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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檬不加糖 等月 22337 字 1个月前

第21章 第21章

“你是要搬家吗?”

冷风裹着雨水毫不留情地打在人身上, 像是要将人击垮般。

“论坛里说的都是真的,校花追不得。”

“我们去找她,她直接一句‘我没话和你们说’, 要我说,高一有几个小学妹也挺可爱的,这个就算了吧。”

梁宇看着说话的男生,眉头紧皱, 声音明显不悦,“谁让你们去找她了?”

“啊就,聊聊……就聊聊,没别的意思……”男生有些不知所措。

梁宇正要说话,视线中忽然出现熟悉的身影。

少女总是有这样的魔力, 能够让人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不仅仅是长相, 她和人说话时,会平等地漠视所有人,明明有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却空得什么都装不下。

也正因如此,她看起来不会给任何人留有余地。

好像没什么欲望, 没什么追求,恨不得被世界遗忘,偏偏又格外扎眼, 各种矛盾纠缠在一起, 足以令少年心动。

梁宇看到她的伞被风吹翻过去了。

女生阴沉着脸不停修伞,似乎有点困扰, 那一刻倒是像个普通女孩子一样, 会无助, 会烦躁。

梁宇下意识朝那边走过去,某一瞬间,脚步忽地停住。

有个人先过去了,他没拿伞,也没穿雨衣,校服被雨淋湿半贴在身上,称得上一句狼狈。

男生都希望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展露帅气的一面。

比如,看到落魄的女生,走过去为其撑伞,无论在剧中亦或者现实,都是能够博得好感的画面。

那个少年不是这么想的。

他自己淋着雨,却为她扶伞。

身形颀长挺拔的少年躬身和女孩说着话,距离远,加上雨大,根本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只看见女孩的手紧紧抓着他。

梁宇不敢再往那边靠近一步,那点因为遇见而产生的雀跃,由甜转为酸。

仿佛有一根线,死死缠在心脏处勒紧,线的另一头,却是断掉的,怎么都寻不到方向。

车上人多,人挤着人,南宛白只能和解西池往后车门的位置靠,方便之后下车。

解西池个子高,站在南宛白后边挡着,尽管上车的人越来越多,倒也碰不到她。

他一只手抓着座椅靠背上面的地方,另一只手搭在扶杆上,形成一个简易的圈。

南宛白就在他身前的位置和一个座位中间夹缝生存,好似被抱着一样。

眼看着路边的景色越来越远,快速倒退,她眼中逐渐露出迷惘之色。

虽然说了“先去我那”这种话,但去了以后应该怎么办??

小的时候倒是经常去对方家里一起写作业,偶尔还会被解西池缠着玩手柄游戏,魂斗罗,坦克大战之类的。

可搬家以后,那些东西早就没了,解西池应该也不会想玩吧……

南宛白由于和社交脱轨太久,完全没有请朋友到家做客的经验。

也根本不知道现在年轻人都玩什么。

要死了。

南宛白脊背僵直,全身上下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阴沉。

早上有没有扔垃圾来着?房间打扫了吗?地有扫过拖过吗?

意识海里的Q版小人抱头咆哮,完全想不起来这些细节。

只好发挥被动技能,模拟事件。

“到了,这是我家,随便坐。”小白同学面带微笑。

被子没叠,床上横七竖八倒着毛绒玩具,常用的数据线,外加看完没收的书,衣服乱放。

解妲己看了一眼,笑盈盈道:“你在捡破烂过日子吗?”

Q版小人一巴掌拍在那张笑脸上,不断挥手打散这个画面。

解西池人虽然狗了点,但应该不会说这么过分的话。可仔细想想,狗的人,会大发善心就不狗了吗?不会!

重新来。

“到了,这是我家,你在这等我一下。”小白同学冷静进门,拿出一把伞,然后递给解妲己。

“给,这把伞非常坚固,绝对不会被风吹坏,你拿着走吧,回家注意安全。”

落汤狐狸连口热水都没喝上,背影萧条,无比凄惨。

这是什么狗行为!

南宛白忍不住在心里谴责自己,窗外天色灰沉沉的,雨水打在玻璃窗上,映照出轮廓模糊的身影。

她忍不住好奇。

解西池这个时候在想什么?

南宛白是有点佩服自己的,她总是能胡思乱想一些事情,却怎么都落不到实处。即便做好了心理建设,在内心模拟过无数次说话的方式,依然不能完美的表达出来。

人究竟为什么会社恐呢?

面对熟悉的人,也会露怯。拥有敏锐的洞察力,和观察他人微表情的能力,之后,数倍放大压垮自己。

明明想要强大起来,却好像始终有一面墙挡在前面,永远跨不过去。

清楚的知道,自己逐渐丧失了勇气,却无法控制。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敢于发言的女孩被毫无察觉地毁掉了……

变成胆小鬼。

南宛白的心里乱作一团,等回过神来时,听到报站声,已然拉着解西池下了车。

身体记忆,让她撑开了伞,能听到水珠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的声音。

外面冷风一吹,她冷不丁打了个哆嗦,下意识靠近身边的人。

“我来吧。”解西池伸手将伞拿过来,举在头顶,揶揄笑道:“总感觉你要谋杀我。”

南宛白边往前走,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什么?”

解西池抬手指了下脸,上面有个不怎么明显的红印。

被雨伞戳的,就在她靠过来的时候。

南宛白自知理亏,装哑巴不吭声。

车站距离家有一段距离,能看到一栋栋高楼,在雨幕中亮起稀疏的灯光,似在指引迷途中的人们。

“没什么人啊?”解西池漫不经心看着四周,语调一如既往的拖着,又懒又散。

“你雨天会出来散步吗?”南宛白无语。

解西池微微颔首,“正在散步。”

南宛白:“你管这叫散步?”

