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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妻 一砾沙 28486 字 2个月前

第21章 昨晚的事只有我们两人知晓

叶蓁的脸瞬间就红了,低垂着下巴,将一张唇咬得软红不堪。

霍砚时似是看出她的意图,瞥了眼她怀中抱着的字帖和书,倾身抽出一本道:“这书你都看完了?”

叶蓁怔怔“啊”了一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便胡乱点了点头。

霍砚时板起脸道:“那你告诉我,这本书《玉格》一篇写的是什么内容?里面的字你全都认识了?”

叶蓁苦恼地拧起眉,脑袋还是没转过弯来。

自己是来同他划清界限的,怎么突然变成考问课业了。

霍砚时见她不答,便往前走道:“跟我到书房来。”

叶蓁习惯性地“哦”了一声,直到转过书房这个词,脑中才炸了下。

她终于想起今日的目的,横下一条心道:“侯爷,我过来是有话要同你说。”

霍砚时看着她道:“莫非你要站在这儿说?”

叶蓁这才意识到,他们就站在霍砚时的院子前面,这儿随时都会有人过往,以他们两人的身份,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

于是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只得埋着头随他往书房走,反复给自己打着气,只要这次能说清楚就好,以后就再不必和小叔父有什么私下的瓜葛了。

可一走进书房,霍砚时让她坐下,然后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叶蓁把头埋得更低了,耳朵尖直发红,根本不敢看房内摆设,每一样都提醒着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霍砚时长指在她放下的书册上点了点,道:“你把这些都还给我,是不想学写字了?书也不读了?”

见对她把咬得唇瓣都发白,他倾身过去,追问道:“就因为昨晚发生的事?”

叶蓁未想到他会直接问出口,在他的视线之下,昨晚那种粘稠的窘迫似乎又重卷而来,逼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而霍砚时叹了口气道:“昨晚全是我的过错,我中了药,实在不够清醒,做了许多冒犯你的事。”

叶蓁不敢回想那些画面,道:“小叔父不必再说了,我明白的。”

霍砚时笑了下道:“终于肯叫小叔父了,不怪我吗?”

叶蓁仍是垂着头道:“从未怪过小叔父。”

她知道都是药物的关系,才让小叔父变得成她完全陌生的模样。昨晚他自己亦是狼狈,亦不愿被人看见他失去理智。

可经过昨晚的事,她若再和他私下来往,会让她觉得对夫君无比愧疚。

此时霍砚时又问道:“既然不怪我,为何不来学写字读书了?”

叶蓁实在没有什么八面玲珑的本事,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体面的理由,只能支支吾吾道:“我不想学了……”

霍砚时黑眸凝在她脸上道:“可你明明是很喜欢的。每次上课前,你都显得很雀跃,还会提前来将书房的花草都打理一番,或是给我送来你自己做的药包,就为了能回报我。”

他见叶蓁涨红着脸不答,叹了口气道:“所以,还是因为昨晚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叶蓁身侧道:“昨晚的事全是我的错,可你为了他人之过,要放弃真正喜欢的东西,你问问自己的心,真的甘愿吗?”

叶蓁听得心头一突,她自然是很不甘愿的。

以前在村子里,能去学堂偷偷旁听,已经是她最大的快乐。

而现在能有小叔父亲自为她教学,从未嫌弃她蠢笨,很耐心地教她写字认字,简直是以前的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甚至在偷偷计划,想在夫君及冠之时,送一副自己写的字给他。让夫君知道自己正在努力,在不断朝他走近。

此时霍砚时突然俯身下来,将胳膊撑在她身旁,呼吸似乎就要贴着她的后颈,让叶蓁背后一麻,本能地想要逃走。

可霍砚时声音很冷静地道:“昨晚的事本就只有我们两人知晓。我不会记得,我想,你也希望当做从未发生。若你刻意与我疏远,或是像现在这般的防备,那些记忆便会一直留着,反复提醒你,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站直身子,仍是那个如松如竹的君子模样,长指压着桌案上的书册,朝她推过去道:“现在只需告诉我,你还想不想学下去?”

叶蓁在心里叹了口气,小叔父不愧是在朝廷做大官的人,自己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听他说完这些,好像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于是她接过那本书册,遵从内心的意愿,很认真地点头道:“我想学!”

霍砚时看着她的压在书册上的手指,离自己的那么近,若他稍稍往前,便能轻易与她触碰到。

他慢慢将目光收回,不着痕迹地笑了笑。

然后他重又坐下道:“昨晚的事我让你忘了,但是那不代表我没做错事。所以我会想法子补偿你,你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告诉我。”

叶蓁连忙摇头道:“那不是小叔父的错,不需要补偿的。”

霍砚时却道:“你因此感到不舒服,还这么忐忑不安,那便是我错了。既然是我的错,本就该补偿给你。”

叶蓁仍是不住地摇头,小叔父已经对她施与许多善意和恩情,还愿意亲自教她,自己怎么还能再要求什么。

霍砚时笑了下,道:“你不必这么快答复我,回去好好想一想,这承诺会一直有效。”

一个时辰后,阿忆看见叶蓁把那些字帖和书册又拿回来了,在心里感叹:果然还是侯爷手段更高。

然后她陪着叶蓁进了屋子,指着桌案上摆着的几个造型华丽的匣子,道:“夫人,快看,这是刚才有人送来的。”

叶蓁愣了愣,问道:“这些是什么?”

阿忆很激动地道:“夫人不知道吗?这是明宝斋最新款的胭脂水粉,我听府里的婢子们说,这是明宝斋从宫里学来的最新调色,刚上货就被许多勋贵人家预订,普通人抢都抢不到呢。就算是贵女,身份不够也得等上几个月才能拿到货。”

叶蓁露出迷惑神色,又问道:“这是给我的?”

阿忆笑着道:“当然!不知道是谁这般殷勤,这礼给任何女子都足够贵重贴心。等世子回来了,夫人赶紧问问他,是不是他给夫人的惊喜。”

叶蓁还是觉得奇怪,若是夫君送她的,必定会忍不住提前告诉自己,他可是心里藏不住事的人。

她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但很快又否定。小叔父从来不是这般做事不计后果之人,怎么会将礼直接送到自己房里来,这不是给自己难堪嘛。

她苦恼地望着那几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匣子,怎么也想不出,这侯府里到底谁会给自己送这些东西。

可很快就有婢女来报,说瑾姑娘来找夫人了。

叶蓁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夫君那位向来高傲的表妹秦玉瑾。

她带着两个婢女,打扮得十分华贵,很有气势地站在院子里,抬了抬下巴问道:“送你的礼都收到了?”

叶蓁啊了一声,恍然大悟地问道:“那些胭脂水粉是瑾姑娘送来的吗?”

秦玉瑾瞥了她一眼,似有些不情愿地道:“那天在祖母的院子里,若不是你打走那两只鹅,我就要丢很大的丑。我前日听表哥说,你因此没法出席寿宴,是我欠你的人情,总该还给你。”

叶蓁连忙让阿忆去把匣子抱出来,道:“我没做什么事,瑾姑娘不必如此客气,我也用不上这些东西,姑娘还是拿回去吧。”

秦玉瑾柳眉一挑,道:“你不喜欢胭脂水粉?那你喜欢什么,衣裳还是首饰,喜欢哪家的,我再给你送来!”

叶蓁觉得有些尴尬,连忙道:“我都不需要,多谢姑娘的好意。”

秦玉瑾更不满了,鼓起脸道:“我是来谢你的,谁让你谢我了!”

叶蓁觉得这位瑾姑娘说是来道谢的,但实在不好伺候,只能小心翼翼地道:“那我就收下姑娘的道谢,这些东西还是拿回去吧。”

秦玉瑾觉得这人实在是木讷笨拙,自己都已经主动要给她谢礼,她为何什么都不要。

于是她走过去抱着胸道:“你可知我阿娘是本朝最厉害的女将军,我爹娘都在边关驻守,受朝廷封赏,有赫赫功名。”

叶蓁连忙点头道:“我在家乡就听过霍将军大名,对她十分钦佩。”

秦玉瑾对她这话十分受用,又道:“靖武侯爷是我舅父,姑母和祖母也都很疼爱我。世家贵女想要的东西,我都能轻易拿到。所以你想要什么就告诉我,我不想欠别人人情,明白吗?”

