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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薄情人 夷楚 16753 字 25天前

他觉得不对劲,要是徐致远和周兰章真的是情侣关系,为什么要避嫌。

于是他起了心思。

兰章也对他的心思心知肚明,她想离开,这很困难,所以她需要别人的帮助。

两个人原本的计划在伦敦,可是谁也没想到徐致远来了个惊喜。

另一边的简柯为其实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帮兰章,他当时不过一问一答应,顺理成章理所当然,就当报答她元旦的时候陪他在北京玩了一圈。

兰章在这个城堡待了足足一周的时间。

每天早上起床,看着太阳塞满整个屋子,徐致远会在屋外的草坪上看着她,跟她伸出手来带她去自己原先没有去过的地方。

他就像有魔法 ,每次当徐致远伸出手来的时候,兰章的面前就会换一个地方。

但是也有局限,那个地方不可能是自己的家。

第七天的时候,兰章开口说想去伦敦。

徐致远轻笑:“这不比伦敦好玩?”

兰章歪在他的怀里语气闷闷的:“我还没去过呢。”

徐致远握住她的手,捏着她的掌心:“慢慢来嘛,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兰章嗯了一声。

接着感受到男人低下头来,轻轻地吻她。

这次的吻是轻柔的,细密的。

像是在拍电影,而他们扮演一对亲密无间的恋人。

兰章心里隐隐几分猜测,她莫名觉得徐致远是真心想要跟她过一辈子的。

可是自己见识过他的手段,他这样的人,是没有真心的。

徐致远没有跟她开玩笑,第二天下午就带着她去了伦敦。

路上兰章觉得自己的心狂跳,隐秘的兴奋有些过了,在她的面上显露出来。

徐致远伸手揉了把她毛茸茸的脑袋:“就这么高兴?”

周兰章点头。

当然高兴啊,她马上就可以逃脱男人的魔爪了。

她可以自由地,松快地为自己活在这个广阔的世界上。

那次缱绻的吻之后徐致远对她更好了。

兰章觉得——

是时候了,现在的徐致远对她没有丝毫的戒备,是时候离开了。

那天早晨伦敦下了雪,整座城市像是被放进了狄更斯的书页。

兰章开口问他要不要出去逛逛,趁着现在下雪。

徐致远点头,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他的恋人今天似乎格外亢奋,面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徐致远觉得周兰章眼睛里面的雀跃要荡漾出来。

徐致远都快猜出来她的意图了。

看着兰章现在的欢喜,徐致远都不好意思告诉她自己为她准备了什么样的天罗地网。

吃饭的地方是兰章选的,所有的计划是兰章定的。

徐致远只需要迈开步子跟在兰章身后就行。

餐厅很有氛围,兰章给自己先点了杯百利甜。

接着菜单被推向徐致远。

男人漫不经心伸手接过,目光全然没有落到兰章身上。

女人见状拿出手机。

上面是简柯为发来的消息。

地图上面绿点闪烁,那是两个人相约见面的地方。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世界被塞进了一个精致的水晶球之中。飘飘扬扬的雪花往下落,地上积起一片白色。

“想好吃什么了吗?”兰章开口问他。

徐致远抬眼,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你帮我点吧。”

兰章扬起下巴,又把菜单拿了回来。

她随意点了几道菜,侍者得到吩咐之后离开。看着外头越下越大的雪,兰章莫名喉头发紧。

百利甜被端了上来,女人轻轻抿了一口。

奶油和威士忌的味道一齐在舌尖炸开。

“兰章。”徐致远突然叫了她一下,兰章浑身一颤,酒精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

“你围巾又没带好。”

男人伸手替兰章整理围巾。

他的指尖冰冷,若有若无擦过她的脖颈引起一片寒颤。

还好,兰章心里想。

还好。

可是男人面上的从容总是让她感到不适。

她心里发慌。

桌布底下兰章的手绞在一起。

她在地图上面规划过,从这个餐厅的后门离开,这里是考文特花园,来来往往的游客繁多。

简柯为开着车来接她,他们混在游客当中,不会被任何人所发现。

兰章吐出一口浊气,微笑着跟徐致远开口:“我去下厕所。”

徐致远颔首,看着她的背影露出别样的神色。

会是谁呢?

