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就吃呗,吃没了让厨师再做。”顾似城先出声了,“多大点事,和孩子计较。”
“不许这样啊小宇,这是留给小叔吃的东西,你怎么能随便乱拿呢?”程婉立刻上前把小宇抱下来,拿走他手里的半块凤梨酥,“快给小叔道歉。”
小宇吭哧半天,没骨头似的贴着奶奶,不肯吭声。
程婉对顾似桥抱歉地笑:“似桥,孩子小不懂事,我现在让周姨去外面买一盒,啊。”
顾似桥看着这祖孙三代,发自内心的想笑。
“没事。”顾似桥说,“我不爱吃甜食。”
晚饭时间,一家人围着圆桌吃饭,小宇果然没两口就撂了筷子,抱着手机不知躲到哪里去。
饭吃得没滋没味。
顾似桥心里明镜似的,这场鸿门宴肯定要拿自己开刀,只是不知道铡刀何时落下。
倒是大姑顾明月话不少,一直拉着顾似桥聊新开发的大数据模型。
看得出顾明月对开饭前被顾似桥将了一军的事很介怀。不服输的女强人这下不谈投入产出比,也不谈研发的现金流,揪着技术问题问个不停。
太详细的事,顾似桥并不十分通透,几回合下来坦然表示,个中细节需要回去再问问研发团队。
顾明月终于舒坦了。连带着胃口大开,让周姨给她多盛了两碗汤。
“似桥。”这个空挡,顾朝阳突然唤他。
顾似桥心说来了,放下筷子:“爹。”
顾爹:“我听说,那个姓刘的总裁秘书被你调到了后勤。”
顾似桥没想到铡刀不是关于民生项目的,而是这么件琐事:“对。”
顾爹:“刘小姐干得不好?”
顾似桥:“没不好。她怀孕了,等小孩大点,怎么也要两三年,我给她安排个别的岗位。”
“你怎么知道她不能接着干,到底是她需要走,还是你不想留?”
“这重要吗?”顾似桥不解,“我的秘书,我怎么处置都无所谓吧。何况她原本就要请辞。”
“顾似桥!”顾朝阳重重一拍筷子,“在你爹面前,你没资格说什么‘你’的‘我’的!”
气氛降到冰点,顾似城在旁边嗑着小龙虾,幸灾乐祸地看顾似桥。
顾爹:“你别以为现在让你办这个那个,你就越过你老子了。你以为你翅膀硬了吗?这么大的买卖交到你手里,你觉得很了不起?没有你爹我,你屁都不是!“
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顾似桥下意识想问至于吗,把我叫来就为了耍顿威风?
但他把嘴闭上了。
没有为什么。
即便有,在他花时间弄懂缘由之前,二十多年来莫名其妙的训斥他也见多了,顶撞过也解释过,最后都不了了之。
关起门来的家务事,不了了之已算是还不赖的结局。
“刘的岗我转定了,没商量。”顾似桥擦擦嘴,站起身,“你们先吃,我还有个视频会。”
“别这样啊似桥,”程婉也撂下碗筷,“有话和你爸好好说。”
顾似桥多一秒都不想再看那张永远委委屈屈的脸,转身就走。
“让他走!”顾朝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小王八犊子,眼不见为净!”
顾似桥穿过走廊,随手拎起衣架上的外套,小宇正窝在沙发里不知给谁发微信,保姆周姨迎上来:“二少爷,今天是我失职,那凤梨酥每次回来您都点名要吃,今天我忙糊涂了,我……”
周姨瞅见小宇,没看住三个字不敢道出口。
顾似桥摆摆手:“我真不吃甜食。”
他顿了顿:“我妈活着的时候爱吃凤梨酥,他们都知道。一盘凤梨酥摆在那,他们越恶心,我就越痛快。”
周姨目瞪口呆。
顾似桥勾唇一笑:“以后照做哈周姨。做一次拍照发我一次,有红包。”
他关门走了。
顾似桥不习惯安排外人当司机,康帅不在,他都自己开车。
车子发动,顾似桥拿出手机,准备放进搁置板。
手机屏幕不小心触发面部解锁,桌面那个企鹅图标落入顾似桥眼帘。
顾似桥动作顿住。
天已经黑了。车内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顾似桥垂着睫羽,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拿起手机,点开楼的对话框,最后迟疑了一瞬,按下语音通话。
qq自带铃声响起来,顾似桥系上安全带,电话没通,再调整会儿坐姿,电话还是没通。
就在他以为语音电话不会接通的时候,嘟的一声。
微弱的电流声透过免提传来,沙沙的沉默。
大约三秒钟,没人说话。
顾似桥忽然意识到是自己傻逼了,主动给不熟的高中同学打电话,接通了又不吱声,说出去像找茬。
他刚要说话,电磁波动,一个磁性、低沉的年轻男声从扩音器中传来,在车内响起微微的回音。
“顾似桥,”一字一顿,像不确定,“你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