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芃对此的评价为零分。
拍的没他哥丝滑流畅,镜头天旋地转莫名其妙;剧情没兰橘哥写的精彩,长得没万青哥找的演员好看。
骆芃面无表情地点开这部短剧的简介,说:“牛头不对马嘴。”
同学愣了下,看他:“啊?”
骆芃把进度条往前拉,指着倒在地上的女主说:“前面说她有夜盲症,据我所知,夜盲症是指在光线昏暗或夜晚环境下视物不清、行动困难,容易撞到障碍物、黄昏时视物模糊加剧,且症状持续超过1个月排除视疲劳,但她不仅能跑能跳还能翻墙,最后大结局更是演都不演了,晚上翻墙出去找男主,遇到男主后夜盲症突然又复发了。我感觉她不是夜盲症,她是看见男主长这么丑两眼一黑。”
同学:“……你在话里加了什么,我好像有点晕字了。”
骆芃还想继续细数剧中不合理的情节,一双手忽然轻轻搭在了他的肩头,淡淡的青草药膏气息随之飘来。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怎么光坐着不吃饭?不觉得饿吗?”
骆芃立刻转头,看见风尘仆仆的骆野,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
一旁的同学很有眼力见,抱着平板连忙起身:“那我先过去了,等会儿再来找你玩!”
骆芃挥了挥手。
“我们不算迟到吧,你们都还没开始吃。”池枝越走到桌边,脱下风衣仔细叠好放进储物柜,随即看向骆芃,“芃芃,生日快乐。”
“谢谢。”骆芃礼貌地点头,多看了池枝越一眼。
他总觉得池枝越的脸今天和平时不一样,但又找不出不同。
打过招呼后,池枝越去找许梦桦闲聊。
骆野抬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叮嘱道:“有没有谢谢兰橘哥?他今天忙里忙外的,可关心你了。”
骆芃乖乖地点头:“谢过了。”
没过多久,万青也来了,随手将红包丢给骆芃,动作干脆得像扔炸弹,扔完就拉着骆野到一旁说话。
骆芃把红包收进书包,安静坐在座位上慢慢品尝冷菜。
陆续打完游戏的同学们纷纷归座。有些同学为了这一顿中饭都没吃,新菜端上来,还没看清长什么样就被一扫而空。
服务员直接愣在原地,端着空盘退场。
吃的差不多了,宴会厅灯光暗下。
缀满星空造型的双层蛋糕被缓缓推入场中,点点烛光在昏暗中摇曳,像揉碎了整片星河。
骆芃对着蜡烛认真许愿,吹灭蜡烛,开始分蛋糕。
一般情况下,这个超大的双层蛋糕按七乘七切,能够四十人份。
但骆芃不是一般人。
他在几十双眼睛、几十台手机的注视下,切了一块二十五乘二十五的蛋糕,再将一半的水果都堆在上面。
然后交给了骆野。
大家:“……”
……可怕的兄控。
之后骆芃就正常切蛋糕了,每块蛋糕上都有两三个水果。
同学们都在整活开玩笑,接蛋糕的时候不说谢谢,说“公公领旨”“臣妾领旨”“本将军谢主隆恩”“朕领旨”……
骆皇帝好不容易下朝,坐他旁边的李澳鹏嘴角沾着一圈奶油也没擦,凑过来神神秘秘开口:“骆芃啊,我上次就觉得你哥好像我关注的一个up主。眼下都有颗痣,眼型也像,就是不知道他脸颊上有没有痣。”
“谁啊?”骆芃淡淡瞥了他一眼。
“就是最近爆火的那个,你没刷到也没事。”李澳鹏说着掏出手机,翻找片刻后把屏幕递到骆芃眼前。
骆芃看过去,映入眼帘几个大字:【轻轻不是清】
骆芃:“……”
李澳鹏转过手机又看了眼,挠了挠下巴:“但现在这么看,又觉得有点不像了,你哥比他帅多了。”
骆芃:“…………我谢谢你。”
许梦桦也好奇地探过头,看清id后猛地睁大眼,慌忙咽下嘴里的蛋糕:“这人我知道!我哥超喜欢他来着!我也觉得他哥像他!”