会是谁去接她呢?

马上就有答案了。

兰章快步向前,不敢回头看,生怕一回头就可以看到徐致远阴沉着脸色站在她的身后。

女人走到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她推开面前那扇门。

冷气扑面而来,雪花纷纷落在女人身上,顺着空隙滑落进她的衣服。

可是兰章像是不知道冷一样继续向前。

她顺着行人过马路,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

眼前一切的流逝是那么迅速,兰章在陌生的街头四处张望,终于看见了对面的简柯为。

她露出一个由衷的笑来。

简柯为站在一辆小轿车边上,正在朝她挥手。

兰章小跑过去。

丝毫没有注意到对面男人变了神色。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失败 你说要是我

汽车呼啸而过掀起一阵涩风, 兰章被这股风骇地后退几步,却不小心撞上了什么,女人转头道歉, 怔怔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我以为你能跑多远呢。”徐致远开口。声音柔情似水, 面上笑容亲和/

他伸手拽住兰章的胳膊,却不想女人陡然挣扎起来。

她恶声恶气:“你不能限制我的自由!”

徐致远垂头,幽黑的眸子深情地凝望着周兰章,雪色在他眼里映出不一样的光亮, 男人眨眨眼, 轻笑一声,胸膛里面传来的笑意让兰章神情一滞。

“你怎么还好意思笑的!”周兰章依旧挣扎,“这些日子你玩够了就放我好了, 难不成我要陪你玩一辈子?”

徐致远的唇抿成紧紧的一条线不说话, 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面风雪飘摇。

周兰章深吸一口气, 看着地上未化的洁白的雪,眼前蒙上一层雾气:“徐致远你这么聪明, 你真的不知道当年的事情究竟是谁做的吗”她自嘲一笑, “你到底想要怎么报复我?你现在做的事情难道不是和你最开始的行为相悖了么难不成你真的想和我结婚?可是你的父亲会同意吗?你还能从他手里拿到你想要的东西吗?”

她的话是沾着毒药的刀,用力劈开他的心脏鲜血淋漓。

徐致远握着她的胳膊没有松开, 男人喉结滚动语气轻佻:“兰章我就知道你最懂我, 对啊,我想和你一辈子都在一起,我不在意结婚的名分,但是如果结婚可以让你更安心那我们就结婚。还有啊兰章, 我不想报复你,我从来都不想报复你,你就当那天的话是喝醉了酒乱说, 你看不出来吗,我只想爱你。我没有想过徐祥国也会被你当作麻烦。他没那么有用,我的就是我的,我的永远都是我的,他不会分开我们的,你不会让我失去什么的。”

兰章圆眸微瞪,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她的嘴唇颤抖:“可是我不想爱你,我不想在你身边。”

徐致远对答如流:“兰章你现在跟我一开始一样,分不清自己的内心。”

兰章觉得徐致远的情感已经到了偏执的地步,可是兰章没有想到男人还有更恶劣的行为。

他低头靠近兰章,在她耳边轻语。

外人的角度看来两个人完全就是一对恩爱的恋人,一对般配的璧人。

“兰章我不想在街上这样,我们还说好过完年回家看奶奶呢,兰章你懂我的。”他尾调上扬语气依旧轻佻。

他挑了挑眉梢看向兰章。

他不在乎别的,他只在乎兰章。徐祥国的东西对他来说唾手可得,虽然凭空多出来一个罗昼晚,但是结论是不会被改变的。

他相信兰章现在只是被人弄昏了头,徐致远突然觉得,他们要是结婚,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有了法律的规定,不是吗?

兰章轻笑一声,徐致远以为她放弃了逃走,放开了紧握住的手。

兰章感知到身上掣肘的消失,心一横转身向对面跑去。

身后传来若有若无的笑声。

还没等兰章完全和徐致远拉开距离,街道两侧各来一个壮汉挡住了兰章的去路,她想要后退,可是身后是更可怕的事物。

徐致远的声音比纷飞的大学还有更加寒冷,他语气里面带着疑惑和隐忍的怒意:“我没想到你这么想和他在一起。”

男人嘴唇颤抖,他的声音落在飘渺冬日:“你是要自己走向我,还是我叫别人把你抓回来?”

