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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庆:“是加上课时费,好的时候能拿四千,不过以后评级啊参赛啊什么的,成绩好了就涨工资了。”

蒋幸河深吸一口气:“现在的老师处境这么艰难吗?”

余庆哼哼一声,没有对未来的担忧,只有对找到工作的兴奋。

蒋幸河越想越觉得不靠谱,可背着她偷偷打听一圈,发现大部分学校的待遇都差不多,她这个虽然不算太好,但也没差到离谱。

……这就很离谱了。

他想劝她别干了,但又不想扫她的兴,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让她先去试试。

第二天一早,他开着车,把人送到了学校门口。

本来想骑电动车的,奈何这边太远,摩托车又显得没那么庄重,只能开车来送了。

他们出生在晖城,这么多一直生活在晖城,知道这座城市的贫富差距很大,可真到学校时,还是被学校的破败程度震惊了。

看着生锈的大门,蒋幸河犹豫着开口:“要不……”

“我要去!”余庆坚定道。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蒋幸河叹了声气:“去吧,不行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接你回家。”

“行,”余庆跳下车,头也不回地进了学校。

蒋幸河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虽然感觉这座学校不太靠谱,但竟也生出了跟孩子分开的心酸感。

……他也是有病。

蒋幸河抖了一下,没再想了。

余庆进学校后,强装出的坚定在看到破破的环境后,变得越来越动摇。

她从小在贵族学校上学,学校里铺地的瓷砖都是进口的,哪见过水泥地面和锈迹斑斑的双杠。

她有点想回家了,又不想被蒋幸河看扁,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这会儿是上课时间,外墙脱落的教学楼里时不时传出小孩的朗读声,操场上也有老师带着十几个学生在活动。

余庆轻呼一口气,敲响了副校长的门。

副校长是个胖胖的老太太,一看到她就笑了:“余老师来啦。”

余老师。

余庆眨了眨眼睛,也忍不住笑。

迈出第一步后,接下来的一切似乎就简单多了。

虽然待遇不好,虽然学校很破,但有人指引着,似乎情况也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坏。

上午的时间都用来熟悉学校了,中午是在食堂吃的,饭菜清汤寡水,不是余庆喜欢的类型,但学生们吃得很开心,她也忍不住跟着多添了半碗饭。

下午班主任进教室上课,正式将她介绍给学生们。

余庆红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在学生们的掌声里走到最后一排,开始听课。

一天的时间好像很漫长,又好像咻的一下就结束了,等余庆走出学校时,突然有种开启了全新人生的感觉。

这种感觉太新奇了,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跟蒋幸河分享……虽然一整个白天,他们已经互发了快八百条消息。

余庆掏出手机,点开蒋幸河的头像,上一条消息是十分钟前,她说她喜欢这个学校。

余庆扬起唇角,刚准备打字,手机突然被抽走了。

她猛地抬头,对上了蒋幸河的视线。

“傻愣着干什么,走了。”蒋幸河转身离开。

余庆追过去:“你怎么来接我了?今天不忙吗?”

“还行吧。”蒋幸河头也不回。

余庆:“你怎么知道我下班的时间?”

“学校不都这个时间放学吗?”蒋幸河反问。

余庆点了点头,余光瞥见旁边有卖竹筒粽子的,脚步一下子就慢了下来。

虽然没有在这样的学校上过学,但她总觉得放学之后,应该买个粽子或烤肠吃。

蒋幸河走出去几米了,才发现有人没跟上来,一回头,那人正买粽子呢。

他叹了声气,无奈地站在那里等着。

余庆付完钱,跟老板说一根多放糖,一根少放糖。

“有一根是给男朋友买的吧。”老板笑呵呵地问。

余庆看了一眼等在车边的人,挠挠头。

老板笑得眼睛都弯了:“要不再买一根?我算你五块钱仨,你再补一块钱就行。”

“不用了,三根吃不完。”余庆婉拒。

老板:“怎么会吃不完,你男朋友都饿一天了,肯定能吃完。”

余庆一愣:“什么……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他从早上就在这儿等着了,一整天都没挪地方呢。”

余庆呆呆的,再次看向蒋幸河。

蒋幸河不明所以,朝她挑了挑眉。

第44章

蒋幸河吃了两根竹筒粽子, 吃完开车回去时,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一只手默默揉肚子。

“你干啥?”余庆扫了他一眼, “还没当上霸总, 就得霸总的胃病了?”

蒋幸河:“……有没有可能是糯米不好消化, 我有点发撑?”

“哦。”

余庆安静了,窝在副驾驶上, 不知道在想什么。

蒋幸河看了她一眼,又看一眼。

余庆忍不住问:“看什么?”

“确定就是这间学校了?”蒋幸河总算开口,“我刚才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他说你愿意的话,他可以把你安排到晖望的小学部。”

晖望是晖城最大的贵族式教育集团,教学范围从幼儿园到高中应有尽有,可以满足余庆所有上班需求。

同时也是他们的母校。

上大学之前,他们一直在晖望读书, 对那边的环境、生态、团队, 以及各种规则都相当熟悉,不用再另外适应。

蒋幸河给她简单分析了一下去晖望的好处, 等着余庆给出答复。

余庆的重点却偏了:“你跟干爸和好了啊?”

蒋幸河顿了一下, 无奈:“我在跟你聊正事。”

“这对我来说就是正事。”余庆反驳。

前方红灯, 蒋幸河停车,侧目与她对视。

三秒后, 他翘起唇角:“我装修用的新型材料, 是爸帮我找的。”

余庆:“嘿。”

蒋幸河失笑:“嘿什么嘿,这么高兴啊?”

“真好啊,蒋幸河。”余庆看向窗外,连头发丝都是放松的。

蒋幸河:“所以你的工作……”

“我喜欢这里。”余庆打断。

蒋幸河点了点头:“懂了。”

粽子使人犯困, 余庆打了个哈欠,慢悠悠闭上眼睛。

蒋幸河:“那我们得搬家了。”

“……嗯?”余庆迷茫睁眼。

蒋幸河目视前方,神色淡定:“从学校到家里,得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你以后要来回三小时地坐车吗?”

“我也没打算住家里啊。”余庆蹙眉。

自从搬出宿舍,她大部分时间都住在给蒋幸河租的两室一厅里,偶尔才回家住。

偶尔回家也是因为怕自己一直在外面,余锋会不高兴,万一再因此停掉她的生活费,或者把悦来城的租金收走就不好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有正经工作了,工作离家这么远,我出来住不是很正常吗?”余庆盘着一条腿,仔细跟蒋幸河分析。

蒋幸河啧了一声:“我说的家,是我们那个鸟笼子,不是你家也不是我家。”

余庆:“哦。”

过了一会儿,她:“搬去哪?”

绿灯了,蒋幸河再次出发,一边开车一边道:“我找了几个小区,你挑一下,有喜欢的我这两天抽空去定。”

余庆揉揉眼睛:“你跟我一起住吗?”

“废话,”蒋幸河睨了她一眼,“难道你不打算带上我?”

