了,几人住的地方不顺路,互相告别后踏上回家的路。

天色灰暗,不似中午时那般闷热,温度适宜,不冷不热,街上的路灯也到了亮的时间。

南宛白怀里抱着狐狸玩偶,没被帽子压住的头发被夜风吹的轻晃。

“你不回去吗?”她问。

解西池没什么表情,步子散漫的走着,淡淡道:“先送你。”

送的有点远,都到小区楼下了。

“到家给我发个消息啊。”南宛白冲他摆摆手,进了单元门。

夏夜清寂,小区楼下没什么人,能看到声控灯一层一层的亮起,而后一层一层的熄灭。

不太想现在就离开。

他好像早就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不知站了多久,少年缓缓迈步走向小区外面,瘦削的身影融入夜幕,说不出的孤寂。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哪呢?”

那边报了地址。

————

“今晚不回家”网吧,牌匾亮着白光,站在门口就能听见里面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

吵得要命。

“小池来了。”网吧老板正站在门口抽烟和人聊天,瞧见熟悉的身影笑着打招呼。

解西池“嗯”了声,看看头顶的牌匾,推门走进去。

什么破名。

韩永大力敲着键盘,余光注意到进来的人,扯着嗓子喊:“池哥,你机子给你留着呢,快上号。”

解西池眼皮耷拉着,没聚点的放空,随手拉开角落靠墙的椅子。

网吧环境还行,就是免不了烟味,就差每台机器旁边都摆个烟灰缸了。

解西池没开机,往椅子里一窝,低头摆弄了会儿手机,闭上眼睛,“你们玩。”

闻言,韩永往他这瞅一眼,“啊?你不玩啊。”

解西池没理,在乒乒乓乓的声音中,将头歪靠在椅子上,似乎打算就这么补觉。

过了会儿,韩永看着屏幕上的死亡黑屏,一扔鼠标从兜里摸出盒烟,低头点火。

再看另一边,祖宗睡着了。

韩永有时候挺不理解的,他看起来和他们一样天天混日子,但好像隔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颓废又没那么颓废。

“又睡了?”老板嘴里咬着烟走过来,“我这网吧是有什么魔力吗?他老来这睡。”

韩永摇头,“我也纳闷,这么吵,他咋睡的。”

说着,他想起来什么,“哥,我给你拿了几盆仙人球,二手烟太多了,净化一下。”

“谢了,我怕扎到人,你拿回去吧。”老板果断拒绝。

对话结束,游戏继续。

解西池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他挂了几次,对方颇有他不接就一直打下去的架势。

“谁啊?”韩永听到了,“不想接拉黑呗。”

解西池没说话,抓了抓头发,睡眼惺忪地起身往外走,将手机贴在耳边,语气几乎差到恶劣。

“有事?”

他脚步忽地一顿。

网吧玻璃门上贴着“禁止未成年人入内”的白字,外面站了个人,离远看,那白字像是贴在对方的身上。

男人一身得体的西装,配上那几个白字,突兀又好笑。

解西池扯扯嘴角,放下手机,走出门,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一辆熟悉的车。

解廷坚表情阴沉,脸色很难看。

“上网打架早恋,你堕落给谁看呢?”

解西池讥讽地看向他,“要我给您科普一下隐私权吗?”

虽然不知道解廷坚是怎么知道的,但他常去的地方就这几个,若是蹲一蹲,总能蹲到的,能被找到,并没多意外。

“你跟我谈法。”解廷坚皱眉,“法律上我是你监护人,你进局子只能叫我来,你现在玩爽了,你对自己负得起责吗?”

解西池懒抬眸,不冷不热道:“这点您可以放心,我快18周岁了。”

他似自嘲地笑了笑,嗓音沉冷,“就不需要抚养义务了。”

“你什么意思?”解廷坚竭力压着怒火。

解西池面上维持着嘲弄的笑,漆黑的眼眸仿若盛着冰,浸满了凉意,就那么一言不发地看他。

那一刻,解廷坚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儿子。

有的只是陌生和仇恨。

他无法忍受威严一再被挑衅,抬手一巴掌打了过去。

“啪”的一声,重重扇在少年脸上。

解西池头往旁边偏了偏,不在意地用舌尖抵了抵脸颊,有灼热的痛感传来。

不知是夜晚的天空压得太黑,还是他眼睛本就如此,染了墨般化不开的黑。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不同的地方,是下午,天还未黑,解廷坚挥手打落他拼了许久的拼图,满脸不耐,甚至不愿让视线多停留一秒。