兰章肩膀微颤,手机抖动,那边的简柯为正在看着她。

她和自由一步之遥,可偏偏这一步是那么遥远的距离。

兰章深吸一口气,彻底转身。

在兰章转身之后,徐致远回头看了眼另一边的简柯为。

轻笑一声,那笑容里面带着讽刺。

他们两个才认识多久,徐致远心想。

明明还没认识几天,怎么这个男人就甘愿为周兰章做到这个地步。

不过无所谓,他比不过他的。

徐致远唇角扬起,搂着兰章的肩膀往回走。

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徐致远撇嘴:“刚来的时候。”

周兰章瞪他一眼,徐致远立马接话:“你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

“你为什么那个时候不拦我?”

“我想看看是谁在帮你。”

兰章抬起眼来,她的目光里面是不甘是失望是——厌恶。

徐致远的心脏被她的厌恶刺伤:“你该祈祷不会对简柯为做些什么。”

似是猜到兰章心中所想:“你以为总经理的位置真的固若金汤吗。那天你跟他一起去的,你明白他的边缘化。”

“你不要脸!”兰章顿了顿,“你就是个人渣!”

这句话这个词徐致远听过很多次,但是落在兰章嘴里,似乎有不一样的味道。

徐致远没有把她带回餐厅,径直走向汽车停放的地方。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了回来的二人。

连忙拿着伞下车,伞只有一把,周兰章没有和徐致远同撑一把伞的意思。

司机看了眼徐致远,主动替兰章打伞。

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发现了,如果事事周小姐优先,他们的老板会很高兴。

车里面暖气很足,一打开就是铺天盖地的温暖。

兰章解开自己的围巾,随手一丢,却被徐致远抓住。

他看着手中带着兰章温度的围巾,轻声开口:“回家吧。”

兰章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面像是走马灯一样,从第一次见到徐致远再到他现在的模样。

他的变化可真大,兰章都替原先的自己感到不值。

回去之后兰章不想和徐致远说话。

一个人回到了卧室,把房门锁得紧紧的。

徐致远后脚上楼准备进来,发觉门被紧锁又离开。

空旷的房间里面兰章忍不住地流泪。

她跟简柯为道歉,男人温和的态度让兰章更觉委屈。

为什么这一切要让她来承担呢,为什么徐致远是一个神经病呢?

这次的事情似乎在徐致远心里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他一如往常,就好像这件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是兰章清楚地记得当时看到身后的徐致远的时候,男人的眼里是怎样的怒火怎样的惊涛骇浪。

时光不会因为人和人之间的裂隙而慷慨放慢速度等待他们复原,除夕夜在一个雪化了的日子里到来。

这段时间不知道徐致远是故意还是有意,他又忙碌起来。

这次比上次还要忙,兰章甚至在新闻上都都看到了这次的事件。

下一期节目还没有开始准备,这个超长假期之内盛悦悦开玩笑道,要不下一期就讲成晟。

她不清楚周兰章和徐致远的关系,也没听碰壁的简柯为提起过,但是周兰章却心头微动。

兰章问她,具体是怎么了。

盛悦悦回答她,豪门世家的东西谁能清楚,无非是钱的分配出了问题。

兰章不再继续问下去。

除夕那天,徐致远罕见地没有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拨打。

饭桌上两个人相对而坐。

自从那件事情之后两个人之间总是有一层若隐若现的薄纱。

撕不破也丢不开。

兰章现在稍稍摸清楚了徐致远的脾性,关心他:“美国那边没事吗?”

徐致远的眼中一闪而过一抹情绪,那抹情绪太快以至于兰章没有办法捕捉到。

他苦涩摇头,半真半假问兰章,你说我要是破产了怎么办?你会马上跟简柯为走吗?

