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眼?”看到走近男人绷带下露出的一只眼,清道夫问。
五条悟打量起这个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咒力痕迹的「少年」。
对方没半点活人的气息,很轻松的抓着妨碍自己回到咒术高专的诅咒师,另只手还拖了一个……不认识的。
禅院直哉见到五条悟之后仿佛遇上天神降临,顾不上其他了,仓皇喊:“悟君!救命!”
清道夫似乎听到了安倍晴明曾经提过的名字:“你叫「さとる」?”
他想了想,“你有石头吗?”
挺莫名其妙的,不管是不认识的人自来熟喊他的名字,还是眼前少年的问题。
新宿的咒灵在神秘雾气散开后全部消失,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没咒灵来妨碍他解决诅咒师倒是一件好事。
赶紧解决完,然后回到咒高吧,也不知道乙骨忧太那边怎么样了。
打定主意后,五条悟没回应任何问题,反倒发问了。
“你要把他带去哪里?”他指的是那个诅咒师。
“不知道,我在找垃圾箱,他突然冒出来了。”
“那他呢?”这次指的是不认识的自来熟咒术师。
“垃圾箱。他不是十影法师,我不用杀掉……”说着,清道夫的脑回路突然通了。
安倍晴明没有说怎么处理其他的禅院,薄朝彦也只是说不能对那个叫伏黑惠的咒术师出手。
所以找不到垃圾箱的话,杀掉这个禅院也没关系?
死了就不用管了,很方便。
这边正在思考着,五条悟已经面色不善走到跟前:“所以你要杀掉十影法师?”
男人的表情低沉得可怕,还带着事态麻烦起来的不耐烦。
清道夫估摸了一下双方战斗的结果,得出了自己大概率会被遣返黄泉的结论——即使如此,他依旧视若无睹。
顺口回答两个小问题没什么关系,晴明说这样会比较有礼貌,但是如果对方一再追问,不回答也是可以的。
是否要回答的判断标准只在于——
“你有石头吗?”
如果是有石头的六眼,那就是千年前六眼的转世,属于「薄朝彦的朋友」这一范畴,清道夫会竭尽可能满足对方的要求。
如果不是,那就和自己没有关系了。
对话的本质是交换双方信息,而这种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毫无半点效率可言,只会让原本就烦躁的人更加烦躁。
而就在五条悟打算动手的时候,远处传来声音:“五条先生——”
原本该在北海道的少年正朝自己跑来,五条悟皱着眉:“惠?”
清道夫也注视着伏黑惠,半晌后轻轻垂下眼。
薄朝彦已经消失了,受肉体还在十影法师的影子里。
他放开了手里的两个人,蹲下来。
清道夫在接连不断的“不要不要”惨呼声中翻找起来,最后从禅院直哉衣襟里找出一本破破烂烂还沾着血的书。
“这个给你。”顶着五条悟相当不善的目光,清道夫面无表情将书递给伏黑惠,“「受肉体」遇到什么麻烦的话可以叫我,请不要再让薄朝彦出面解决问题。”
接过那本书,伏黑惠问:“如果他再出现的话……”
“他会回到黄泉,受肉体会死。”清道夫解答完毕,也不打算再逗留了。
他重新拎起自己得负责的那份「垃圾」,一边纠结是杀掉比较好,还是继续找垃圾箱比较好,就这么越过众人,消失在街道尽头。
“解释的话等我忙完再听。”五条悟拍了拍伏黑惠的肩膀,“先回去,惠。”
***
等五条悟忙完已经是很久后了,期间发生了太多事情。
比如策划了百鬼夜行的诅咒师夏油杰被咒高一年级天才乙骨忧太重伤,死于五条悟之手。
五条悟拒绝交出夏油杰的尸体,最后这事不了了之。