她见叶蓁仍是一脸为难,“啧”了声道:“我送的东西从不收回去,你若不喜欢就赏给下人,想要什么,再告诉我。”

然后她不等叶蓁答话,就领着婢女趾高气扬地走了出去。

叶蓁望着她的背影眨了眨,很迷惑地想:怎么一天之内,总有人问自己想要什么,侯门世家都是这么慷慨的吗?

等到晚上霍昀回房后,听叶蓁说了表妹来送礼的事,他看着那几个匣子怎么看都不顺眼。

坐下轻哼一声道:“这些东西有什么难的,你若喜欢,我都给你买来,何须她来送。”

叶蓁叹气道:“她也是一番好意,那件事我其实都忘了,她却偏要谢我。”

霍昀仍是轻哼道:“这本就是她欠你的!若不是为了她,你又怎么会冲出去捉那两只鹅,又怎么会被阿娘和祖母寻着错处,让你不许去寿宴。”

他说到这里神情就低落下来,道:“其实还是怪我,我没法说服祖母和阿娘,明明答应过你要带你去寿宴,最后还是让你失望。”

叶蓁将手放在他手背上,安抚道:“没事的,你别再自责了。”

霍昀反手将她的手握住,神情变得很哀伤:他想着寿宴那天,侯府里高朋满座热闹鼎沸,而妻子却要被留在房内,没法公开出席,这实在太亏待她了。

叶蓁默默看着他的表情,夫君好像真的很想她能去寿宴。

可他们都很清楚,祖母和婆母绝不会愿意自己在宾客和太子面前公开露面。

霍昀若不是因此那次抗争后无果,也不会借酒消愁,说出后悔的话。他亦是那次才明白自己还不够强大,有许多事他都没法为妻子做到。

但有个人也许能做到。

第二日,霍砚时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惴惴不安的小娘子,她说完后就紧张地地咬着唇,两只手都搅在一处。

于是他用很温和地语气问道:“你刚才说,想要出席十日后的寿宴?”

叶蓁硬着头皮点头,觉得这要求有些过分,可她想让夫君高兴,不要再对自己那么愧疚。

可霍砚时只是朝她笑了下,很轻松地答道:“好。”

第22章 若真有什么坏心,她可是会吃亏的

叶蓁怔了怔,没想到小叔父会答得这般轻巧。

她知道夫君并未说服婆母她们承认自己这个儿媳,也绝不可能同意她以世子夫人的身份出现在寿宴上。

而老夫人早被封为一品诰命,能来侯府为她贺寿的宾客全都非富即贵,若不是作为霍昀的妻子,自己又该以什么身份出席老夫人的寿宴呢?

可让夫君困扰了许久的难题,似乎对小叔父来说根本不值一提,自己刚开口,他就直接答应了。

霍砚时见她发愣的模样,笑着问:“怎么?你不信我?”

叶蓁连忙摇头道:“自然不是!夫君一直说小叔父是有能耐的大人物,没什么事能难倒您!”

她不擅长说奉承话,这番吹捧后脸都有点发热,可看小叔父并不像高兴的样子,也不知是哪里没说对。

而霍砚时又道:“让你出席寿宴不难,但是你既然对我开了口,只是出席好像并不太够,我想帮你风风光光在寿宴露面,让他们对你刮目相看。”

叶蓁更惊讶了,自己并非世家出身,无权无势的,凭什么能让那群贵客刮目相看呢。

于是她忍不住问道:“莫非小叔父能在面前公开我的身份吗?”

霍砚时“嗤”了一声道:“做昀儿的妻子,就算风光了吗?”

叶蓁眨了眨眼,其他的,她也实在想不出了啊。

霍砚时又道:“你按我说的做,只要你能做好,这事就不难办到。”

见叶蓁听得一脸紧张,他倾身安抚道:“你放心,是你擅长的事。”

叶蓁并没想到,小叔父说让她做的事,竟是要同他一起出门去侯府外。

坐在马车上,她实在忐忑不安,忍不住问道:“小叔父,我们要去哪里?”

霍砚时正慢条斯理剥着车里特地为他准备的蜜橘,头也不抬地道:“城郊的温泉山庄。”

叶蓁更奇怪了,现在已经快五月了,为何要带她去什么温泉山庄。

回过神时,霍砚时已经将剥好的橘瓣放在她面前道:“尝尝看,刚送进府里的红美人,平日可不容易吃到。”

叶蓁望着面前被剥得很干净、金灿灿的橘瓣,顿时羞愧起来。

自己上了马车一直心神不宁,竟还要劳烦侯爷给她剥橘子。

但这盘橘子已经剥好放在她面前,若是不吃,岂不是拂了小叔父的心意,于是她感激地把橘瓣放进口中,笑着道:“果然很甜。”

霍砚时将目光从她的笑容上收回,看向窗外道:“这里去城郊的路程不短,你先歇着,若是闷了,我给你准备了书。”

叶蓁将橘子咽下去,忍不住又问道:“我们为什么要去温泉山庄?”

霍砚时嘴角噙了抹笑,不答反问:“你害怕吗?”

叶蓁连忙摇头,道:“小叔父不会让我做不好的事。”

霍砚时仍是笑着,端起茶盏想:这么老实听话,若是自己真有什么坏心,可是会吃亏的。

马车一路驶过朱雀大街,经过一家茶楼时,二楼雅间里有一位穿金戴玉的小娘子正撩开布帘往下看。

她看见马车上挂着靖安侯府的帷布,问旁边那人道:“你可查清了?马车上的真是霍都督?”

那人点头道:“小的已经打听过了,今日霍都督就是坐这架马车出门的。”

那小娘子很满意地笑了笑道:“好,就按计划的去办。”

这位小娘子名叫庄妙仪,是安国公府的嫡长女。

她在一次宫宴时遇上霍砚时,对他一见倾心,从此一心只想嫁给靖武侯做侯夫人。

可惜无论她如何示好,连安国公都去侯府拜访了几次老夫人想要结成姻缘,霍砚时却只说时候未到,现在还不想成家。

庄妙仪实在气闷,现在不是时候,还要到什么时候?

朝中哪有权臣到这个年纪还不成家的,说到底,就是没看上自己。

可她越得不到越是思慕成疾,对父亲安国公立誓此生非靖武侯不嫁,拒绝了所有媒人上门,硬生生耽误了两年光阴。

随着她年岁渐长,要嫁给霍都督的执念也就越发强烈,到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程度。

今日她打听到霍砚时要去城郊,于是就想出了个兵行险着的法子。

她喊来国公府武功最高的几个侍卫,让他们在偏僻的山坡处用绊马绳绊倒侯府的马车,假装打劫把马车劫走,让霍砚时被困在树林里。

然后她就带着婢女假装上香回城,将侯爷救上自己的马车,侯爷在危难之际被她施以援手,必定会对自己另眼相看。

她对自己这计划十分满意,对等在旁边的侍卫道:“你们快去准备吧,等到他回程时就出手,明白了吗?”

那侍卫领命下了茶楼,直奔着马车所驶的方向而去。

而马车里并不知道这番谋划的两人,终于在午时前赶到了温泉山庄。

叶蓁一走进院门,看见此处建筑巍峨、飞檐鎏金,越往里走越是别有洞天。

她没什么见识,只是感慨道:“这儿可真够气派的。”

霍砚时朝她笑了笑,领着她一路往里走,叶蓁很快发现这儿虽然戒备森严,但侍卫们都对霍砚时很恭敬,于是好奇问道:“这山庄是小叔父的吗?”

谁知霍砚时摇头道:“这山庄的主人与我很相熟。”

两人一路往里走,直走到一小块兰花花圃处,满眼苍翠之色看得叶蓁惊叹道:“好漂亮的兰花!”

她忍不住跑去过去蹲下细看,很快发现不对劲,皱眉道:“这些兰花是不是要死了?”

