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久如暗室(2 / 2)

“这样称呼刚好。”骆芃夹起一块烧麦,语气冷淡,“观察期。”

观察期都来了。骆野无话可说,又觉得弟弟可爱,摸了摸头顶。

骆芃没有躲开,舒服地轻轻哼唧了一声。

早餐吃完,两人一起收拾碗筷。骆芃洗碗的时候,随口问起周日登山的各项准备。

骆野早就收拾妥当,登山包安稳地放在床边,到时候出门背上就能走。

“你们要过夜吗?”骆芃问。

“应该不会,”骆野算着时间,“下午进山里,最迟八点多就下山了。”

“哦。”骆芃搓了两下洗洁精,“你小心点。”

“到时候给你拍漂亮的风景照。”骆野把干净的碗收进架子里,关了门,“要不我把你照片带过去,这样还能给你拍合照。”

“行。”骆芃点了点头,“你看上去很兴奋。”

骆野摸着自己的脸,不以为意:“有吗?还好吧。”

骆芃指向他后面的尾巴。

骆野的尾巴早已兴奋地翘得老高,说起山野自然,就维持着雀跃昂扬的姿态。

他向来如此。从小偏爱山野自然,凡是天地间原生的美景,在他眼里都自带独一份的诗意与温柔。

“我很喜欢杰拉尔德·达雷尔的《没有你,万般精彩皆枉然》。”骆野轻声说。

骆芃点头,熟练地复述时间:“你在上个月十号发布的视频里十三分五十二秒说过,还读了一段,我见过千种日出日落,在大地上森林与高山都被笼罩在蜜色光泽之中……”

说到此处,骆芃的声音低了下去。

骆野望着洗手台流水打着漩涡汇入下水道,接着缓缓接续后文:“在海里为一团五彩云朵平添上一道殷红,在广阔的大洋之中潮汐潮落……”

“我见过蜂鸟如同宝石一般围绕着开红花的树在闪烁,如陀螺一般哼鸣作响。我见过飞鱼如水银一般穿越蓝色海浪,用他们的尾翼在海面上划下银色痕迹。”

“我曾置身于温润如奶,柔顺如丝的水中,周围有海豚做我的客人。我遇到过千种不同的动物,目睹过千般绝妙的事物……然而——”

“没有你,我做了什么都是失落。有了你,我做什么都是收获。”

“为了有你一分钟的相伴,我愿把这一切都放弃,为你的笑语,你的声音,你的眼睛……”

悠扬的钢琴曲从车载音响里流淌而出,男主持人念完文段最后一句,嗓音温润轻柔:“节选《没有你,万般精彩皆枉然》,作者杰拉尔德·达雷尔。谢谢这位听众的投稿,让我们领略到了如此美好的文字,接下来是随身听歌环节,为大家播放一首经典歌曲《红线》。”

音响里随即响起轻快明朗的鼓点,紧接着是慵懒洒脱的吉他旋律,歌声伴着疾驰向前的车速,像一场公路之旅。

坐在副驾驶位的骆野望着窗外的漫山素白,心间满是欢喜。

目前为止,约会一切顺利。

早上没堵车,和池枝越准点碰面,一起吃了个中饭,下午一点租借辆山地车前往朝华山。

唯一可惜的是,现在是冬天,一切如春的景致在此刻都成白雪之下。

越往大山靠近,白雪覆盖的越发多。偶尔能看见裸露的山石覆着薄冰,在光线下泛着冷亮的光,有几只鸟雀从林间掠过。

这样清冷幽静的深山,挺格外适合修仙之人隐居修行,哪怕渡劫飞升,也劈不到花花草草。

骆野忍不住念叨着:“要是春天来就好了。”

专心驾车的池枝越侧眸睨了他一眼,低低轻笑:“这就已经开始盘算下次春天的约会了?”

骆野:“……不是这意思。”

汽车很快开进山脚,停车位刚巧还差一个就停满了。

池枝越车技娴熟,丝滑平稳地倒车入库,一气呵成停妥车辆。

“今天三个绿灯,停车位也刚刚好,完全是好兆头啊,约会肯定能成。”

骆野高兴地解开安全带,正要开门,池枝越拉住了他的胳膊。

“等等,你先戴上帽子。一开始上山挺冷的。”

池枝越从后座背包里取出一顶毛绒保暖帽,替他扣好下摆的防风扣。

骆野抬眼看向车内后视镜,他的整张脸被蓬松柔软的绒毛圈住,像极了东北挂历上的年画娃娃。

只不过他的帽子是新潮的黑红渐,帽顶还有凸起的猫耳,与他绿眼眸形成绝妙的撞色。

骆野对着镜子左右打量,浑身别扭:“……这对吗?我爬山都没戴过这种东西。”

“最近很流行。”池枝越淡淡开口。

骆野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池枝越一身黄蓝拼色登山服,戴着防风护目镜,头上空空荡荡,什么保暖物件都没戴,眉毛一挑,帅的安然自得。

骆野:“……那你为什么不戴,我怎么感觉你在整我?”

