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2 / 2)

但她也不傻,知道这种事情师兄压根不会听她的,所以她收了钱,嘴上答应着办事,实际上什么也没干,就打算等裁决结果出来后,再去跟对方说,这已经是她争取后的结果了。

但事情还是败露了。

师兄押着她去退了钱,又把她关进了思过堂自省。

提起此事,郁松萝自知理亏,悻悻地撇了撇嘴。

但她还是觉得根本原因在于自己那时候目光太过短浅,光想着赚快钱,却忘了滥用师兄信誉,就等于竭泽而渔。

所以她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再也不干这种收钱办事的活计了。她更喜欢让别人心甘情愿、不求回报地付出,以此避免麻烦。

但很显然,她正直的师兄依然视此为歪门邪道。

“是因为你觉得梅青别有用心,所以才不让我收他的钱吗?”郁松萝不禁发问,“如果他是个女修呢?如果他真的只是单纯重金酬谢呢?”

问完就发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如果单纯重金酬谢就可以的话,她的师兄就不会到现在连长明珠都买不起了。

想求他办事的人很多,但真心感谢他的人更多,他真要收那些谢礼,问心宗现在早就焕然一新了。

果然,只听师兄断然道:“那也不行,哪怕是悬赏榜,一旦超出了合理酬金范围,又在自己能力之内的,也该把多余的部分退回。别人是病急乱投医,但自己是举手之劳,不该因此占了便宜。”

好一个举手之劳。对他是举手之劳,对别人可不是。

郁松萝头疼地揉了揉脑袋,盯了他半晌,终于道:“我有个问题,真的很想问你很久了。”

云鹤澜:“什么?”

“是师父把你教成这样的吗?”她问,“师父怎么没把我教成你这样呢?”

她知道,和高山仰止的师兄比起来,自己确实道德败坏,但她充其量只是偷奸耍滑而已,这世上比她更坏的人可太多了,她才哪到哪。

但这话不能跟师兄说,师兄只会说,你就会和最差的人比吗?

“因为你那时候太小了,跟你讲道理你也听不明白。”云鹤澜默了默,“而且严格来说,一直都是我在教你。”

“……哦。”郁松萝面无表情道,“那你怎么把我教成了这样呢,剑君阁下?你对我这么不满意,是不是也该去思过堂反省反省,写份自省书总结一下?”

话音刚落,就见面前的青年面色陡变。

因他们一直在窃窃私语,所以不知不觉间越靠越近,越靠越近,郁松萝说完才意识到,大庭广众之下,他们这样好像是有点太亲密了,都快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了。

怪不得他忽然变了脸色呢,大概是自己也发现逾矩了。

郁松萝知晓此人总爱摆出一副严守规矩的古板姿态,所以每次看到他不经意地踩线并为之动气,便会油然生出“你也有今天”的得意之感。

她难以自持地翘了一下嘴角,但念及场合,她还是没有太过猖狂,矜持地回正身子,用余光观察师兄。

云鹤澜喉头动了动,恢复了正襟危坐的姿势,装作是在看台上仪式,实则双手已在袖中牢牢攥紧。

她方才……竟让他去思过堂,写自省书。

像是一句魔咒,被他刻意遗忘的新梦境,在一瞬间重临脑海。

光怪陆离的狭室、粗糙牢固的红绳、哐啷作响的锁链、结实柔韧的长鞭、七零八落的碎纸、冰凉馥郁的酒液……

他闭了闭眼,想要把这些东西驱逐出去,可他越是想驱逐,那些东西却在脑海中烙印得越深。

他甚至又看到了她得逞放肆的坏笑,近在咫尺,与身旁的她唇角弧度完美重合。

后背开始生出冷汗。

这是什么场合,他怎么能在这里,想起这些不堪的东西。

坐在前排的长者像是忽然感知到了什么,回头望来,与云鹤澜的目光在空中相接。

这是某一宗的宗主,云鹤澜瞳孔急缩,险些以为他能看穿自己所想。

然而下一瞬,他的目光却落到了云鹤澜的后方,感叹道:“这阵图绘制也是不易啊,老纪真是拼了。”

云鹤澜这才发现,原本仅盘桓于高台上的星灵阵点,不知何时已化为了一张巨大的星灵阵图,像一张大网,流淌着温润瑰丽的色泽,将整个太玄宗及周围山脉牢牢罩护在身下。

他慢慢地放松了肩膀。

天边涌起一片彩色祥云,纪宗主手捧宗印,立于山巅高台,朗声说着什么,台下弟子纷纷拜倒,一片山呼海啸。

山风吹过,云鹤澜缓慢地吐息着,默念静心诀,却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

——他发现师妹一直在偷看他。

为什么偷看他?是因为察觉了他的异样吗?连前排的一宗之主都没察觉,她却察觉了?

……也不奇怪,她本就比其他人更熟悉他。

云鹤澜的手攥得更紧,唇线几乎绷到平直。

他不愿去想那些不堪的画面,可她越是盯着他看,他就越是控制不住地去想。

想她冒犯的眼神,想她龌龊的话语,想她卑劣的手段。

……他不能再想了。

顶着师妹窥探的视线,他喉头干涩,如坐针毡,胸腔里像是有一把火,即将燃烧到四肢百骸。

他必须得制止她了。

他定了定神,转过头,用一种极为沉冷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道:“继任大典即将结束,我给你时间,让你去和朋友作闭关前的道别。”

郁松萝:“……”

她立刻连人带椅一起转了过去,留给他一个怒气冲天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