霍砚时在她身旁蹲下,道:“是,这些兰花本就不该生在京城,是由西域进贡来的花种,需得保持适中的温度才能养活,天寒尚还好应付,可以搭建花棚保温,再加上温池本来就带着地热。但现在天气越来越炎热,这花眼看着就活不成了。”

叶蓁听得无比心疼道:“这么漂亮的兰花,若是死了太可惜了。”

霍砚时道:“这山庄的主人亦是这么想的,他很珍视喜爱这些兰花,不愿看它们就这么枯萎死去。”

他突然看向叶蓁道:“带你来,是想让你救活它们。”

叶蓁一愣,随即道:“我虽然擅长养花 ,但是这品种我从来没见过,不知道该怎么做。”

霍砚时从怀中拿出一叠纸道:“因这庄园的主人很珍视这些兰花,我派人专程去查问,已经找到了能让它们度过夏日的法子,只需按这方子照做就行。但是我身边并没有擅长园艺之人,也不想将这件事假以他人之手。”

叶蓁想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这山庄的主人身份必定尊贵,小叔父想帮他把花救活,又不想让别人来做这件事,于是就带自己来帮忙。

她感到说不出的欣喜:一是小叔父帮了她那么多次,终于能有用得上自己的地方,二是这些珍贵的兰花能活下来,实在是一件大好事。

于是将那叠纸接过来,很自信地笑着道:“好,只要有法子,我来试试。”

霍砚时不愿打扰她,只是远远站着等候。

她蹲在洒满金光的花丛里,神情自在又专注,眼眸莹净通透,看起来比簇拥着她的娇艳兰花更为动人,似乎她天生就该在这里,和花木融为一体。

等到两人重回到马车内,叶蓁已经用水清洗过手和脸,脸颊上似乎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气。

她忙活了许久实在有些累,但眼眸仍是闪着晶亮的光道:“那花儿已经有了起色,只要好好照料,应该能活下来。”

霍砚时把准备好的姜蜜水递给她道:“等主人来了,看到他钟爱的兰花能重新活过来,亦会觉得欢喜。”

叶蓁并未问那主人是谁,只是喝着清甜的姜蜜水,吃了些糕点补充消耗掉的体力,然后被马车晃得有些昏昏欲睡。

她并未注意霍砚时一直默默看着她,然后将马车的竹帘放下,伴着车辙碾过树叶的沙沙声,在熏炉里换了安神的香料。

意外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车身突然狠狠一震,然后是两匹马遇袭惊恐的嘶叫声,伴着车夫发出闷哼声。

霍砚时眼神一沉,在车身翻倒前,将叶蓁拽着跳了出去。

叶蓁跌在树叶堆里,吓得心都快跳出来,只知道自己被小叔父护在身下,鼓起勇气越过他的肩膀偷看一眼,正看见几把刀就横在头顶,吓得她赶紧把眼睛又闭上了。

此时车夫已经被打晕躺在旁边,两匹马惊恐得四处逃窜。

几个黑衣人没想到侯爷身边还带着个小娘子,这时皆是一愣,随即马上举着刀叫嚣道:“老实点,我们只要车不要人!”

霍砚时只打量了这几人一瞬,就在心里冷笑起来。

就看这身新做的衣裳,还有大户人家侍卫才会穿的靴子,这几人根本不可能是什么山贼。

于是他示意莫骁他们不必现身,他想试一试这几人到底是什么人,来意究竟如何。

然后他朝几人抬了抬下巴问道:“车上什么都没有,你们要来做什么?”

那几人互看一眼,没料到这人被打劫还能关心这种问题,之前也没准备好说辞啊。

其中领头的那个皱了皱眉道:“哪那么多废话,我们不会伤人。把车留下,你就往林子里走,不许回头。”

霍砚时觉得越发有趣,他假意思索,然后突然起身,直接将两人手里的刀给卸掉,很快将他们打倒在地。

旁边几人吓了一跳,他们根本没想和侯爷打起来啊,但是到了这地步,也只能硬着头皮围上。

叶蓁在他起身时被推了吧,很识趣地跑道一棵树后藏身,听见外面的打斗声,很害怕地喊:“小叔父,你没事吧!”

霍砚时本想将他们全部擒获再问出来意,听见树背后传来怯怯的细声,突然改变了主意,生出更为恶劣的念头。

他看着正与他交手之人,笑了下压低声道:“看来你们不会打劫,我来教你们。”

然后他掰过那黑衣人的胳膊,在对方满脸的惊恐中,将刀直接刺向自己的胳膊。

他刻意控制了力度,只刺破了皮肉,伤不见骨,然后将被这变故惊呆的黑衣人踢开,跑到树后,虚弱地往下歪倒着道:“快走!趁他们还没追过来。”

叶蓁看到小叔父竟然受了伤,吓得脸都白了,顾不得其他,扶着他就往树林深处跑。

待到庄妙仪赶到,看到满地被伤得侍卫,还有渐到叶片上的血,实在不明白她安排的好好的计划,怎么就变成真的打劫了。

若让侯爷知道是自己干的,只怕连她爹出马都难以收拾了。

她越想心中越惊恐,见为首那侍卫满脸羞愧站在面前,气得给了他一巴掌,骂道:“我让你劫他的马车,谁让你伤他的!”

那侍卫苦着脸,满心的委屈:我说是侯爷自己动的手,有人信吗!

第23章 将渗着蜜汁的薯肉卷入唇舌之中

这片偏僻的密林里从未如此热闹过,七嘴八舌的说话声、来回徘徊的脚步声……伴着柏树叶片哗哗作响。

莫骁半靠着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将手里的栗子分给旁边的暗卫莫白,两人一边吃一边看着树林里庄妙仪和一众侍卫急得跳脚。

庄妙仪本想顺着那侍卫指的方向搜寻,转念一想: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她可千万不能暴露身份,万一让侯爷知道自己派人伤了他,别说做侯夫人了,她们整个国公府都别想安稳。

于是她问那个快被吓傻的侍卫,道:“侯爷伤得重吗?”

那侍卫苦着脸,心说他自己砍的,重不重我哪知道。

可他根本不敢告诉大姑娘,怕大姑娘说他撒谎,直接押回去打板子。

于是只能耷拉着脑袋道:“似乎不算太重,他身边还跟着个小娘子呢,应该能照顾侯爷。”

庄妙仪一愣,问道:“什么小娘子?可是他的婢女?”

侍卫回想了下那个小娘子的模样,穿着不似婢女,但也不像什么贵女,长得倒是挺漂亮的。

他看了眼大姑娘的脸色,万万不敢乱说,只是含混地点了点头。

庄妙仪松了口气想:既然伤得不重,身边又有婢女照料,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于是吩咐那侍卫道:“你现在想法子去侯府报信,让他们派人过来接侯爷回府,千万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明白吗?”

又狠狠瞪了他一眼,道:“若侯爷真的出了什么事,你小命就别想要了。”

不远处的树顶上,暗卫莫白将栗子咽下去,看着下面那群人终于离开,朝莫骁问道:“要跟上去吗?”

莫骁点了点头,道:“跟上去看看,他们到底是哪家的?竟敢在路上打劫侯爷。”

莫白拍了拍手上的板栗屑,临走前仍不放心地问了句:“侯爷是真受伤了啊?”

莫骁瞥了他一眼,道:“你刚才自己没看见吗?”

莫白挠了挠脑袋,实在没忍住问道:“那我们难道不需要跟去保护侯爷吗?”

莫骁挑眉道:“你跟了侯爷这么久,还猜不透他的心思吗?他若想我们跟着,根本就不会受这伤。”

莫白今年才十六岁,为人也向来憨直,实在理不清这其中关键,更加想不明白:这几个废物侍卫怎么就能伤了侯爷呢?

莫骁见他十分苦恼的模样,轻拍了下他的后脑道:“别想了!放心吧,这片树林以前侯爷练兵的时候来过,他对地形熟得很,绝不可能出事。”

莫白讪讪地笑了笑,看来动脑子的事不适合他,赶忙追着那群人而去。

留下来的莫骁独自坐在树枝上,将双腿搁上来,很惬意地晒着叶片里透进来的暖阳。

心里却想:看来阿忆说的没错,侯爷大约真是孤寡久了,癖好也越发古怪,宁愿受伤也要拖着人家小娘子一起,啧。

此时在密林深处,叶蓁也不知扶着侯爷走了多久,她实在累得不行,但一刻也不敢停下,抬头紧张地问:“他们追过来了吗?”

霍砚时望着她惊慌失措的脸,因为赶路太急,肤上都布满潮红,汗珠从她的下巴滑落进衣襟,胸口因喘息而微微起伏着,像只在树林里迷失的可怜小兽。

他们离得那么近,近的自己一低头就能触碰到。

她饱满光洁的额头,泫然欲泣的眼,泛红的鼻头,发抖的唇……

这片密林几乎罕无人迹,无论在这里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发现。

“小叔父,你怎么了?是伤口很痛吗?”