十二点钟春晚开始,喧闹的热情的声音从电视机里面传出来。

兰章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或许是可怜他,或许是可怜自己。

走过去轻轻抱住了徐致远。

男人一愣,旋即搂住兰章的腰,他的头贴着兰章的小腹,有些痒。

在阖家欢庆的日子,徐致远莫名红了眼眶。

那是他第一次跟兰章讲自己的家事。

徐致远的母亲姓杨,杨女士是高干家庭,当年成绩优异,进了大学之后遇上了家境贫寒的徐祥国。

这段感情是杨女士主动的,得知徐祥国毕业之后要回农村,她大骇,风风火火去找他问他为什么。

他说自己家里有孤单的母亲,还有一个病了的妹妹。

杨女士被他感动,钱和订婚一起给了徐祥国。

婚后徐致远的外公想给徐祥国随便找个差事,可是徐祥国不愿意,从一个偏僻的小镇出来他的确有几分作为和眼光,他说要去从商。

徐致远的外公一生淡泊名利,最后找了个满腹铜臭的女婿。

但是杨女士始终支持他。于是他放开手去做,真还给他创出了一方天地。

在徐祥国赚到第一个一百万的时候,徐致远出生了。

男人的生意越来越大,夫妻的距离越来越远,直到——罗昼晚的出现。

她是徐祥国的秘书,杨女士知道之后没有难过,只是跟徐致远说,你爸爸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

这句话被徐致远奉为人生信条。

徐祥国的启动资金是杨女士给的,他的一切都是杨女士给的。

他的钱怎么不算是自己的呢?

至于让徐致远决定离开母亲,回到县城跟着外婆生活,那还得说起另外一件事情。

杨女士是个女强人,十五年来很少给予徐致远母亲的温和,再看到父亲和另外一个女人站在自己母亲面前的时候,徐致远想一拳揍过去,但是被杨女士止住了。

没有得到杨女士的离婚,两个人离开,不久之后,徐祥国又一个人来拜访。

“是不是你做的?”

徐致远偷偷在门后面听。

自己的父亲义愤填膺,自己的母亲云淡风轻。

“你要清楚,我给了你什么,我也可以让你没有什么。”

再之后的母亲似乎换了一个人,她面上永远平淡,行为也永远平淡,她远离徐致远。

那个时候徐致远不到十岁,一次饿到不行想要自己做饭,最后差点失火,母亲没有安慰他,只是说道:“致远你还不够成熟。”

男人略过其他,只说自己之后回到了外婆家。

兰章的手轻轻拂过他的后颈,安安静静。

儿时的经历让徐致远不相信婚姻,可是面对周兰章,他还是忍不住开口:“兰章,你说要是我们结婚会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车祸 对不起

兰章呼吸一滞。

徐致远感受到她身体的一瞬僵硬, 冷声开口:“不愿意么?”

他的呼吸扫过兰章的小腹,掀起一片密密麻麻的痒。

“不愿意也没关系兰章,你这辈子逃不脱我的。”他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兰章只觉得毛骨悚然。

女人睫毛微动, 在眼下垂落出一片阴影。

她轻声开口:“我清楚的。”

徐致远搂着她的手更紧,像是初生的婴儿离不开母亲。

除夕夜之后的日子和雪融化的速度一样快。

还没等局中人反应过来,这段冷冽的时光就过去了。

徐致远这次倒没有说瞎话,带着兰章回到了故乡。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 男人把兰章的护照身份证紧紧攥在手中, 他觉得只有这样自己才会心安。

这些日子网上的新闻铺天盖地,就连兰章也有所耳闻。

罗昼晚的野心在自己儿子身体康复之后不加丝毫掩饰,兰章问徐致远:“你要不先回去看看?”

