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久如暗室(2 / 2)

班主任点了点头,缓缓开口:“至于骆芃,据我们班同学说,陈明亮想拿铅笔盒砸许梦桦,结果许梦桦挡开了,结果砸到了骆芃。后面陈明亮想拿书再砸过去,骆芃过去把许梦桦拉回座位,自己上去给了他一巴掌,两人就这么扭打起来了,好在任课老师及时拉开了,没有进一步的伤。”

骆野顺着班主任的话看了眼陈明亮肿起来的左脸,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低声呢喃:“还好芃芃不是被打的那个。”

陈明亮家长面对骆野,语气比刚才要硬气了一点:“小姑娘这边是我们理亏,但你弟弟这里是不是你们比较过分了。他是不小心丢到的,而且这件事跟他也没关系,结果他把我儿子脸都打肿了啊。”

没打残就不错了。骆野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摸着骆芃额头上的印子,心疼的不行,小声问:“其他地方呢,有没有打疼啊?”

骆芃乖乖摇了摇头,耳朵往后耷拉了一点,看着心情不好。

骆野攥紧骆芃的手,抬眼看向对面的父子,语气冷漠:“什么都能当成不小心,那我可以说我弟本来是想打掉他脸上的蚊子,不小心力气大了呢?毕竟我们半兽人的力气本来就要比普通人要大一点。”

“老师都说了后面能定性成互殴了,”陈明亮家长理直气壮地说,“我儿子被你弟打成这样总没理了吧。”

“身上这么多伤,指不定是刚刚你打的呢。”骆野说,“而且什么叫没理,我弟这叫拔刀相助,你儿子这叫性骚扰。”

总算知道这同学像谁了,家长是无赖,也不怪小孩长歪。骆野暗自腹诽。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寸步不让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应该是我爸到了,”许梦桦开心地说。

“进来吧,”班主任对门口说,“门没锁。”

门被轻悄地推开,来人却长着骆野十分熟悉的脸——池枝越。

池枝越像是要去赴什么重要的约会,打扮得格外帅气。

身上披着一条柔软的围巾,外面套着一件崭新的长款风衣,将他挺拔的身材勾勒得亮眼,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

骆野看愣了,转头问许梦桦:“不是你爸吗?”

许梦桦也一脸懵地看着那边:“我也不知道啊,我给的是我爸的号码啊?”

“那就是你给错号码了。”骆野想当然地说。

“怎么可能,他们俩备注都不一样,”许梦桦啧了一声,“而且那衣服……他不是准备下次约会时穿吗?现在穿那么好干嘛?”

骆芃冷不丁地说:“开完会准备去约会呗。”

骆野:“哦,果然是要约……不对。”

不对啊。如果是约会,他不是在这里吗?池枝越跟谁约会啊?

池枝越带着淡笑走过来:“老师好。”

“请坐吧。”班主任指向许梦桦旁边的位置。

但池枝越没坐过去,而是坐在骆野的旁边,大腿刚好轻轻贴着骆野的腿。

骆野很怕池枝越突然上手,但想到这是办公室,池枝越应该不会怎么样,就没说话,但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班主任接着说:“具体的事许梦桦爸爸应该和你说过了吧。”

“嗯,为什么现在还没有结束?我们家梦桦没有错,骆芃也没错,只要给对面这位同学定处分就好了。”池枝越问。

“前面没问题,就是后面这部分,他和骆芃同学的处分还没谈好。”班主任顿了顿,敲了敲本子,“一方认为是互殴,都要定性,一方是自我防卫,没有错。”

陈明亮家长又开始激动起来:“我儿子是有错,但我儿子后面可没先动手,是他先打我儿子的。”

池枝越扫了对面男生一眼,说:“是吗?我还以为他本来就长这样奇形怪状的。”

骆野:“……噗。”

陈明亮家长又红温了:“你怎么说话的?!”

“他平时也没少侮辱别人吧,”池枝越淡淡地说。

“……啊?”陈明亮家长愣了一下。

池枝越慢慢悠悠地打开手机,在对方眼前晃了晃:“我在来之前,让历史老师跟我一起去看了学校监控,发现他不止一次对其他人动手动脚。你可以加我微信,我把视频发给你。”

“你……”

陈明亮家长看着手机里的视频,瞬间成了哑炮,想回击,又被池枝越堵了回去。

池枝越把手机递给了骆野,骆野接过,和骆芃一起看。

监控视频显示昨天,陈明亮把一位矮小的男生堵在后门那边,那男生一直想出去,但他仗着人高,拿着扫把卡着男生的裆下,一直不让人走。

后面还是骆芃路过,一把抢过这个扫把去扫地,那男生才跑了。

再是下午的时候,他又坐在一位女生的前桌位置上,女生低头写东西,他一直在女生试卷上指指点点。

旁边的女生明显在指责他,他却不以为然地用手在胸口这里比划了两个动作,女生当场被气哭了。

这时候许梦桦过来用试卷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陈明亮才悻悻地回座位。

“……好贱啊。”骆野都惊了,怎么会有这么贱的人。

“梦桦在之前就和我提过,她后桌是个傻……”池枝越没有做最后的口型,但大家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骆野扭头看向许梦桦,有人撑腰后,她更加自信了,腰杆笔挺。

“其他同学之所以没回击,就是因为怕被你定性成‘互殴’,所以一直忍让,一直让他单方面出手。今天有两个小孩进行了反抗,结果要被处分?”池枝越缓缓看向班主任,“老师,我觉得不应该这么对待温良老实的孩子吧。”

班主任对他微笑着点头,语气诚恳:“我会和年级主任等老师进行最后的讨论的,一定不会委屈孩子们的。”

“但你也说了,最后都没直接动手啊!”陈明亮家长依旧使用老赖那套,感觉下一秒就能在校门口摆上一张横幅了。

骆野一下子看破了他的想法,冷漠地说:“你是看惩罚不轻,非得拉个人下水吧。”

“如果要打官司的话,我也表示支持。”池枝越说。

对面家长没想到池枝越会这么说,愣在原地:“啊……谁要打官司啊?”