叶蓁见他不回话,只是直直盯着自己,以为他是伤口疼到说不出话来,声音都带了恐惧的颤意。

霍砚时重重吐出口气,将那些丑陋不堪的念头全压下去,道:“我没事,他们应该不会追来了,先歇歇吧。”

叶蓁松了口气,连忙让霍砚时靠着树干坐下,再看他半边衣袖都已经被血浸湿。

她眼里瞬间涌上泪来,着急地问:“这伤口该怎么办?”

对霍砚时来说,不过是在胳膊上划了一刀,和他以前受的伤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可他还是将头靠在树干上,用虚弱的语气道:“应该伤得有些深,需得包扎一下。”

叶蓁用衣袖抹去脸上的泪,她明白这时自己不能哭,于是咬着牙努力忍耐,忍到额上都突起浅浅的青筋。

霍砚时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然后慢慢把腰带解开,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扯住衣襟,将上衣直接褪到腰上。

叶蓁没想到他会把半边身子都露出来,愣怔了一瞬,立即背过身去不敢看。

霍砚时在她身后叹了口气道:“我知道这事不该让你帮忙,但我胳膊现在抬不起来,只能你来帮我包扎。”

叶蓁内心短暂挣扎了一下,告诉自己小叔父受了伤,这也是不得已的事。

眼睫用力颤了颤,她强迫自己转过身,直直看向霍砚时受伤的手臂。

结实的肌肉上躺着一道狰狞的刀口,正在往外渗着血。

她看的心都揪起,也就顾不上害羞了,再看小叔父的脸,脸色发白,下颚线绷紧,似是在努力忍着痛。

于是她深吸口气,急忙问道:“要怎么包扎?”

霍砚时将里衣的系带递给她,道:“只能先用这个,你把伤口缠住就行,要缠紧一些。”

叶蓁稳了稳心神,告诉自己她现在是个医者,对医者来说,男子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差别。

比如眼前这具裸着的上身,就和夫君的没什么区别。

她皱了下眉:这么想,似乎更奇怪了。

赶紧让自己抛开杂念,跪坐在他面前,目光却不得已扫过了他的身子。

才发现他身上有好几处伤疤,尤其是腰腹处一条长疤,一直蜿蜒着往下,埋进裤腰的边缘。

叶蓁不敢再看了,连忙将目光收回。

霍砚时笑着道:“吓到你了吗?这都是以前在战场留下的旧伤。所以这次的伤及时包好就行,不然会很麻烦。”

叶蓁目光坚毅地点头,觉得自己的责任更重了。

倾身再靠近一些,将手里的布条往他伤口处缠,但她做的不太熟练,总是缠不好。

不知不觉她的脸越靠越近,鼻息全扑在霍砚时贲张的胸肌上,激得起伏的肌肉块都泛起淋淋的薄红。

霍砚时偏过头,努力隐忍不该有的反应,可不能把她给吓着了。

可叶蓁此时已经如入无人之境,只专心将那根布条缠得紧一些,指尖一下下在他的皮肉上打转,想要坐直一些使力,鼻尖差点就碰到他的脖颈。

“我自己来吧!”

霍砚时突然开口,身上已经被汗给打湿,若她再这么蹭下去,自己没法保持冷静。

叶蓁惊讶地问:“你可以吗?不是胳膊抬不起来?”

霍砚时将布条接过来,道:“你已经包的差不多了,剩下的我自己可以。”

叶蓁这才发现小叔父竟出了很多汗,脸也有些潮红,觉得他必定是很难受,于是道:“这里不知道有没有水,我去给你打水来擦一擦。”

霍砚时道:“我以前曾到过一次这里,你往西找找看,应该有一条溪水。”

叶蓁满脸欣喜地站起,不敢再看他裸着的上身,转身就去找溪水。

霍砚时熟练地将手臂包好,低下头,似乎还能闻到她手指留下的香气。

他望着衣袍下已经掩不住的凸起,有些庆幸又有些可惜,她若没有走开,便能轻易发现自己对她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龌龊心思。

林间虫鸣叫了一会儿,他就看到自林间走回来,脸颊带着兴奋的润红、因跑动而香汗淋漓的小娘子。

叶蓁脚步轻快,手里却小心捧着一大片荷叶,重又在他身旁蹲下,将荷叶递给霍砚时道:“小叔父渴了吗?刚才看你流了很多汗,我给你接了水回来喝。”

霍砚时望见荷叶里盛着清澈的水液,未想到她会这么细心,能想到荷叶给他将水装回来。

他微微一笑,说:“多谢。”

然后,并没有抬手去接。

叶蓁皱了皱眉,猜测小叔父是没有力气了,于是捧着荷叶送到他嘴边,将叶尖倾斜一些,让水液流进他口中。

霍砚时将脖颈仰起一些,黝黑的眸子却始终凝在她脸上。

叶蓁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手腕颤了颤,那水液就从他嘴角流下,沿着脖颈上的青筋,打湿了起伏的胸肌。

霍砚时见她顿时惊慌起来,安抚道:“没事,我已经喝好了。”

叶蓁这才松口气,又道:“我刚才找到了溪水,但是我的帕子太小了,好像没法擦身,小叔父有带汗巾吗?”

霍砚时望着她清澈见底的眸子,喉咙却有些发干。

她到底明不明白,在京城女子要男子的汗巾,是代表什么意思。

可他只是将汗巾解下,慢慢递到了她手里。

叶蓁拿着汗巾很快起身,像是不知疲惫似得,又赶忙往水源处跑去。

这次她去的时间较久,回来时手里拿着被打湿的汗巾,衣兜里鼓囊囊的,不知揣着什么东西。

霍砚时接过汗巾,好奇问道:“你带什么回来了?”

叶蓁笑得眼中极有光彩,将衣兜里的东西献宝似地拿出来,道:“是莓果,我在那边树下找到的。还有这个……”

她极有成就感将三个手掌大红薯放在地上,霍砚时有些惊讶道:“你居然会挖红薯?”

叶蓁点头道:“我以前经常村子后的山里玩,饿了就在林子里挖食物充饥,所以一看就知道哪里能挖到红薯。”

她见霍砚时盯着她的手,低头发现指甲盖里还留着点未洗干净的污泥,连忙将手背起道:“我刚才在水里洗过手了,小叔父放心,这些红薯不脏的。”

霍砚时摇头道:“没觉得脏,是觉得你很厉害。”

身子往前一些道:“谢谢你,蓁蓁。”

叶蓁被他这语气弄得脸有些发热,垂头道:“小叔父不必这么喊我。”

霍砚时挑眉道:“昀儿可以这么喊你,为何我不能?”

叶蓁向来口拙,不知该怎么说,索性转了个话题问道:“小叔父饿了吗?你失了这么多血,应该吃些东西补充体力。”

想了想又道:“小叔父吃惯了好东西,这些粗食可能会难以下咽,但是红薯最能充饥了,若是能有火烤一烤,就会好吃很多。”

霍砚时却笑道:“我以前在行军时,不知吃过多少这些粗粮,你说得没错,红薯还是烤着好吃。”

又道:“你现在去找一块火石还有干草和树枝过来,我教你生火。”

叶蓁眼前一亮,她会做吃的,但是野外经验不足,不会生火。而小叔父是行军打仗之人,生火应该难不倒他。

她很快找来了打火石,霍砚时将一块铁片做成火镰,用火绒引火,然后将叶蓁堆好的干草和树枝点燃,很快就燃起火堆

叶蓁此时已经将几个红薯用黄泥裹好,待到火烧得差不多了,就用树枝将土挑开把红薯埋进去,很快香甜的气味就飘出来,让还未吃午饭的两人感到有些饥肠辘辘。

叶蓁算着时辰差不多,就将埋起来的红薯挖了出来,剥去泥壳和焦皮,露出金灿灿溢着蜜汁的薯肉来。

她看得食指大动,但先举起递给霍砚时道:“小叔父先吃吧。”

霍砚时看着她伸出手来,叶蓁本以为他要将红薯接过去,谁知他竟直接握住她的手腕,低头在薯肉上咬了口。

叶蓁被他触着皮肉似被烫了下,不知该不该缩回手,只是愣愣看他握着自己手,将渗着蜜汁的薯肉卷入唇舌之中。

她不知为何觉得有些脸热,霍砚时吃了几口才抬头道:“抱歉,我手上沾了血,不方便拿。”

叶蓁低下头“哦”了一声,觉得小叔父自从受了伤,实在变得柔弱不能自理,水也没法自己喝,红薯也不能自己拿。

她很认真地想了想,问道:“小叔父是饿坏了吧。”

她自己太饿的时候,就是什么都没力气做,何况小叔父还受伤了。

霍砚时望着近在自己眼下纤颈,因为熏了热气,连着锁骨都沾了糜丽的红,喉结很慢地滚了下,答道:“是。”

等到两人把肚子填饱,被叶片遮住的艳阳已经往山下落去,天光也渐渐暗下去。

叶蓁看了眼霍砚时的伤口,神情有些忧虑,若是到了晚上,他们困在这里该怎么办好?