男人一如往常不可一世的神色, 不用。

他轻声回答。

离开的那天伦敦又下起了雨, 雨滴丝丝, 像是断藕连着的线。

兰章总是会回忆起这个雨天,徐致远还在她身边, 牵着她的手, 替她整理围巾,笑着问她冷不冷。

她说不冷。

但是回想起来, 那天除了纷飞的雨丝, 就只剩下了刺骨的寒冷。

司机在宅子底下候着。

徐致远撑着伞带兰章过去。

车厢内一如既往地拥有十足的暖气。

兰章取下自己的围巾,随手放在一边。

徐致远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屏幕透出的光映得男人轮廓分明。

兰章转头看着窗外,地上的水坑上倒映着破碎的灯光, 古老的建筑上顶着灰暗的色块,一转变成昏黄。

她心中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指尖泛白。

窗外风声不断, 呼啸向前就像是无理的恶魔。

兰章回头望去,看到一辆纯黑色的车紧紧跟着他们。

徐致远骤然合上平板,磁吸的声音在安静之中格外牵动心弦。

“查理,前面第二个路口右转。”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不稳的气息飘摇在车厢之内,兰章很少见这个样子的徐致远。

周身透着冷气,面上格外正经。

纵使兰章没有开口询问,也隐隐能够猜出来后面那辆车是为了什么。

查理是混迹富豪富之间的退役赛车手,关于这些谋财害命的东西听过不少,但是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男人还是掌心发汗,他一边看着前路,一边紧盯着后视镜。

车速瞬间提高,雨刮器的速度似乎也在变快,轮胎转弯蹭过地面,声音刺耳。下一个弯道汽车突然加速,周边的光斑成了辨认不清的长条白色。

兰章下意识握紧把手,皮革把手硌得手心发红。

前排传来冷静的声音:“坐稳。”

兰章呼吸不稳,问徐致远:“是罗昼晚吗?”

男人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兰章觉得自己眼中要有泪水滴落:“我们会有事吗?”

徐致远说我也不知道。

引擎迸发出巨大的声音——那辆黑色的车从右侧强行并线,车头就快要贴上,查理猛踩油门,车身再次加速就像是向前弹射而出。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男人的声音带着伤春悲秋的悲戚。

轮胎碾过积水掀起一大片水墙,谁知前方车灯骤然亮起,一辆巴士不偏不倚正从十字路口朝向他们。

徐致远在这个时候握住兰章的手,似是解脱似是妥协:“简柯为不是还在吗,你让他来接你吧。”

男人话音刚落,查理为了躲避迎面而来的巴士,向左猛打方向盘,这一刻,他踩下刹车踏板,却像是踩到了一团棉花。

一个可怕的念头划过他的脑海,但他已经没有时间来思考了。

车速丝毫不减,整辆车在下着雨的湿润马路上横向冲了出去,前轮撞上人行道边缘的矮柱,碰撞出猩红的火花。转瞬消失在雨幕之中。车厢猛地倾斜,兰章的身体被惯性甩向徐致远,额头撞在她的肩膀上生疼。

男人伸手去搂她,握住毛绒质感的布料。

第二下撞击来势更猛,车头斜着铲进一家咖啡馆的挡雨棚,钢架顿时像树木被砍掉一样齐齐落在地上,玻璃碎片混在于水中和雨一起落下来。安全气囊炸开,地面上也看见了云朵。

世界安静一秒。

所有的声音远去又回来。

鼻腔里面是铁锈的味道,兰章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嗓子生疼。

远方传来急促的警笛声,密密麻麻不止不休。

兰章感受着自己被人搂在怀中,最后听到的声音是徐致远的话——

对不起。

可是这句话已经太晚太晚了。

他不该回去找她,不该报复她,不该把他找到这里。

意识消散之前兰章心想,上帝又满足了徐致远一个愿望,他们要一起死了。

兰章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快要撕裂开来,男人的那句对不起回荡在她空无一物的内心。

对不起,对不起。

究竟该是谁说对不起。

雨还在下,兰章却看不到这片雨幕了。

车头的灯光固执地忽明忽暗,最后彻底失去光亮。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兰章觉得世界已经化成一片虚无,她在废墟中醒来。