池枝越已经拿出一张名片,递到骆野眼前,弯着笑眼,轻声细语地说:“你要起诉的话,可以给这位律师打电话。”

“啊……哦谢谢,”骆野愣了愣,伸手接过。

手指刚捏住名片,池枝越的手指就微微往前挪了一点,不经意地划过他的手背。

这个人!!他就知道!

好在池枝越的动作又轻又快,转瞬即逝,除了他自己,应该没有任何人发现这细微的小动作。

骆野赶紧把名片收进口袋,往骆芃这里挪了一点,听见许梦桦问道:“你待会要去约会?”

池枝越点头回答:“嗯。”

骆野没忍住,说:“临时决定的吧,对方都不知道这件事。”

池枝越却浅笑盈盈地看着他:“因为我知道,我今天肯定能见到他的。”

骆野:“……”这让他怎么回?

“好的,三人的意愿我都明确了,那么具体的处罚我会跟老师们商讨的,过两天就会给你们答复,”班主任站起来,做了请的手势,“辛苦大家们在百忙中到来。”

“走!丢人现眼!回去再收拾你!”陈明亮家长怒气冲冲地拉着小孩走了,走到门口,转头对班主任说,“老师你可得好好想想啊,想清楚了。”

“老师,他在威胁你啊。”许梦桦说,“真够无赖的。”

“没事,他顶多闹个事,丢脸的也是他们。”班主任担心地看着许梦桦,“倒是梦桦,你怎么样?要不要叫校医来给你做心理疏导?”

“不用,我可不想忘了今天的举动,”许梦桦自信地梳理刘海,又顿了顿,“那人什么颜色来着?”

骆芃:“灰色花边五角星三角裤,侧边破了个洞。”

骆野:“……你不用记那么好。”

因为这件事比较大,老师让他们不用上之后的课了,先回去做点思想教育,所以提前放他们走了。

许梦桦和骆芃回到班级的时候,大家都发出羡慕的欢呼,陈明亮走的时候压根没人搭理他。

“哇,梦桦你记得给我发消息啊,要是难过了别憋心里啊,”许梦桦的女生朋友说。

“芃哥,你今天别忘了把卷子发群里啊,我真给你跪下了,救救孩子吧。”骆芃的男生子民们说。

骆芃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背着书包走到骆野旁边了。

骆野对里面的同学挥挥手:“我会叫他发的。”

同学们眼睛顿时亮了,教室沸腾起来:“义父啊——”

“骆芃哥哥大义啊——”

班主任也从办公室出来,走到前门就听见他们在叫,吼道:“吵什么吵,我在办公室都听见你们在吵了!!”

同学们瞬间安静,骆野和老师点了下头,几人一齐离开了这里。

一路上,许梦桦的心情都格外好,把自己的书包随手丢给池枝越,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说道:“骆芃的口碑比他要好太多了,真要出庭作证的话,我们班同学应该很乐意帮忙的。”

“还不至于打官司呢,”骆野笑着说,“倒是你,你真没事啊?没心理阴影吗?”

“我真没有,这种能载入我史册的画面,我高兴还来不及,”许梦桦双手叉腰,“指不定过两天我就成年级的传说了,至于他的那条灰色花边五角星侧边破了个洞的内裤,也是个话题。”

骆野:“……你怎么也记这么清楚了。”

几人说说笑笑,一路上都在复盘刚才办公室里的场景,很快就走到了校门口。

骆野想起刚才池枝越的从容应对,忍不住夸赞:“釜底抽薪用的漂亮。”

池枝越淡笑着说:“不用跟那种人多说废话。”

“确实。”骆野点点头。

“本来我早就到了,主要在监控室耽搁了一会儿。”池枝越说。

“没事儿,这不显得你江湖救急救的漂亮吗?”骆野此刻神清气爽,刚进校门的沉闷都消失殆尽,讲话都带着笑。

校门的铁栏缓缓打开,骆野伸手拉住骆芃的手腕,准备往外走,忽然注意到骆芃一直低着头,全程没怎么说话。

虽然骆芃平时也不爱说话,但今天好歹是发生在他身上的事,话这么少难免有点奇怪。

骆野在门口停下脚,摸上骆芃的额头:“怎么了?难道是被打的地方很痛吗?”

骆芃摇了摇头:“没有,我在想刚刚的事。”

许梦桦走过来,大大方方地拍了拍骆芃的肩膀:“放心吧,老师肯定会很公正的,到时候你顶多象征地减个小学分,他大概会直接停课或者退学。”

“不是这件事,”骆芃抬头,看着许梦桦,“是我们之间的事。”

许梦桦愣了愣:“啊?我们咋了?”

“你没看出来吗?”

骆芃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池枝越,又指了指眼前的骆野。

“你哥待会的约会对象就是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