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2 / 2)

耳边两道呼吸声此起彼伏,只够一人躺的床,躺下三个孩子略显挤了些,岑濯玉翻身都不易,却感到从未有过的充实和满足,给弟弟和妹妹掖好被子,也安然睡去。

谢家的房子没有埋地龙,炭盆烧到半夜便凉了,长夜寂寂,莹珠却不觉得冷,反倒因被窝里多了个人,彼此前胸后背都挤到一处,共享体温,变得更暖和了。

为了这,也因为谢既川是哥哥的弟弟,她大度的选择了不跟他计较。

结果就这样,一直到了正月。

岑濯玉将书翻来覆去讲了两遍,谢既川也私下教授拳法剑术,在小小的客房里,只有一个莹珠看着他们,也帮忙守着门,防备眼线。

打打闹闹的日子过得很快,初十一早,兄妹二人便要启程回苏州城。

“虽然你外公不在了,但你和既川都是谢家的孩子,不管日后前程如何,都要常来常往啊。”谢重柏语重心长,将人送上马车。

王氏在旁也道:“濯玉,你这两年要考县试了吧,可得专心啊,我们谢家一门都是武夫,就盼着你有出息,考个举人,入仕登阁,我跟你舅舅也能沾沾光,便是前程不顺,也别像你爹似的,念书念魔怔了。”

谢重柏轻咳一声,王氏尴尬的噤声,向后退了半步。

谢重柏借机挤过来,又道:“别听你舅妈瞎说,你爹便是万点不好,也有一个胸怀大志的好处,你还年轻,得多想多做,反正有岑府兜底,你放开手脚去考就是,真要不成,回岑府去打理生意,一辈子也能吃喝不愁。”

说这话时,岑濯玉礼貌的微笑,不作他应,而谢易和谢既川就站在夫妻二人身后,听得明明白白。

谢易瞧着站在车辕前的这位好命的表弟,满心羡慕。

谢既川却轻蔑的翻了个白眼,对舅舅舅妈的话很是不屑,看他们一家人把岑濯玉围得死死的,自己不愿去讨没趣,只撩开窗帘,轻轻吹了口气,吸引莹珠的注意。

前头长辈们在说话,莹珠得扮规矩,正乖乖坐在车里呢,就感觉耳朵后头给人吹的痒痒的,顿时后背发毛。

不用想就知道是谢既川。

她扭过脸,眼神示意他不要捣乱。

谢既川笑了笑,没真逗她,只将半张脸探进车窗里,轻声在她脑后问:“小珠儿往后见不到二哥哥了,会不会想我?”

莹珠把眼睛一眯,悄悄伸手把他的脸往外推,低声答:“你少骗我,哥哥每年都会来过年,清明节咱们还要一起去给爹扫墓呢,怎么会见不到。”

谢既川不语,只握住她伸来的手,将那软乎乎的小手捏在掌心揉了两把。

碍于有人在场,莹珠不敢发作。

少年也没得寸进尺,适时松开了手,“往后若是见不到,可别想我。”

哼,谁会想他。

莹珠匆忙把手收回来,扭头看被他撩开的窗帘下露出的,和哥哥一样的脸,因为分别,不见往日的嚣张急躁,眼眸中多了几分落寞,反倒更像哥哥了——

面对这样一张脸,她说不出坏心眼的话,只好小声嘟囔:“二哥哥,你,你要好好的,虽然你脾气坏,还老是捉弄我,但我们是一家人,我,我会想你的……”

闻言,谢既川轻笑,没答话,只伸手进来揉了揉她的脑袋。

莹珠弯下身去护住哥哥一大早给她梳的发髻,结果还是被谢既川给揉乱了。

这个人真是太坏了。

她暗自哼了一声,还想驳他两句,哥哥却坐进了马车里,是已经跟舅舅一家说完话了,吩咐车夫赶车。

等她回头撩开窗帘时,只远远的看到府门外孤零零站着的身影,跟舅舅一家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只他一个立在寒风里,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

莹珠忽然感到有些伤心,仿佛她把哥哥的一部分留在了这里,忍受孤独,明明是一家人,二哥哥却不能和他们在一起。

女孩心思单纯,为那点离别的难过,当即将脸探出车窗去,回望已经远离的府门外。

“二哥哥,我真的会想你的——”

仍是寒冬,街上没几个人,稚嫩的喊话声传来,已经迈进家门的谢家人微微一怔,没作理会。

留在门外的谢既川清晰地听到了,伤感的眉眼间透出几分欢欣,不知该如何回应女孩天真的好意,只抬起手来向她挥了挥。

莹珠知道他听见了,心下安定,才重新坐回马车里,挪着屁股坐到岑濯玉身边。

岑濯玉自然的伸手将人抱起,搁在自己腿上,见她发顶微乱,细细为她整理起来,“在一块儿的时候嫌他坏,这才刚分开,就舍不得你二哥哥了?”

莹珠不答,伸手环上他的腰,心想:下次再见到二哥哥,要对他和气些。

孩子的想法总是单纯简单,怎会想到,今日一别,竟是四年再不得见。

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升月落,那些冬夜里拥挤又饱满的温暖逐渐被时光冲淡,四季轮转,书声朗朗,园子里的候鸟去了又来,翠绿的藤蔓爬上墙头,编织出女孩崭新的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