那天,拼图碎了一地。

男孩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去捡,手却抖得厉害,捡起的拼图再次掉落。

“你在哭吗?”女孩问。

没哭。

他只是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第44章 第44章

等着被狼叼走

夜色浓重, 耸立的高楼遮挡住云月,星光稀疏,街道两边的门市店亮着牌匾灯。

天已经完全黑了, 乌沉浑沌的光线下,少年整个人感觉很疲惫。

他自顾自地仰起头,扫了眼上方的牌匾。

【今晚不回家。】

再一次感叹,什么破名。

“谁教你和长辈这么说话的, 是不是你爷爷太惯着你了,让你连最基本的礼貌都忘了!”解廷坚压着情绪,即使已然暴怒,依然一副不想在外面失态的样子。

解西池扯了扯嘴角,随意道:“没人教我。”

有路人经过, 看着对峙的两人,好奇地多看了几眼。解廷坚不禁皱眉, 竭力压住脾气,“先上车,回去说。”

“你现在觉得丢脸了?”解西池说。

“什么?”

“你没教过,我妈也没教过我。”解西池轻嗤出声,“你们又凭什么认为我会是你们想要的样子?”

他一直都很“懂事”。

扮演着一个所谓的合格的“人设”, 日漫韩漫广播剧都在Q群⑤2四⑨0吧1⑨2从一开始的手足无措,到后期的巧言令色,遮住瑕疵, 呈现出完美的一面。

虚假的人生。

直到后来发现, 一直以来支撑自己演下去的动力,也是谎言。像是费尽心思小心翼翼拼图, 到最后才知道。

拼图原本就缺一块。

永远不可能完整。

若早知道, 就不装那么久了, 好累……

解廷坚安静了几秒,似想到了什么,神情从怒不可遏变得复杂,“你妈那边我去劝了,当初是她不要你。”

他还打算说下去,解西池却不想听了。

失败的婚姻,留下一个名为“麻烦”的孩子,似乎在哪里都是多余的存在。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

少年沿着街走,时不时有车辆从身旁疾驶而过,带起一阵风,白色T恤的衣摆被吹起,他慢悠悠走着。

他走了很久,拿出手机。

【犬科:睡了吗?】

南宛白在翻笔筒,她刚把被丢进洗衣机洗净的狐狸玩偶拿出来晾,此时正纠结怎么处理那些铅笔帽。

笔帽都挺可爱的,就是对笔有要求,那种按动样式的笔,全部阵亡。

看到解西池发来的消息,她几乎秒回。

【小白眼狼:还没,怎么了?】

【犬科:在干什么?】

南宛白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她差不多要去睡觉了。

【小白眼狼:在准备和周公下棋的棋盘(困.jpg)】

【犬科:这样子啊】

南宛白盯着那四个字,指尖虚浮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下,把聊天记录往上翻。

上次的聊天,是解西池给她报平安,对话很简洁。

【犬科:终点】

【小白眼狼:收到】

这是解西池表示已经回去了的意思。

有哪里不对。

南宛白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动,编辑了条消息发过去。

【小白眼狼:你在干什么?】

她没夜生活,基本上每天都是重复上一天,今天的外出算是意外,但晚上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恢复以前的空白。

作为老熟人,解西池怎么会不知道她的作息。

对面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了快半分钟,迟迟没有回复。

南宛白没催他,耐心等着。

【犬科:等着被狼叼走】

南宛白:“……?”

什么玩意?

小时候,大人经常吓唬小孩,会说一些这样的话“再哭,让狼把你叼走”,“不听话的小孩,晚上会被狼叼走”。

南宛白想不明白解西池的意思,拨通了电话。

那边接的很快。

“解西池?”她喊他。

“嗯。”他低应了声,听筒里有些别的声音。

南宛白仔细听了下,是车子驶过地面发出的摩擦声,偶尔还有鸣笛声,格外刺耳。

“你没回家。”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她有点生气,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只当是被人骗了,心情不爽。

南宛白直截了当的问:“又骗我?”

