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apter12(1 / 2)

别问我为什么一个mafia会突然出现在我房间门口,问就是这里本来就是他的房子,他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以及,他随口说出的那句话,让我整整算了二十分钟。

---

新电脑比我想象的来得快。

西里森敲门的时候,我正在书桌前对着那本《宏观经济学概论》发呆——不对,是在复习索洛模型。虽然请假条已经批了,作业也托周姐交了,但课不能落下。奖学金审核看的是最终成绩,不是“你有没有合理的请假理由”。

门敲了三下,节奏均匀,力度适中。

“请进。”我从椅子上站起来。

西里森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个白色的纸箱,上面印着一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的logo。他把纸箱放在书桌上,然后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林恩先生,电脑已经按照boss的要求配置好了。微信和zoom都已经安装,网络已经连接,您可以直接使用。”

“谢谢。”我说。

西里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好奇,更像是……同情?

我在他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算了,不想了。

我拆开纸箱,拿出那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银灰色的金属外壳,retina屏幕,触控板大得离谱。我翻开屏幕,按下电源键,系统启动的速度比我那台用了四年的旧电脑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桌面很干净,只有几个图标——微信、zoom、stata、chrome,还有一个我不知道是什么的软件,图标是一个蓝色的圆点,没有标签。

我盯着那个蓝色圆点看了两秒钟。

监控软件。

绝对是监控软件。

但我不敢点开,也不敢删。我假装没看到,打开微信,登录。

微信居然已经登录了,账号是我的。这说明他们在拿到电脑之前就知道我的微信号。

没关系,反正我的微信里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最多就是和周姐的聊天记录里吐槽过“意大利的快递慢得像蜗牛”,和群里的同学讨论过“哪家中超的老干妈最便宜”。这些内容,就算被监控了,也不会给维斯科尼家族带来任何情报价值。

我打开stata,跑了一个简单的回归测试。速度很快,比学校机房的电脑快多了。

我又打开了那个叫“工作文件”的文件夹。里面是空的。

我开始下载课程资料。

学校的在线学习平台需要学生账号登录,我用的是自己的账号——他们没有改我的密码,至少这一点让我松了一口气。我把这学期所有课程的课件、作业要求、参考文献列表全部下载下来,整整齐齐地分类放在桌面上。

计量经济学,宏观经济学,国际经济学,金融学基础,意大利语进阶。

四门主课,一门语言课。

每门课都有作业、有阅读材料、有期末项目。

我盯着屏幕上整整齐齐的文件夹,忽然觉得——签合同、买衣服、换手机、住庄园,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而真正让我觉得“我还在上学”的,是这些课件和作业。

我们的项目群叫“数据跑不完组”,名字是我取的,因为当初大家都觉得这个项目太难了,搞不定。

我点开群聊,已经有十几条消息了。

周姐:“小林子到底什么时候上线?我等得花都谢了。”

刘洋:“小林子是不是真的被绑架了?数据我都爬完了,大概五千多条,够你们跑模型了。”

张凯:“哈哈哈哈他要是被绑架了还能在群里冒泡?”

周姐:“他之前发消息说网络环境要调整,你们说他是不是真的搬家了?”

刘洋:“搬家?他那个破出租屋还能搬到哪去?搬到桥洞里?”

张凯:“桥洞里有wifi吗?”

我翻了个白眼,打字回复:“在线,网络环境刚调整好。”

“什么网络环境要调整这么久?”张凯是学信息管理的,打字带着一股子it男的直白,“你那边是拨号上网吗?”

“差不多,”我耸了耸肩,“比拨号还难搞。”

周姐:“所以你真搬家没?”

我想了想,回复:“嗯,搬了。”

“搬到哪了?”

“郊区。”

“郊区???巴勒莫的郊区???你一个人住郊区???”

“跟朋友合租。”我打完这四个字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朋友……洛伦佐算是朋友吗?肯定不算。他是老板?雇主?房东?监工?

算了,不重要。

张凯发了一个“震惊”的表情包:“小林子你居然搬去郊区了?你不是说你的底线是不离开大学周边五公里吗?”

“情况有变。”我说。

“什么情况?”

“生活所迫。”

周姐发了一长串问号,然后说:“你是不是被那个新老板威胁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怎么猜到的?

“没有没有,”我打字,“这边房租更便宜。”

这倒是实话,洛伦佐没收我房租。

我也付不起。

“房租便宜?”周姐的语气里带着怀疑,“巴勒莫郊区哪来的便宜房子?我去年看了一圈,郊区比城里还贵,因为有海景。”

“……我这个没有海景。”

“那你搬它干嘛?”

