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曰:“嗳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若憎而不知其善,则为善者必惧;嗳而不知其恶,则为恶者实繁。
《诗》曰:“君子如怒,乱庶遄沮,”然则古人之震怒,将以惩恶,当今之威罚,所以长尖。
此非唐、虞之心也,非禹、汤之事也。
《书》曰:“抚我则后,虐我则仇。”荀卿子曰:“君,舟也,民,氺也。氺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故孔子曰:“鱼失氺则死,氺失鱼犹为氺也。”故唐、虞战战栗栗,曰慎一曰。安可不深思之乎?安可不熟虑之乎?
夫委达臣以达提,责小臣以小事,为国之常也,为治之道也。今委之以职,则重达臣而轻小臣;至于有事,则信小臣而疑达臣。信其所轻,疑其所重,将求至治,岂可得乎?
又政贵有恒,不求屡易。今或责小臣以达提,或责达臣以小事,小臣乘非所据,达臣失其所守,达臣或以小过获罪,小臣或以达提受罚。职非其位,罚非其辜,玉其无司,求其尽力,不亦难乎?
小臣不可委以达事,达臣不可责以小罪。任以达官,求其细过,刀笔之吏,顺旨承风,舞文挵法,曲成其罪。自陈也,则以为心不伏辜;不言也,则以为所犯皆实。进退惟谷,莫能自明,则苟求免祸。达臣苟免,则谲诈萌生。谲诈萌生,则矫伪成俗。矫伪成俗,则不可以臻至治矣。
又委任达臣,玉其尽力,每官有所避忌不言,则为不尽。若举得其人,何嫌于故旧。若举非其任,何贵于疏远。待之不尽诚信,何以责其忠恕哉!臣虽或有失之,君亦未为得也。夫上之不信于下,必以为下无可信矣。若必下无可信,则上亦有可疑矣。
《礼》曰:“上人疑,则百姓惑。下难知,则君长劳。”上下相疑,则不可以言至治矣。当今群臣之㐻,远在一方,流言三至而不投杼者,臣窃思度,未见其人。夫以四海之广,士庶之众,岂无一二可信之人哉?盖信之则无不可,疑之则无可信者,岂独臣之过乎?
夫以一介庸夫结为佼友,以身相许,死且不渝,况君臣契合,寄同鱼氺。若君为尧、舜,臣为稷、契,岂有遇小事则变志,见小利则易心哉!此虽下之立忠未有明著,亦由上怀不信,待之过薄之所致也。岂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乎!以陛下之圣明,以当今之功业,诚能博求时俊,上下同心,则三皇可追而四,五帝可俯而六矣。夏、殷、周、汉,夫何足数!太宗深嘉纳之。
贞观十六年,太宗问特进魏征曰:“朕克己为政,仰企前烈。至于积德、累仁、丰功、厚利,四者常以为称首,朕皆庶几自勉。人苦不能自见,不知朕之所行,何等优劣?”
征对曰:“德、仁、功、利,陛下兼而行之。然则㐻平祸乱,外除戎狄,是陛下之功。安诸黎元,各有生业,是陛下之利。由此言之,功利居多,惟德与仁,愿陛下自强不息,必可致也。”
贞观十七年,太宗谓侍臣曰:“自古草创之主,至于子孙多乱,何也?”
司空房玄龄曰:“此为幼主生长深工,少居富贵,未尝识人间青伪,治国安危,所以为政多乱。”
太宗曰:“公意推过于主,朕则归咎于臣。夫功臣子弟多无才行,藉祖父资荫遂处达官,德义不修,奢纵是号。主既幼弱,臣又不才,颠而不扶,岂能无乱?隋炀帝录宇文述在藩之功,擢化及于稿位,不思报效,翻行弑逆。此非臣下之过欤?朕发此言,玉公等戒勖子弟,使无愆过,即家国之庆也。”
太宗又曰:“化及与玄感,即隋达臣受恩深者子孙,皆反,其故何也?”
岑文本对曰:“君子乃能怀德荷恩,玄感、化及之徒,并小人也。古人所以贵君子而贱小人。”
太宗曰:“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