面前是医院,白茫茫的一片。

她指尖微动,身体却无法再支撑更多的行动。她想直起身子,还没如愿就感受到刺骨的痛。

痛意从骨头深处向外涌,密密麻麻不得安息。

她想开口,可是嗓子还是干涩难受,每次说话都像是要穿破堆积如山的石子。

白色大门紧紧闭着,兰章迫切想要看向那边。

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声。

兰章心头一喜。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那扇门被打开。

兰章看清来人,泪水顺着脸颊向下。

简柯为见状立马叫来护士。

他立在兰章身边,轻轻擦去她的眼珠。

护士很快过来,他们推着自己向外,让自己闭上眼睛,机器传来声音。

兰章又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又是无尽的黑夜。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究竟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那辆车上的其他人现在如何。

她喉间干涩,但似乎可以说话。

兰章尝试着开口:“简柯为。”

身边守着的男人竟然真的听见了她微弱的声音,很快睁眼。

“兰章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兰章点点头,又问:“我现在……”

简柯为明白兰章的意思,开口道:“医生说你只是皮外伤,需要静养,一段时间过去就好了。”

“现在在哪儿呢?”

“还在伦敦。”

兰章看着他,轻声开口:“谢谢你。”

又过了几天,兰章看到手机上的新闻,上面记载的是她亲身经历的事情。

原先兰章是记者,她是名字写在报纸上的,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报纸上面说,是刹车失灵造成的伤害,身后那辆黑色车的身影被抹得干干净净。

简柯为给兰章端来中饭,在一旁的桌子上给她准备好,低头正巧看见了兰章手机上面的内容。

“你知道徐致远怎么样了吗?”

简柯为手一顿。

当时兰章在汽车马上要出事故之前给他发了个定位,他不明所以,但还是赶了过去,他到的时候,地上一片狼藉,血迹斑斑。

兰章只受了皮外伤,因为徐致远把她搂在怀里。

简柯为把两个人一起送到了医院,结果第二天徐致远那边就传来消息说是要离开。

那是一个贵妇人,说自己是徐致远的母亲。

简柯为认识她,她是晚间新闻的常客,这么看来,倒是真的和徐致远几分相像,也难怪他总是不可一世。

简柯为婉拒了贵妇人的道谢。

这是两个人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他不知道两个人会继续走向哪里。

“我不清楚。”简柯为轻声说。

兰章鼻尖莫名一股酸涩,眼里一片水雾。

“先吃饭吧。”

“他还活着吗?”

“他还活着,你先吃饭吧。”

兰章点点头。

窗外终于露出太阳,现在她如愿以偿和徐致远没有任何关系了。

这次真的是一个新的开始,女人望着窗外的阳光发呆。

伤筋动骨一百天,兰章不知道在这个医院待了多久。

年一过完公司那边就开始工作。

盛悦悦听说了兰章的事情,本想着让兰章休息,可是兰章却犯了轴不愿意。

好在她就是下床不方便,其他的事情还是可以的。

简柯为就守在兰章身边,在她刚刚能下地的时候,简柯为带她回了港城。

那个时候还没有徐致远丝毫的消息。

兰章也有在夜晚一个人的时候拨打过徐致远的电话。

第一次一直拨打到自动挂断,第二次是空号。

忙音响在耳朵里面,兰章觉得自己的心里杂草丛生。

她比原先更关注财经杂志,希望可以从上面看到些什么。

可是什么都没有。

简柯为很忙,但是每天都会来陪她一段时间。

他无私的帮助让兰章感到难为情。

可是简柯为直说:“你以后多给我写几篇报道还我就是了。”

兰章不说话了。

到了快夏天的时候,兰章终于好了,可是那个时候还是没有徐致远的任何消息。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了,本来想着写二十万字,没想到还要更快