“为了……安静。对,安静,做作业方便。”

周姐发了一个“好吧”的表情,然后说:“那周五的聚会你还来吗?郊区过来至少四十多分钟。”

“来,可乐我会买,买一整箱!”

然后我打开zoom,创建了一个临时会议链接,把链接发到群里。

“语音聊吧,打字太慢了。”我说。

三十秒后,三个人都进来了。

“喂?能听到吗?”

“听到了!”刘洋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小林子你终于活了!我昨天还猜你被外星人绑架了!”

“比外星人绑架好不到哪去。”我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赶紧说,“数据呢?你把数据发我,我先跑一下描述性统计。”

“发了,”刘洋说话声音嘎吱嘎吱的,像是在吃东西,“群文件,你收一下。”

我打开群文件,看到一个压缩包,下载,解压,导入stata。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得让我有点不安。按照墨菲定律,顺利往往意味着后面要出大问题。

“好了,”我说,“数据导入了,我先看一下变量的分布。”

“你快点看,”周姐说,“我这边文献综述写得差不多了,就差你的结果来支撑论点了。”

“别催别催,”我一边说一边在stata里敲命令,“好的数据需要时间酝酿,就像好的红酒需要时间醒酒——”

“你上次交作业前一天晚上才跑数据,熬到凌晨三点,现在跟我说‘好的数据需要时间酝酿’?”张凯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种“我早就看透你了”的无奈。

“那次是意外,”我说,“这次不会了。”

我开始跑描述性统计。stata的界面在屏幕上跳动着,一行一行的数字冒出来。均值、标准差、最小值、最大值……一切都看起来很正常,正常得让我觉得哪里不太对。

“均值看起来还可以,”我一边看一边说,“标准差也不算大,没有极端异常值——等等。”

我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

“怎么了?”周姐问。

“游客数量的最大值,”我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十九万八千……这不太对吧?巴勒莫的单月游客数量什么时候上过十九万?”

“数据有问题?”刘洋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我查一下,”我说,打开原始数据文件,翻到游客数量那一列,“这里,你看,十月,十九万八千。但是巴勒莫的旅游旺季是夏季,十月应该已经降下来了,怎么可能比八月还高?”

“是不是爬虫爬错了?”张凯问。

“有可能,”刘洋说,“我看看源网站……等一下,这个网站的数据标注有问题,它把‘全年累计’和‘月度数据’混在一起了。这个十九万八应该是全年的累计,不是十月的单月。”

“所以我们的数据里有脏数据,”我深吸一口气,“得重新清洗。”

“又要重新清洗?”刘洋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已经不想再看到这个项目”的疲惫。

“没事没事,”我说,“把那些明显不对的极端值删掉就行。我来弄,很快的。”

我打开stata的do-file编辑器,开始写清洗数据的命令。dropiftourist_number>50000——把单月游客数量超过五万的都删掉,因为巴勒莫的单月游客数量就没超过五万过。

写完,运行。

stata的屏幕上跳出一行字:150observationsdeleted。

一百五十条数据被删掉了。

“好了,”我说,“数据清洗完了,我再跑一下描述性统计。”

这次的结果看起来正常多了。均值、标准差、都在合理范围内,游客数量的最大值是四万八,八月的,符合旅游旺季的规律。

“可以了,”我说,“数据没问题了,我开始跑回归。”

“等等,”周姐说,“你上次说的那个异方差性问题,你打算怎么处理?”

“用稳健标准误,”我说,“white异方差一致估计量,简单粗暴。”

“你确定?”周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上次教授不是说,稳健标准误只是治标不治本吗?”

“我知道,”我说,“但我们现在没有时间去做加权最小二乘法了。先用稳健标准误顶着,等结果出来了再说。”

我一边说一边在键盘上敲命令,regressconsumptiontourist_numberincomeseason,robust——消费对游客数量、收入、季节的回归,加上稳健标准误。

回车。

stata的屏幕开始跳动,我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这个变量的系数不显著,”我自言自语,“可能需要换个度量方式。”

“什么?”周姐在耳机里问。

“没什么,我在自言自语。”

我在纸上写下几个数字,画了一个箭头,在旁边标注了“需要进一步检验”。

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耳机里,刘洋正在和张凯讨论数据收集的细节。周姐在翻文献,我听到了她翻书的声音。

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很——

门被推开了。

直接的、毫不犹豫的、推开自己家门一样的推法。

我转过头。

洛伦佐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