解西池目光下敛,眼睫低垂着,瞥了眼她迈的步子。

小姑娘尽力快步走了,每走一步,鞋底就会带起一些水,只是耐不过身高差距有点大,他配合着她的步调走,也没觉得多累。

解西池眼中笑意更深,有种说不出的纵容,淡道:“这叫老大带小弟游街。”

南宛白:“……”

果然当时就应该丢下他,让他被雨浇死。

被解西池东扯一句西聊一句,南宛白那股子焦虑感,倒是悄无声息散了不少,就好像水下潜行的人,适应了压力。

她突然看向一个方向,问道:“要不要去超市?”

解西池顺着她视线看过去,是家挺大的超市,一看卖的东西就全,隔着玻璃门,门口乌泱泱站了挺多人,应当是避雨的。

他应了一声,走在靠前的位置,率先开门,却没绅士的让南宛白先进去。

南宛白低着头走路,习惯性抬手扶了下门,往里面走。

下一秒,就响起解西池的声音,“麻烦让一下,我们进去,谢谢。”

少年脸上带着笑,自然地开口,总能走出适合自己的道路,他时不时侧目看后面的人有没有跟上来,脚步放缓。

人一多,说话的人就多,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能聊上几句,什么这雨好大,也不知道要下多久,家里窗户关没关,喧嚣嘈杂的声音直往耳朵里钻,分辨不清是谁在说话。

只有解西池的声音,格外清晰。

南宛白抿了抿嘴,不由自主地抓住他的衣服下摆,紧紧跟着。

像是跟着道标前行。

直到解西池推了个购物车,一本正经指着车问:“你要坐吗?”

南宛白看看购物车,再看看解西池,非常严肃地反问:“你想死吗?”

看来是不想坐了。

社恐法则第一条,永远拒绝惹人注意。

最后,解西池推车,南宛白走路。

超市门口人多,进来以后才发现真正买东西的人没几个,这让社恐轻松自在不少。

南宛白一抬眼就能看到解西池。

少年下颚线条利落分明,鼻梁高挺,眼尾微挑,发梢不断往下滴着水,许是刘海贴在额上不舒服,被他往后捋了捋,散漫又张扬。

发量挺足,说好的狐狸会有掉毛期呢?

解西池推着车走过了好几个货架,也没见南宛白拿东西,一低头就看见她眼神复杂地盯着自己头发看。

“你要买什么?”他问。

南宛白轻“啊”了一声,随口道:“买你喜欢的就行。”

解西池:“……?”

南宛白想法很简单,她不会招待人,平时出门买个奶茶,都是扫码点单找个犄角旮旯,至于朋友一起去什么ktv,在家开party,从来没有过。

聚会?她就没参加过。

反倒是解西池特别爱玩,到哪都是一帮人,看起来很有经验的样子。

所以,让他自己选,最合适不过了。

南宛白想了想,补充道:“这家超市东西全,基本都能买到。”

解西池:“……”

他大概懂她的意思了。

超市里隔音不错,放着舒缓的音乐,听不见雨声。

解西池恍惚间想起许多年前的事。

女孩站在超市门口,板着小脸不停张望,就是不肯进去,像是在等着什么。

“你要买东西吗?”他问。

女孩摇摇头,又点点头,手里攥着五毛钱纸币,那时候多是这种纸币,不全是硬币,五毛钱被她捏得皱巴巴的。

女孩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用手拉住他衣角,“解西池,我应该买什么?”

解西池以为她是在纠结,便说:“买最喜欢的那个吧,夏天的话,我喜欢吃雪糕。”

女孩却低下头,轻声道:“我没有喜欢的东西。”

在那面红砖墙后,不接触人,不与同龄人玩闹,不去了解这个世界的她,好像连喜欢的天性,都丧失了。

男孩回想到自己散落一地的拼图,莫名的酸涩感霎时蔓延开来,堵在胸口处,压在心上。

从那刻开始,或者是更早之前,他们成为了彼此唯一有所联系的人。

不可或缺,无可替代。

解西池从回忆里抽离,一手推车,一手从架上拿东西往里面放。

毛巾,牙刷,漱口杯……

全是日用品。

嗯?日用品?

南宛白眨了眨眼,不解地盯着车里的东西,干巴巴道:“你是要搬家吗?”

闻言,解西池手一顿,斜睨了眼她,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

“小白,你就是雨天捡只猫回家,也要给它吹个暖风,用毛巾擦下毛吧,更别说捡大活人了,还是说——”

他话锋一转,似笑非笑道:“你准备让我就这样一直待到雨停?”

南宛白看了看他湿透的衣服,穿到雨停,不生病算他体质牛比。

她对着货架比了个“请”的动作。

“要不再买点猫粮?”

人怂嘴硬,说的就是南宛白本人了。

解西池凉飕飕地笑了声,“我去外面给你捡只猫怎么样?”

南宛白:“你真会说话。”

解西池:“您谬赞了。”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撒花花~

第22章 第22章

再多依赖一下我

回去的路上倒是异常平静, 一切自然得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南宛白拿出钥匙打开门,之后循着记忆摸索着按下灯的开关。

下一秒,灯火通明, 洒遍整个房间。

客厅有点空,除了必备的家具以外,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沙发上堆了两只毛绒玩具, 和一件来不及收的衣服,乱倒是不乱,就是看起来冷冷清清的。

将买来的东西放在地上时,还会发出“咚”的一声。

没有多余的声音,推开家门, 迎接人的只有死一般的空寂。

再小的房子,只住一个人, 也会觉得大吧。

解西池眼睑低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他身上的衣服全被雨水打湿了,看上去有些落魄。

南宛白低头拉外套的拉链, 神情似乎放松了些,“有两个淋浴,你用左边房间里的。”

说着, 她弯腰从袋子里翻出新买的男士拖鞋, 轻道:“换鞋呀。”