“池哥?”骆芃挑眉。
“对啊,他还是这个人的榜一,我还有上次登他号看视频的截图咧。”
许梦桦兴致勃勃翻出相册,将照片展示给两人。
登录界面的用户id写着“一枝春”,页面停留的视频是《我的三十三天》。
充值记录一栏赫然显示,累计打赏足足六万三千元。
骆芃拿起自己的手表,对着手机拍了一张图。
“你干嘛呢?”许梦桦问,“盗号呢?”
骆芃:“……留个证据。”
许梦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李澳鹏还沉浸在那笔数额中,回味地咂嘴:“我去你哥真豪啊,我第一次看见这么大数目的,我这种穷逼每天投两个硬币就不够了。”
许梦桦搭腔:“你跟我一样攒着呗,不要哪个视频都投。”
两人就怎么攒硬币进行了激烈的讨论,聒噪得让人耳朵发涨。
没多久,又有同学过来招呼骆芃去玩游戏,他几口吃完手里的蛋糕,起身融入人群。
骆野远远望着混在一众校服里的弟弟,眉眼柔和,用手机拍下骆芃的背影。
池枝越靠过来,看着照片轻笑:“现在有这么多玩伴,挺好的。”
骆野点了点头:“他们说学生时代是一些人唯一接触其他阶层的时候,希望芃芃将来人脉更广一些,广到随便打个电话都是线人。”
池枝越将下巴抵在他肩头,声音放得低柔:“好遗憾啊,我没上过高中。”
骆野拍了拍池枝越的后背:“没关系啊,你现在也成功了,成为了很出色的人。”
说完,餐桌下的小腿蹭了蹭池枝越的腿,以示安慰。
池枝越身子微僵,微微侧头凑到他耳边说:“你别乱动了,不然我待会出事了。”
“这里能出什么……”骆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赶紧收起腿,坐端正低头喝水。
池枝越笑了两声,膝盖一下下轻抵着他的膝盖:“我逗你玩呢,哪有那么敏感。”
“以防万一还是不跟你贴着了”骆野捧着杯子转过去,跟万青讲话,“万哥待会怎么回去啊?”
面对骆野的逃避,池枝越一点也不恼,也跟别的家长交谈回应。
因为他们坐的位置靠近里面,所以没有人会从他们后面经过。
垂落的桌布下,两人的膝盖始终相贴,小拇指勾缠在一起,像两条缠绵相依的小蛇。
丝丝缕缕的暧昧气息在方寸之间漫开,静静萦绕不散。
生日宴一直持续到晚上七点,家住得远的孩子陆续被家长接走,骆野挨个和送别孩子的家长寒暄道别。
随后叫了一辆货拉拉,将堆积如山的生日礼物先行装车,托付给唐三源一家照看接应。
唐三源爽快应下,带着女儿甜甜守在自家楼下等候车辆,时不时给骆野同步动向。
送走最后一批同学,万青与兰橘也相继离开。
四下没了旁人,池枝越毫无顾忌地贴近骆野,两人并肩站在长廊里。
廊道尽头是人来人往的服务员,可门扇恰好挡住了大半身影,根本发现不了角落里相依的二人。
“我看看你的脸。”骆野还是担心池枝越的伤口。
池枝越俯身,乖乖由他查看脸颊。
下午涂药的时候已经淡了不少,这么几个小时下来,只剩下像蚊子叮一样的小包。
白呈的拳头那么轻啊。骆野忍不住想。不过也是,看着就像没吃饱饭。
“他们没问你吧?”骆野问。
“芃芃好像看出来了,问我是不是被蚊子咬了。”池枝越脸颊轻轻蹭过骆野柔软的发丝,语气慵懒又亲昵。
说起他们,骆芃和许梦桦就来了。
两人稍稍分开些许,手却没有松开。
骆芃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开口说明情况:“等会儿许梦桦的爸妈来接她,叔叔阿姨邀我一起顺路回去。”
骆野愣了愣:“嗯?你不跟我走吗?”