霍砚时靠着树干闭目道:“放心,侯府的马车出了事,必定会有人回去报信,只需要等在这里,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

叶蓁松了口气,小叔父的语气很轻松,让她也觉得一颗心安稳下来,既然如此,只要耐心等待就好。

于是她也将头靠在树干上,渐渐地闭上了眼睛。

她今日实在是做了太多事,是她到京城以来最忙碌的一天,但是却让她想起以前在家里的日子,忆起了那些充实的感觉。

她吸了吸鼻子,闻着空气里还残留着红薯的香气,还有四周充斥着的大树和青草的味道,渐渐进入了梦乡。

霍砚时就坐在不远处望着她,见她靠着树干,呼吸很平稳,睡得沉了,头便不住地向旁边歪下去。

他站起身在她身边坐下,让她的头正靠在自己肩上,长指沿着她的眼皮到鼻尖,慢慢滑到柔软润红的唇瓣上。

自她口中呼出的热气就落在他指腹,让酥麻的痒意泛滥着钻进小腹,叫嚣着想要更多。

睡梦中的叶蓁觉得好像小虫在脸上乱爬,眉心微蹙了下,但并没有将她从睡梦中唤醒

他将头低下一些,将唇轻落在自己搁在她唇上的指节上,然后慢慢将手指抽出。

第24章 给我生个孩子吧

此时天光更暗了,树林里不知何时起了浓雾,连不停鸣叫的雀鸟都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微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

霍砚时的唇就停在她唇瓣的一指之处,自她口中呼出的热气,丝丝缕缕与他的气息交织,再被他贪婪地吞噬进腹中。

而她似乎还浑然不觉,大约是觉得气闷,将唇瓣微微张开一些,露出一小截舌尖。

霍砚时眸间漾了浓黑,喉结难耐地上下滚动,若他现在亲上去 ,她一定会醒来。

然后她会怎么做呢?

那双澄明的眸子一定会变得十分惊慌,会本能地想要惊呼,但只会让他更容易探进她的唇|齿,压住那截软|舌,迫着她与他绞|缠。

多余的衣料被揭开时,她可能会哭,会试图去按他的手掌,可惜只能任由它游动,按抚,深深埋进。

被他慣入时,全身的皮肉可能会发颤,因他而泛起漂亮的红霞。

只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

霍砚时轻吐出的呼吸贴着他的唇瓣描摹,慢慢往下,最后终于将唇轻点在她的腮边。

很小心地一触即分,但已经足以尝到他想要的,柔软、滑腻,还带着蜜薯的甜香。

此时睡梦中的叶蓁,觉得这只虫儿也太烦人,弄得她脸上又热又痒,于是她挣扎着,慢慢掀开了眼皮。

她没想到会看到小叔父的脸,而且就近在咫尺,吓得她整个人弹跳而起,却正好撞上了他的唇角。

霍砚时嘴角不着痕迹地勾起,看着捂着唇惊慌着往后退的小娘子,将手心摊开,露出他准备好的虫子尸体。

语气说不出的正经,道:“刚才有一只虫落在你脸上了,我想帮你拨开。”

叶蓁满脸通红,自己刚才到底在做什么,好像莫名其妙轻薄了小叔父一般。

幸好小叔父并未同她计较,只是问道:“休息好了吗?”

叶蓁捋了捋鬓发胡乱地点头,盼着侯府快些来人解救她,再这么待下去实在太尴尬了。

幸好老天对她不薄,树林里似乎传来了寻找侯爷的喊声,声音越来越近,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她激动地站起身喊:“侯爷在这里!”

并没发现在她身后的霍砚时脸上闪过不悦的冷色。

等两人坐上马车回府,老夫人和大夫人听闻霍砚时受了伤,都紧张地等在门外。

当她们看见叶蓁同霍砚时一起下车时,都有些吃惊,不知为何这两人会一同出门。

叶蓁低着头朝两人行礼,哪怕不抬头,也能感到两道目光中饱含的责难和质疑。

霍砚时却很坦然地道:“我带她去办一件事,恰好路上碰到了劫匪,放心,我没事,只是伤了胳膊。”

他正想往里走,就看见了站在马车后不远处,正好撞见这一幕的霍昀。

霍昀看向站在他身边的叶蓁,她看起来十分疲惫,鬓边的乌发散落几缕,衣裳也沾了许多污泥,说明两人一起在外面待了不短的时间。

他用力攥起拳,朝小叔父露出不满的控诉神色 。

他为何又单独把蓁蓁带出门?还再次让她遇上了险境,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可霍砚时却只是淡淡将目光收回,并不想解释什么,让胡安扶着他往里走。

霍昀急忙冲到妻子身边,但碍于祖母和阿娘在,并不好直接做什么,只是拉了下她的胳膊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叶蓁这一日几乎把力气都耗干了,只剩一抹游魂想赶紧飘回卧房,看见夫君也只是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就让阿忆扶着她往里走。

霍昀看在眼里,只觉得妻子和小叔父出去了一趟,就对他不冷不热了,于是慌着跟上去问:“小叔父带你去哪里了?”

叶蓁很努力想了下,有气无力地道:“我也不知道。”

霍昀还想再问,叶蓁苦着脸哀求道:“夫君,我很累,我想先去沐浴!”

霍昀不死心一路跟两人到了浴房,正想跟进去,就被直接关在了门外。

他很不甘地站在门口,试图喊了两声,妻子却并不理会他。

等到叶蓁沐浴完换了身衣裳,回房时看见晚膳已经摆好,她实在是饿得太厉害了,坐下直接就吃,连夫君在直勾勾盯着她,一脸哀怨的模样,也完全没有理会。

霍昀见她完全不理自己,将饭菜吃的风卷残云,冷着脸道:“小叔父带你出去都不给你吃饭吗?”

叶蓁摇了摇头,含混地道:“不怪他。”

可今日发生的事太多,她实在没力气从头到尾解释,现在只想吃完饭好好睡一觉。

霍昀整颗心像被泡在酸水里,低头用力咬着箸尖,好像无论何时,妻子都是维护小叔父的。

他越想心里越别扭,索性闷着声不再说话,希望妻子能发现自己在生气,赶紧来哄哄他。

可叶蓁吃完晚膳就去漱了口躺在床上,一点要跟他解释的意思都没有。

霍昀气鼓鼓地在她身旁躺下,将床榻压得重重陷下去,忍住抱她的冲动,不发一言,翻身朝向另一边。

叶蓁大大松了口气,本来还害怕夫君会拷问她今日去了哪里,没想到他竟直接睡了,看来他也一定很累。

于是她抱着柔软的锦被,闭上眼很满足地进入了梦乡。

霍昀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旁边的人来哄他,问一声他究竟怎么了。

他心里像被小猫抓着一般,终于忍不住翻身去看,却看到妻子睡得一脸香甜,唇角甚至还带着一抹放松的笑。

他气得直接坐起,望着妻子沉静地睡颜,终是叹了口气,委屈地在她身旁躺下,把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腰上。

第二日,在霍昀回房后沉默地更衣、用饭,又躲去书房看了一个时辰书后,叶蓁终于察觉一件事:夫君好像生气了。

她托着腮坐在桌案旁想了许久,在霍昀走进房门时直接问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霍昀板着脸在她身旁坐下,很别扭地“嗯”了一声。

叶蓁想了想,又问:“是因为昨天的事吗?”

霍昀从嘴里又重重吐出一个“嗯”字,带着几分咬牙切齿,还有“你终于发现了”的哀怨之情。

叶蓁忍不住笑出来,道:“那你为何不直接问我?”

霍昀很委屈地看着她道:“我问了,可你什么也不愿说。而且你从昨晚就一直躲着我,生怕和我多说一句话。”

叶蓁瞪圆了眼,问道:“你不会以为,我是因为小叔父才这么对你的吧?”

