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直到她出了电梯,回到家门前都没发生这样的事,她松了口气,输密码进门。
屋内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暗光线,她双眼还没适应黑暗,习惯性伸手去探玄关的开关,却在下个瞬间呼吸一滞。
一道高大的轮廓在黑暗中浮现,浅淡的木质清香毫无预兆地钻入鼻息间,熟悉的气息令她短暂漏跳一拍的心脏恢复跳跃,但还是乱了节奏,不等她反应更多,那道人影已经不由分说地逼近。
温热的气息喷洒到她脸颊上,同样熟悉,她心头一紧,有所预感般偏过头,可他像是能在夜色里洞悉一切似的,一只手掌轻轻贴住她半边脸颊,指腹似有若无地摩挲下,温柔却不容拒绝地将她的脸转了回来。
她还没开口,他的指腹就轻轻压到她唇上,下一秒,一吻落下,接着是铺天盖地的吻。
久违的亲吻迫使她扬起头,后腰被人紧扣着,将她抵在冷硬的门板上,而贴在她脸颊上的手缓缓上移。
指尖擦过耳廓,引起一阵细微的颤栗,随后滑入发丝,顺势将她的眼镜顺着鼻梁推顶上去,随后干脆利落地摘下,弃到一旁,整个过程熟稔得不像话。
眼前模糊又漆黑,感官被无限放大。她感觉到他唇齿与呼吸间淡淡的白葡萄酒味,感觉到胸腔的鼓噪声与纠缠的呼吸声。
吻得极绵密,却又带着股凶狠,她再也分辨不清呼吸和心跳究竟属于谁,像是条溺水的鱼。迷乱间,她轻轻动了动牙齿,无意嗑碰到他的下唇,一吻终于因疼痛停下,像一年前在伦敦时那一吻一样。
游千语低头喘息阵,发现腰还没有被人松开,伸手一推,他则顺从地松开她。
缓了良久,游千语才重新伸手,碰了碰开关。
玄关灯亮,琥珀色灯光下,梁竟面无表情地立在她身前,如果不是唇瓣上渗出显眼的血斑,几乎半点也看不出刚刚他还吻了她。
顶灯在他身后几寸,他逆着光站,游千语本就有些模糊的视线更加不适应,但她现有的视力足够她第一时间发现他也摘下了眼镜。
她盯着他看了几瞬,这才转头,刚刚被人顺手丢在玄关柜上的眼镜旁,还有副被人摘下的金属框眼镜,她取来自己的那副戴上,终于将他看得更清晰。
“这就是你说的来找我?”她开口质问,“我还以为更应该叫私闯民宅。”
梁竟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只是问:“既然如此,怎么还不换密码?没记错的话,这其实是我常用的密码。”
“密码又没有版权。”
她用习惯了不可以吗?
“那要是男朋友在家怎么办?前男友这样闯入似乎不太好。”
游千语也面无表情看他,却说:“很高兴你还有这种意识和这种兴致,但如果你真的担心这种事发生,是不是也应该担心下摸黑亲到我男朋友这种事?”
“……”
良久,梁竟轻笑声,随后转过身到客厅里去,开灯,拿起桌上的玻璃杯,转身进厨房……
游千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发现他好不自然地在料理台清洗杯子,最后接来杯温水递来她面前,对她说:“先吃药。”
她已经将包和拎裙子的礼袋放到一旁沙发上,这时定定看着立在桌边的人,好半天才开口:“你今晚最好是醉了。”
“很遗憾,现在的酒量不止两杯。”
意思是离醉还很远,但游千语实在费解,对于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很费解。
她低眼,盯着他的手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动作。
最后是梁竟先垂手,将杯子放低些,轻声开口:“一定要这样防备我吗,我很可怕吗?”
她终于为这话皱眉,有了些表情:“你堂而皇之闯进来时就应该意识到你有多可怕,更何况你刚刚还强吻了我。”
“……”梁竟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不客气地指出他的恶行,目光却还很平静,“抱歉,但我或许是有些冲昏了头脑。”
看见原耀牵着她,看见他们有说有笑,看见他们一起离开,他不受控地嫉妒。
亲眼所见比想象更容易引发嫉妒,因为亲眼见到的是现实。
游千语听他承认,说:“既然是昏头行为,还请你现在就离开。”
他却岿然不动,只是问:“如果我说我还昏着头呢?”
“你应该知道我可以报警,或者我可以给阿姨打电话,实在不行我还可以给你爸打电话,我想他也会让你清醒一些。”
梁竟手指微微捏紧玻璃杯,手背上青筋显目,但他仍端得平静:“你是故意提起他,以此提醒我一些事,是吗?”
“是,你多聪明,那你现在清醒了吗?”
“多谢你的提醒,也多谢你的坏脾气,我现在想起了很多,也清醒了很多。”
听他说她坏脾气,游千语当即抬眼看他,不知道他凭什么能说出这种话。
梁竟还看着她,仿佛洞悉她的意思,改口说,“我说错了,你坏的不是脾气,是脑袋,总是在思考完一切后做出最冷漠的决定,不顾任何情分。”
“你还是说错了,我可以告诉你我现在不止脑袋坏,脾气也的确很坏,请你立刻离开我家。”
梁竟垂眼看着她,僵持数秒后,抬手将杯子塞到她手中,迈步走开去。
游千语端着盛着温水的杯子发怔,直到玄关处传来他最后的声音:“特产不吃的话,我带走了。”
“……”
她转身回玄关处,门已经被关上,上周五带回来后就一直放在玄关柜上的特产礼盒已经不在,她气冲冲放下杯子,打开门。
廊灯炽白,他还停在门外,拎着礼盒,好像前来拜访的人。
她先噎了噎,然后不禁气问:“梁竟,你是不是有病?”
“很高兴你终于发现了。”他承认道,声音冷得仿佛能掉出冰碴,“但你放心,我对这种东西没有兴趣,只是没想到你真的会追出来。”
“……”
他说完放下礼盒,转身走开,游千语望着他背影,觉得不可理喻的同时,又觉得他可能真的如他所说有病。
胸腔好似被棉花堵住,有些闷,有些喘不上气。
她对他,是不是真的很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