比如禅院的人翻遍了整个新宿,最后在三丁目的歌舞伎町垃圾箱里找到了奄奄一息的禅院直哉。
比如咒术高层得知了「狂言家」昙花一现的事情,想从伏黑惠手里要走「受肉体」泉鲤生。
本来就心情坏到没边的五条悟脸色阴沉找上高层,聊完之后,高层一半噤若寒蝉,另一半则彻底换人。
比如禅院有找来人找到伏黑惠。这次来访的咒术师相当客气,明里暗里都在暗示,如果伏黑惠愿意主动回到禅院家的话,家主之位也不是不能考虑。
伏黑惠把他们全部赶了出去。
比如禅院研一拿着连载最新刊登门拜访,和泉鲤生聊完之后私下找上伏黑惠,隐晦提醒他,受肉体大概率会被寄宿的咒物在某些方面潜移默化……
伏黑惠已经完全不在乎这种事了。
薄朝彦从谁身上看到了谁的影子,泉鲤生又是在谁身上寻找谁的痕迹,泉鲤生有没有受到薄朝彦的影响……
真要较真的话完全说不清。
比如五条悟一直没有来找伏黑惠谈那天的事情,先到的是伏黑惠的二级咒术师考核。
作为推荐人的五条悟没有露面,只是在他通过考核之后送来了礼物。
比如伏黑惠和泉鲤生都默契地不再提起那个圣诞节。
伏黑惠将拿来的书全部看完了,他居然也能理解起禅院荒弥的意思。
禅院荒弥遇到薄朝彦是十二岁。
他觉得自己看到了世界上最漆黑的存在,黑与白居然能在影子构筑的世界中呈现出鲜明的颜色。
伏黑惠遇到泉鲤生是在十四岁,没有什么特殊的。
或许只是从禅院老宅奔下山时的风太轻盈,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空中。
或许只是计程车里那句「我没有想要在你这里找回什么」太可怜,那晚的「晚安」写得太端正。
或许只是他对班主任说「这才是家长能做的唯一事情」时的表情柔和得不像话。
或许只是他埋在自己掌心的脸红红的,睫毛扫在手指上很痒。
或许只是一起缩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夜晚太平静,能让自己倚靠着睡个好觉。
或许只是在生着病错过了的生日,他不明所以,窗外的雪下得白净,他说了好多次的生日快乐,每次都像是第一次,加起来能补上从出生以来的所有祝福。
或许只是那句圣诞快乐掺合了太多侥幸,伏黑惠不知道说出愿望的人得付出什么,而自己成为了唯一受益者。
好像已经不能用「或许只是」来概括了,这压根不是「只是」。
看着泉鲤生的时候,伏黑惠也想问,为什么你会成为薄朝彦的受肉体。
因为狂言家要避开黄泉的注视,所以你才只能呆在影子里,又因为我是十影术师,于是才会和我扯上关系吗?
还是因果倒转,因为你在我身上看到了谁,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想到后来又回到了和禅院研一说过的:伏黑惠已经完全不在乎这件事了。
大混乱后,相对平和的休整期就这样悄然无声,又来去匆匆,整个冬天就在这样诡异的平静中流逝。
等咒术高专开学,伏黑惠去到了咒高住校。
咒高的方便之处在于,在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可以正大光明带着泉鲤生一起。
鲤生很会讨人喜欢,就连食堂的工作人员都会看着往餐盘里多加点东西。
作为唯一的新生,伏黑惠很快和二年级前辈熟悉起来,平时的训练也能跟着他们一起。
乙骨忧太是不折不扣的天才,在百鬼夜行事件结束后,他一度从特级咒术师降为四级,又在三个月后重回特级。
伏黑惠问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个看着有点腼腆的前辈挠挠下巴,说了句简直像是禅院荒弥会说的话——
“因为……爱吧?”