休息两天准备结尾

第37章 平行 一个人,什

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兰章拜托简柯为去打听, 没有任何消息。

她又去查成晟,听说那边还有小徐总这个人,但是现在有没有出面过兰章无从知晓。

她甚至有跟罗昼晚打电话, 可是对面总是挂断。

手机里面的忙音让兰章的心脏比身体更加难受。

她关上手机, 迫使自己不再想这些东西。

夏天过去,秋天冬天接替登场。

和徐致远相伴的那段日子已经过去了一整年。

这个名字在兰章的心里越来越淡,或者说她刻意让这个名字平淡下来。

她装作不清楚这个名字的含义,装作对这个男人陌生。

就好像高中的时候, 她始终不敢承认自己喜欢他。

无论别人怎么旁敲侧击, 她总是只说这是自己的邻居。

等她下课的邻居,一起回家的邻居。

一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一个人的离开还会带走关于他的记忆。

恍然大悟之后兰章发觉自己已经很难想起来他去年做的那些很坏很恶劣的事情了。

很奇怪,相处的时候人们总是在对方身上寻找让自己不适的地方, 可是等到分开之后, 又开始后悔。

但是要是再经历一边这一切, 结局还是不会改变。

在这一年初雪的时候,兰章又辞职了。

这一次她是裸辞。

盛悦悦不愿意放手, 但是兰章格外坚决。

所以她还是批准了她的离开。

团队里面一开始是哪些人离职宴上还是哪些人。

兰章一开始没有想过自己会是第一个离职的。

那天晚上兰章喝了很多酒, 但是她一直都没有醉,在来到这个城市的第十年。

她决定了离开。

所有的东西被兰章放进了箱子里面。

包括那枚戒指。

上面刻着爱神妻子的戒指。

戒指在日光下闪耀。

光芒穿过双眸刺痛兰章的心脏。

这枚戒指的主人现在对兰章来说是一个死人。

她把戒指小心翼翼收好, 连带着其他的东西一起放进木色纸箱当中, 用宽胶带封得紧紧的。

这一年兰章过得很好,他们的节目在互联网上掀起一波又一波浪潮,兰章的收入陡增,这一年来的收入比原先的所有还要多。

她拥有了一辆属于自己的车, 生活得幸福美满。

但是她没有谈恋爱。

说实话兰章不敢,一个人一生只谈过一个人说出去是很荒谬的,但是兰章还是没有谈。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被人搞怕了,或许是觉得不合适,或许是自己做好了准备一辈子自己好好爱自己。

总之她现在很幸福。

她的目的地是一个西部的小镇。

她将要在那里当一个高中老师。

那个地方是人们常常说的穷乡僻壤,但是文化底蕴丰富。

让兰章第一次萌生当老师的念头好像还是那个时候和刘文文一起来采访。

她看到那个女孩子被冻得满脸通红,眼睛亮亮的,跟她说姐姐我想和我弟弟一样读书。

九月初的时候兰章准备好了一切,办理了入职,买下了一个八十平不到的小房子,还有一辆自己的车。

离开大城市之后整个人就是这么轻松,不用花更多的钱挤在小出租屋里面,也不用每天挤在地铁里面动弹不得。

兰章是这个地方最年轻的老师,不是整个学校,是整个小镇。

年纪大了的老师会说这是一个被抛弃了的地方,因为老龄化的进程已经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高中的孩子不多,周边乡村的所有高中生加起来一共三个班。

兰章带两个班的语文,外加其中一个班的班主任。

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到教室监督早自习,晚上到十点钟下班回家。

日子好像比她一开始在报社的时候还要更累,直到又一年过去。

她班上一个学生考上了北大。

那是个从小被奶奶带大的女孩。

开学之前她奶奶请兰章在家里吃了顿便饭,兰章再三推辞无果,只好过去。

那个女孩的家是一个四层高的楼房,但是楼房里面全是腐败的印记。

一老一少两个人住在这里,蜘蛛在墙角布上网,厨房里面窜过蟑螂。

老人端出来热腾腾的饭菜。

但是没有放盐。

小姑娘抱歉地看了兰章一眼。

兰章只跟老人说这个女孩子很棒,以后去大城市了。

老人笑着点头,大城市好啊,女孩子就该去大城市。

饭吃完之后兰章在外面坐着和小姑娘聊天。

她的父亲早死,妈妈卷走了家里的所有钱离开。

奶奶得了病,会无缘无故骂子虚乌有的事情。

她眼睛亮亮的,问兰章:“老师,北京真的有那么繁华吗?”