“怎么会。”余庆又高兴了。

考虑到她喜欢睡懒觉,蒋幸河找的小区基本在学校附近,开车最多十分钟。

但这样一来,离攀岩馆就远了,他每天要花很多时间在路上。

“还是选攀岩馆和学校中间的小区吧。”余庆好心提议。

蒋幸河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我早上起来从中间点出发,先把你送到一头的学校,再原路返回去另一头的攀岩馆?”

余庆啊了一声:“我只是想缩短一点你在路上的时间,怎么听起来更麻烦了。”

“确实更麻烦了,”蒋幸河伸了伸懒腰,“所以听我的,就住学校附近,我早上送完你,直接去攀岩馆,反而更方便。”

余庆觉得有道理,于是直接把搬家的事交给他了,自己则负责去跟余锋沟通搬出家的事。

余锋一直忙于工作,当得知自己唯一的女儿,找了一间破学校上班时,顿时皱起眉头。

“家里不需要你做什么,你没必要这么委屈自己。”

余庆:“那怎么能叫委屈自己,我明明是在实现自我价值。”

自从她不再闹得家里鸡犬不宁,余锋对这个女儿的态度就好了不少,闻言竟然流露出一丝笑意。

他是个老传统的大男子主义,不指着女儿做出什么事业,觉得教师这份工作也挺好,比那些跟家里要钱开饭店开酒吧的,听起来体面多了。

只是对她的工作地点仍不满意。

“我安排你去晖望上班。”他这样说。

余庆:“……”

晖望是一个很容易进的学校吗?怎么所有人都能安排她去那里。

余庆突然怀疑自己学习不好,不是因为自己笨,而是因为晖望的老师都是关系户,没把她教好。

余庆自动忽略晖望每年超高的升学率,将聊天拉回正题:“我不想当关系户,我要靠自己。”

余锋皱了一下眉。

“学校离家太远,我决定租个房子,搬出去住,周末再回来。”余庆继续道。

余锋的眉头皱得更紧。

余庆以为他又要反对,正思考该怎么劝他时,就听到他说:“买一套吧。”

“……什么?”余庆没听清。

余锋扫了她一眼:“老城区的房子不贵,买一套吧。”

余庆飞快地眨了眨眼睛,双手捧成一个碗。

余锋气笑了:“你没钱买?”

“但我想要爸爸买。”余庆说。

余锋无奈:“行,你挑好房子,我让秘书去付钱。”

“不用这么麻烦,我选好之后告诉你多少钱,你直接把钱转我就行。”

“好。”

当天晚上,余庆路过书房时,就听到余锋给沈初言打电话,说也要给她买一套房,让她有空了去选选。

沈初言拒绝了,又关心起他的身体。

余庆就没有关心过余锋的身体。

要不说沈初言更讨人喜欢呢。

余庆摇了摇头,没有推门进去大闹,直接就回房间了。

余庆和蒋幸河在一周后,搬到了新的房子。

租的。

余庆把买房钱贪了。

租的也是旧小区,也是两室一厅,她住主卧,蒋幸河住侧卧。

虽然在上辈子蒋幸河死去的那个夜晚,两个人又一次做了爱人才会做的事,但那天之后就各住各屋、再也没有过了。

余庆一直搞不懂,他们现在算什么,假戏真做版金主和金丝雀?

可她最初的目的,只是用合同把蒋幸河控制起来啊!

宝宝妞不聪明,宝宝妞想不通,所以就不想了,只是……

“我突然反应过来,我之前那个方案是对的啊!”余庆看着已经收拾好的屋子,一拍桌子,“我们就应该住在攀岩馆和学校中间,你不接送我不就好了!”

各自通勤的话,她只需要早起二十分钟,而蒋幸河可以多睡一个小时。

余庆仿佛发现了新大陆,激动表示:“我们现在就换地方。”

蒋幸河扫了她一眼:“晚了,我已经交完房租了,押一付三,如果现在退房的话,这些钱就要不回来了。”

前两天秘密基地的拆迁款到了一笔,他把一部分投到了攀岩馆,一部分给了余庆,只留了几千块钱找房子。

现在房子找好了,钱也没了。

“那就不要了。”余庆最近连连发财,慷慨表示,“你再找一套房,我直接报销房租。”

蒋幸河却兴致缺缺。

“去啊。”余庆催促,见他一动不动,就伸手推他。

蒋幸河被推了一下,问:“你打算怎么通勤?”

“我再跟我爸要辆车怎么样?不对,他之前给过我一笔买车钱了……我当时说那车需要多久才能提来着?”余庆陷入思考。

蒋幸河转头回了卧室,开始整理衣柜。

余庆追过去:“忘记了,要是他问起来,我就说车商出了点问题,需要再等一段时间,让他先给我买一辆代步的,虽然我不怎么会开,但多练练应该……”

“余庆。”蒋幸河忍不住打断她。

余庆歪头:“干嘛?”

“我要接送你上下班。”蒋幸河一字一句,跟她强调。

余庆顿了顿:“可这样的话你会很累。”

最近蒋幸河总喜欢有话直说,不再像以前一样先把她气个半死,再别别扭扭解释,她受了他的影响,也坦率了很多。

“你最近不是挺忙的嘛。”她小小声。

蒋幸河神色沉沉:“我忙怎么了?我忙就是你撇开我的理由?”

搬家之前,他每天在路上的时间超过四个小时,她都没说什么,现在缩短到三个小时了,她反而不让接送了?

“没有这样的道理,你别想剥夺我最基本的人权。”蒋幸河板着脸警告。

余庆:“……”

只是不想他辛苦,怎么还扯到人权了?

这人最近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不过他非要接送,那她也没必要客气了。

俩人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把新房子从里到外整理一遍……主要是蒋幸河干活,余庆在旁边刷短剧。

弄完了房子,日子就安稳起来了。

天气越来越冷,薄薄的外套很快就换成了厚厚的外套。

余庆正式入职满月的那天,年级主任组织了一场欢迎宴,带着一众老师去吃了烤肉。

烤肉店很小很旧,是余庆以前看到门头就绝对不会进的那种,但今天的她胃口很好,还喝了两杯。

晚上八点多,众人吃饱喝足从店里出来,刚到门口就有人调笑:“余老师,你男朋友来接你了!”

余庆抬头,看到了路对面的宝马车。

“这车可不便宜,余老师家境好,找的男朋友也有本事呢。”有人羡慕道。

余庆讪笑。

她不想引人注目,所以从一开始,就让蒋幸河开平价车接送自己。

大约是当了太久的豪门大小姐和大少爷,俩人对平价的理解,跟社会的普遍观念似乎有点偏差。

她也是上班之后,才知道原来八九十万的车也是很贵的豪车。

“有本事就算了,还对余老师特别好,每天风雨无阻地接送。”

“哎呀余老师运气真好,遇到这样的男朋友。”

“余老师男朋友运气才好,能有余老师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众人七嘴八舌的,一句一个男朋友。

余庆听得浑身不自在。

起初她也解释过,蒋幸河不是自己的男朋友,可不管她怎么说,其他人都只有一句‘不是男朋友,为什么会每天来接你’?

解释不清,她就不解释了,只是偶尔会觉得有点别扭。

毕竟现在的她和蒋幸河,真的不是男女朋友。

见他们讨论起来没完,余庆赶紧挥挥手溜了。

蒋幸河及时解开车锁,等她上车了才问:“又调侃你了?”