这话招来了二年级其他前辈的拳打脚踢,伏黑惠却觉得应该有些道理。
如果没什么意外,再等三年他就成年了,在那之后……
比这个想法的后半句先落实的却是前半句。
在五条悟让他去回收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时,那个叫虎仗悠仁的学生被卷了进来,吞食了手指。
特级咒物受肉的典型案例出现在他面前。面对千年前的诅咒之王,一个二级咒术师根本做不了什么。
奇迹般事情却发生了,虎仗悠仁立刻像是恢复了正常,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他似乎能压制住咒物的侵蚀。
比起咒术界的规则:立即将虎仗悠仁视为诅咒祓除。伏黑惠更想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你能做到的话,是不是鲤生也——
在问出口前,五条悟出现在了身后。
老师嘻嘻哈哈提出让虎仗悠仁「放出」宿傩,应该是想判断什么。
然而,占据了虎杖身体的两面宿傩重现的瞬间,诅咒之王既没有关注五条悟,也不像之前那样,自顾自地说些狂妄的恶毒言语。
他瞬身来到了伏黑惠面前,变得猩红的双眼和眼下多出裂痕中的复眼凝视着他,带着浓郁又不加掩饰的恶意。
“原来躲在这里啊。”他嘴角拧起,说,“不出来和「兄弟」打招呼吗,薄朝彦?”
作者有话要说:
在写了在写了!这不是有在好好日更吗!(恼
转世的话当然会被伊邪那美逮住啦,所以清道夫不会猜是他转世
P.S.晴明还在黄泉坐牢.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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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影之诗》
34/「青春期」
外面打得热火朝天,泉鲤生在影子里该干嘛干嘛。
这人是谁啊?不认识。
什么,两面宿傩?不认识。
什么,自己兄弟现在的名字?不认识。
那是薄朝彦的事情,和他泉鲤生有什么关系。
而且五条悟不是来了吗,虎杖悠仁也能好好控制身体。
两面宿傩在那里叫两句,听听得了,回应的话他会没完没了的。
对便宜兄弟的印象十分不好的结果就会像这样。
鲤生回忆起当初薄朝彦时期的事,除了和小伙伴在平安京养老之外,有关兄弟的话就只剩下——
这小子六岁之前经常仗着自己四只手胡作非为,把薄朝彦这个走路都费劲的残疾人士顶在头顶挡雨,还给他搞来血肉模糊的动物尸体当三餐,不吃不行,强塞。
后来和安倍晴明去了平安京,这家伙在外面快活,风卷残云杀穿一片,最后觉得没意思了,也跑来平安京找他麻烦。
便宜兄弟是不听人话的,「我行我素」的作风就是他的血液,偏偏他又有那个实力。
看不惯晴明用阴阳术给自己虚构出的左眼和左腿,就直接挖掉,斩断。每次来都搞得血淋淋,小孩见了至少得做十年的噩梦。
薄朝彦也会气到扯断他多出来的那双手,掰开他多出来的那张脸——这点伤对于兄弟二人不痛不痒。
后来平安京呆得也差不多了,兄弟的行为越发乖张,薄朝彦干脆抱着「大家都别混了」的想法,和他一起归于黄泉。
现在看来,不管是糟糕的性格还是小心眼的脾气,半点没变嘛!
打定主意不搭理之后,鲤生开始点着小台灯干自己的事情。
禅院研一之前送来了新刊,还附带了新的读者反馈。
翻开杂志,首先是因为开篇的大胆设定而在近几期掀起热烈反响的正文内容。
因为热度持续高涨,甚至从靠后的版面给挪到了前几篇,算得上连载杂志的「新门面」了。
***
【天气一冷,我开始发起老毛病,觉得浑身哪儿哪儿都不舒服,干脆躺进被窝,又经常想起男人死亡之前的事。
在疼痛中思考着,有些模糊的视线里是熟悉的喉结形状。我花了些力气克制自己无法控制的哆嗦,和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
意识涣散了半分钟左右,口腔里的铁锈味压制住了其他所有味道。
在那时,我感觉自己看见了那片森林。红色的,枝叶不断翻涌如大海的茂密森林。
接着是有人被藤蔓缠绕捆绑拽入密林的哭嚎,和卷起的漫天落叶一起沉入森林腥湿的土壤底。