解西池居然笑了,嗓音低沉沙哑,“没骗你,我可没说终点是回家了。”

南宛白沉默。

他确实没说,是她以为他回家了。

“那你现在在哪?”她问。

电话那头的解西池半天没说话,代表通话时间的数字不断跳动,静默许久后。

“你家楼下。”

南宛白破天荒地骂了句脏话,她拿上钥匙只穿了件睡衣就跑下楼。

楼道很静,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由于跑步而加快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拖鞋“哒哒哒”响着,点亮一层又一层的声控灯,在单元门那停下。

小区这个时间段很少能看到人,男生坐在单元门旁的一个台阶上,闻声偏过头,能看到冷白的皮肤上有明显被打过的痕迹。

他微躬着背,目光空荡荡的,落魄的像是只没人要的小狗,身上的孤独感特别明显。

他直直望着南宛白,一动不动。

仿佛知道,自己是个不被需要的存在。

南宛白眉头蹙起,走过去拽解西池胳膊,想要把他拉起来。

手心被冰了一下,很凉。

夜里到底是有些冷的,他身上还是白天那件薄衫,短袖的,露在外面的胳膊温度很低,也不知在这里待了多久。

“进来。”

她拉着他进了单元门。

“咔哒”一声,单元门的锁扣落了锁,一楼的声控灯跟着亮起。

南宛白平复了一下有点乱的呼吸,手还抓着解西池的胳膊,目光锁在他脸上。

“谁欺负你了?”她问。

解西池周身的气压低沉,情绪漠然,不笑的时候,还挺让人怕的。

气氛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过了会儿,声控灯没有感应到声音,黑暗顿时笼罩住两人,看不清彼此。

“要帮我出头啊?”

解西池的声音和往常一样,漫不经心的带点懒。

声控灯重新亮起。

南宛白紧抿着嘴,想问,又担心就这么问,会触碰到少年脆弱的那根线,无力感蔓延开来,指尖都开始发软。

她声音闷闷的,像怕弄碎什么似的轻,“别站着当门神了,走啦。”

“你胆子这么大吗?”

“什么?”

“晚上捡男人回家。”

“……”

解西池轻笑了下,和她往楼上走,楼道里两个人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

他来过南宛白这里很多次,但第一次这么晚过来。不管从哪方面来说,晚上来找一个小姑娘,都不太好。

她是有多信任他。

南宛白没接话,错开话题,“我不打电话的话,你准备在外面坐多久?”

“……不知道。”

南宛白皱了皱眉,“怎么不上来?”

解西池眼底情绪愈重,视线向下,落在小姑娘细白的手上。

那只手牢牢的抓着他,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我进不来。”少年低道。

小区大门好进,但单元门需要刷磁扣才能进,也可以按门铃,让楼上的人开门。

太晚了,不想打扰她。

可还是打扰了,带着私心。

“进不来?”南宛白小声重复他的话,又问:“那你之前是怎么进来的?”

解西池轻叹了声,像笑又像无奈,“跟着其他人进的,今天太晚了,一直没人。”

他在外面等来着,只是这个时间段,怎么等都没人打开单元门。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就一扇门而已,打开的方式有那么多种,为什么就关得死死的。

再然后,他给她发了消息。

不敢说,只问“睡了吗?”

南宛白默了默,这事是她考虑不周,她一个人惯了,时常忽略很多东西。

忘了解西池不是住户,根本没有磁扣钥匙。

可是……

“你就不会按门铃吗?”她有点恼地仰脸看他。

这人平时挺聪明的,偏偏在这种事上幼稚的固执,像是在无理取闹的任性,之前在班里打架也是。

当真是狐狸野性难驯。

“小白。”解西池低眸笑了下,“你连自己家门都能认错?”

南宛白边说话边走,习惯性转身朝楼上走,被他一说,才发现已经到了,咬咬牙掏出钥匙,“还不是怪你。”

“好,怪我。”解西池还在笑。

她脑子乱得很,脑海里乱七八糟装着名为“解西池”的各种零碎画面,全部混在一起,最后变成少年落寞的身影。

想不通。

他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就不被爱着呢?

