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个小女孩坦明心意的直接。
风轻云淡,香港的冬向来是暖居多,可她却如坠寒潭,这是梁家人对未来掌权人的认可和服从与内心深处叛逆的矛盾冲击。
“v。”梁译怀却是漫出一声笑来,“我还什么都没说,你怕什么。”
“我怕你不同意…”梁迩意低垂着眼,桌下的指尖已经泛白,“因为他是易老先生的孙子。”
一个庞大的家族能稳稳扎根繁茂,不只是有一个好的领导者引着往上攀升,更是地基底盘的稳固和降低风险暴动的威胁。
国-家级别的干.部家庭和一个港澳龙头家族交往过密,这本就是犯了隐形的红线,即便什么灰-色联系都没有,但挡不住人心舆论的叵测。
“我干涉你就会分手?”梁译怀反问道。
梁迩意闻听急了,一时间什么害怕都顾不上了,忙着宣明立场,“我不会!我不想这样!”
梁喻简和沈定倾倒是笑了。
这场质问看似是在逼迫质问,实则从一开始梁译怀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帮着弟妹们打小抄。
“大哥…”梁迩意好似懂了点什么,但还是想摸清梁译怀的态度,“你会反对吗?”
“作为你哥哥,我很开心你能找到喜欢的人。”梁译怀沉浮商场多年,抑扬话术娴熟如指掌,“作为明梁集团的舵手,我不能允许不可估量风险的袭侵,你明白吗。”
梁迩意点头,她都明白的。
站在权力峰顶上的人,有时也不过是被人言潮势架上最高点的,先失自我后忙顾左右的走狗而已。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觉得怅然。
“但v,明梁集团扛不扛得住风险是我要操心考虑的事。”男人不疾不徐出声,如果说前刻是上位者的威断,那现在就是一个兄长的罩护,“能不能经受得住考验,才是你们是否能走下去的关键。”
梁译怀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也和沈雨秧一样,尽可能地给了他们最大限度的自由。
“利事拿着。”梁译怀也不想说太多让他们寒心,点到为止,“你们嫂子过些日子再见,反正跑不了。”
话锋转的太快,老三老四愣怔住,梁喻简不管何时都是游离在中心事外的观客,下一秒就被点名。
——“老二,我不希望沈女士的电话再打到我这,你最好先跟她汇报清楚考察队的行进路线。”
梁译怀这些年虽不时时在香港,可与此同时,梁清宇也几乎将明梁集团大半交付,他的态度决策权重比例也在不断增加。
梁喻简也不是不想跟沈雨秧说,只是回回通话都跟媒婆推介一样,他也实在不想母亲担心自己的安危,久而久之索性不说,沈雨秧就打到梁译怀那问。
其实,不管是明梁集团还是整个梁家,梁译怀都渐渐成为主心骨。
不论是政-客,还是商贾,手段高明者一山更比一山高。有时候不那么精明的人也能爬得很高,因为手里攥着人心,人心捧其高,自然也要反哺回去。这点在当-权者身上尤其显明,所以每一步都走得更为谨慎。
梁迩意都懂。
因为懂,所以才觉得弥足珍贵。
***
除夕夜,一家人围坐着,圆桌中央是盆菜。梁清宇虽没那么容易消气梁译怀的事,但到底这些天三兄妹陪在侧,又因着过节,还算是其乐融融。
老太太怕极了过年过节,年轻时逢上78年变动,跟着老爷子应酬不少,现在老了更喜欢清净,沈雨秧圣诞时提出过将她接回香港过年都被拒绝,说懒得折腾了,打个视频电话问候就行。
该领略的风景,该品尝的美食,该历经的坎坷,老太太都已见识。
玩了一下午麻将,梁迩意没什么兴趣参与打发时间的牌局,窝在沙发上查看手机上层出不穷的祝福短信,不断往回翻,翻…翻…