我在那棵巨树前,在空掉的树腔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这是在他死后我第一次在他身边找到自己,藤蔓卷上来的时候我觉得浑身上下都很痛,这种疼痛是拒绝窒息的警钟。
我被缠绕得不堪重负,被腐化的尸骨拼凑出一个新的他,站在我面前,又被我杀死,这样的重组永远没有尽头。
当枝叶和藤蔓褪去,露出他腐朽的尸骸。
植株向阳,将他的头颅向上顶,像是在看着我。我瞥了他一眼,回想起来自己就是被这么一个东西折磨至今。
我突然笑起来,笑声是撑开发炎的声带刺出来的,笑起起来有种不讲理的野蛮。
笑着,我还在哆嗦,身体里突然有了无处宣泄的痒和麻,手臂扭曲成不正常的弧度,骨瓷从肘关节穿破薄薄的肌肉和脆弱的皮表。
我好像和他一样死了。
醒来的时候,我正在被扶着去找医生,外面雪下得大,车轮子陷进雪里。好心人只能选择步行,架着我的胳膊,小心往前走。
「谢谢。」说完,我看清了好心人的样子,于是跟上一句,「对不起。」
大学生吐息间带着白气,担忧问:「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说过了,你没做错什么。」
我开始费劲的解释,又不能说我现在很不对劲。
我大脑的一半已经坏死,另一半储存着歉意。歉意就是我的病灶,让我像是被巨像碾在脚底,内脏也被挤压变形,疼痛与窒息仿佛在将我带回那片森林。
「我不想回去。」
「好,那就不回去。」大学生顺着我的话说。
到了医院,不认识的医生像是多年的好友一样热情,连忙给我打上吊水,大小检查没完,抽空问起大学生和我现在的情况。
为难中,警察先找上了门。
我以为这就是结尾了,犯下罪行的人理应接受惩处。警察问我,你知道那个男人平时和谁有过争执吗?
「我。」我坦白说。
警察先生对视一眼,用温和的语调宽慰道:
「抱歉,我们也了解到您在这场变故中承担了莫大的压力,还帮忙照顾他的孩子……请不要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这不是你的错。」
身边的大学生涨红了脸,想要辩驳什么,又打量我的神色,认为这样不体面的争执会引起我的不快。
所以他只是规规矩矩站着,嘴微张,用呼吸压制住类似窒息的苦闷。
我又有些恍惚,觉得对方这幅姿态和几个小时前的自己没什么两样,甚至连那种被摇晃的光线掠夺的视角都能感同身受。
我想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警察先生,是我杀了他。」
因为想要强调,我的语气急促起来,勉强算得上激动。
「在那之后,我忘记了这回事,又把他的儿子错认为了他。这是无法辩驳的错事。」
病床嘎吱嘎吱响着,刺入我手背的输液针刺穿了血管壁,开始逆血。警察立刻喊来了医生,白大褂匆匆进门。
难道他们还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吗?
「先生,没事了,请冷静一下。」
医生的声音逐渐逼近,我把头偏向一边,只见大学生担忧的眼神望了过来,他那好看的眉毛蹙着。
「深呼吸,没事了,先生。」
手肘内侧一阵刺痛,医生在我的手臂上扎入了注射器。
在意识中断的一瞬,我看见大学生恬静的脸。
他正用和他父亲如出一辙的眼神俯视着我。
重新看见天花板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因为白净,模糊后像是一场悬浮的雪。
「虽然有听说他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没想到会成这样——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吗?」
远处传来了警察先生的声音,用叹惋的语调交谈着。
「已经有好转了。」
回应的是大学生的声音。
深色的人影延伸到了雪里,只有短短一瞬,又快速撤开了。
「那个男人……我的父亲死前几天在接他下班的时候求婚,被拒绝之后消失了阵子,接着尸体便出现在了他家的浴缸里——这给他带来了很大的打击。」
「不是看过医生了吗?」
「医生说他出现了相当顽固的妄想症状,总觉得是自己多次的拒绝导致了男人的死亡。这种症状被视为某种急性应激障碍,或者创伤后应激障碍。」
「治疗过吗?」
「治疗了,全无改善的迹象。」
他们在说些什么呢?