解西池换好拖鞋后,就看见南宛白脱了外套, 上身只穿个薄衫, 她衣服上不可避免的沾了雨水, 薄衫贴合着姣好的曲线,隐隐透着里面的贴身衣物。

他匆忙避开视线,看向别处。

墙边立着一路撑回来的伞,它被打开支在地上,伞面光滑,有水珠分散向下滴着水。

无论是自己,还是她,好像都是被人丢弃惹人厌的麻烦。

只有对方,会不在意的捡回去。

南宛白转身去了厨房,随后传来接水烧水的声音。

解西池没直接去洗澡,顺手整理着买的东西,一会儿要用的拿出来,吃的放到冰箱里,零食则摆在茶几上,都放好以后,才去了南宛白说的房间。

这个房间似乎许久没有住人了,生活用品全无。

淋浴倒是好使的,温热的水从头顶浇下,水汽朦胧,不多时就将镜子上覆了一层薄雾。

男生洗澡通常比较快,解西池换上在超市临时买的黑色T恤和短裤,边擦头发边往外走,湿衣服则装在一个塑料袋子里,以免弄得到处都是水。

他去厨房倒了杯水,之前南宛白烧好的水,洗完澡以后喝,刚好不那么烫。

厨房摆设更简单,一个电磁炉,调料盒,外加瓶瓶罐罐的酱油醋,锅比较小,角落随意堆放着几袋不同口味的泡面。

解西池算算时间,感觉南宛白应该也差不多洗好了。

他将电磁炉拿到餐桌上通好电,锅里接了水,又把在超市买的火锅底料和红油辣块放进去。

天冷最适合吃火锅了,在超市的时候,他们就买了各种食材,准备回来吃,好在两人都是能吃辣的主,在吃上面用不着分鸳鸯锅,直接一锅煮,很方便。

南宛白刚出门就闻到火锅的香味,眼睛一亮凑过去,“能吃了吗?”

解西池垂着眼,随口道:“应该差不多了。”

“那我去拿蘸料,对了,你衣服放哪了,得洗一下,不然明天会长蘑菇的。”南宛白左右看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带着莫名的雀跃和兴奋。

解西池目光淡淡,走过去把衣服递给南宛白,“辛苦了。”

南宛白很自然地顺着说:“不辛苦,你要是过意不去,把洗衣机电费交了。”

“南宛白。”解西池突然低着嗓音叫她全名。

“什么?”南宛白停下脚步,仰脸看他。

“你觉不觉得自己有点得意忘形?”

少年低垂着眼,身量高,往那一站,有种莫名的压迫感,眼神一抬一落,像只男狐狸精,勾人得厉害,也迫人的厉害。

南宛白眨了眨眼,“我以为你知道这是我的地盘。”

“……”

或许是懒得聊这个没营养的话题,南宛白拎着衣服走了。

小姑娘背影纤瘦,看起来弱不禁风,却总能独自撑起一片天地。

解西池一瞬不瞬望着她,失笑道:“还说不是窝里横。”

在家里时,倒是能够正常的交流开玩笑,不像在学校那般拘束,是因为这里让她比较安心吗?

火锅是伴随着洗衣机“轰隆隆”的声响和雨声吃的,不比在外吃饭的热闹,相反,很安静。

南宛白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不紧不慢地吃,小姑娘脸颊泛着淡淡的红,应当是辣的,时不时就会喝两口水。

红油辣锅配上香辣蘸料,辣上加辣,说不出的痛快,之前淋雨染上的寒气,这会儿全消了,全身热乎乎的。

“要看点东西吗?”南宛白忽然问。

她以前自己吃饭时,屋里没有声音就特别别扭,会用手机找个剧看,或者刷刷视频。

解西池的视线落在她拿手机的手上,小姑娘的手很好看,手指又细又长,灵活地在屏幕上滑动着。

他忽然想起她用这只手拽自己衣服时的样子。

下一秒,手机屏被举到解西池面前,灰色的封面,加上半截断腿,猛然闯入视野中,把那点好气氛全赶走了。

解西池问:“这什么?”

南宛白答:“电锯惊魂,看吗?听说雨天和惊悚片很配。”

解西池:“……”

哪个二百五说的?

南宛白没听到回话,以为他是没看过,善解人意道:“我之前看过,剧情反转很精彩,你要是没看过,我可以从第一部 陪你看。”

说着,她想起来什么,眼尾垂着有点失落,“就是老爷子死了以后,越来越无聊了。”

解西池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从南宛白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几分期待。

想了想,他问:“小白,你很喜欢红色吗?”

南宛白被这没头没尾的一问砸懵了,不解地看他,“不喜欢,怎么突然问这个?”

“红油火锅,香辣蘸料,血腥电影。”解西池扯扯嘴角,偏过头问:“你是怕我吃太多,抢你食?”

南宛白无话可说,默默放下手机,夹了根菠菜小口咬着,用眼睛偷瞄解西池。

好吧,吃饭时看这种电影,确实挺“下饭”的。

解西池瞧着她闷头干饭,笑了声,“还挺护食。”

南宛白:“……”

这人说话怎么就能这么欠揍呢?

“这位同学,你要不要看看这是哪,劝你想好了再说话。”南宛白阴恻恻地开口。

解西池歪着身子靠在椅背上,“不仅护食,还威胁同学,有胆量!”