可能,懂事的孩子没糖吃吧。

客厅的灯亮着,南宛白走的时候没来得及关,她本来还在想解西池的伤要不要上药。

结果这人径直走到沙发那坐下,从旁边拿过来一个毛绒玩偶抱在怀里懒洋洋的。

他侧坐着,后背贴在沙发扶手上,脑袋歪靠着,受伤的侧脸偏向沙发,不让她看,一言不发。

南宛白明白他的意思,叹了口气,挨着他坐下,没问。

谁也没说话,气氛微妙,像是怎么都理不顺的线,纠缠在一起,只好摆烂一样放在一边,可又不受控制地想去解开打的结。

不想放弃。

安静的客厅,所有细节都仿佛被无限倍的放大。

南宛白似察觉到什么,忽地皱眉,确认般地上身往解西池那边倾过去。

她仰起脸一瞬不瞬望他,语气听不出喜怒,“烟味,你抽烟了?”

闻言,解西池微愣了下。

这个距离太近,他只要稍稍低下头,就能碰到她。

她很少有过于复杂的表情,多数时是面无表情的样子,这会儿唇角绷紧,检查般地把脸往他领口处凑。

白天的时候,男生身上还是清新好闻的柠檬香,此时却染了烟味。

“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呢。”南宛白低下头似自言自语轻道。

“这才多久。”

不像责问,嗓音又低又软的,仿佛在替他难过,情绪快要溢出来了。

少年是有多不开心,才会这样。

作者有话说:

等着被狼叼走=在等你

第45章 第45章

也不要他了

解西池微低着头, 空气里除了化不开的沉郁以外,似乎又多了些说不上来的东西。

“我没抽烟。”他抬手揪住衣领,闻了一下, 解释道:“应该是在网吧沾上的。”

南宛白“嗯”了声,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脸上表情蔫巴巴的。

解西池以为她在意烟味的事,压低头, 定睛看她,认真道:“真的,不骗你。”

距离有点近,南宛白甚至能感觉到两人中间隔着的毛绒玩偶被挤压的变形。

少年温热的呼吸吹得她有些痒,不自在地偏下脑袋, 轻声道:“你总去网吧吗?”

“……”

他和她的关注点好像不太一样。

“在网吧过夜?”她又问。

“……嗯。”

南宛白眼睛暗了暗,深吸口气, 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忍住。

忍住。

可话到了嘴边,没出息地拐了个弯,莫名的情绪浸透进语气,“我问的话, 你会和我吵架吗?”

“……”

时间被暂停了般安静。

解西池看着她,好半天没有说话,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好多声音。

“你爸爸做错了事, 所以妈妈才不要他, 我们小池这么懂事,大家都很喜欢你的。”

“我说了那只是个意外, 我喝多了……”

“我找你爷爷有事, 别添乱。”

以前总是能看到爷爷摇头叹气, 半大的孩子还不太明白道理,只能从话语中知道,爸爸“犯错”了,所以妈妈不要他们了。

他就觉得,自己要表现好点,不能出错,竭力打造出“完美”的一面,小心翼翼地去讨好身边的人,直到后来所有人都默认他就是那个样子。

但是在那个红砖房里,他看到了同样被困住的南宛白。

那是南宛白的锁拷,却是拉扯住他坚持下去的一根线。

解西池想到什么,抬起手,掌心轻压在小姑娘头上,又将下巴搁在手背上,嗓音低沉:“不吵架,你问。”

怪不得派出所那次,打电话那次,她从来都不问。

居然是在怕。

因为,他们曾经因为这个话题,吵过一架。

南宛白只觉头上一沉,想抬起头看解西池,却被人按住动弹不得。

恍惚间,她想到多年前在网吧的少年,他眼底尽是隐忍和脆弱,像是在求她不要问下去,不要看那个狼狈的他。

而当时的她,看不懂。

南宛白听见自己开口:“解西池,你是不是很委屈啊?”

“……”

解西池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掌心向下移动,绕过她散在肩背的头发,在后颈处捏了捏。

“那你哄我吗?”