「最近症状有些缓和,可能是冬天到了,他又想起了之前的事吧。」
「这样啊。」
警察慢悠悠感叹着,又小心翼翼斟酌措辞询问。
「那你——」
「我喜欢他。」
警察呼吸的声音都快消失了。
「我不能喜欢他吗?那个男人已经死了,如果把我看成父亲会让他好起来,为什么不能继续看错呢?」
数秒的沉默后,响起了警察哈哈的局促笑声,以及抓挠头发的声音。
「这样啊。」警察又发出了重复的感叹。
我不是很能明白如今的情况,也没力气去弄懂什么了,天气越来越冷,我记挂着家里那朵无人照应的黄色小花。
好好睡上一觉,然后回家吧。
我想着,灵魂也归于沉寂。
————————《冬至溢出的第九天》·第三天·泉鲤生】
***
快速看完正文,禅院研一基本没有修改什么内容,只是在排版上稍微有所变动。
正文后面特意空出了位置来放读者板块。
有单纯冲着爱情故事去的——
【京都唯一指定快递员:
一开始以为是以渣男为噱头的故事,后续应该是大学生为父报仇,然后来一处爱恨交织的大戏。
但编辑的推荐语说「这是一则爱和责任的重量比较」,因为有些介意这个,所以看着也开始觉得不对劲起来了。】
有混乱杂食看什么都津津有味的——
【假酒泡咸鱼:
虽然还没有明确能梳理人物关系的线索,但是你要是问我能不能嗑,能磕!都能磕!】
还有倔强剧情推理爱好者——
【心斋桥:
男人死了很多次,这是主角的主观想法吧。真实死亡则可能是有尸体的那次,还提到了「那个男人最后一次来我家」,应该就是那次了。
但是看到后面又开始怀疑,主角把尸体放在了森林——他们第一次相遇也是在森林。
主角真的杀了男人吗?】
……
鲤生看得啧啧称奇,第三期的评论全是针对于一二期的感想,存在一定滞后性。
翻了一圈没有看到骂声,想起来杂志的评论都经过了筛选,要看更具真实性的实时评价还得去开放平台。
火速登陆SNS账号,在搜索栏输入《冬至溢出的第九天》,搜索!
Tag的热度超出他的预料。
虽说其中肯定有杂志社方面的刻意营业,但搜索一下实时页面就能从中看出些真实来。
【通常情况下,凶杀案的结论只要沾上精神方面的问题,精彩程度就会大打折扣。可问题在于这不是什么推理小说啊!!!】
【会备受打击也是正常的吧。如果把爱等同于生命,刚遇到男人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后续的所有呼吸和心跳都只是苟延残喘……一直被这种感情笼罩,不疯才比较奇怪。】
【所以说在高楼林立杀掉了那个男人……其实是拒绝了他的求婚……】
【但是按照以往的经历,主角认为男人还是能「活」过来,他们之中保持着很微妙的平衡嘛。结果真的物理死亡了,还是在主角家里。救命。】
【之前我还和朋友说什么「因为杀了父亲就找儿子慰藉的人不是人渣是什么」。抱歉,如果是这种精神状态的话是真的会认错的,尤其是儿子本身就蓄意这么干……】
【后续呢?第四天呢?第五天呢?第六天呢?第七天呢?第八天呢?第九天呢?小泉老师怎么回事,我的冬天都过去了,两个大学生怎么还被留在大雪里!】
【我懂,我明白。这种没人做错的爱情故事,我这样的扭曲人愿称之为——纯爱!就是纯爱!就是纯爱!】
【纯爱个头啦,如果主角真的在儿子的帮助下走出来,最后和儿子在一起了,那完全不算纯爱了吧!!】
再往下翻,基本全是对「主角是否会和儿子在一起」的探讨。
相当大一部分人不太看好,毕竟死去男人的威力太凶猛了。哪怕删除他留给主角的所有东西——可他死了诶,死人在感情里就是无敌的。
剩下的人则更加现实,也更加心软,冬天会过去,那朵花也会枯萎。
等花瓣都掉落的时候,这场悼念是否也应该结束了呢。
怎么说呢……就也不乏存在批评指责作者心理扭曲的评价,评论里的人也一同发出了类似声讨的抗议。
总体来说,读者关注的依旧是小说中描述的「感情」。
毕竟人的喜好永远是不趋同的,作者刻意放大了戏剧性,由此创造出越过藩篱的梯子,浅浅踏入平时接触不到的情绪。
看到崭新的文字,从中找到熟悉或是陌生的情感底色,哪怕内心给出的反馈是负面的——一部作品能带来确实存在的体验,好像也就足够了。
作为作者的泉鲤生非常满足。
尤其是想到稿费,就更满足了!