“……”

安静了会儿。

解西池淡声道:“吃完再看。”

南宛白筷子一顿,闷闷地“嗯”了一声,眼睛却仿若盛着碎光,给解西池夹了满满一筷子肉。

“多吃点,长身体呢。”

外面雨小了些,没再打雷,火锅咕嘟嘟冒着泡泡和热气,不多时便见了底。

反正招待客人都能让客人自己逛超市选零食,也不差洗碗了。

解西池负责洗碗刷锅,南宛白收拾剩余的丸子菜肉,倒是谁都没闲着。

客厅里沙发对面正对着个电视,但没扯线联网,用不了,据南宛白说,她平常都用手机,就单独办了wifi,电视闲置不用。

没办法,俩人只能窝在沙发上,用手机支架看电影。

手机屏幕小,想要看清,就得挨着坐,隔着薄薄的衣服布料,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体温,鼻息间是清新的沐浴露香味。

小姑娘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眼睛有点红,怀里抱个毛绒玩偶。

“其实我一直觉得能想到‘锯掉腿’,这本身就不正常。”

解西池没骨头一样懒靠着沙发,眼皮耷拉着,听到这话,笑了下,“嗯,确实是。”

语气听着兴致不太高昂,反而有点在哄她的意思。

“你要记住这个医生,后面他还会出场的。”

“好。”

看电影的南宛白话多了不少,偶尔吐槽一下剧情,偶尔质疑一下这个出血量是否致死。

解西池附和地应声,不知过了多久,小姑娘渐渐安静下来。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肩膀上蓦地传来重量,轻轻压过来,解西池侧目看去,南宛白歪着身子,整个人几乎全靠在他身上,一只手搂着玩偶,一只手自然垂着,看起来怪惹人疼的。

她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背,呼吸清浅,像是累极了。

手机里还响着恐怖的音效,她睡得倒是香甜。

解西池默不作声关了手机,盯着南宛白看了一会儿。

她应该,很久没有和人一起看过电影了。

所以说的话,才那么多。

没人听她说话,没人可以让她讲述和分享自己的事,渐渐地,也就不再说了。

零落琐碎的事全部堆积在一起,压得女孩喘不上来气,又要努力地去做所谓的应该做的事。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可怕到,会让人忘记自己本可以委屈,而不是接受。

所有的坚强,都是不被保护的人,才有的。

眼前的少女,逐渐和记忆中的女孩重叠起来。被迫搬家时,女孩不哭不闹,只问他:“我以后要一个人写作业了吗?”

不是写作业吧……

应该是,我们还可以一起玩吗?

或者,可不可以不要走?

连哭泣挽留都不会的女孩,脸上表情空白的僵硬,似是又变回那个被困在红砖墙后的小兽。

即便拆迁后,砖墙被砸碎,土地被翻新,所有的一切都找不到从前的半点影子,女孩依然走不出来。

那些灰暗的阴影,烙印在灵魂上,哪怕斩断锁链,也无法获得自由。

记忆中的画面又是一转。

“我不是说了,去一中,那的教学质量更好,谁让你私自改的?”

“没私自改。”少年认真道:“我本来就要去城南。”

“算了,之后我再给你办转学。”

一个刚中考完十几岁的少年能做什么?无力地抗争,还是歇斯底里的反抗?

靠着抚养权,行使监护人的权利,加上一句“我都是为了你好”,大人们就可以为所欲为。

真可悲。

“说不定你还能收到退学通知。”少年话语间是毫不掩饰的冷淡和讥讽。

“解西池。”男人警告地沉声。

“你这是在报复我们吗?你这是要毁了你自己。”

不过是换个学校,说的好像他马上就要死了一样。

解西池抬起手,用手背抵在眼上挡住光线,他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不会丢下你的,你也别放弃我,好不好?”

再多依赖一下我。

第23章 第23章

没有被说不需要

南宛白睡眠质量还不错, 就是梦比较多,有人说,爱想事喜欢在心里胡思乱想的人梦就多。

梦挺真实的, 她梦到自己拎着电锯追杀电锯惊魂里面的木偶比利,马上追上的时候,她醒了。

刚睁开眼睛,南宛白还有一瞬间茫然。

她从床上坐起来, 抓了抓头发拉开窗帘,外面依旧灰沉沉的,好像下一刻就是末日到来,想必这雨是要持续一阵子了。

南宛白习惯性去洗漱,换衣服, 看到晾衣架上明显大许多的校服,记忆一下子被拉回到昨晚。

厨房里还残余着淡淡的火锅味道。

南宛白一愣。

解西池在哪睡的?出去了吗?完全没看到人啊。

她拿出手机, 点开联系人列表,给解西池发过去一条消息。

【小白眼狼:你去学校了吗?】

“嗡”的一声震动,从客厅传来。

南宛白在茶几的零食堆里找到了解西池的手机,拿起来一看,电量不足百分之二十。

所以……

人呢?

“解西池?”南宛白面无表情喊人。

下一秒, 沙发上的抱枕动了动,从里面传来特别闷的一声“嗯”。

南宛白惊了,微张着嘴低头盯着在沙发上挺尸的人。

解西池看着身高腿长的, 但挺瘦, 身上盖着好几个抱枕,有沙发上本来就有的, 还有两个是她床上的抱枕。另外, 毛绒玩偶也堆了一大堆, 把他整个人都埋起来了,加上屋内光线有点暗,不仔细看居然发现不了。

他是侧着身子躺的,两条大长腿屈着没地方伸,居然往沙发靠背的缝隙里怼。

这人脸贴着沙发,呈面壁姿势,感觉要把自己憋死。

几秒后,“噗嗤”一声,南宛白忍不住笑了。

“你在过家家搭房子吗?”

沙发与抱枕与玩偶成三角状,解西池就在那个三角洞里。

沉默了约十几秒。

解西池低骂了句,一脸不爽地坐起来,黑眸沉沉,看不出情绪,反正不太高兴,仰着头看南宛白。

南宛白就看见,那些玩偶和抱枕叽里咕噜从他身上往下掉。

完了,更好笑了。

解西池的火“蹭”得一下就窜上来,被气笑了,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有些哑:“你连个毯子都不给我。”

南宛白眨眨眼,没说话。

解西池继续道:“你是真的想我死。”

南宛白:“……”

昨天她吃饱喝足又看了电影和人分享心得,迷迷糊糊就睡着了,现在想想,应该是解西池把她送回房间的。

他大概是不好意思随便翻女生房间,只好拿她的玩偶和抱枕勉强苟活,撑过了一晚。

昼夜温差本就大,又下着雨,可想而知有多冷,衣服被洗了,即使洗衣机有甩干功能,多少也会有点潮,不能穿。

南宛白很快理清思路,垂眼望着解西池。

解西池同学,苦了你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和额头,体温正常,倒是没发热,“我给你拿点感冒药,一会吃完早饭把药吃了,预防一下。”

小姑娘手有些凉,只轻触了一下,随即分离,带着点无法言说的感觉,让那股子火怎么都发不出来,更多的是无奈。

解西池抬手,拽住南宛白要收回的手,用脸在她掌心处轻贴着,闷声道:

“我怎么觉得有点热?”

