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三十三天(2 / 2)

骆野看着他这个样子,下意识撇过脑袋,避开目光,声音轻得近乎听不见:“墓有点贵,你就买棵树,撒在树底下就行。”

“你真的……唉……”兰橘想说点安慰的话,才说三个字,眼泪就掉下来了,“还记得大学我们刚见面的时候吗?”

“应该记得。”骆野喝了口雪碧。

也不知道是不是店里的空调开得太热了,骆野胸闷得厉害。

喉咙里像卡了一团化不开的雾,闷得他吸不进也吐不出,雪碧都泛着酸意。

真难喝。

“我第一次看见你,还以为你不好相处,但实际上你是第一个帮我说话的。”兰橘低下头,抽了两张纸巾攥在手里,指腹把纸巾揉得发皱,“我从小就被说矮被说这那的,我以为我都习惯了,当时也被人说,我原本也想笑笑就过去,但你却帮我说话了。”

大学入学不到一礼拜,他就听过骆野的名号,说编导系出了个冷脸大帅哥混混。

在宿舍见到骆野的第一眼,他的印象就是:这人确实帅。

招摇的发色招摇的瞳色。

额前散着几搓细软的发丝,那张脸矜贵又好看,身姿舒展利落,连手指都骨感利落。

笑的时候很痞帅,不笑的时候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寡淡的距离感。经常穿着连帽卫衣,把自己裹在帽衫里,像是刻意不想被人注意到。

但怎么可能呢。

大学的出物二手群里,只要出现外套模特照的网图,势必就会提到骆野。一方夸赞他的ootd,一面猜测他的私生活。

兰橘一开始根本没有和他深交的打算。第一是因为他是仓鼠种的,猫与仓鼠实在不搭;第二是觉得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和自己这种普通人有交集。

直到某次,同系的人又拿兰橘的身体开笑话,场面尴尬得让人窒息,兰橘听得胃里有些反酸。

在某个瞬间,黑色的背影挡在他的面前。

骆野站在他们中间,用极其平静又冷淡的语气说:“你们要是想看笑话,找个镜子看自己不就得了。身高是爹妈给的,嘴贱是你自己学的,长得好笑也是你们的本事。”

说完,他没再看那几个愣住的男生,转身带着兰橘离开了教室。

至此,兰橘对骆野彻底改观了。外面对他所流传的故事有百分之九十都是虚假的,这是一位非常好的人。

一想到那些抹黑骆野的谣言,兰橘就心生厌烦,不解气地拍了下桌子,拿起桌上的雪碧猛灌了一大口,又赶紧给自己倒满。

“兄弟碰一杯!”兰橘大声说。

骆野看着他,默默拿起自己的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兰橘晃了晃雪碧,眼神恍惚:“你说你还剩下一百多个小时了,那不就是跨年那天吗?”

骆野点头:“对,我准备去北城废弃的房子里等着,那样不扰民。”

万家灯火齐明,所有人都在等着新年新气象,盼着来年顺遂安康。而他却要在那样一个日子里迎接自己的死亡。

骆野在心里笑了笑,真讽刺。

骆野说完,没安静几秒,对面说:“我也要去。”

骆野一愣:“你跟着去干嘛啊?”

“总得有人帮你收拾尸体吧。”兰橘抿住自己的下嘴唇,脸也皱成了一团,像是做了一个极其悲壮的决定,声音带着哭腔,“现在外面下雪了,你一个人躺在雪里多冷啊。”

骆野原以为能忍到最后的,听到这句话后,所有的不在意都轰然倒塌。

鼻尖猛地一酸,视线瞬间被水汽模糊。那些憋了一日又一日的煎熬,此刻再也关不住,顺着眼眶汹涌而出。

他不及抬手去擦,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砸落,与桌上的油渍融为一体。

骆野拿起餐巾纸捂住眼睛,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断断续续地说:“橘哥……你,你是真男人。”

兰橘也哭得直抽气:“骆哥呜呜呜……”

“橘哥!”

“骆哥!”

……

两人就这么对着哭,没一会儿,服务员端着新烤好的串走了过来。

服务员还是挺淡定的,喝醉了之后难免触景生情,而且听他们说离开啊不舍啊,看样子是与昔日的朋友道别,那更容易哭了。

直到他看见台子上绿色的雪碧。

服务员:“……”

那怎么醉成这样的?

两人足足哭了五分钟,哭到老板都被服务员叫了过来,一脸关切地问他们是不是需要帮助。

老板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大叔,皮肤黝黑,眉眼粗粝,笑起来眼角带着深纹,和蔼可亲地说:“你们俩要是没钱的话,可以不用付的,不用特别担心。”

老板心地还挺善良的,搞得骆野和兰橘把泪憋了回去,赶紧说他们没事会付钱。

老板:“没事,叔也是过来人,年轻人的压力我都知道,你们还这么年轻,有什么坎过不去呢,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两人:“……”

本来都快好了,听到这段安慰人的话,感觉又有点不中了。

兰橘一把擦泪,赔笑着说:“谢谢叔,我们会吃好喝好的。”

老板最后拍拍他们的肩膀,留了个鼓励的眼神,走了。

两人好歹是成年人,稍微缓了缓情绪就稳住了,顺利地吃完了这顿宵夜。

临走前,骆野特意去洗手间查看自己的状态。还好只是脸颊有点红,眼泪的痕迹不算。不然被骆芃发现,少不了一通问。

回去的路上,雪下得又大了些,骆野红着鼻尖,打开手机,翻看之前发的烤串照片。

有不少人回复了,其中有个意料之外的池枝越。

【池枝越】:看着很香

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骆野没什么表情。要不是那天听见他们说话,他差点又要好言回复了。

这人也是,他们俩都不见面了,干嘛还演的那么认真?图什么呢?就图看他的反应好笑吗?

骆野盯着那个微笑的黄豆表情,脑中忽然清明,像是有什么念头猛地炸开,他抬手一拍大腿。

告白的时间有了,就定在三十一号那天!那样他也用不着听对方呕了。

骆野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天才,翘出狡黠的坏笑。看得兰橘有点毛毛的,往旁边走了一步。

浑然不觉的骆野摸着手机屏幕上池枝越的头像,像反派一样呢喃:“等着吧,到时候有你好笑的哈哈哈……”

下一秒,他指尖一滑,不小心点在了头像上。

【我拍了拍“池枝越”的脑袋说真乖!】

【池枝越】:嗯?

骆野:“……”

我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