霍昀气鼓鼓地偏过头,没回答,只将拳用力攥紧。

叶蓁叹了口气道:“昨晚我是因为太累了,所以才没力气和你说话。昨日我会和小叔父一起出门,是因为他说他有让我出席祖母寿宴的法子。”

霍昀听见这件困扰他许久的事,连忙转回头来,可很快又觉得不对,问道:“你为何要去找他?”

叶蓁被他问得一愣,总不能说出因为那天在书房的事,小叔父答应要补偿自己。

她不太擅长说谎,但看着面前明显被醋意腌入味的夫君,还是迅速想了个说辞道:“是他来找我。他想让我帮他做一件事,说做了这件事,就能让我出席寿宴。”

霍昀狐疑地看着她,觉得更不对劲了,小叔父手底下有那么多人,有什么事是非要蓁蓁做不可的。

此时叶蓁继续道:“他把我带去了一个温泉山庄,说这山庄的主人很珍视一种兰花,但是那些花很难在炎热的天气存活,而他寻到了一个救治的方子,让我用这方子把它们救活。我们做完这些事后,本来想坐马车回侯府,谁知半路上遇上了劫匪,小叔父和他们打起来,被他们伤了手臂,就和我一起躲到林子里去了。直到侯府的人找过去,才把我们救回来。”

霍昀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问道:“小叔父身边的暗卫呢?”

叶蓁眨了眨眼,现在才想起这件事,歪头猜测道:“大概,是没带在身边吧。”

霍昀将拳捏得更紧,这件事从头到尾就透着古怪,就算没带暗卫,以小叔父的身手,怎么会被几个山匪给打伤。

可他看着妻子清澈见底的眼,挣扎许久终是没对她说。

她那么信任小叔父,就算告诉她,她也尽力会为小叔父争辩。

光想想他的胸口就堵得发闷,还是莫要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于是霍昀垂下头,低声道:“好,我知道了。”

然后他仍是不发一言,直接躺在了床上。

叶蓁哪里看不出来他还在闹别扭,于是在他身边躺下,将额头贴着他的后背,撒娇似地问:“夫君是不是还在生气?”

她极少用这种语气说话,霍昀的心一下就被泡软了,转身将她搂进怀里,将唇用力压在她额头上。

然后他叹了口气问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我努力了那么久,无论如何都没法让祖母和阿娘松口,没法让你去寿宴,但小叔父却可以轻易办到。”

叶蓁连忙摇头,道:“当然不是,你和小叔父本来就不同,他能做的事,为何一定要你做到?”

她将脸贴着他颈窝道:“其实我也并不是非要去寿宴,只是看你一直为此事烦扰,我想你开心一些。”

霍昀被她说得心头一阵激荡,声音都有些哽咽着问道:“你做这些事,都是为了我吗?”

叶蓁看着他用力点头,饱含柔情的眼眸里只装着他一人。

霍昀觉得喉咙酸的发胀,迫切地去吻她的唇,迫着她与他一次次滚入愉悦的旋涡。

他这晚做的格外疯狂,在她肩上、颈上所有能露出来的地方留下痕迹,好像这样才能填补心中莫名的恐惧。

看着妻子全身都因他而熏红,被染上他的气息,纤颈难耐地仰起,喘不上气似地喊着“夫君”……

他却仍觉得不够。

该怎么才能把她留下,让任何人都抢不走他的蓁蓁。

他将自己埋得更深,胸口剧烈起伏着,搂住她哑声道:“姐姐,给我生个孩子吧。”

第25章 为个女人哭,你还有没有点出息

叶蓁此时刚刚从余韵中回神,浑身大汗淋漓,意识也有些不太清醒。

等反应过来夫君说了什么,全身又热得泛起红霞,不由自主地绞紧了他。

霍昀低喘一声,肌肉随之颤动,尽数撒进了她的深处。

他俯身将她紧紧搂住,似要将自己钉进她的骨血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才亲吻着她贴在脸颊上的湿发,沿着那些自己留下的齿痕温存,最后将脸贴在她刚才恢复平整的小腹上,似是祈求地道:“姐姐,给我个孩子吧。”

叶蓁开口时嗓子还有些哑,羞赧地撇过头问道:“还要……怎么生?”

成亲前阿娘给她讲过这事,说女人要怀上孩子,得看夫君够不够努力,需得卖力浇灌,才能在肚子里洒下种子。

她不知别家夫妻是怎么样的,但是要说努力,霍昀简直是日夜勤勉,精力实在过人,缠着她一遍遍不知疲惫似的。

而且……每次都够深够多,浇灌得足够彻底。

所以夫君说出刚才那句话时,让她有了短暂的迷惑:生孩子的事,他们不是每天都在做吗?

霍昀此时终于平静下来,抬头看着羞怯地瞪着一双眼看向自己的妻子,心里也有些不解。

他们已经成亲两个多月了,明明这般努力,几乎没有一天荒废过,为何一直没有怀上孩子。

实在想不明白,于是将胳膊撑在她腰侧,很倔强地道:“可能是还不够,我们试试别的姿势。”

叶蓁身子还是软的,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他拽着坐起,被托着重新颠簸起来。

这一晚她实在累得够呛 ,夫君好像憋着一股劲,一定要在这晚播下种子,最后连小腹都微微凸起,床榻也湿了一半。

第二日,看着阿忆同其他丫鬟进来收拾,她实在觉得不好意思,将脸偏向窗外,假装看向院子里一支盛放的桃花。

待到床榻被收拾齐整,房里令她脸红心跳的气味也终于散去,阿忆将早膳送来道:“夫人喝羹汤吧。”

叶蓁其实觉得有些奇怪,为何每日夫君离开后,早膳都有一道甜汤,今日是红枣莲子羹。

阿忆笑着道:“这是我们家乡的习俗,那事过后要喝汤才能补身子。”

叶蓁听她说的如此直白,忍不住红了脸,然后很乖巧地将那碗羹汤喝下。

可大概是她昨晚被灌的太多,喝了一半实在喝不下,阿忆见她面露难色,有些心疼地道:“喝不下就算了吧,奴婢拿去倒掉。”

叶蓁连忙摇头,她最见不得糟践东西了,红枣莲子在她家乡可是只有坐月子的妇人才能喝得上。

于是她歇了口气,还是努力将那碗汤喝得见了底。

然后她便坐在桌案旁,拿出霍砚时给她的书看。

上次被小叔父教过后,里面还有好些字她不会写,她得在下一次上课前,把这些字全学会。

阿忆见她看得认真,命令其他丫鬟将房里的碗碟撤走,而她自己却只拿了红枣莲子羹的空碗,一路走到后院偏僻处,将碗里的东西清洗得不留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重重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实在对不起夫人,但侯爷交代给她的事,她哪里有胆子不照办。

转身见到莫骁时,吓得她以为自己心里的咒骂声太响,都能被侯爷听到了呢。

莫骁见着她一脸见鬼的表情,奇怪地看下自己,才道:“侯爷让你找个时间去见他。”

阿忆把嘴向下一撇,道:“知道了。”

等到霍砚时回府时,在书房见到了偷偷溜过来的阿忆。

他闲闲端起茶盏,让她汇报最近世子房里的事。

阿忆存了想气一气他的心,就将昨晚卧房里声响整晚未停,叫水叫了六次,到了早上床褥还全被换了一遍,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

说完还特地加了句:“还得是世子年轻,无论要了几次水都能生龙活虎……”

霍砚时握着茶盏的手用力凸起青筋,几乎把茶盏压碎,冷冷瞪着她道:“我让你说这些了吗?”

阿忆缩了缩脖子,嘀咕道:“侯爷不是说让我把最近发生了什么都汇报一遍嘛。那世子房里经常发生的,不就是这事嘛……”

霍砚时将杯盏重重一放,又问道:“那些药她还在喝吗?”

阿忆点了点头,心里很不是滋味,实在没忍住道:“侯爷这么做,是不是有点损阴德啊?”

霍砚时面色一沉,冷笑着道:“你这个婢子做的可真够尽职,为了她都敢这么和我说话了?”

阿忆被他看得哆嗦一下,她和莫骁这几个暗卫都是霍砚时在战场上捡到的孤儿,算是被他养大的,平时并不怎么怕他。

但是侯爷真的发怒时,实在是有些可怕。

她把头垂下来,直直跪下道:“阿忆不该忤逆侯爷,但是侯爷偷偷给夫人下避子的药,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霍砚时没想到她还敢继续说下去,眯起眼道:“那些药对她身体并无伤害,我要怎么做,也由不得你来评判!”