骆芃说:“反正礼物也不是很多,搬两趟就行了。梦桦说池哥最近可能随时会晕倒,你们两个待在一起也比较好。”
许梦桦对池枝越悄咪咪比了个大拇指,池枝越回敬了一个眼神。
今年神助攻名单里没有许梦桦,都是这世道的不公平。
没过多久,许梦桦的父亲驱车赶来。骆芃背上书包,和骆野道别后,跟着许梦桦下楼。
许梦桦的爸爸面色严肃,但挺和蔼的,招呼骆芃把书包放在副驾驶,还贴心地问他要不用再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
骆芃坐在后座,静静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出神。
冷风在窗外呼啸,车内一隅自成天地,流动的灯火透过玻璃落进来,光影在他身上缓缓游走。
十几分钟后,车子开上了熟悉的大桥。
许梦桦捧着手机刷短视频,轻快的旋律在车厢内响起。
她忽然惊呼一声:“哇,这人是真的火了,cut都推到我首页了!”
骆芃慕然回头。
许叔叔附和女儿:“谁啊?”
“我哥喜欢的那个up主,他的视频火了,”许梦桦身子往前探,“上次他让我们一起点赞的那个。”
许父一时间没对上号:“哪一位?你哥最近天天让我点赞。”
“就是片尾会加手语片段的那个呀,之前还是我哥帮我们翻译的呢。”许梦桦急着解释。
骆芃心头一动,出声追问:“手语?”
许梦桦以为他在问哪里有手语,耐心解释:“那个人的视频后面都会有一段手语,我哥会帮我们翻译来着。”
骆芃沉默几秒,才开口:“他能看得懂?”
许梦桦说:“看得懂啊,我哥来我们家的时候就会手语。”
“他们福利院有很多聋哑人,一般会用手语交流的。”许叔叔附和着说。
父女二人说说笑笑,全然没察觉骆芃心绪翻涌。
这其中的问题并不是会不会手语。
而是池枝越为什么能看懂最后的手语。
一个大胆又惊人的猜测,在骆芃心底缓缓浮现。
他收拢双腿,身子往后靠向座椅靠背,悄悄按住微微发颤的手,轻声开口:“叔叔,我有几个问题,想冒昧问问您。”
狭小的空间里,交谈声渐渐被隔绝在车厢内。
墨色夜空下灯火连绵,车辆循着道路穿行于街巷。
小摊热气腾腾,吆喝声、碗筷碰撞声此起彼伏,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冬夜寒风扑面,夜市却热火朝天。
骆野和池枝越停在一处烧烤摊前,各买了一串烤鱿鱼。
这家的鱿鱼刷酱清淡,还带着淡淡的鲜甜,入口弹嫩筋道。
他怕口水溅到食物上,抬手半掩着嘴,眼睛发亮:“我天!无敌美味啊!”
既然说是约会,他们真就慢悠悠逛了许久,一路走到池枝越家附近的夜市。
各色香气交织萦绕,饥饿感再度涌了上来。
骆野撕下一小块鱿鱼,递到池枝越唇边:“尝尝,这个不辣的味道。”
池枝越咬下去,点头说:“确实好吃。”
骆野笑着继续撸串,同时拿出手机回复骆芃的消息。
【芃芃】:唐叔叔和我一起搬的,我给了他们尝了尝新买的面包,他们很开心。作业快写完了,但有同学说买了要冷冻的零食,我先拆礼物。
【骆野】:好的你早点睡
【芃芃】:嗯你现在还在外面吗?
【骆野】:对啊
【芃芃】:等你到安静的地方再跟你说件事
“搞得还挺神秘。”骆野失笑,回了句“知道啦”。
两人又在夜市闲逛了半小时,才动身返程。
回到池枝越的家中,骆野记着和弟弟的约定,转头跟他说道:“我给芃芃回个电话。”
“去吧。”池枝越亲了下骆野的脸颊,走进卧室收拾睡衣。
考虑到骆野往后会常来留宿,他特意添置了好几套尺码合身的睡衣。
有一件夹杂了他的一点私心,帽子后面有两只猫耳朵,骆野穿上一定很合适。
光是想象,池枝越都很是开心了。
等他走出卧室,骆野还在通话,池枝越先去浴室洗漱了。
十几分钟后,浴室门拉开,氤氲的水汽裹着温热气息漫出来。
池枝越擦着湿发走出,就见骆野独自坐在沙发上,单手抵着额头,神情一点点沉了下来,凝重地攥着息屏的手机。
池枝越凝了凝神,快步走过去挨着他坐下,覆上他的手背:“怎么了?”