少年头发睡得乱,脑袋半垂着,眼眸无神,看上去莫名柔软几分,动作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和性感。

南宛白仔细感受了一下温度,“应该是我手凉你才感觉自己热。”

解西池勉为其难接受这个说法了,起身去洗漱,再出来时,身上已经换好了校服。

“你昨天怎么不叫醒我?”南宛白问。

解西池接过她手里的药往兜里一揣,嗓音低沉,有明显的鼻音,“叫了,你没醒。”

“那你多叫几次,遭这罪,多难受……”南宛白越说声音越低,只觉自己罪孽深重,捡人回来让人家睡沙发不说,还冻了一宿。

这要是冻出个好歹,她就是千古罪人。

见小姑娘耷拉着脑袋,自责地丧着表情,解西池唇角勾了下,眸子一垂,随意道:“给老大守夜,多正常点事。”

“那也不能将就啊。”南宛白欲言又止。

一只手忽然搭在她头上,按着小姑娘的脑袋揉了揉,紧跟着响起低沉微哑的声音,“谁说是将就了?”

“……”

少年的声音原本就很好听,发哑时,像是一个立在耳边的低音炮,让人心跳蓦地失速了一拍。

仿佛一脚踩空,跌进某个设好的陷阱,再也爬不上来。

沉默片刻。

“早饭吃什么?”解西池恢复平时的散漫颓懒,随口问道。

“楼下有家早餐店,有包子豆浆什么的,我请,你多吃点,别客气。”南宛白大方道。

解西池挑挑眉,笑了,“行。”

下楼就有早餐店,离公交车站点也近,不远处就是昨晚去的超市,早上多是学生来吃饭,还有赶时间上班的打工人。

南宛白和解西池站在收银台边上点单,“一碗皮蛋瘦肉粥,一个酸菜包子。”

话落,她碰了碰解西池,“你呢?”

“小笼包吧,粥也要瘦肉粥。”解西池点完,两人找了个空位坐下。

天虽然阴着,但店里很暖和,后厨有个进出的小门,能看到里面有许多蒸笼,正冒着热气。

点的东西很快就被端上来。

“吃那么少,你在减肥吗?”解西池忽然问。

这个年纪的女生,有很多都开始打扮化妆了,减肥的更是不在少数,他会这么问,倒也不奇怪。

南宛白扒着碗喝粥,“没减肥,我早上吃的少。”

小学初中上学那会儿,她就养成了不吃早饭的习惯,等后来发现这样对身体不好,需要改过来时,身体却抗议了。

根本吃不下,有时候喝碗粥都觉得撑,硬吃就会吐。

解西池没再多问,吃完以后去收银台要了袋热牛奶。

现在外卖盛行,牛奶打包也不像小时候那样随便用个塑料袋一装插吸管喝,包装是吸吸果冻那种,加盖塑封,一般不会撒,还能暖手。

南宛白接过牛奶,疑惑仰脸。

“这个算我的,不用你请。”解西池眼睫垂着,补充了句:“喝吧,能长个。”

南宛白:“……?”

因着阴雨天,整个教室都显得压抑许多,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外面到处都湿漉漉的。

夏芝芝一来就看到南宛白嘴里叼着袋奶,手上笔不停,刷刷刷写卷子。

不愧是南宛白,这学习精神太可怕了。

“早啊。”她试探性的打招呼。

南宛白抬了下眼,回了句“早”,继续做卷子。

昨天雨太大,她压根没敢背书包,就怕淋湿,索性当一回补作业的成员,体会速度与激情。

没写作业的不少,挺多人都在现场补。

南宛白奋笔疾书,下笔行云流水,一手连笔字写得快要飘起来,跟她的形象十分不匹配,特别放荡不羁。

写着写着,她发现有人在看自己,顺着视线看过去,正对上男生复杂的眼神。

哦对,她有同桌了。

叫什么来着?楚清越,老班还说让她多帮着点。

南宛白抿了抿嘴,做着心理斗争,社恐小人告诉她不要多管闲事,勇敢小人劝说她要学会与自己和解。

纠结许久,她鼓起勇气把卷子往楚清越那推了推,“抄吗?”

好一个帮助同学。

楚清越:“……”

他低头看了看她写的卷子。

说实话,是照着抄,都看不懂的程度,不是说题,是她的字。

他刚才只是在惊讶,一个人居然能把字写得像走火入魔一样,也是个人才。

没等楚清越开口,前桌的夏芝芝耳尖听到了,转过身,可怜兮兮道:“我抄个数学成吗?”

南宛白数学正好写完了,递给她。

只见夏芝芝用手不知道比划了个什么动作,感激道:“救世主!”

说完就转回去写卷子了。

南宛白:“……”

她前桌,挺有意思的。

南宛白咕咚咕咚喝完牛奶,把空包装拿去扔在后面的垃圾桶里,途径解西池时,在没人看到的角度用手指了指手机。

解西池目光落在小姑娘白嫩的手指上,多一秒没有,下一瞬她就面无表情地往回走了,好似刚才做小动作的不是她一样。

偷偷摸摸的,做贼一样。

解西池指节无意识地蜷了下,掏出手机。

聊天窗里弹出来一堆图片,全是写好的答案。

没等他细看,就听见韩永扯着嗓子嚎:“池哥,今天估计又打不成球,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问我没用。”解西池神情困倦,按了按太阳穴,“你得问天气预报。”

他一开口,韩永愣了下,“我去,你这嗓子怎么回事?”