“……嗯。”

蒋幸河笑了一声,调头往家的方向开。

半晌,他在一片安静里开口:“我们好像没有在开车的时候牵过手。”

余庆聚餐的时候喝了酒,这会儿迷迷瞪瞪的,闻言面露疑惑:“我们为什么要在开车的时候牵手啊?”

蒋幸河耸了一下肩:“不知道啊,就是见别人这么做过,突然想到了。”

余庆脑子有点转不过弯:“那你要牵吗?”

蒋幸河似乎一直在等她这句话,当即把右手伸给她。

余庆握住,放在腿上。

蒋幸河撑开她的手心,和她十指相扣。

绿灯了,他们汇入车流,继续出发。

余庆看着紧握的两只手,大脑渐渐清醒,一点说不出的感觉突然在车厢里溢开。

她有点不自在了。

蒋幸河却始终坦然,只是与她紧贴的手心灼热,还在不断出汗。

余庆的后背也开始出汗。

只是牵手而已。

就只是牵手而已。

余庆不懂自己的心跳为什么突然加快,体温也逐渐增高,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好像在伴随着酒精一起挥发。

她受不了这种古怪的氛围,快要忍不住松手时,驾驶座上慢悠悠传来蒋幸河的声音。

“吃饱了吗?”

余庆回神:“啊……吃饱了。”

蒋幸河无声笑笑:“我以为你不会吃东西。”

余庆抿了抿唇。

她知道蒋幸河为什么会这么说。

养尊处优的余大小姐偶尔会去路边摊吃烧烤,但绝大多数的时间,都只吃星级餐厅。

像今天这样的烧烤店聚餐,换作以前的她,即便是为了融入群体没有拒绝,也不会吃里面的一口东西。

可是……

“我上了一个月的班才发现,虽然我们运气好,生在有钱的家庭,但其实眼界还挺窄的。”她一本正经地解释。

哪怕上辈子有将近一年的时间,她都在断断续续地打零工,但直到最近一个月,她似乎才真正接触到生活的本意。

原来晖城不是只有高级餐厅的味道好,破旧的小店也能干净好吃。

原来不是只有3D电子屏的学校才叫学校,坏掉的黑板和劣质的粉笔,也一样能教书育人。

原来一个月几千块钱的工资也饿不死,甚至可以攒钱买房,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惜我连几千块钱的工资都没有……”

上一秒还在分享生活体验,下一秒就开始叹气,蒋幸河觉得她有点好笑。

但他没笑,只是晃了晃手心里的宝宝妞。

“但你明年就有工资了。”

余庆打起精神:“校长说了,3(2)班的语文老师快休产假了,过完年就让我接班。”

一想到自己再过几个月就可以教学了,她又开心了。

蒋幸河扬了扬唇角:“余庆小朋友,你好像长大了一点。”

“……是因为我太久没去做皮肤管理吗?”余庆相当敏感。

蒋幸河这次是真的忍不住笑了。

车子很快就到了自家楼下,牵了一路的手总算松开。

余庆先一步下车,忽略不太正常的心跳,等着蒋幸河把车开进车位后,再一起上楼。

快到家时,她的手机震动一声。

是周停林发来的消息。

她下意识锁屏。

蒋幸河垂着眼开门,仿佛没有发现她的躲闪,只是等她回房间后,盯着她的房门多看了几秒。

都学会心虚和背人了,看来他最近的努力没有白费。

蒋幸河扬了一下唇角,又快速收起,冷着一张脸回屋了。

跑回屋才敢回消息的余庆,也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但她想不通为什么要躲,索性就不想了。

第二天仍然是工作日。

余庆反复开机几次,终于艰难起床。

蒋幸河已经在客厅等着了,看到她穿得厚厚的出来,失笑:“有那么冷吗?”

“我们学校没空调。”余庆闷闷道,“今天降温,穿少了会膝盖疼。”

上班一个月,她不仅体会到了生活的意义,还体会到了在破学校上班的心酸。

之前她还乐意穿点小裙子,卷个头发什么的,现在每天丸子头,妆都不想化,衣服更是只追求保暖,没有丝毫美感。

蒋幸河对此深表同情。

俩人下了楼,去熟悉的早餐店买了包子和豆浆,等余庆吃完早餐时,车也到了学校门口。

“我去上班啦。”余庆背着包,挥手。

蒋幸河靠在驾驶座上,等她进了学校门,才开车离开。

一进学校,余庆就垮了脸。

这是她跟三十年老教师学的教学技巧,不管高不高兴,垮个大脸总没错。

她现在还没正式带班,主要工作就是听课、试讲、辅助班主任做一些别的工作。

又是努力工作的一天。

余庆今天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欺负女同学的小胖子拎出来,单独拎出来教训。

“我就是觉得好玩才捏她一下,我都没使劲!”小胖子仍不服气。

余庆冷笑一声:“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现在每天在网上接触多少信息?少给我装天真无辜,以后再掐人屁股,我就把你扒光了吊起来。”

小胖子面露惊恐。

余庆眯起眼睛:“应该也挺好玩的。”

小胖子彻底吓哭。

余庆等他哭完,递了一张纸巾:“回去吧,写检讨,公开道歉,再有下次你就给我等着。”

小胖子攥着纸巾泪汪汪地回班了。

余庆轻呼一口气,脚步轻快地回办公室。

她这人脾气说来就来,刚上班那几天,没少被班里学生告家长,收的投诉多了,同事都劝她做事风格温和点。

她才不。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学生品行有问题,难道不教育不警告,哄一哄就自动变成阳光健康小少年?

不过一直被投诉也不是事儿,她还是很喜欢这个学校的,不想因为最后因为吃了太多投诉被辞退。

所以她思来想去,让蒋幸河在某几个问题份子放学的必经之路上,帮她演了一出戏。

具体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人民教师,下班后竟然是轻易就打倒一米九大帅哥的社会危险分子。

从那之后,学生间流传出她的各种版本的‘真实身份’,总结下来就是别惹余老师,她疯起来敢杀人。

学生跟家长告状的频率直线下降,她的投诉也大幅减少。

班里学生起初还因为传言有点怕她,后来发现只要别犯原则性错误,哪怕是成绩不好,她也不会区别对待后,就开始喜欢和信任这位新来的老师了,遇到什么事也愿意跟她说。

也幸亏她教的是三年级,这要是六年级的学生,她还真不好把人糊弄住。

总之,她现在是学校里最权威的实习老师,没有之一。

余庆到办公位上坐下,找了条毯子搭在膝盖上,开始摸鱼。

摸了两个小时的鱼,总算来活儿了。

“余老师,你去档案室把优秀毕业生的资料整理一下吧,校长下午要用。”年级主任温和道。

余庆答应一声,拿了钥匙就去档案室了。

档案室有老师值班,听到她的来意后,立刻帮着寻找。

“优秀毕业生的档案一共是两百份,校长要的应该是最具代表性的十位,你拿这十份就行。”

老师说着话,将东西递给她。

余庆道谢接过,发现每个档案袋上都有学生照片,大部分照片都是二十岁以上,应该是获得了一定成就后,才被选为代表。

她简单看了一遍,当看到标了‘沈用’的档案袋时,微微愣住。

“你认识他?”老师凑过来。

余庆回神:“……不认识。”

“他可厉害了,年纪轻轻就当了工程师,只可惜命不好,四十来岁就去世了,”

值班室老师摇摇头,又话锋一转,

“他女儿也在我们学校读的,跟他一样,成绩非常好,听说考上清央了,特别有礼貌懂感恩的小姑娘,逢年过节的都会回来看老师……”

余庆:“……”

沈初言果然是短剧女主,哪怕自己都跑这么远了,依然能听到她的名字。

余庆拿了资料道谢离开,刚回到办公室,就看到年级主任和几个没课的老师聚在一起,红光满面地讨论什么。

她好奇地凑过去:“怎么这么高兴?”