“可是……”阿忆仰起头不甘地道:“夫人是想要个孩子的……”

“住嘴!”看见侯爷彻底发了怒,阿忆被吓得不敢再说下去,屋内的气氛冷得吓人。

霍砚时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如常,揉了揉眉心道:“下去吧,今日的话我当你从未说过,你应该最清楚,若敢违背我的意思,会有什么下场。”

他将漆黑的眸子落在阿忆身上 ,一字一句道:“记住,她和昀儿绝不可能有孩子,明白了吗?”

阿忆极少在侯爷面前感到如此畏惧,再也不敢提及此事,赶忙一口应下,朝霍砚时行了礼就溜之大吉。

心里却想:侯爷这般专制霸道,若让夫人知道了,说不定就有后悔的时候。

走出书房门时,远远看见朝这边走的霍昀,她连忙转了个方向,偷偷躲到回廊后面,看着世子进了书房才偷偷溜走。

霍昀用力推开房门,连喊一声小叔父都憋着股气。

霍砚时淡淡瞥了他一眼,心里早猜出他的来意,面上却不动声色,朝圈椅指了指,道:“有什么话,先坐下说吧。”

霍昀坐下,仍是兴师问罪的神情,质问道:“小叔父那天到底把蓁蓁带到哪里去了?你为何每次都偷偷把蓁蓁带走 ,都不提前知会我一声?”

霍砚时看着他笑了下,道:“她是个大活人,要去哪里,还得先问你的意思吗?”

霍昀瞪着他强调道:“她是我的妻子!”

霍砚时仍是冷笑着道:“那你问问这侯府里,有谁觉得她是你的妻子?”

霍昀腾地站起,双拳捏紧道:“我们的婚书还放在县衙,在她老家过了三书六礼,无论你们承不承认,她都是我明媒正娶的妻!”

霍砚时虽与他一坐一站,但气势却丝毫不减,仰头直视着他道:“是吗?可惜你是靖武侯府经过册封的世子,不是什么山野村夫,你所谓的明媒正娶,没经过侯府的同意,就根本一文不值!”

霍昀心头火气,愤愤道:“那这个世子我不当也罢!”

霍砚时望向他的目光变得冷厉起来,站起身指着他的胸口道:“你出生就姓霍,被封为侯府世子,受尽所有人的疼爱。大哥大嫂,还有我这个做叔父的,除了让你勤勉学习,从未逼过你做什么事。你可知侯府能有今日荣光,能让你安稳在京城做这个富贵无忧的世子,需要多少人在背后付出?”

“你父亲不到三十岁就去世,你姑母和你姑父在边关一守就是七年,还为此失去了他们长子,不得不与他们疼爱的女儿分离。可你呢,你从小就享受侯府给你的一切,有祖母、有阿嫂,还有我事事为你考虑妥当,现在这个世子你说不做就不做,如此没有担当,碰到事只知道逃避,还好意思同我坚持你要娶妻吗?”

霍昀从未被小叔父如此训斥,又是羞愧又是心痛,垂下头,没忍住啜泣起来。

霍砚时看得一阵心烦,皱眉道:“为个女人哭,你还有没有点出息!”

霍昀用衣袖擦着泪,委屈地道:“可蓁蓁不是普通的小娘子,我已经没法离开她了,小叔父根本不懂……”

他突然想起今日来的目的,鼓起勇气又问道:“小叔父还未告诉我,为何偷偷带她出府,是不是要抢走她!”

霍砚时嗤笑一声,道:“若你们真的如此亲密无间,我如何能抢的走她?”

霍昀见小叔父的神情无比坦荡,便有些后悔说出那样的话。

小叔父若想要娶妻或是纳妾,京城多得是小娘子只要他开口就行,怎么可能和他抢蓁蓁呢?

于是他冷静下来,又问道:“蓁蓁对我说,小叔父带她出去,是想帮她出席祖母的寿宴,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霍砚时却让他坐下道:“先喝茶吧,进来就质问我,茶都未喝一口,今日有刚从宫里送来的小龙团。寿宴的事,到那日你自然会知道。”

霍昀很不甘心,但是他知道小叔父不愿说的,自己是怎么都问不出来,想到自己要无功而返,心里很是愤懑,便把胡安给他上的茶喝了个干净。

到了寿宴那日,靖安侯府高朋满座、贵客盈门,宴席摆满整个院子,光戏台都开了两处。

霍昀跟着众人向祖母贺寿,心里却觉得有些煎熬。

他记挂着仍在房中等候的妻子,今早她特地打扮过,换了上最好的一套衣裳,小叔父到底要怎么让她出席,祖母和阿娘又怎么会同意?

想到此处,他看了眼身旁的小叔父,见他仍是如常模样,看起来似乎胸有成竹。

不知为何,他的心也放了下来。

因为小叔父想办的事,就一定能办到。

而在另一边站着的女眷里,二房的婶婶忍不住打趣地问王令娴:“怎么没看见你家那位儿媳?”

王令娴一听就冷了脸,瞪着她道:“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少提这些晦气事。”

另一人捂嘴笑着道:“就那个土里土气的农家女?当初在福寿堂里话都不敢说一句,好坏话都听不懂,真让她到这种场合,见到太子只怕要吓得晕过去!那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响,有小黄门在外唱呼:“太子殿下驾到!”

满院子的宾客连忙走到垂花门前跪下,高呼:“太子殿下千岁!”

许多内宅妇人从未见过太子,此时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在心中感叹太子殿下果然是丰神俊逸、器宇不凡。

太子今年刚过弱冠,大越皇族皆生的瘦弱白皙,唯有太子继承了他母族的体貌,从小体格就健硕高大,皮肤也较为黝黑。也正是因为如此,皇帝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儿子。

此时,太子快步走到正准备下跪的霍砚时面前,态度恭敬地扶了他把,道:“先生无需多礼!”

又示意老夫人免礼,让众人起身,同霍砚时边往里走边道:“孤今日是来向老夫人祝寿的,不必过多虚礼了。”

他被霍砚时领到上座坐下,让内侍将他送的礼抬到院子里,寒暄几句后,突然想起什么,朝垂头站着的众人看了眼,问道:“先生提到的那位叶小娘子,可在其列啊?”

众人听到此话,皆露出疑惑神色,不知太子特意问起的这位叶小娘子是何人。

霍砚时却不紧不慢道:“她现在并不在这席上,太子若想见她,臣马上让她来觐见太子。”

太子笑道:“快让她出来,她救活了孤的兰花,孤要好好谢她呢。”

宾客们面面相觑,今日寿宴还有未现身的神秘人物吗?

老夫人和王令娴却听得背后出汗,侯府里姓叶的小娘子,该不会就是……

等到叶蓁被阿忆领着来到太子面前,满脸惶恐地跪下时,两人皆露出震惊神色,霍家的众多亲眷,也被这一幕给弄得发懵。

这农女何德何能,竟能让太子单独召见她!

此时跪着的叶蓁也紧张得要命,她从没想过自己还能见到皇宫里的大人物。直到刚才,她才知道原来那温泉山庄兰花的主人就是眼前这位大越太子。

此时霍砚时在旁开口道:“你莫要紧张,太子问你什么,你答就是。”

老夫人这时突然想明白过来,很不满地看向小儿子,他竟都未提前对自己知会一声。

但太子今日能来为自己贺寿,全是看在霍砚时的面子上,因此老夫人虽然不满,却也只能在心里腹诽几句。

而太子笑着对叶蓁道:“太傅知道孤钟爱那些兰花,不忍见它们一天天枯萎,正在忧虑之时,幸好有你帮孤把它们救活了。所以孤今日要好好谢你一句。”

叶蓁没想到太子竟是这般和善,但她紧张到脑中空白,搜刮了许久也想不出什么得体的说辞,只能结巴着道:“不……殿下不必客气……都是民女应该做的。”

太子又问她如何救治,终于说到叶蓁擅长之时,她也渐渐稳下心神,勉强算对答如流。

说了几句后,太子又感慨道:“那些兰花虽是西域送来的,但京城里比它们名贵的品种也不算少数。许多人不懂,千金难买心头好,偏偏只有那几株兰花是孤的心头好,若不能将它们救活,孤实在寝食难安。”

叶蓁点头,答得十分顺嘴,道:“是,不管名贵不名贵,能救就该努力去救,让好好的花儿死了那多可惜啊!”