小姑娘点了点头,随后又摇摇头,“我没哄过人……”

说着,她慢吞吞伸手,细软的手指搭在少年发顶,似怕会弄疼他般,很轻的揉了几下。

“这样可以吗?”她仰着脸问。

发丝和指尖接触的瞬间,解西池身体僵了下,喉结滚动,心口有点发热。他手上施力,将人揽进怀中。

南宛白条件反射地用手搂住他脖子,脸埋在了他胸口处。

她整个人都趴在他怀里,乖巧地呆着,谁都没说话,很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头顶响起解西池的声音。

“我初中才知道他们离婚的原因。”他语气很平静,几乎没有起伏,“我爸出轨了。”

南宛白一怔,用力抱住他。

“可能觉得我小,都瞒着我,后来我就被送到爷爷那。”解西池顿了顿,忽然把挡在两人中间的毛绒玩偶抽出来,扔到沙发另一边。

解廷坚好面子,对他来说,不管婚姻是否成功,表面上都应该过得去,对于出轨的解释,是醉酒,一句意外带过。

方慕雅不接受,坚持要离婚,他便想用孩子把人劝回来。

不曾想,方慕雅毅然决然的离开了。

“爷爷骗了我。”解西池眼睛没聚焦般地放空,“没人需要我,可我却在很久以后才知道这个事实。”

南宛白听得胸口发涩,忍不住去看他。

少年漆黑的眸子里,仿若装着信念崩塌后的断壁残垣。

当年的男孩,是不是以为只要自己听话,爸爸妈妈就会回来了。

所以才费尽心思表现自己。

“然后我有一次考试失利,居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解西池的声音蓦地低下去,“你却找到我了。”

南宛白屏住呼吸,从记忆中翻找出那次争吵。

在他们初中时,那块平房区被划分到拆迁的圈里,搬家之后,她和解西池不再是走几分钟就能找到对方的距离。

小时候来往很频繁,初中以后,男生女生之间似乎开始顾及着什么,解西池不会去她家,只是在放学时把她送到车站,偶尔一起吃个饭。

同学们都知道他们是青梅竹马,经常开一些玩笑,尤其是在两人抢第一的时候。

第一的次数,三七分,南宛白三,解西池七,她语文之类的需要写很多字的科目,经常会扣一些分,和第一失之交臂。

解西池直接是六边形战士,初中就代表学校出去参加各种比赛。

听说那时候他就在学高中的知识了,闲暇的时间越来越少,到后面和南宛白都极少接触。

想来,他被接回去以后,过得并不愉快。

直到一次考试,解西池成绩差得离谱,跌出去好远,从那以后,他不太一样了。

好像很累,话都懒得说。

又好像,不只是累……

南宛白是在一个小网吧看到他的。

男生坐在电脑前,戴了个黑色耳机,和其他人一起打游戏,炫彩的灯光在他脸上一晃一晃的,他目光有点空。

她走进去,网吧吵得不行,时不时还能听到有人骂骂咧咧的。

解西池不说话,打游戏很安静,他玩了很久,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眼看着天快黑了,他突然把耳机一摘,扔在桌上,偏头看向她。

“你来这干什么?”他语气算不得好。

南宛白仿若未闻,面无表情地去看他的电脑屏幕。

解西池皱眉,赶她走,“出去。”

南宛白不动。

相顾无言,几分钟后,解西池咬牙切齿地站起身,拎着她书包的带子,把人揪出网吧。

“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南宛白被拽得脚下一个踉跄,朝前扑去,又被书包牢牢挂住,没摔倒。

解西池不理她。

初中时作业多书也多,书包堪比几块砖头,十四五岁的解西池个头已然比她高出许多,力气也大,感觉能把她连人带书包拎起来。

“解西池!”南宛白叫他。

“……”

“考试没考好,你就这么生气吗?”

不知道这句话戳到解西池哪个痛点,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南宛白揉了揉酸疼的肩膀,“大不了我下次不和你抢第一了。”

她没被人哄过,也不知道如何哄人,说出口的话,像是在嘲讽和施舍。

即使她根本没有那个意思,只是以为让出第一,少年就不会不高兴了。

解西池默了默,没头没尾似自嘲般开口:“你懂什么?”

南宛白不懂。

她不明白,解西池为什么忽然间变得陌生了。

“我就是不懂,一次考试失利而已,你……”

后半句南宛白没说出来,她看到好多人对解西池失望,什么“青春期”,“叛逆”,“堕落”,“你要这样一直混下去吗?”,一句一句砸过来。

南宛白莫名生出种恼意。

怎么都说他。

“下次再考好就是了,你别这样。”她没由来得害怕,声音越发小。

好似若放任解西池继续下去,会发生不可挽回的事情一样。

“哪样?”解西池轻嗤出声,“你眼里只有学习吗?”