在泉鲤生美滋滋感叹着的时间里,外界已经经历了「虎杖悠仁拿回身体主动权」——「五条悟利索把人击晕」——「伏黑惠带着伤回到咒术高专」一系列事情。
天色已晚,平日负责治疗工作的家入硝子没在学校,伏黑惠回到了宿舍,熟练处理起身上的伤。
鲤生收拾好了影子里的东西,悄悄冒了头。
“要帮忙吗?我还蛮擅长伤口处理的。”
伏黑惠让开了点位置。
鲤生确实很擅长,他受伤的次数屈指可数,但给别人消创包扎的经验可不要太多。
大大小小的伤口已经提前用清水冲洗,泉鲤生拿着无菌消毒棉轻轻擦拭凝结伤口周围的污染物和碎屑,棉签侵入碘伏,沿着创面边缘由里向外擦拭两三周。
最后拿出干净的绷带缠绕上四五圈。
“会觉得紧吗?”鲤生低着头,问。
“还好。”
“嗯,那就是有些紧。”稍微松开一些,重新包扎好,拿医用胶带固定,“好了!”
泉鲤生是半浸入影子帮忙的,一抬头和那双绿色眼睛对上了。
逆光下的少年面容有些模糊,唯独眼神清楚,因为注视得太认真,像是在下坠。
下坠到近在咫尺的距离后,伏黑惠突然移开了视线,平淡说:“谢谢。”
那股感觉又出现了,是从影子里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次。
因为距离太近,又没有别的干扰,成为了无法忽视的箭矢刺中了泉鲤生的内心。
「很惊悚。」
在圣诞节后,泉鲤生也不是没有察觉。虽然伏黑惠依旧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因为有了年龄相差不大的前辈在,性格比之前还要更「开朗」一些——也不能排除是因为二年级学生经常捉弄他这样的原因在。
少年的改变就和他蹿高的个子,消失的脸颊肉,以及对突发意外越发的沉稳娴熟一样,是观察会儿就能得出的结论。
以前泉鲤生不常把视线放在「伏黑惠」身上,他觉得青少年的成长应该都差不了多少。
小孩的青春嘛,堆积的小烦恼连绵不绝,自己都搞不懂自己为什么突然高兴又突然失落。
谁都有这样的时候。
真正摆正了心态去关注的话,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就像泉鲤生之前对班主任说过的那样——
拿出足够令他改变想法的说辞,或是帮他向自己选定的方向往前走。
这才是家长能做的唯一事情,不是吗?
这样想着,鲤生稍微后撤了些,于是身体也陷进了那片黑暗中。
先说出口的是现成的借口:“我留在你的影子里会带来不小的麻烦,今晚也是这样吧,那个不认识的家伙突然就冲到了你面前。”
“鲤生……”
然后是直截了当的请求:“我想去研一君那边一段时间。”
“……”
最后是双方都清楚的真实原因:“我等你想清楚了之后再来找我。很认真、不作为、十足坦诚的那种,伏黑惠。”
房间里只有泉鲤生的声音在回响。
***
对于伏黑惠的造访,禅院研一略感诧异,听到他的来意后更甚。
之前的误会产生过闹剧,那时就证实了,泉鲤生确实能被禅院研一的影子给捕捉。
只不过泉鲤生一开始就是从「伏黑惠」的影子变成现在这样的,所以没办法通过禅院研一把自己固定在地面世界。
禅院研一略带担忧:这样没关系吗?