池枝越毫不心虚地凑过来,趁骆野没反应过来,在挤起来的脸颊上啄了一口:“我觉得这个很适合你就买了,多好看啊。”

“你果然另有所图,”骆野一把摘下毛绒帽推开车门,下车前郑重警告,“今天就是来爬山的,不准动嘴。”

池枝越笑着拿起帽子,跟着走出去,关了门。

骆野背包在前面走,池枝越几步就跟上了,拉起他的手,带着笑声说:“那我不能说话了吗?”

“说话还是能说的。”骆野斜睨他一眼,把外套拉链一路拉到顶端,下巴缩进衣领里,“这里人来人往的,不许做过分亲密的举动。”

池枝越顿了顿,莞尔一笑:“意思是只要人少了就可以?”

骆野:“……”这人怎么油盐不进的。

骆野懒得解释了,不予回答。

好在池枝越也没有强行做那些事,两人正常地聊着公司领导的事,很快到达了检票处。

检票处旁设有直达山腰的缆车,他们跟着一众登山佬,踏上了山间石阶步道。

越往山上,空气越清冽,带着雪和松针的冷香,扑面而来。

两小时后,他们俩到达半山腰,骆野扶着冰凉的山石喘了口气,站在观景处眺望山下。

盘山小路蜿蜒隐在雪色里,山脚的村落缩成零星的色块,屋顶覆着白雪,偶尔飘出几缕淡青色的炊烟,在冷空气中缓缓散开

漫山的林木覆着一层薄雪,松针被雪压得低垂,却绿得苍劲。风一吹便簌簌落下细雪,在半空飘成白雾。

骆野从手机壳后取出骆芃的学生照,对着一望无垠的雪白,拍了一张照片,接着继续往上走。

他们因为要拍照,走的挺慢的,很快就脱离了登山队伍。

又徒步了两个小时,骆野体力渐渐透支,之后一手拄着登山杖,另一只手攥着池枝越的手借力向上。

好不容易抵达第二个山顶观景台,二人靠着厚重石块短暂歇息。

池枝越从包里拿出最后一瓶水,自己喝了一口,又递到骆野嘴前。

骆野仰头就饮,模样如同巢中雏鸟,少许水珠顺着唇角滑落,滴落在积雪里。

池枝越盖上瓶盖,用手背擦掉骆野的水渍。

骆野理所当然地点头,感谢:“谢谢。”

池枝越指尖摩挲着骆野温热的掌心,脚步轻跨登上更高一阶台阶,低声开口:“现在人少了。”

“啊?”骆野茫然地往身后山下望去。

这段路确实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人少了。”池枝越又重复了一遍。

“是少了,怎么了?”骆野依旧没反应过来。

池枝越眉梢轻挑,缓缓俯身凑近:“那我是不是可以动嘴了。”

骆野:“……”

骆野压根没说话,池枝越已经动嘴了,舌尖十分精准地蹭过他的嘴唇,像是喝掉他多余的水分。

骆野本想推开池枝越,手都搭在肩上了,但因为爬山,心跳快得厉害,无意识地呜咽一声,唇齿就这么纠缠了起来。

分开时,骆野唇角挂着一丝浅浅银线,脸颊被山间冷风与燥热烘得绯红发烫。

骆野擦了擦嘴,望着池枝越得逞的笑眼,怀疑了:“你不会心里念了四小时了吧?”

“嗯。”池枝越没有否认,捧着他的脸使劲亲,从眼尾亲到脸颊,最后再在嘴唇落下一个吻收尾,“刚刚好多人说我们像情侣呢,很般配。”

“还不都是你故意的。”骆野嘟嘟囔囔地说。

他们上山的路上一直靠在一起,几个热心的路人跟他们闲谈,骆野没反应过来,池枝越直接出柜了,牵着他的手说在交往。

那些人震惊了几秒,夸他们俩很般配。

骆野严重怀疑就是这顿夸奖,让池枝越肾上腺素起来了,在他累成二逼的时候,池枝越还有心情亲嘴。

骆野又是累,又被狂热地亲了,整个人晕乎乎的:“嗯……我们继续走吧。”

池枝越一动没动,轻声说:“一般情侣在下山后都会留下纪念意义的东西。”

骆野:“嗯。”

池枝越:“所以我们待会要不要也做点什么?”

骆野:“嗯。”

池枝越:“我做什么都可以?”

这荒山野岭的也做不了什么过分的事,骆野想也没想地点头:“嗯。”

五小时后,躺在车内浑身脱力的骆野,目光涣散地瞥到散落在一旁的裤子。

裤子下压着一片拆开的“trojan”的包装。

骆野眼睛徐徐往上。

在彻底闭眼前,脑海瞬间回溯到这句轻飘飘的“嗯”上。

如果能回到五小时前,他多想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崩溃呐喊:“荒郊野岭是做不了,但你们有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