“感冒。”

“那你这身体不太行,一场雨就倒下了,有点虚……”

解西池一脚踹过去,世界安静了。

吃了感冒药,困意涌上来,他趴到桌子上,露了半张线条流畅的侧脸在外面。

视线似乎能够在人群缝隙中穿梭,看到装牛奶的袋子平躺在垃圾桶内。

之前的饼干也是。

没有被说不需要。

第24章 第24章

她心情不错

这场雨持续得格外漫长, 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直到最近才开始放晴。

或许是有了抄作业的情谊在,夏芝芝不像之前那么不敢和南宛白搭话了, 偶尔还会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今天食堂好像有糖醋里脊,不知道能不能抢到,虽然食堂饭菜难吃,但里脊做的不错, 堪称一绝。”夏芝芝眼睛似放光般,两只手捂着脸,期待地等着南宛白整理完桌面。

南宛白依旧是老样子,一双漂亮的眼睛极度漠然,听到这话没表情地“嗯”了一声。

她是不喜欢排队的, 人多不说,遇上插队的, 开口别扭,不开口憋屈。

所以,传说中的“食堂一绝”,她压根没吃到过。

但看夏芝芝强烈推荐的模样,倒是有点兴趣了。

南宛白眼睫低垂, 两只手往兜里一揣,准备化食欲为动力,去抢一下试试, 一开口就是老社恐人了, “走吧。”

夏芝芝不介意,笑容满面地带路, 脚步很是轻快, 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和校花相处肯定很累, 夏同学真厉害。”韩永看到这一幕,小声吐槽着。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说闲话的人少了不少,背后议论无可避免。那些莫须有的流言蜚语,随着帖子的删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能惹”的头衔更稳了。至于是南宛白不能惹还是解西池不能惹,谁也说不清楚。

和以前一样的是,除了夏芝芝,女生里依旧没人愿意和南宛白亲近。

男生则正好相反,在他们眼里,越是牛比的人物越想凑过去沾点光,不过,也有个例外。

韩永微不可察地扫了眼匆忙从后门溜走的男生。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解西池望着两个女孩子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嘴角微扬,低声道:“她心情不错。”

韩永一愣,“哥你说谁?”

“校花啊。”解西池随口道。

韩永:“……”

他默默回忆了一下南宛白刚才的表情,在那张堪称神颜的脸上,只能看到“冷漠”两个字,真不知道解西池从哪里看出来校花心情不错的。

韩永想说什么,一抬头就看见解西池拿着篮球大步流星走了,没有要等人的意思,连忙追过去。

路上遇到楚清越,韩永顺嘴叫了他一声,“走啊,一起。”

楚清越没表情地摇摇头,“不了。”

说完,没有多余的废话,径直走了。

韩永“嗬”了一声,没忍住用胳膊碰了下解西池,“池哥你觉不觉得这话听着这么耳熟呢?”

“嗯?”

韩永一拍脑门,“校花,她口头禅就是不了,不用,不去,那高冷范简直如出一辙,学校论坛上有不少讨论楚清越的,说他又拽又酷,那小子人气还挺高。”

一声懒散敷衍的笑响起,明显没太在意。

韩永不信邪,继续道:“真的很像啊,而且他们两个还是同桌,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天下乌鸦一般黑。”

说着说着,他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俩冰山撞上,很有看头诶!你说他俩平时能聊啥?”

解西池没理他,随他自言自语了一会儿,也就闭嘴了。

今天的室外热闹非凡,都快要人满为患了,全跑出来晒太阳,有男有女,享受着久违的阳光。

解西池似不经意抬眼看了眼食堂的方向,即使混在人群中,少女依然非常显眼。

冷淡疏离的气质,一度让人认为,她不会和人有所交集。

没人知道,聊天窗口里的消息,多到翻不到头。

就像是无意间发现了宝藏,想要和人炫耀宝藏的价值,又怕被有心人觊觎,不断纠结矛盾,自讨苦吃。

贪心的狐狸,怎会拱手让人。

食堂和球场是两个方向,要去外面的话,需要经过球场,路上人挺多,一般都是结伴同行商量去吃什么,亦或者一会儿去哪玩。

有个女生挽着好友胳膊,小声道:“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不跟我们玩,偏偏跑去热脸贴冷屁股,你看南宛白拿她当回事吗?”

“上赶子不是买卖,人家乐意巴结,管她呢。”另外一个女生讥笑道。

“我怎么听说南宛白家里——”

她话音未落,就听见“砰”的一声,一颗篮球突然砸在脚边,弹了两下然后慢悠悠滚走。

两个女生吓了一跳表情难看,纷纷抬头找始作俑者。

不多时,一只手伸向篮球,五指张开,骨节分明,单手便将篮球握住拿起来。

“抱歉,手滑。”解西池眼睑低垂,神色淡淡地看着她们,声音低得发哑,像道歉又像威胁。

场面顿时死一般静寂。

韩永在旁边看到他手指绷紧,仿佛要当能徒手捏爆篮球的超人,平日颓懒的眉眼微敛,眸子里压着某种不知名情绪。

和那天一样。

之后张原就请假了。

韩永硬着头皮挤出笑来,“真不好意思啊,手滑了手滑了,没吓到你们吧?”

“没事……”两个女生偷瞄了眼解西池,没由来的一阵心慌。

他没有多说话解释的意思,转身离开。

见状,韩永跟过去,回头冲女生摆手,再转回来时,眼神有些复杂。那球是不是故意砸的,他又不瞎。

“哥你最近这脾气有点……暴躁啊。”

解西池哑笑了声,没反驳,语气漫不经心的,“本来也没多好。”

人装久了会累。

狐狸的外在形象有多迷惑人,牙齿就有多锋利,只要他想,撕咬下来一块肉,再简单不过。

不知怎的,解西池想起了那个挨家挨户示好的男孩。

“你好,我是刚搬过来的,叫解西池,以后一起玩呀。”

“我从家里带了零食,你们尝尝。”

“我们小池好厉害,这么快就交到朋友了,今天玩得开心吗?”