“没关系,我呆在影子里就好。只是要麻烦您帮忙安排我的一日三餐,钱从稿费里扣好了。哦哦哦,还得借给我一台笔记本电脑。”
鲤生婉拒了伏黑惠伸出的手,慢悠悠从一片影子晃到另一片影子,然后从中伸出手挥了挥:“再见啦。”
他用的是「また会いましょう」,而不是「さようなら」。
禅院研一看着伏黑惠离开的背影,心情不好是肯定的,就连他也能从少年之前的眼神里看出点端倪来。
深觉自己被拖进了麻烦的事情中,但其中一个是自己负责的作者,那也只能捏捏眉头认了。
准备好了用来写稿完全没问题的笔记本电脑,又订了能舒适写作的桌椅。禅院研一甚至给泉鲤生搞来了一整套拿去野外生存也完全够用的所有设备,送进了影子里。
编辑的严谨性体现在各个方面,他还将野外便携马桶叫人改装,利用气压等各类能实现的方式,将管道的另外一边固定在自己办公室的洗手间。
只是需要一点咒力留在卫生间而已,对于禅院研一这个年龄的咒术师来说没什么压力。
强行给泉鲤生在影子里打造出了一个功能俱全的……赶稿小黑屋。
泉鲤生看得一愣一愣的,感动得不行,抽着鼻子发誓自己会好好写稿报答编辑老父亲,童叟无欺。
等稳定下来后,禅院研一觉得是时候去影子里找泉鲤生谈谈了。
“第三期的评价您看了吗?”
鲤生坐在桌边对着电脑敲字,研一给他购入的充电台灯比之前伏黑惠影子里的小台灯要好上不少,足以把这片空间给照亮。
“看过了。”他答。
研一意有所指说:“您有想好主角的结局吗?”
“放心啦,等冬天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见鲤生只是当他在问小说的事情,禅院研一也只能将话说得更直白了:“可冬天已经过了。”
鲤生这才抬起头,他有些怔然,似乎是在惊讶编辑居然会过问这方面的事。
而且还拿这本小说当参考?
眨眨眼思索片刻后,鲤生慢吞吞开口:“研一君你好像误会了什么……这本小说的灵感取自其他人,投注的感情或许是出自我,但和惠没有半点关系。”
他往座位后靠了靠,是打算认真谈话的架势。
“这不是写给惠的故事,也不是写给我的。”
禅院研一:“你可能不知道——”
“我知道。”鲤生突然说,“我当然知道,我又不是真的大学生,也算是经历了很多。可这不是需要探讨的事情。”
禅院研一愣住了。
“这种事只要想想就很能理解吧。”
泉鲤生很冷静,指着自己。
“青少年成长的关键时期遇到了一个对他还算不错的长辈,和他遇到的其他长辈都不一样。还算靠谱,不会给他任何难堪的狼狈情绪,而且压根做不到咄咄逼人。”
鲤生没有任何自夸的意思,只是单纯想说明「一个能提供轻微安全感的存在,能在特定环境下造成多大的影响」,仅此而已。
在这片人造光亮中,被禅院研一认为单纯,被很多读者评价狡猾的青年在认真的剖析着。
“就像人会喜欢夏天的光照,风的气息,蝉的鸣叫。对能让自己心情舒缓的东西说一句「喜欢」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他说,“我当然能看出来惠喜欢我。”
禅院研一呆住了。
他想过很多可能,比如在伏黑惠的刻意隐瞒下,泉鲤生应该是察觉不到什么的。
因为泉鲤生写的东西就是那样。
他对「爱」的感悟太重,直接牵连上了生和死,他笔下的男人生于感情,在得不到回应的时候就「死掉」了。
所以主角才会认为自己一遍一遍的「杀」了他。
和那样粘稠到快烂掉的感情相比,小孩子的喜欢算得了什么呢?