兰章的脑海里面一闪而过很多画面,最后停留在东三环。

她点点头:“你马上就知道了。”

这是兰章第一届学生,第二年的时候,兰章把奶奶接到了这个地方。

前一年她偶尔写写东西挣外快,这么些年的名声积累下来,兰章换了一个更大的房子。

一转眼她到三十岁了。

她小时候认为的,最美好的年纪。

黄世芬对自己孙女的人生大事很着急。

学校里面的老师也早把兰章看成了自己远在他乡的孩子,忍不住跟她介绍。

兰章终于鼓起勇气,开始了第一次相亲。

徐致远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要爆炸了一样。

他睁眼,看到了久违的杨女士,忍不住疑惑——

自己是死了吗?

杨女士冷眼看着徐致远,要不是他现在这副模样,她定然是要一巴掌扇过去的。

见徐致远醒了,她叫来医生。

徐致远想要开口说话,但是喉咙干涩得不行。

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医生把他带去一个未知的地方,让他闭上眼睛。

一次检查过去了好久,久到徐致远自己都不清楚这是不是做梦。

再睁眼的时候,身边只剩下了一个看守的护士。

那护士尽职尽责,各项检查完毕之后叫来了杨女士。

杨品一进门就看到了自己儿子靠在床上。

“醒了?”她的语气很平静。

“嗯。”徐致远勉强挤出一个单字音节。

杨品笑了起来:“你有想过罗昼晚是怎么知道你在伦敦的吗?”

徐致远眸光微动,又变成昨天那副说不出话的模样。

杨品没有放过他,步步紧逼:“你跟徐祥国说得一样蠢,我把你放过去,难道是让你这样的吗?

“因为一个女人,跌倒两次,次次要爹妈给你擦屁股。我日理万机忙得很,还要来伺候你。”

“她现在怎么样了”这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死了!”杨品不满地看着他。

说罢转身离开,外面的医生正准备进来。

“醒了?”

“醒了。”

“您放心,我们的手术是最好的医生。”

杨品轻微点点头:“我不管是什么医生,要把他治好。”

徐致远不知道杨品的回答是真是假,他只感受到自己眼里一片朦胧。

他的脑袋很痛,似乎每根神经都错了位。

自己现在真的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么?

他闭上眼睛,又堕入了一个茫然的梦境。

一个个光圈在他的脑海中旋转,他想要抓住这些恼人的回忆,但是什么也抓不住。

他什么也抓不住。

之后的每一天徐致远都会醒,但是杨品没有再来过。

他的嗓子渐渐可以开口说话,他有问别人,他妈去哪儿了。

他们都说不知道。

徐致远轻笑,他的母亲是一个来去无踪的女侠。

他的头总是在任意时间开始疼痛,有时候是轻微的不停歇的,有时候又是一瞬间的感觉脑子要炸开。

主治医生不变,但是每次手术之前都会有一个不一样的面孔。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很久。

这段时间他在医院没有办法离开,徐致远在某一个有星星的夜里突然理解了兰章。

理解了兰章为什么要离开他。

他想知道兰章现在是什么样的,但是现在的他没有办法知道。

期间徐祥国打来电话慰问几句,徐致远很平静应答,光从声音已经听不出来他曾经经历过什么样的痛苦。

他的小儿子徐康已经去世了,他不能在失去徐致远了。

在徐致远出事之后没多久,徐康旧病复发。

他们说徐康当时看似病愈不过是回光返照。

罗昼晚做事拖泥带水,没有办法逃脱牢狱之灾。

徐祥国也没有保释她的想法,或者说她罪孽深重,根本没有保释的办法。

不知道经历了大大小小多少次手术,徐致远被批准可以出院。

这个时候距离事发已经过了两年了。

两年时间沧海桑田,他再次回到成晟,一切似乎都要重新开始。

工作不能停,医生也不能停。

复查是一项,心理咨询又是一项。

他也有想找周兰章,可是他不敢。

他可以原谅周兰章的一切,但是他原谅不了自己。

杨品骂他一个倒贴的。

徐致远只觉得自己现在想倒贴都没有机会。

他每个月都会固定时间去看心理医生。

这是他繁忙工作中为数不多的消遣。

“这些天你梦到什么了?”

“我又梦到她了,她在骂我,可是我还是想靠近她,然后我落水了,之后又是在医院的情形,一个人,什么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