“哎呀余老师,”年级主任笑呵呵,“我们刚才还说呢,你真是运气太好了,才来一个多月,就不用受冬冷夏热的苦了。”

余庆没听懂。

“刚才有人给校长打电话,说要给咱们学校捐空调,校长还以为是在恶作剧,结果没多会儿就有电器品牌商联系我们了,现在正全省调货呢,一周之内就把空调安上了。”

学校的楼房漏风厉害,夏天还能忍,一到冬天就很难熬,以后有了空调,就不用熬了。

老师们都很高兴,尤其是教龄比较长的,更是眼角眉梢都挂着笑。

“学校最怕的就是高不成低不就,像咱们这样没有太好的生源和成绩,但年年都能收到人,升学率也刚挂及格线,还能勉强维持的学校,扶贫扶不到咱们,教育资源也不倾斜,我还以为得到退休才能享上福呢,没想到现在就不用受罪了。”

“你们说捐空调的人图啥啊,打广告?图名声?找那些贫困学校,效果不是更好吗?”

是啊,图啥啊。

余庆默默回到位置上,给蒋幸河发消息:你不是没钱了吗?

没头没脑的问题,蒋幸河却明白她的意思。

秒回:对。

那哪来的钱买空调?

余庆皱眉,还没问出来,蒋幸河就解答了她的疑问:找祁巡韩扬他们凑的。

祁巡把大半身价都投进游戏和攀岩馆了,哪还有闲钱买空调。

估计百分之九十都是韩扬出的。

余庆想象了一下韩扬忍痛出血的嘴脸,忍不住想笑:他知道是给我的学校捐吗?

据她所知,韩扬好像还不知道她跟蒋幸河和好的事。

果然,蒋幸河:不知道,但他有一颗想做慈善的心。

余庆忍不住乐了一声,乐完发现其他人都在看她,又赶紧绷住。

一天的工作结束,终于下班了。

余庆欢快地跑出学校,先在校门口的小卖部里买了点东西。

周围的学生和家长已经习惯了这个爱吃零食的老师,还自如地跟她打招呼。

余庆挥挥手,就小跑着上了蒋幸河的车。

“给你。”她把糖拍到蒋幸河身上。

每天放学后给蒋幸河买个零食,算是她上班以后养成的小爱好。

蒋幸河觉得她这个行为,像出门打猎的奶牛猫。

今天奶牛猫带回的猎物,是一包跳跳糖。

奶牛猫本猫把糖给他后,就一直往车窗外看。

虽然脸刻意地扭开了,但蒋幸河还是能看到她上扬的苹果肌。

半晌,余庆忍不住了:“嘿嘿。”

蒋幸河也嘿了一声:“这么高兴?”

“没有吧。”余庆立刻板起脸。

蒋幸河却不打算放过她:“不谢谢我?”

“是韩扬捐的,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余庆不上当。

蒋幸河:“我让他捐的。”

余庆:“那又怎么……”

“如果是谁花钱功劳就算谁的,那我找机会把钱还他。”

“不准!”余庆对他的钱很有占有欲。

蒋幸河眉头轻挑。

余庆清了清嗓子:“行,你说吧,想要我怎么谢。”

此时他们已经远离学校,进入了附近的生活区。

听到余庆的话,蒋幸河把车停到路边,拆开她送的跳跳糖。

余庆还等着他开口,结果这人竟然开始吃糖了,她突然恼火:“喂,你有没有……”

话没说完,他倾身过来,吻上了她的唇。

这是那天晚上以后,第一次接吻。

跳跳糖在嘴里噼里啪啦地炸开,炸得口舌生津,几乎要溢出来,又被蒋幸河舔舐吞掉。

他吻得又凶又急,为了更加深入,大半身体都压在副驾,将她牢牢困住,逃都逃不掉。

余庆嘴唇都痛了。

余庆缺氧了。

余庆开始窒息。

余庆身体都在发颤,快要被亲昏过去时,他总算松开了她的唇。

不亲了,人却没走,依然一只手撑着座椅,一只手扣着她的后颈,以过分占有的姿态,与她抵着鼻尖。

“214台空调,换一次约会,不过分吧?”他急促的呼吸告诉余庆,他也尚未缓过劲来。

余庆眼睛早已泛起水光,第一反应是怎样才算约会,但话到嘴边却说出一句:“……这个吻不算谢礼啊?”

蒋幸河笑了一声,又亲一口。

“当然不算,”他态度嚣张,“我想亲就亲。”

余庆憋闷地看他一眼,心脏仍然过载。

“……行吧。”

“那就说定了,周五放学我来接你,”蒋幸河快速将事情定下,“我们去吃饭,看电影。”

吃饭,看电影,最平常不过的事情,他们平时也会做,至于专门提出来吗?

余庆觉得这份谢礼的含金量,还不如刚才那个吻。

转眼就是周五。

在她下班之前,蒋幸河最起码发了八百条消息,不是问她想先吃饭还是先逛商场,就是问她看电影要不要吃爆米花。

余庆烦不胜烦,不懂他到底在亢奋什么,可莫名其妙的,也跟着无心上班。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没等班主任提醒,她就拎着包往外跑。

已经是深秋,校园里飘满金灿灿的落叶,学生们排成一条条队伍往外走,而她跑得很快,超过一群又一群的学生,终于做了第一个出校门的人。

“校长再见!”她一出校门,就看到了蒋幸河的车,笑着跟值班的领导打了声招呼后,就要去找他。

“庆庆。”

跑到一半,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余庆僵了僵,回头就看到了余锋。

周停林也在。

两人就站在路边。

余庆的笑容倏然消失。

半个小时后,某个高级餐厅的包间里。

“我说提前跟你打声招呼再去,叔叔说要给你个惊喜,我们没耽误你什么吧?”周停林给余庆倒了杯茶,温声问。

余庆抬起眼皮看向余锋:“是想突击检查吧,想看看我是在好好工作,还是打着工作的旗号在外面鬼混。”

“怎么说话的。”余锋板起脸,“是在关心你。”

余庆扯了一下唇角。

刚才在校门口,蒋幸河一看到他们就主动离开了,她也被带到了餐厅,之后俩人就再也没有互发消息。

“等吃完饭,带我们去你房子里坐坐吧。”余锋开口道。

余庆头也不抬:“不方便。”

余锋不悦:“哪里不方便?”