被夸奖的男孩歪着脑袋,脸上始终保持着灿烂的笑容,“开心,大家都很好。”

说谎了。

有时候小孩子虽然不懂道理,但却会察言观色,仿佛天生拥有生存的本领。

比如,重男轻女的家庭中,男孩子会在父母一次次的纵容下,不断试探,变本加厉。

家长看到成绩会开心,小孩拿到玩具会兴奋,狗见了肉会摇尾巴。

只要掌握一定规律,就能让人满意,成为大人们口中“懂事”的孩子。

这是一项非常好的技能,唯一的不好是,经常忘记自己的感受。

不爱自己。

第25章 第25章

我捏了你桌子里的小鸭子

“哇, 你吃得好少,难怪身材这么好。”夏芝芝看了眼南宛白的餐盘,忍不住惊叹。

南宛白不太习惯这样直白的目光, 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攥紧筷子,“没……”

“有什么秘籍吗?”夏芝芝问。

南宛白:“……”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不要说是个热情的女孩子了, 无情的话完全说不出口。

小姑娘长了张人畜无害的脸,性格大方好相处,有熟人路过时,还会笑着打招呼,聊几句。

可就是因为这样, 更紧张了。

南宛白无意识地用指腹摩擦着筷子,缓了几秒, 轻声道:“我从小吃的就少,养成习惯了。”

话落,夏芝芝一愣,“啊?你小时候就这么自律了吗?好厉害!”

南宛白:“……?”

所以说,到底哪里厉害了?这已经不是滤镜的问题了吧?

那边夏芝芝一脸崇拜, 用筷子扒拉餐盘里的菜,“小说诚不欺我,强者除了天赋以外, 自制力也很重要, 我以后也要卷生卷死,不过少吃是不可能的, 回去我多做两张卷子好了。”

南宛白:“……”

某种意义上来说, 夏芝芝很会“添油加醋”, 外加自我洗//脑。但能因为这个多做几张卷子好好学习,似乎也不是坏事。

这么想着,南宛白便拿着筷子默默吃饭,没有打破她的幻想。

糖醋里脊味道确实不错,很下饭,但吃得多了,还是会有些腻,南宛白吃两块就会吃口青菜,至于中途有人和夏芝芝聊天打招呼什么的,全部装没看见。

装死这事,她擅长。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已经学会如何无视旁人了,只是习惯不代表不会难受。

没人在意罢了。

南宛白想起了什么,微不可察地用力咬下牙,将那些涌上来的情绪强行压下去,面上没有表情。

饭吃到一半,手机忽然震动了下,熟悉的备注名带着消息往外蹦。

【犬科:外面空气不错,出来透口气?】

附带,篮球场风景图。

大片的绿化,许多人在长椅上晒太阳,表情惬意,光是看着,都能想象到那边有多放松。

南宛白知道自己参与不进去,刚要回绝,又弹出来一条消息。

【犬科:头有点晕】

【小白眼狼:?】

【犬科:可能感冒没好利索,劳驾,帮我带瓶水?】

仿佛为了彰显自己多么的“病弱”不能自理,谢西池甩过来两张特别可爱的表情包。

“咔哒”一声,南宛白面无表情按灭手机屏幕,瞬间漆黑一片。

真能演。

一个感冒恨不得要挟她一年,也就解西池能干出来这种狗事。

“南宛白?”夏芝芝疑惑地看向南宛白,叫了她一声。

南宛白眉头微蹙,“吃完饭我出去一下。”

“是有人找你吗?我看你刚才一直看手机,不用管我,你去忙吧。”夏芝芝表现的非常善解人意。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的好大。

回想起某只狐狸的所作所为,南宛白觉得一会儿直接把水砸他脸上也不是不行。

“小白,我感冒好像严重了,说是多喝热水比较好……”

“我去接。”

“小白,我早上根本起不来,吃不上饭……”

“我去买。”

于是乎,怀揣着将人冻感冒的愧疚,南宛白那几天任劳任怨,接水像做贼,要趁没人的时候去,然后在没人的时候回来,早餐也差不多。

别问为什么有人不行。

让人看到,她一个话题人物给人接水买饭,她不要面子的吗?万一又扯出来些奇奇怪怪的传言,高中几年算是别想安生了。

南宛白清盘时,夏芝芝还在扒饭,由于提前说了有事,就没等她,直接撤退。

午休时间的教学楼格外安静,走廊上零星能看到几个人影,并没有熟悉的面孔。

教室里空无一人。

南宛白熟练地走到解西池的座位,弯下腰在书桌里找水杯。

他桌子里除了课本以外,一大堆东西,什么打手游的游戏辅助器,弹力球,扑克,一捏就会响的小黄鸭,悠悠球……

后排男生的桌子,还真是堪比百宝箱。

水杯体积大,很好找,南宛白把水杯拿出来摆在桌上,余光注意到那只小黄鸭。

手痒。

这谁能忍住不捏一下?

“吱——”

心满意足的小白同学准备拿上水杯去水房接水,一抬眼就看到教室后门那站了个人,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眼神有些复杂。

南宛白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首先,解西池的座位是最后一排,其次,教室里很空,座位正对着门,一览无余。

得出结论,不出意外应该要出意外了。

四目相对气氛诡异。

对方视线挪动,看向了南宛白抓紧的水杯,“你在干什么?”