旁边站着的老夫人和大夫人都听得眼前一黑:哪有这么和太子说话的!

没想到太子大笑着道:“没想到叶小娘子说话这般有趣,对了,你救活了孤最喜欢的兰花,孤得赏你才行。”

他想了想,从腰上取下一块白玉镶金的玉环亲自递给她,笑着道:“就把这玉佩赏给你吧。”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霍家族人都在心里犯嘀咕,没想到这农女不光能觐见太子,竟然还得了赏赐。

一旁的霍昀看着太子从腰上解下那块玉佩递给叶蓁,心里不知怎得就有些不舒服。

而他并未发现,站在太子身旁的小叔父看到这一幕,眼神也不快地沉了沉。

叶蓁接到那块玉佩时,整个人还是晕沉的,愣愣地谢恩后,脑中只冒出一个念头:这玉佩看起来这么漂亮,应该很值钱吧。

此时太子又问:“对了,不知叶小娘子是何时来的侯府,以前好像从未听过你。”

霍昀连忙想要开口,说这是自己的娘子,霍砚时却抢先道:“是我们家的远房表亲,来侯府暂住。”

然后狠狠瞪了霍昀一眼,示意他莫要在太子面前胡言。

太子笑了下,道:“太傅府里果然是藏龙卧虎啊。”

众人见侯爷认下这所谓表亲,也只能跟着赔笑,眼看着宴席已经准备好,太子便由霍砚时陪着入座,众人也纷纷被领着回到了自己的席位。

叶蓁也低垂着头,迎着众人打量的目光,走到了侯府女眷的那桌。

可今日寿宴的席面都是安排好的,根本未给她准备座位,此时席上众人都默契地并未开口,因为太子这出插曲,她们暂时还未想好该如何对待这多余之人。

而向来不爱与人多言的秦玉瑾却站起身,只朝她瞥了眼道:“你坐我身边吧。”

叶蓁“哦”了一声,拘谨地走到她身边坐下。

秦玉瑾仍是抬着下巴,冷傲地道:“今日宴席有几道民间吃不到的珍稀菜色,特地清宫里的御厨做的……”

她那语气,差点让叶蓁以为她要说自己不配坐下,谁知秦玉瑾下一句道:“你爱吃什么,我告诉你哪样最好吃。”

叶蓁其实只要有肉吃就好,并不在乎怎么做的,但听秦玉瑾这么说,心中仍涌上暖意,朝她感激地笑了下。

席上众人面面相觑,看来这农女得了太子赏赐后,连府里眼高于顶的瑾姑娘都对她另眼相待了呢。

于是她们也纷纷改了态度,笑着招呼叶蓁吃菜,让她觉得受宠若惊。

而在旁边的宾客那桌,庄妙仪今日特地求父亲带她一同在侯府贺寿,谁知侯爷从头到尾都未正眼瞧过她,倒是领着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娘子去太子面前抢足了风头。

她借故离席,走到父亲安国公身边,示意他身后站着贴身侍卫同她一起走到偏僻处,问道:“你确定没看错,上次和侯爷一同在马车里的,真是这人?”

那侍卫也是当初扮作山匪的黑衣人之一,幸好他当时蒙着面,又混在众人之间,侯爷应该不会认出。

此时他连忙点头道:“她刚走出来我就认出来了,就是她和侯爷一同遇袭,又陪他跑到密林里去的。”

庄妙仪脸色很难看,之前只以为陪在侯爷身边的小娘子是侯府的婢女,所以自己并未放在心里。

现在看来,她并不是什么婢女,而霍侯爷口中的所谓表亲,又有几分真,几分假呢?

第26章 别出声

庄妙仪想得心中又妒又气,她能一直坚定非霍砚时不嫁,除了对他的痴恋,还因为霍侯爷从未对任何女子留过心。

身为权侵朝野的大都督,霍砚时和其他身居高位的权臣,特别是和自己做安国公的父亲都不一样。他向来洁身自好,后宅也干净,无论姬妾还是通房丫鬟都未曾收过。

所以庄妙仪心想,只要侯爷身边没有旁人,她就有机会成为侯夫人。

可这一切想象,却在今日被彻底打破了!

自从那位叶小娘子被侍卫认出来,她就一直留意侯爷的神情,那眼神让她觉得十分陌生,霍砚时从未这样看过任何人!

这念头折磨得她寿宴都没法吃下去,看见叶蓁被那桌霍家女眷殷勤招呼着,更是觉得万念俱灰。

一个土里土气的小娘子,若不是因为霍侯爷,别人凭什么对她如此客气?太子又怎会因为什么兰花就赏她玉佩?

他们到底是何关系?

庄妙仪越想越气得食不下咽,另一边却是宾主尽欢。

眼看着到了快散席时,大夫人便站起身,招呼宾客们都去园子里听戏。

今日侯府里摆了两处戏台,其中一台是专为太子而设,就设在侯府的正厅里,比起庭院里临时搭的戏台,更为舒适私密,请的戏班也是平时一票难求的名角儿。

而霍昀好不容易熬到快散席,急着想赶去妻子身边陪她说话。

可还没来得及起身,祖母已经同老太傅一起走过来道:“昀儿,你陪太子殿下去正厅听戏吧。”

霍昀很努力控制自己不要露出痛苦的表情,比起陪太子听戏,他更想去抱他的蓁蓁。

但老太傅姜明曾给他当过老师,此时语重心长地道:“这是你叔父给你安排的难得机会。你好好表现,争取让太子记住你,欣赏你的学识。等明年春闱若你能考进殿试,便能因此得益不少。”

霍昀垂着头,虽然百般不情愿,心里也明白老太傅说得没错。

如今皇帝缠绵病榻,到了明年还不知能不能上殿亲考,若太子能对他留下好印象,说不定对他日后殿试能有不小的帮助。

这时他才想明白,今日太子特地来给祖母贺寿,恐怕也是小叔父给他铺的路,想给他一个与太子结识的机会。

虽然心里很不甘愿,但霍昀知道不该浪费小叔父这番心思,于是很恭敬地招呼太子往正厅走。

太子今晚喝了酒,眼神却很明亮,饶有兴致地对霍砚时道:“先生也一同去听戏吧?”

霍砚时手支着额头,笑着摇头道:“今晚喝得多了点,臣就坐这儿醒醒酒,让我这侄儿代臣陪殿下听戏吧。”

太子也未勉强他,被霍昀指引着往正厅的方向走,老夫人也和大夫人一起陪同,连同太子带来的内侍们,热热闹闹地朝厅堂走去。

而另一边的叶蓁,席上被几个亲眷围着敬酒,此时脑中昏昏沉沉的,本能地想去找夫君。

阿忆却告诉她,世子去陪太子听戏了,派人来传了话,让夫人累了就回去歇息,不必等他了。

叶蓁本想站起身回房,秦玉瑾却道:“你还没在京城听过唱戏吧?不如和我们一起去东院吧,今日唱的是《蟠桃会》,请来的是恒家班最年轻俊俏的武生,听说他身段可好看了!走,带你去见识见识。”

叶蓁一听也来了兴致,小时候只听说镇子里的大户人家会请戏班到家里唱,她还从未有机会听过呢。

于是她跟着秦玉瑾一同走到东院的戏台,此时还未离开的宾客全都围坐在此处,随着戏台上的翻打发出阵阵喝彩声。

秦玉瑾性子虽然傲,到底还是尚未及笄的小娘子,看着台上武生舞刀翻花,立即被吸引住,边走边看一脸惊叹。

叶蓁正想随她一同入座,迎面被一个婢女撞了下,衣裙全被她盘中放着的酒液打湿,看起来一团污糟。

秦玉瑾瞪起眼,正想将那婢女好好教训一顿,叶蓁拉了她一下道:“算了,她也不是故意的。”

那婢女连声道歉,趁着叶蓁并不想追究,赶紧溜之大吉。

秦玉瑾看着她身上摇头道:“你要去换身衣裳,不然湿衣裳多难受。”

叶蓁其实不觉得难不难受,主要是心疼这身贵重的衣料。

于是让秦玉瑾在这儿继续听戏,自己和阿忆一起往云栖院走,想要换一身衣裙。

可刚走了一半路,阿忆便觉得有些不对。

她拉着叶蓁放慢了步子,很仔细地听着背后的动静,然后对叶蓁小声地道:“夫人,好像有人跟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