“就是不方便。”余庆心烦意乱。

余锋周身的气压顿时低了下来:“我作为你爸,还不能去你房子里看看?”

“可能是因为太乱了,不好意思让我们过去吧,”周停林赶紧打圆场,“庆庆工作那么忙,应该没时间收拾。”

听到他这么说,余锋的态度缓和了点:“不行就让家里的阿姨过来一段时间。”

余庆抿了抿唇,讨厌余锋,也有点讨厌周停林。

他明明可以提前跟她打声招呼的,却跟着余锋一起搞突然袭击,现在帮她说话她也不会领情。

余庆再看一眼手机,蒋幸河还是没给她发消息。

她有点心烦。

周停林还在缓和气氛,说一些生活上的趣事,余锋笑着聊了几句,一回头就看到余庆在反复开关手机。

“你不好好吃饭,干什么呢?”余锋沉声问。

余庆深吸一口气,抬头:“爸,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指责……”

“做老师是这样的,24小时都得待命,很辛苦。”周停林忙道。

余庆把剩下的话憋了回去。

一顿饭吃得古古怪怪,结束的时候每个人都有点疲惫。

余锋先离开了,周停林提出送余庆回家,余庆却拒绝了。

“庆庆,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周停林问。

余庆眼眸微动。

周停林:“怪我,最近总是太忙,忽略……”

“停林哥,”余庆到底还是说了出来,“下次来找我的时候,提前跟我说一声。”

周停林愣了愣,答应了。

余庆轻呼一口气,表情好了点:“那我就先回去了啊。”

“我送你……”

“不用,我打好车了。”余庆摆摆手,快速离开了。

周停林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没有说话。

余庆小跑出了餐厅,才发现外面下雨了。

深秋的雨很凉,还雾叽叽的,冷进入的骨头缝里。

余庆冒雨上了网约车,回家的路上依然没有收到蒋幸河的消息,但她主动给他发了:我回来了,要给你带吃的吗?

蒋幸河没回。

余庆咬住下唇,开始表情包轰炸。

可惜直到她进了家门,都没收到一条回复。

家里静悄悄的,没有开灯。

余庆一进门就大喊:“蒋幸河,我回来了!”

没人应声。

她换了拖鞋,跑到侧卧,侧卧里空空荡荡,床褥也铺得平整。

他不在家。

他去哪了?

余庆眼皮一跳,突然想到某种可能。

她鞋都顾不上换,就急匆匆出门了。

等她赶到商场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再有一个小时,商场就关门了。

蒋幸河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商场门口旁边的长椅上。

雾雨蒙蒙,他在伞下,身上干干的,整个人给她的感觉却很潮湿。

余庆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慢了。

第45章

刚才还银线穿珍珠的小雨点, 不知何时变成了湿漉漉的雾气。

余庆站在雾气里,和庭院伞下的蒋幸河隔着三米长的距离,安静对视。

这段时间他忙于攀岩馆的装修和宣传, 也没工夫臭美, 整天卫衣配工装裤, 给人一种随时准备下地插秧的感觉。

但今天的他穿了风衣,头发也认真抓过, 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凌厉的轮廓。

很英俊。

很好看。

因为总是形影不离,余庆习惯他就像习惯自己,很少去在意他的容貌和妆扮。

可今天的他却是清晰的, 是加了蓝光模式的,让她无法再因为太过熟悉,而选择性地无视他那张脸。

余庆有一瞬间的走神。

虽然雨已经不下了,但在雾里待久了,也是会淋湿的。

蒋幸河见她傻站着不动, 忍不住催促:“愣着干嘛呢?”

余庆回神, 默默走到伞下,走到他面前:“你……”

一开口, 才发现声音有点艰涩。

她清了清嗓子, 重新冷静:“你怎么不回家啊?”

蒋幸河别开脸:“不想回。”

又变成了蔫蔫的小狗。

余庆无言几秒, 又问:“你吃饭了吗?”

“你说呢?”蒋幸河反问。

余庆哪里知道,但听他的语气应该是没吃。

“为什么不吃?”她问。

蒋幸河:“你跟周停林走了, 我还有胃口吃饭吗?”

“我跟周停林走了, 又没把你的嘴带走。”余庆无语。

蒋幸河笑了一声:“跟我装傻呢?”

他声音拉长,透着一股什么都明白就是不想拆穿的懒劲。

余庆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自动模糊成背景板,水汽扭曲的灯光散出赛博朋克的末日气息,伞下的狭小空间自成一个世界, 世界内唯二的两个人,各怀心事。

几秒的对峙后,余庆问:“吃火锅不?”

蒋幸河扬了一下眉,没说话。

“其实我刚才一直惦记着你,都没怎么吃东西。”余庆放软了语调。

蒋幸河抬起眼眸。

余庆讨好地笑笑,笑容里透出几分心虚。

算了,先放她一马。

已经过了饭点,火锅店里依然热闹。

蒋幸河看着余庆熟练地团了个套餐,又熟练地把手机递给服务员验券,觉得有点好玩。

验完券,拿回手机,余庆立刻兴师问罪:“你什么表情?取笑我?”

“没,就是突然想起了五岁的你。”蒋幸河说。

五岁的宝宝妞沉迷过家家,每天都要随机抓一些人扮演爸爸妈妈和小孩。

不管其他人参加几次,反正他的出席率百分之百,且每次都得演小孩。

她刚才一本正经研究哪个套餐更划算的样子,很有当年拿一堆树叶子做饭的风范。

可惜余庆听不懂他话里的调侃,闻言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脸:“你也觉得我皮肤很嫩啊。”

蒋幸河:“……”

“我这两天确实一直在贴面膜。”余庆满意道。

蒋幸河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给她倒了杯酸梅汤。

一顿火锅吃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余庆上班以后,作息已经调整得完全和小学生一致,平时这个时间都去床上躺着了,这会儿困得哈欠连连。

蒋幸河看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提出回家睡觉。

“不行,”余庆揉揉眼,“必须去看电影。”

214台空调换来的约会,不能这么草率结束。

她既然愿意奉陪,蒋幸河当然不会拒绝,两人凑在一块研究最新的电影。

研究半天,最后选了一个不费脑子的喜剧。

电影院在商场四楼,这会儿已经过了营业高峰期,没什么人了。

蒋幸河负责买票买可乐买爆米花,余庆负责一键跟随。

电影还有两分钟就开始了,影厅内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大部分都是情侣。

余庆摸着黑,跟蒋幸河一起找到位置坐下,大荧幕就突然亮起。

故事开始了。

余庆也开始打瞌睡,只能靠吃爆米花保持清醒。

爆米花的水位线快速下降,降到三分之一的位置时,余庆调整一下坐姿,又将手伸进桶里。

下一秒,指尖从蒋幸河的手背上划过。

她顿了一下,扭头看向旁边的人。

明灭的光影下,蒋幸河双眼注视前方,正看得认真。

似乎没发现这个小插曲。

余庆撇撇嘴,继续吃爆米花。

然后又一次碰到。

她的眼皮跳了一下。

当第五次碰到时,余庆一把抓住某人的手指,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蒋幸河歪头,一脸无辜。