南宛白:“……”

要不你当我死了吧。

楚清越本来是回来取东西的,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自己的同桌翻别人的书桌。

之后,她居然捏别人的小鸭子。

虽然平时这位沉默寡言的同桌,行为就有很多古怪之处,但现在,貌似更怪了。

捏完鸭子,又拿人水杯。

很怪。

少女低垂着眼,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像是渡了一层光晕,边缘柔和,无声将锋利和冷漠消减许多,整个人看上去,有几分乖顺。

她声音有点闷,“没干什么。”

或许是有心虚的成分在,南宛白说话时不像之前那样硬邦邦的,她声音本就清甜,压低了说,像是有根羽毛拂过耳廓,带来一阵微痒。

楚清越有一瞬间的出神。

没等他说话,眼前的人逃也似的快步离开,消失在视野中。

楚清越目光落向空了的桌椅,思索了下桌子的主人是谁,不由得回忆起其他人口中的南宛白。

孤僻阴沉,不近人情。

可她会偷偷捏小鸭子,这就有点,与人设不符。

南宛白拎着水杯往球场走,出于对发小的熟悉,只看背影就能认出来是不是他。

只见解西池身边围着挺多人,不远处还有一群女生看向那边,虽说球场边围观凑热闹的人本来就多,但女生总是会有种奇妙的第六感。

那些女生,似乎都是冲着解西池来的。

南宛白犹豫了,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她没勇气过去送水。

即便是解西池叫她过来的。

想到这里,南宛白发现自己有点不太开心,很难形容那种感觉。

她在孤军奋战,他却在寻欢作乐。

想想真特么憋屈。

南宛白忍着用水杯揍狐狸的冲动,再次看过去,明白了什么叫不如不看。

有个女生被同伴推了一下,好似鼓足了勇气般,手里拿着瓶矿泉水站到解西池面前说了什么,而后把水递过去。

这不是有水喝吗?

南宛白用力握紧水杯,深吸口气,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

人太多,视线密集,光是站在边缘处,她就有种喘不上来气的感觉,身子都在轻微颤栗。

走出去很远,依然能听见球场的喧闹声。

南宛白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然后手里的水杯就被抢了。

光天化日之下,抢东西是不是过分了?

“就知道你不敢进场。”

解西池像是早就料到这个场景,边拧水杯盖边随意道:“来了怎么没给我发消息?”

南宛白没说话,表情看起来淡定又平静。

解西池喉结微动,仰头喝水,扯出修长的颈线,是看了想让人吹口哨的程度。

下一瞬,他放下水杯,低道:“你这,谋杀的是不是有点明显?”

南宛白声音没什么起伏,“能看出来就证明你头还不晕。”

“那我要是看不出来呢?”解西池问。

南宛白认真回答他:“多喝热水,百病全消。”

解西池没忍住笑出声,把冒着热气的水杯拧上盖子。

小狼崽子可不好养,随时都要做好被咬的准备,才不会在事情发生时手足无措。

南宛白见这人还有脸笑,磨了磨牙,“玩够了吧,为了使唤我,您老人家特意上学带水杯,就差泡枸杞了。”

解西池故作姿态,一脸不敢置信,“哪有?”

南宛白满脸写着“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表演”。

解西池勾起唇角,似模似样地帮南宛白整理了下衣领,又拍了拍她肩膀上不存在的灰,轻道:“你没说不来,我以为你是想透透气的。”

他一直注意着球场的几条必经之路,也看到了不敢迈出那一步的她。

没关系,他可以走过来。

只要南宛白是那个会在解西池面前不冷静,冲动,会发脾气,甚至是任性耍小性子的南宛白,就够了。

解西池看着她。

或许南宛白自己都没发现,她不是走不出来,而是缺少一个走出来的理由。

“他们都说,男孩子不能跟女孩子玩。”

可只要和她说,“等写完作业,来玩游戏吧。”

她就会同意。

同理,来热闹的球场像其他人那样有说有笑是不可能的,但接受了“送水”的条件,南宛白便愿意站在阳光下。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她,而线的另一头,则被解西池捏在手里。

最主要的是,线是南宛白自愿交到他手上的。

两个人都默许了对方的得寸进尺,和一些无伤大雅的捉弄。

南宛白哀怨道:“出来透个气,我差点咽气。”

解西池:“……?”

南宛白叹了口气,“我捏了你桌子里的小鸭子。”

“捏呗,韩永那还有好几个,随便捏。”

“被人当场抓包了。”

南宛白说的有点生无可恋。

解西池沉默。

作者有话说:

月月牌瞎编童话故事,可跳过。

狐狸和狼崽从小就一起生活,在恶劣的大自然中艰难生存着。

这天,轮到狐狸守夜,它可怜兮兮地对狼崽说:“夜里有敌袭,我身受重伤,你得照顾我。”

狼崽疑惑:“你受伤我为什么要照顾你?”

狐狸说:“这样我就会好的快一些,又能守夜了。”

狼崽信了狐狸的话,细心照料狐狸。

有一天,狼崽突然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伤好了,你不过是在戏弄我。”

狐狸说:“明明是你在捉弄我,我要喝水,你给我开水,我受着伤,你还要我学习捕猎。”

狼崽说:“你不学习,以后饿了怎么办?”

狐狸说:“可我只想帮你守夜。”

第26章 第26章

“没有伤,怎么让人信服?”

林中幽静, 少有人来,风裹着热意吹过,头顶树叶簌簌作响。

南宛白半死不活地瘫坐在休息的长椅上, 这边没什么人,倒也不会感觉不自在,还能晒日光浴。

不得不说,解西池是懂享受的。

他拧开刚买的矿泉水递给南宛白, 也不觉得来这种偏僻的地方无聊,又给自己拧开一瓶水,仰头喝了几口。

南宛白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淡淡道:“不是给你带水了吗?”

解西池没骨头般靠着椅背,懒懒地垂着眼眸, 听到这话,笑了下, “能不能喝你心里没点数?”

也是。

她千里迢迢去教学楼拿水杯接的开水,刚烧开的,能看见热气的那种。

想到这,南宛白忍不住叹气,“要不是给你带水, 我至于被人看见那丢脸的一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