骆野抬眼看向他,目光沉沉,缓缓开口:“池枝越,你知道我有个发视频的账号吗?”
池枝越并不意外,想来是许梦桦或是骆芃说了相关的事。他本也打算慢慢摊开,便坦然点头:“嗯,算是知道。”
“你早就认出账号主人是我,才一直给我投打赏?”
“不是的。”池枝越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脸颊亲昵地蹭过他的发丝,指尖把玩着他的手指,“在见到你之前,我就很喜欢你发的视频,知道是你后就更喜欢了。我本来下礼拜等你发完新视频就告诉你这件事的,你不会生气吧?”
“我没有生气,只是心里想不通。”骆野攥紧了手机,深吸一口气,“你是看懂了视频结尾的手语,顺着名字找到我的微博,确定是我,对不对?”
池枝越愣了愣,没想到骆野竟然能猜的这么准。
骆野垂眸,像是有块硬物堵在喉间,良久才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可是池枝越,你知道吗?我为了防止有人骚扰我,确认我朋友的身份,那段手势根本不是通用手语。那是我、芃芃还有白浪,我们三个人私下独创的暗号。你为什么会知道呢?”
池枝越怔怔地抬眼,脸上是猝不及防的错愕:“……什么?”
“你第一次看见这个照片的时候没有反应,那现在呢,你能想起来一切吗?”
骆野说着,把手机轻轻搁在桌面。
屏幕亮起,电脑桌上的三人合照赫然映入眼帘。
当池枝越的目光落在白发少年身上时,一阵尖锐的钝痛猛地从头顶炸开。
他下意识蹙起眉头,眩晕感接踵而至,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模糊。
他听见骆野说:“池枝越……或许,我不该这么叫你了。”
骆野的手轻轻抚上他的发丝,那只手在不住颤抖,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沙哑。
“白浪,我们好久不见。”
刹那间,密密麻麻的钝痛爬满整个脑海,视野彻底沉陷进昏暗。
骆野的呼唤在耳边响起,却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浓雾。
由近及远,渐渐飘得虚无,最终消融在铺天盖地的昏沉。
直到肩头忽然被人用力晃了几下。
他掀开沉重的眼皮,涣散的视线一点点聚焦。
冬日的冷气从便利店的门缝里溜进来,头顶的白炽灯泡接触不良,时不时滋滋一响,店里忽明忽暗。
褪色的招贴画贴在梁柱上,竹篮装着干货,铁盒盛着零食,空气里混着糖果和皂角的味道。
他扫视一圈,看向收银台后晃醒自己的人。
圆脸胖大叔粗眉眯眼,穿着花棉袄,怀里抱着大红的热水袋。
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发什么呆呢?到底买不买?三块七,赶紧付钱!”
他低头翻找,从单薄的长裤口袋里有一张五元纸币,连忙伸手递了过去。
“我找找有没有三毛啊。”老板拉开木制钱盒,叮铃哐啷地找钱。
就在这时,身姿亮眼的女子掀帘走进铺子,瞥见他便笑着招呼:“这不是白浪吗?又给弟弟跑腿啊。”
他愣了愣,木然地点了点头,紧跟着打了个冷颤,猛地打了个喷嚏。
女生看见了,啧啧两声:“你爸妈也是,自己嘛怕冬天懒得出门,让你就穿一件外套出来跑腿,诶哟~”
她随手拿起柜台旁的鱼食,一把撒进摆在台面的玻璃鱼缸里。
他伸手扶住冰凉的柜台边缘,目光随鱼食簌簌沉入水中。
小鱼争相聚拢,搅得水面波光摇曳,后面的电子时钟在水光里虚虚实实。
待缓缓平复,光影安稳下来,那些闪动的数字清晰地映入眼底。
2011年1月2日19点30分
腊月初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