余庆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没事……”

蒋幸河扫了一眼周围,朝她勾勾手指。

余庆不明所以,凑过去。

“没错,我就是故意的。”他一脸神秘,像在分享什么大秘密。

余庆:“……”

有病吧。

蒋幸河被她的表情逗笑,恰好剧情进行到一个搞笑环节,其他人也笑了,让他得以完美隐藏。

她白了他一眼,正不想搭理他时,蒋幸河突然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余庆这会儿有点烦他,当即要挣脱。

蒋幸河却更加用力地牵住她,两人在黑暗中无声较劲。

余庆累得脸都红了,仍然没能从他掌心逃脱,正忍不住要威胁他时,蒋幸河突然开口:“我们以前看那么多次电影,都没有这样牵过手。”

“废话,看电影就看电影,为什么要牵手?”余庆脱口而出。

蒋幸河抿抿唇:“可是别人谈恋爱都牵手的。”

余庆愣住。

是哦,别人谈恋爱的时候,看电影都会牵手的。

有些情侣还会偷偷在黑暗中接吻。

有些没素质的情侣,还会故意亲出嘬嘬响的声音。

他们俩都不是什么有素质的人,可恋爱期间出来看电影时,连手都没牵过。

“现在一想,我们两个的恋爱谈得其实挺敷衍的,”蒋幸河轻叹一声,“因为太熟了,觉得怎么样都可以,反而怠慢了对方。”

余庆有点触动。

“当时净想着上^床了。”蒋幸河一句话又打死了她的触动。

余庆嘴角抽了抽,当没听见,但被他握在掌心的手,却没有再抽出来。

半晌,蒋幸河说:“你要不要靠在我身上。”

余庆:“?”

“就是两只手抓着我一只手,整个人都靠过来,把下巴搁在我肩膀上,我再往你那边歪一歪,让你的脑门顶着我的颧骨……”

“蒋幸河。”

“嗯?”

余庆面无表情:“不要得寸进尺。”

蒋幸河:“哦。”

这下彻底安静了。

音响里传出尖锐的音效,荧幕上的男主一个潇洒转身,投入下一个剧情。

蒋幸河安静地看着荧幕,当某人的重量悄悄移过来,压在他的小臂、大臂和肩膀时,他唇角翘了一下,把脸歪过去,刚好抵住她的脑门。

认识二十二年,恋爱一年,分手两年,被包养四个月,蒋幸河第一次这样和余庆看完了一整场电影。

阴雨连绵的夜晚没有月亮和星星,路灯也显得朦胧。

旧旧的小区,作息也是旧旧的,静谧无声中只偶尔响起两声狗叫。

小小的两居室,主卧门窗紧闭,将汗意和热流牢牢锁在房间里。

余庆半张脸都埋进枕头里,用力地咬着指骨,才没有在大汗淋漓里发出声音。

可惜身后的魔鬼发现了她的动作,以不由分说的力道,将她的手指解救出来,再俯下身,任由灼热的呼吸钻进她的耳朵。

“可以叫。”魔鬼开始引诱。

蒋幸河一个人时喜欢睡软床,但如果和余庆一起睡,就会更喜欢硬床。

因为更容易发力,也更容易深入,更容易因为缺乏逃跑的空间,让宝宝妞避无可避,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接住他。

余庆开始崩溃,不管不顾地发出一些不体面的声音,又因为自己的声音羞愧得想闷死自己。

每当这个时候,蒋幸河都会变得十分恶劣,一点一点地逼退她的底线,再逼迫她承认喜欢。

结束时已经是凌晨,明天不用上班的余老师彻底没了睡意,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蒋幸河宽大的手一遍一遍地抚过她的后背,以两个人都熟悉的方式安慰动荡太久的灵魂。

余庆眼神涣散,过了好久才猛地喘了口气,整个人都如同活过来了一般。

蒋幸河笑笑,从背后抱住她,肢体缠绕,共生共死。

“滚开……”

余庆嫌热,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

蒋幸河抱得更紧了。

余庆闭着眼睛,仍沉浸在事后的余韵里。

许久,身后的人突然说:“宝宝妞,给我个名分吧。”

余庆倏然睁开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想要什么名分?”

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都劈了,嗓子也痛痛的。

蒋幸河把床头晾凉的温水拿过来,给她喂了半杯后放回去,又把人抱住了。

两人依然是维持喝水前的姿势,蒋幸河:“男朋友,我想当你的男朋友,我们再谈一次恋爱好不好?这次我有经验了,我可以做得很好。”

余庆一时没有说话。

蒋幸河低下头,亲了一下她的后颈。

刚结束,俩人还没洗,她后颈上都是汗,尝起来咸咸的。

蒋幸河又亲一口,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嘴唇:“给吗?”

余庆没办法再逃避,只能斟酌着开口:“我现在没办法……”

话说到一半,就被捂住了嘴。

“没逼你退婚,”蒋幸河假装大度,“你可以同时拥有未婚夫和男朋友。”

余庆:“……”

“答应吗?”蒋幸河催她给出答案。

余庆扒开他的手,犹豫:“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蒋幸河贴得更紧,给她信心,“很多人都是同时拥有未婚夫和男朋友的。”

余庆:“……”

你确定吗?

真的很多人都同时拥有未婚夫和男朋友吗?

“但你不能跟未婚夫亲嘴。”蒋幸河突然说。

余庆:“……”

蒋幸河:“牵手也不行,约会更不可以,最好是话都不要说……”

“我还没答应你呢。”余庆友情提示。

蒋幸河沉默几秒,道:“那你现在答应。”

余庆无语:“你刚才那样说,谁敢答应你啊。”

“所以你要跟他做这些事?”蒋幸河眯起眼睛。

余庆:“你说呢?”

即便不知道她不取消婚约的真实理由,蒋幸河也该记得她订婚的最初目的吧。

她只是太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留住周停林这个哥哥,所以才选择这个愚蠢的办法。

本质上,她对周停林是没有那种感情的。

周停林对她也没有。

蒋幸河对这一点心知肚明,被她反问之后就安静了。

余庆以为他又不高兴了,斟酌片刻才缓缓开口:“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之前跟他签包养合同,只是为了确保他的生命安全,虽然后面有点变味……

好吧,不是有点变味,是完全变味了。

但不管变没变味,包养是一回事,确定关系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不会拒绝蒋幸河,就像蒋幸河不会拒绝她一样,可她还是希望,等拿到钱解除婚约后,再答应蒋幸河。

余锋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子,想让他出血,就得先把婚订了,以嫁妆的形势跟他讨要财产。

余家历来没有分给女孩财产的习惯,平时也只给零花钱,连佩戴的高定珠宝,都归家族办公室所有,平时只能借用,不能拿走。

她太明白余家了,知道正常情况下,余家的女孩就算是结婚,也最多是给一笔现金,跟男人们能拿到的那些一比,就是九牛一毛。

但余锋爱面子,有几个项目又迫切想和周家合作,即便是为了表示对这份婚约的重视,也会给她更多。

所以她这段时间虽然断断续续地要钱,却没有太上心,因为真正的大头,得等订婚之后才会有。

她现在还需要一点时间,最多到过年那会儿,等拿到应得的,就会解除婚约。

余庆轻呼一口气,坚定了:“你再等等。”

蒋幸河:“不等。”

余庆:“……”

蒋幸河:“为什么让我等?你是不是故意拖着我……”

“我不是。”余庆无奈。

蒋幸河:“那为什么要我等?”