都没有。
索性点进对话框,聊天框还停留在昨晚为时两个小时的通话,她忙不迭发过去一个问号。
那年也很快回了个问号过来。
梁大小姐键盘敲冒火:「你不跟我说新年祝福嘛?」
「还没十二点」
梁迩意生生给气笑了:「哇,好有道理喔~」
彼时,陪着玩德州的梁译怀抬腕看时间,后给梁喻简使眼色让他顶替上,起身找借口离开。门前,他的贴身管家递上外衣,貌似要离。
梁迩意眨眨眼,脑袋瓜飞速运转,刚搁下的手机又拿起,发过去消息。
宾利在门口等了有一会,管家姿态恭敬,欠身开车门等着,梁译怀径自落座,车里的灯光变得柔和起来。
几秒后,管家收到消息,躬身往里说了几句,内里的男人皱眉意外,后点头应允。
“小姐,您请。”冷风簌簌,管家依旧在车旁候着,见着从侧门跑出来的梁迩意,很快开车门,“少爷在里面等您。”
“谢谢全叔。”梁迩意倒吸一口凉气,刚经过观赏喷泉旁的石子道差点跌倒。
“大哥。”她轻声唤着。
上车坐好,内里灯是暗的,只能瞧见隐约身形,梁迩意也只是心血来潮办这事,这会还是有点心虚的,但只听到低低一声笑。
车启离开白加道,暖气融融,香港的繁华在玻璃窗映现,又不断往后退。
“就这么喜欢他?”梁译怀轻兀一声。
梁迩意垂着脑袋,不断绞着身上的家居服,回句:“你不也是这么喜欢文吟。”
“得,很好。”
副驾,全叔看着这俩兄妹,感叹还真不愧是两亲兄妹。
海风冽冽,梁迩意披着全叔送来的大衣,应该是给梁译怀常备的衣物,袖子长的能往上挽好几圈,跟在梁译怀后边迈入机场。
湾流私机随时准备起飞,香港的夜色隐没入云层再也看不见时,梁迩意终于有实感,自觉自己还真是个冲动派,连monica都没带,就只揣了个手机跨越大半个中国。
全叔过来说白加道那边已经交代好了,以‘跟梁译怀离开’为借口的确能挡下好大半的事,让她不要担心。
梁迩意坐着,瞄一眼对面沙发上阖目养神的人,不好意思干笑了两声,“谢谢大哥。”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梁译怀慢缓睁眼,稍显疲惫的面庞,重复道:“v,就这么喜欢他?”
同样的,这不仅是一个兄长的关切,也含有他对风险判定的评估。
梁迩意望向舷窗外,依稀可见清透的云,她的声音轻盈但笃定的很:“喜欢,我真的很喜欢他。”
“喜欢他什么。”梁译怀双手环臂,很有兴趣继续听下去。
毕竟面前小妹的神态行为是他从未见过的,且也并不觉得那份看似优秀完美的背调履历是无可比拟的,单就领-导班子核心人物独孙这一身份,梁家没有与之深交的必要,属于井水不犯河水的范畴。
“大哥,我能不能先问你一个问题。”梁迩意说。
“问。”
“如果那样的身份对套到文吟身上呢,你也会坚持娶她吗?”
“会。”
梁译怀的脱口而出倒是让梁迩意滞愣了好一会,肯定的太快,没有丝毫犹豫。梁迩意甚至隐约感觉得到,不管这个“如果”后边跟着什么,梁译怀的答案都从一而终。
梁译怀是人,是人就会有感性的时候,可人也是最能控制调节情绪的动物,所以冷然成了他的对外色。
“先不说这个‘如果’压根不可能成立。就算为真,要打碎重塑的也只有我自己,梁家的继承人可以不是我,也不是只有我一个儿子。”万米高空处,他的字句杂糅又深刻,“但v,你是女孩,打破重塑要经历的苦难我们都不忍心让你经受。”
梁家的女儿就算没有什么真才实学,懒惰度日,也能一辈子锦衣华服,不受任何束缚。
梁迩意为他的坚定震撼,明白了,也给出自己的答案,她说:“大哥,你信吗?”
“我看见了他的笨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