南宛白“啊”了声,没太理解,疑惑道:“不学习,还可以干什么……”

话落,解西池眼神好像更凶了,死死盯着她,似要看出来什么。半晌过去,他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行,你学。”

他随手拦停一辆出租车,将南宛白塞进车里,从兜里掏出来张一百递给司机,“送她回家。”

“砰。”车门被关上。

一整套动作下来,小姑娘还处于懵的状态,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就要去开车门,“解西池,你干什么!”

解西池转身就走,没理会身后的喊声。

小姑娘呆站在出租车旁,眨了眨眼,委屈地低下头。

天阴沉沉的,浓重的黑要压下来般,她这才注意到,天已经黑了,路上的人都变得少了。

她刚才喊的那一声,有路人投来视线,如针刺一样引起细密不断的疼。

南宛白攥紧了书包带子。

司机摇下车窗问:“小姑娘,还走不走啊?”

“……走。”

车子朝着相反的方向扬长而去,两人第一次吵架。

少年唇线绷得平直,眸底暗沉,忽地记起那天,他被车子送到离家很远的地方,年纪尚小的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夜之间,父亲母亲都离开自己。

“爸爸妈妈不喜欢小池了吗?”

爷爷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笑容和蔼,“怎么会呢,小池这么乖,没人会不喜欢。”

他没问,如果不乖了,是不是就不喜欢了。

小白是不是只需要那个学习好的解西池。

她句句不离学习。

也不要他了。

作者有话说:

生气也要先把小白送回家

第46章 第46章

你说的,我归你管

无边无际的浓墨涂抹在天空, 黑暗中霓虹灯广告牌闪烁着微弱的光。

“师傅,麻烦跟着前面的车。”

解西池拦了辆出租车,眉眼间满是疲惫, 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能看到前面的车匀速行驶着。

女孩坐在后排右座,瘦瘦小小的身影,几乎全被挡住, 隐隐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街边景色不断后退,只在遇到红绿灯时,才会稍作停留。

过了一会儿,前面的车停下来。

小姑娘背着书包下车,慢吞吞地往小区里面走, 周边安安静静的,没什么人。

暗色里, 她孤零零一个人走着,有些走神,差点被石路的坑绊倒。

走到单元门时,她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串钥匙,忽地朝后看了一眼, 在磁扣发出“滴”的一声后,不安的心情在瞬息间扩大。

“砰。”金属门被用力关上,随后响起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仿佛身后有鬼怪在追。

“还知道怕呢?”

解西池神色淡淡的, 看见她着急往楼上跑的身影,等了几秒, 才拖着步子往回走。

初中放学时间早, 除非在外面玩到很晚, 不然不会走夜路。

南宛白这应该是第一次在外面待到这么晚,怕很正常。

勇气估计是在到家门口那一瞬间丧失的,一路上的逞强,终于能够卸下。

解西池有时候觉得她挺怪的。

遇到事情时,从来不会寻求帮助,倒是随了她的名,颇有闷头撞南墙的架势,哪怕怕到不行,也不愿在人前露怯。

在网吧时,脸都吓白了,还在旁边盯着他。

小网吧比较乱,闹哄哄的,烟味混着骂声,除了学生以外,还是个混混聚集地,小姑娘往那一站,格格不入的,看着乖,其实一身反骨。

解西池站在路边,垂下眼眸,似自言自语低道。

“她也没人管啊。”

别人家的女孩,在这个年纪这么晚回家,早就接到电话了。

那么长时间,没人找她,给人感觉像是被遗忘了般,在学校时也透明人一样,很少和人交流。

————

“你这是在作贱自己。”

曾经满是期待的眼神,在经历过改变后,充斥着失望,好像就是那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大家都忘记了之前的解西池是什么样子,交头接耳讨论着。

“老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对你寄予厚望,尽快调整好自己。”

“你怎么变成这样?”