余庆:“因为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她说的是真心话,但说完就知道要糟。

果然,蒋幸河气笑了:“你骗我签包养合同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太好?”

余庆:“……”

蒋幸河:“你跟我接吻上^床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太好?”

余庆:“……”

蒋幸河:“我现在要跟你谈恋爱了,你知道不太好了,合着你是打心底觉得,我蒋幸河就只能当两千八的金丝雀是吧?”

他自己说着说着,给自己说愤怒了,捞起余庆一条腿,借着还没洗掉的滑,直接挤进去。

余庆深吸一口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你干什么?!”

“心寒,进去暖暖。”蒋幸河面无表情,挑衅地动了动腰。

余庆的呼吸都碎了,瞪着他问:“你就这么想当小三?”

“对,我就是想当小三,”蒋幸河咬牙切齿,“你要是不同意,我就自己去找周停林,给他执妾礼敬妾室茶!”

余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答应不?!”蒋幸河咄咄撞人。

余庆都快被撞进床头柜了,头昏脑涨地点了点头。

蒋幸河突然变得平静,抽出来亲了亲她的嘴:“走吧,我抱你去洗澡。”

“……你确定?”余庆不掀开被子,都能感受到大弟的热情。

拿到名分的男人很好说话:“不用管它,你现在累了,需要休息。”

余庆:“……蒋幸河,你可真狗。”

不管怎么说,她用一个名分,换了一晚安眠。

翌日睡到下午才醒,睁开眼睛时,发现外面还在下雨。

下雨的午后,不用上班,居家休息,余庆懒洋洋地翻个身,骨头缝里都透着愉悦。

正当她享受这一秒时,蒋幸河推门进来了。

四目相对,他笑得灿烂:“下午好啊,女朋友。”

余庆心跳扑通扑通,不想理他。

欢乐的周末总是短暂,余庆虽然热爱工作,但在周一的早晨还是忍不住哽咽:“我不想上学!”

蒋幸河用被子把人一裹,直接端进浴室。

余庆也就起床那会儿哼唧,真到了学校,还是很开心的。

蒋幸河安排的空调陆续进场,不管是教室宿舍还是老师办公室,都变得十分暖和。

人只要暖和了,心情就会好,也不会觉得自己命苦了。

一天一天,余庆完全适应了上班的生活,也适应了自己同时拥有男朋友和未婚夫的事实。

大概是因为身份变了,蒋幸河突然变得很懂事,看到她回周停林消息、和周停林吃饭,也不吵不闹了,还表现得相当理解。

“女人嘛,都这样,”他叹了声气,一股小媳妇儿味,“我理解的。”

然后到了晚上,恨不得把大弟撞死在里面。

晖城的秋天总是下雨,而当雨季结束,第一场雪降临时,冬天就来了。

蒋幸河远在另一个城市的堂哥来晖城了,要请蒋幸河以及他的小伙伴们吃饭。

蒋幸河的爸爸蒋重,和这位堂哥的爸爸蒋存,是同一个爷爷不同的爹。

简单来说,就是爷爷生了俩儿子,俩儿子分明生了蒋重和蒋存,再往下就是蒋幸运蒋幸河,以及那边的堂哥了。

在亲缘淡漠的社会,真要论关系,其实已经不算太近,更何况蒋重一家已经搬到晖城几十年,双方联系更少了。

奈何堂哥魅力太大,只来过晖城几次,就把蒋幸河等一众小孩迷得团团转,谁都见了他都会死心塌地的叫上一声哥。

堂哥也喜欢跟这群小孩玩,所以一来晖城办事,就先喊他们吃饭。

但两年没来晖城的堂哥,显然不知道蒋幸河和余庆绝交的事。

年近三十的堂哥一身丁零当啷的挂饰,半长不长的头发打着卷,没骨头一样歪在餐厅包间的椅子上,完全没注意到屋里的古怪氛围。

“……哥怎么把蒋幸河跟庆庆一起叫来了?”有人小声问时菲。

时菲:“应该是不知道他俩的恩怨。”

“那他俩可以选择不来啊,现在多尴尬。”那人叹气。

话是这样说,但……

时菲:“谁能忍心拒绝堂哥呢?”

那人抬头,看向堂哥英俊的脸。

堂哥挥挥手:“嗨。”

那人的脸立刻红了。

确实。

虽然堂哥已经是结了婚的老东西了,但依然魅力无限,谁都想跟他玩。

蒋幸河和余庆不想因为彼此,就错过和堂哥的饭局,完全可以理解。

为了不搞砸和堂哥的聚会,抚养权早已明确划分的众人难得默契,把蒋幸河和余庆分别安置,以免两人离得太近,会突然打起来。

韩扬怕堂哥踩雷,还好心跟他解释了一下二人的情况。

堂哥懒散地扫了一眼二人,没当回事:“小孩闹别扭,两天就和好了。”

韩扬觉得这哥有点天真。

堂哥看到他的表情,乐了一声:“你就信我的吧,我可是过来人。”

韩扬闻言,想起了那位总是像小鹅一样昂着头的堂嫂。

据说堂哥和堂嫂是青梅竹马,俩人从娘胎里就认识,一毕业就结婚了。

难怪他会这么笃定。

可惜判断错误,这俩人已经快一年没说话了,根本不是他说的两天就和好。

韩扬有心再解释几句,堂哥已经跟他们聊起别的了。

余庆没有闹事,关注她的人就少了,气氛也渐渐好了起来。

蒋幸河的消息就是这时候发来的:我们要装绝交到什么时候?

余庆也很头疼:我也不知道。

蒋幸河面无表情:我现在就宣布已经和好了。

余庆:别!!!

这点小事,至于用三个感叹号吗?

蒋幸河不满地看她一眼。

余庆讪讪,低头打字:再等等呢。

其实她早就想跟朋友们说这个事了,奈何一提起蒋幸河,大家就义愤填膺,表现得比她还生气。

她如果说自己跟蒋幸河和好了,那跟和闺蜜一起骂渣男三天三夜又转头跟渣男和好的恋爱脑有什么区别?

她会被时菲她们扒掉一层皮的!

余庆删删打打,最后发出一句:我们还是等等逐个击破吧,别突然宣布。

蒋幸河那边沉默片刻,回:你总是让我等。

余庆还以为他会骂自己,没想到却看到这样一句话,顿时心都要碎了。

……其实蒋幸河也挺可怜的。

她开始动摇。

蒋幸河坐在对面,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看到她抿起的唇后,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算了,这次就先不和你计较了。

余庆猛然松一口气,发了一个跪地谢恩的表情包。

蒋幸河突然笑出了声音。

旁边的人立刻问:“笑什么?”

声音很大,把其他人的目光也吸引了过来。

蒋幸河面色不改:“想笑就笑了,你有意见?”

