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让你觉得丢脸了吗?
……
——你还喜欢我吗?
一个个问题堵在喉间,呛得胸腔隐隐发涩。
都太强势,也太沉重。
有些问题一旦问出口,就意味着已经不再信任对方。
哪怕只是提问,也会带着伤害。
秦弋晚不想顾琳不开心。
于是低着头,最后只选了一个最轻的,问:“你之前说的法餐……还吃吗?”
顾琳愣了一下,意外地看着被秦弋晚握住的手腕。
在她面前一向古板无趣到有些唯唯诺诺,也基本没碰过她的人。
这会儿长指轻易圈着她的腕骨,好像没认真用力,却简简单单就制住了她的动作。
一股被下位者冒犯的烦躁涌了上来,顾琳用力抽出手,
“我有事,不吃了。你想吃的话自己去,随后账单发我,我可以给你报销。”
顾琳拿出钥匙,转身递给走过来的唐茗。
唐茗接过车钥匙,看向秦弋晚,微微颔首。
然后俯身坐进了驾驶座,“顾小姐,请上车。”
没再看路边的秦弋晚,顾琳利落坐进了后座。
在唐茗发动车时,才有些疑惑:“我们……不等等晏姐姐吗?”
“晏总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唐茗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说辞,“所以让我送您回家。”
是因为约好在画廊见面没能见成,所以专门让秘书来护送她回家?
顾琳心头发热,甜甜笑了笑,“那谢谢唐秘书啦。”
“不用谢。”
看了眼后视镜里依旧站在路边的女生,唐茗踩下油门,车辆如离弦之箭般飞速离开了画廊。
·
秦弋晚站在原地,看着迅速融进夜色的车辆。
停了片刻的雪又开始混着雨滴往下砸。
秦弋晚眨了下眼,一粒雪沿着长睫滚落,融化在发红的鼻尖。
一辆翡翠绿库里南缓缓驶来,稳停在她身侧。
后座的车门打开,秦弋晚顿了顿,以为是她挡了路,往旁走了一步。
却没人从车里下来。
“秦小姐!”员工小姐从画廊里小跑出来,“雪要下大了,请您快上车吧。”
明白对方大概是误会了,秦弋晚解释:“这不是我的车。”
“我知道,秦小姐,天气特殊,这是我们画廊为贵宾准备的接送服务。”
一边说着,员工小姐扶着秦弋晚,问着她住址的功夫,半推着将她送到车旁,又将她的住址报给司机。
眼看穿着制服的员工小姐冻得有些发抖,秦弋晚没再推脱地上了车。
瞬间被车内暖和的温度包围。
然后才发现后座已经有了一位乘客。
女人一袭黑绒长裙,姿态优雅地倚在座椅上,微卷的长发散至腰际,遮了大半面目。
带着丝绸手套的手搭在两个座椅中间的扶手处。
懒散地轻轻敲击着。
短暂一瞥。
车里光线昏暗,秦弋晚有些看不清,也礼貌地没再多看。
只端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车门关上,寒风彻底被隔绝在外。
秦弋晚闻到了一股有些熟悉的,混着佛手柑与雪松气息的冷香。
顿了一下,转头去看身侧的人之前,先发现了放在中控台角落的熏香。
……
是熏香的味道吗?
来不及辨认,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系统自带的铃声在安静的车内显得有些刺耳,秦弋晚迅速接通,将手机抵到耳边:“喂——”
“你是翅膀硬了,没良心的东西!”
更加刺耳的怒骂毫无预兆地闯入了耳中,
“你舅妈的消息你都不回了,不过是跟你要三千块,你就敢关机不认人?你是不是忘了你舅舅是被谁害死的?要不是你那没出息的爹,你舅妈她们母女怎么会惨到这种地步?!”
车内实在太静。
根本来不及降低音量,老人愤怒的声音就散在了车内。
前头的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扶手处女人敲击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秦弋晚握着手机的手倏然收紧,耳朵震得发麻,整个人都热起来。
已经听过太多次,早该习以为常的话语。
在此时显得尤为尖锐刺耳。
她突然很后悔上了这辆车。
在这样当众凌迟一样的时刻,想自己躲起来都办不到。
无措。难堪。
原本温暖舒适的空气一寸寸凝滞。
开始有些呼吸不畅的时候,车内蓦地放起了音乐。
紧接着,音量越放越大。
秦弋晚恍然抬眼,看见了身旁女人在屏幕上操作的指尖。
巨大的乐声充斥在车内,将手机里剩余的骂声模糊了大半。
也将凝滞的空气冲散。
秦弋晚回过神,缓了口气,开口解释:
“……我没有故意关机,是因为在外面,手机突然没电了,所以没来得及回复舅妈。”
声音是平稳镇静的,丝毫没有想象中失控的情绪。
晏泠月侧目,看向女生被手机遮住大半的脸。
“是不是故意,你自己心清!”
电话那头的老人咳喘几声,下了最后通牒,“明天之前,把三千块打到你舅妈卡上!”
“这个月的生活费,月初我已经给舅妈打过去了。”
秦弋晚平静解释,“多出的三千我会转给舅妈,但下个月转生活费的时候,我会扣去这三千。”
“你,你什么意思?你现在是跟你亲舅妈算这个账?你个不念情分的白眼狼——”
“姥爷。”
打断耳边的怒斥,秦弋晚低声却清晰地,“你知道,每月愿意给这笔钱,就是因为我还在念情分。
“但是如果舅妈觉得,可以靠着情分不知节制地向我任意索取,那我不确定这点情分还能撑多久。”
女生冷静的声音传至耳际,晏泠月微挑下眉,随之弯唇。
还好。不是只会安静受委屈。
白眼狼?
倒的确像一只,会冲人呲几下牙的小狼。
将电话挂断。
秦弋晚低头划动着手机,没等到明天,直接按指纹转了账。
刚结束操作,屏幕一闪,顶端弹出一条顾琳发来的消息。
——“明天早上我要吃柳记的蟹黄汤包。”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的语气。
不是“我想”,而是“我要”。
命令一样,带着养尊处优的霸道。
但这就是顾琳示弱哄人的方式。
秦弋晚打字输入:“好。七点见?”
——“嗯。”
秦弋晚眨了眨眼,看着屏幕上弹出的回复。
既然顾琳还想见她。
那就是还喜欢她吧。
昏暗车内。
晏泠月微侧着头,看着身旁似乎已经恢复了元气的人。
女生低头专心看着手机,冷白如雪的脸被屏幕的光亮映着,眼睛亮晶晶。
嘴角微微抿着,晕出浅浅的梨涡。
像张白纸,心事不知遮掩。
一如自己舔舐好了伤口,又尝到了什么甜蜜滋味的餍足小兽。
如果身后能有条绒绒的狼尾。
应该正在来回摇摆。
晏泠月安静看着,唇边漾起浅淡弧度。
柔软目光从秦弋晚线条流利的脸,落到骨节明晰,漂亮修长的手
最后,看到手机屏幕上很容易辨认的聊天内容。
收回视线。
“怎敢怪红尘——”
安静下来的车内,几乎震耳的音乐还在继续播放。
“我无名分~我不多嗔~”
晏泠月抬手按下了切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