“以前的你……”

那根不能松懈的弦时刻紧绷着,身边会有不少笑脸环绕,一旦松下来,只会无比惨烈的崩断。

单纯觉得有点累了。

解西池情绪一直很平,基本没有强烈的起伏,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后来,这个曾经优秀如今似被毁了的少年,被舍弃了,渐渐的,没人再去骂他了。

骂不醒,他油盐不进。

迟来的幼稚和任性,不被人所接受。

“又来?”解西池漫不经心敲着键盘,没去看坐在旁边的南宛白,键盘声有些吵,却莫名让他感到一丝平静。

“作业没写完。”南宛白从书包里掏出来本子和笔,把边上的键盘往里推了推,开始写作业。

解西池“嗯”了声,没再说话。

“哇,来网吧学习,好学生啊!”旁边有个男生笑道。

“你怎么不回去写啊,在这多吵。”那男生又说。

南宛白抿了抿嘴,握紧笔,“他说陪我写作业的。”

“……”

解西池手一顿,偏头看过来,想起刚搬家时,女孩问他:“我以后要一个人写作业了吗?”

他说:“不会,我陪你。”

反正他总能把身边的人哄得团团转,此时不过是不想再“讨好”下去了,那些话,自然不作数了……

他不信南宛白看不出来他的谎言,可为什么又要自欺欺人,固执地守着虚假呢?

毫无意义。

游戏里的人物快速掉血,不过几秒时间,电脑屏幕就暗了下来。

“不在这写了。”他叫上她走出网吧,“换个地方。”

南宛白从来不问,他要带她去哪,只跟着走,面上无波无澜,却藏着最热烈真诚的情感。

许多年后,解西池还总会想起那个画面。

【她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她需要我。】

被需要,才是最大的认可,填补了空缺流失的安全感,驱散走被丢下后的恐慌和无助。

线的两端,只有对方。

“你高中想去哪?”他问她。

那时候的南宛白很空,从来没想过未来,想了想说,“城南吧。”

“为什么?”

“离住的地方近,你呢,想去哪?”

解西池一瞬不瞬看她,有什么在心底悄然滋生,炙热又隐忍,深藏于角落拼命压制。

“城南。”

离你近。

————

那天晚上,解西池只将小姑娘按在怀里,用手臂紧紧收着。

不记得抱了多久,时间早就超过南宛白平时的作息,一开始她还能撑住,后面太困,干脆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

像是被温暖的光源包裹住,驱走严寒,带来勃勃生机,恍惚间她听见自己说:“没地方去的话,就来我这吧。”

“嗯。”男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今晚住这儿。”

察觉到他抱得很紧,南宛白迷迷糊糊地问:“还要哄啊?”

“想要抱。”他低声说,下巴抵在她颈处,小狗似的,轻轻蹭了下,贪恋又顾及着什么,声音闷闷的,“可以吗?”

“可以。”

困意涌上来,南宛白说话时的语气软乎乎的,像是在撒娇。

解西池身体僵了下,拥着她的手似乎比刚才热了点,呼吸也热起来,嗓音发哑,“睡吧,不聊了。”

南宛白“嗯”了声,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第二天,南宛白的生物钟准时让她醒了,窗帘拉着,隐隐从缝隙里透出来些光,她刚要起来,就发现自己的脸靠在解西池肩窝里。

他换了身衣服,是之前在她这留宿时买的那套。

身上的烟味不见了,有着淡淡的沐浴露味道,和她的是一个牌子,相同的味道纠缠在一起,说不出的暧昧。

南宛白从小就只和解西池玩,在性别方面开窍晚,但有多次拒绝表白的经验,也算是懂一些。

此情此景,想不想多都难。

谁家青梅竹马,高中还躺一张床上睡觉啊!

这正常吗?

南宛白抬手抵在眼上,挡住视线,眼不见心不烦,典型的掩目捕雀。

装死了会儿,她把手拿下来去看解西池,他还在睡,头发看上去有点乱,和醒着时相比,好像更乖了。

他脑袋底下枕着一个抱枕,没碰她的枕头,也就睡了床的三分之一,可怜巴巴蜷着身子,感觉翻个身就能掉下去。

很明显,是她挤过来的。

得出这一结论,南宛白眼眸沉着,整个人散发出浓浓的阴郁。

要死了。

人到底为什么不能控制睡着时的行为啊!

解西池似有所感,眼睛半睁着看过来,对上小姑娘生无可恋的表情,轻声道:“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