“你跟谁聊天呢?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放下手机。”韩扬也忍不住问。

余庆默默喝水。

蒋幸河:“女朋友。”

余庆一口水喷了出来,撑着桌子开始咳嗽。

她的动静又大又明显,但由于蒋幸河的消息太过炸裂,一时间没人在意她。

只有堂哥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你交女朋友了?”时菲震惊到忘了绝交守则,直接问了出来。

蒋幸河:“我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交女朋友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们都这么震惊干嘛?”

“不是……”

时菲忍不住看向余庆,其他人也纷纷看向余庆。

虽然他们已经绝交,虽然他们看起来势不两立,但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还是打心底觉得蒋幸河是余庆的私有物。

是余庆哪怕以后结婚了,都要带进婚房的行李。

而现在,私有物谈恋爱了。

“你女朋友是哪里人啊?我们认识吗?你今天怎么没带过来?”时菲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蒋幸河扫了她一眼,还没说话,韩扬一拍桌子:“我知道他女朋友是小学老师!我还给她赞助了空调!”

余庆再次呛水。

蒋幸河没有否认,韩扬意识到自己猜对了,更加得意。

时菲惊讶地看向余庆:“也是小学老师?”

“对啊。”韩扬更加笃定。

时菲看到他那副欠嗖嗖的样子,莫名其妙被激起胜负欲:“那还真是巧呢,不过我们庆庆和停林哥,现在也在稳稳幸福中,都见好几次家长了。”

蒋幸河唇角的笑顿时淡了。

余庆和周停林的事,除了最核心的几个朋友,其他人都不太清楚,一听到时菲这么说,众人又被勾起了好奇心。

见话题又转回余庆身上,铁血余庆党时菲很满意,正要细说,余庆突然虚弱地抓住她的袖子。

时菲不明所以,但看到她摇头后,还是选择闭嘴。

她闭嘴了,韩扬却没有。

作为铁血蒋幸河党,他此刻骄傲得像只大公鸡:“这么一说,幸河女朋友和余庆是一个职业呢。”

虽然已经绝交,但余庆当了老师的事,他还是知道的。

事实上,整个圈子都知道了,毕竟娇气大小姐和小学语文老师,这两个身份光是听起来,就觉得格格不入。

还有人揣测余锋是不是想让闺女象征性地混几年资历,将来走仕途。

不过以他对余庆的了解,肯定是她自己想当老师,才会选择这份职业。

但现在的话题重心不是余庆,而是他的兄弟。

韩扬为兄弟两肋插刀,逮住机会就夸:“你们不知道,幸河有多爱他女朋友,一听说学校没空调,立刻就找我借钱,生怕冻到他女朋友。”

“借的钱啊,”时菲嗤了一声,“那你说什么赞助,搞得好像是你出钱一样。”

韩扬不服气:“本来就是我出钱,但幸河非要还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还钱了?

余庆看向蒋幸河。

蒋幸河喝了口水:“嗯,我都把谢礼收了,当然要自己出钱办事。”

余庆想起那个跳跳糖的吻,和约会之后的疯,脸上突然浮起一丝热意。

众人对蒋幸河谈恋爱这件事,实在有着莫大的好奇,一时间连万人迷堂哥都被冷落了。

堂哥也不介意,拿起酒跟余庆遥遥举杯,余庆也举起杯子。

“祝顺利。”堂哥笑道。

余庆立刻放下杯子。

“祝什么?”时菲没听清。

三三两两的人也看过来。

堂哥:“祝庆庆工作顺利。”

“哦。”

“这样啊……”

众人觉得没趣儿。

酒过三巡,饭吃到末尾,堂哥最先站起来:“你们继续,我得回酒店了。”

“这么早?”

众人惊讶。

“没办法啊,你们嫂子太粘人了,三个小时没看到我了,想我都快想疯了,这会儿非要跟我视频通话,”

堂哥叹了声气,

“你们还没结婚,不知道结了婚的男人,是一点自由都没有的。”

没结婚的大家纷纷表示同情。

亲眼见识过他有多黏堂嫂的余庆冷笑一声:“……装什么啊。”

堂哥沉默两秒,再次举杯:“祝顺利。”

余庆立刻装死。

堂哥先走了,年轻的朋友们渐渐坐不住,端着酒杯晃来晃去,随机换到一个位置,就开始畅聊。

原本离得很远的蒋幸河和余庆,不知不觉间挪到了相邻的座位,在一片安宁祥和里,谁也没理谁。

朋友们起初还提心吊胆,后来发现他们没有打起来后,就没再管了。

而餐桌之下,蒋幸河不知何时已经攥住了余庆的手。

余庆心跳加快,想挣开又不敢有大动作,只能任由他攥着。

大家还在喝,醉醺醺的忘了绝交和抚养权的事,跟谁都相谈甚欢。

人声鼎沸,不知道是谁从身后经过,还跟蒋幸河聊了两句。

余庆后背都开始出汗,跟蒋幸河偷情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体会到偷情的紧张。

啪。

灯突然灭了。

包间陷入黑暗。

“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黑灯了?”

“是停电了吗?”

一片骚乱中,有人打开手机灯光,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昏暗而纷乱的光线里,谁也没发现桌上少了两人。

服务员推门进来,不好意思地致歉:“突然跳闸了,最多三分钟就能恢复,各位不要紧张。”

话音刚落,房间里就哔的一声恢复了光明。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服务员及时退出,又切了果盘送进来。

余庆就是这时从桌下钻出来的,不动声色地端着杯子,假装一切没有发生。

蒋幸河慢了一步,抬起头时刚好和韩扬对视。

“你去下面干嘛?”韩扬不解。

蒋幸河面色不改:“筷子掉了,捡一下。”

韩扬哦了一声,又问:“你吃辣椒了?嘴怎么那么红?”

嘴更红的余庆根本不敢抬头。

堆在地上的酒箱渐渐空了,桌子上多了一群东倒西歪的人,韩扬被时菲灌得连连求饶,一直念叨时姐我错了。

餐厅尽头的走廊拐角,没有人经过的小阳台。

蒋幸河把余庆困在墙角,一下一下吻得认真。

余庆抱着他劲瘦的腰,明明没有喝太多酒,人却晕乎乎的。

“活该,都让你别喝了,非要喝。”蒋幸河一边骂一边亲。

余庆要推他。

“错了错了。”蒋幸河立刻服软。

余庆轻哼一声,眯着眼睛看他,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灯光下,蒋幸河温柔了眉眼:“爱我吗?”

他们爱彼此的一切,却鲜少宣之于口。

他不知怎的,突然问出这句。

问完之后,蒋幸河就开始等她的嘲笑或调侃。

谁知她突然笑了笑,说:“爱呀……”

爱呀。

哎呀。

蒋幸河心都快化了,托着她的屁股,把人往怀里一揣,亲得更加投入。

小小的阳台,风冷冷的,人却是热热的,贴紧的时候,还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心跳。

下一秒,是杯子落地的声音。

两人同时扭头。

走廊里,韩扬站在一地碎片前,哆嗦着伸出手指,颤巍巍指向他们。

“你们……你们……”

蒋幸河和余庆默默分开。

蒋幸河捏了捏眉心:“你听我解释……”

韩扬悲愤交加,宛若被绿——

“狗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