习惯身处漆黑影子里的人不会关注到多出来的细小阴影,长期沐浴在灿烂阳光下的人也不会发觉,原来家中的灯还没关。
他早就踏身于烈焰,你在他身边点燃一根火柴,他根本看不见。
可泉鲤生看见了,他看得好仔细,看得一清二楚。
“惠藏得没有你想得那么好,我知道藏得好的人是什么样的——甚至不算藏得好,只是没有太多相处的时间,又隔开了很长的年岁,所以突如其来被捅穿才会觉得惊悚。”
鲤生想起了什么,眼神游移了一瞬,又很快回过神,手指捻了捻,叹了口气,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你看,其实他还只是小孩,很不成熟。小孩可以装大人,但不代表他真的能做大人的事——*小孩要喝酒的时候你应该直接倒掉他的酒,而不是跟他干杯……我是个大人诶,研一君。”
慢条斯理的话沉稳叙述着,由这个面容与年龄错位的人说出口,带着很强的违和感。
禅院研一定定看着那抹灯光中的水蓝色很久,在里面找不出任何虚伪的影子。
他好像从来都不会掩饰自己的感情,所以喜欢的人会很喜欢,谈不上喜欢的人也会投去尊敬。
“所以你才提出要住到我这边……和伏黑惠拉开距离吗?”
鲤生点了点头,又歪着脑袋迟疑了会儿。
“虽然有这样想啦……一直呆一起的话会越想越复杂的。等他理清楚,如果依旧来告白的话,我会好好拒绝掉。”
如果能理解泉鲤生的意思,那就再好不过了。
青春期的爱慕和喜欢都很模糊,很容易当成未来的全部。
如果是两个同样怀着好感的年轻人,或许能度过一段脸红心跳的春天。即使最后没有走到一起,仅回忆着也会充斥不知天高地厚的坦然。
泉鲤生则不属于这类。
有很多人向他投去善意,所以他能理直气壮地喜欢很多人,很多事,也能分得很清。
他很喜欢伏黑惠,因为那是个很善良的好孩子,没有人会讨厌这种好孩子。可他不会在日常接触中有任何的其他的想法。
说到底,对于成年人而言,感情尚且不是什么必不可缺的东西,对于泉鲤生而言就更是了。
伏黑惠在特殊时期想要给他的东西,不是泉鲤生能安稳接受的东西,也不是泉鲤生能同等回应的东西。
那就好好拒绝掉,正如鲤生说的,像个大人那样。
“「虽然有这样想」……所以还有其他原因吗?”禅院研一又问。
“那个……”泉鲤生有些不好意思,手指搅在一起半天,最后硬着头皮开口,“我有在检讨。”
禅院研一:“……?”
“我觉得自己得负很大的责任。”鲤生埋着头,把自己的窘迫全部藏了起来,卷发一耸一耸的,“一定是某些我没意识到的不恰当行为导致的吧,以前我和人相处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过……”
禅院研一回忆了一下,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
被刚正不阿的编辑这样肯定,泉鲤生内心已经开始呜呜哭泣。
不止内心,语气也带着哽咽:“请严厉教导我这个没有距离感的垃圾作者,拜托了,编辑大人。”
禅院研一环胸看着他,觉得有点好笑,但这个人又确实在很认真检讨。
“首先——”他清了清嗓子,鲤生也抬起头,严阵以待等着指点。
改,都得改,必须改,马上改!
禅院研一面无表情:“小泉老师,您得交稿了。”
泉鲤生:“……”
“去年圣诞节之后您只给了我一份稿件,剩下的拖到了现在都没影。”
泉鲤生:“……”
泉鲤生:“对不起,在写了在写了!!!”
***
【影子里没有长辈,我也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人际关系,阴影不会教我这些。
可模糊的正确远胜于精准的错误。
我喜欢男孩在影子中伸出的手,荧绿色的星星点亮了我的白昼,他的善意是柔和的,又很无辜。
因此,我会说上无数次的早安、午安、晚安,生日快乐,圣诞快乐,希望你每一天都能快乐。
他已经不再是男孩,年轻而锐利,懵懂的感情落脚于恋爱的另一种形式,对象是想象力。
翻遍所有细枝末节,我也找不到能回馈的证明。
现在是好时候,我想写下这句诗,告诉他这一切。
在少年与青年交界的影碑,你年轻得不足以说爱,喜欢又是涉世未深的词汇。
我三缄其口的是诚实,隔开你我的年龄,和错位的天真。
我看着你,希望你能收下我手掌心仅有的东西。我不对你撒谎,也不对自己撒谎。
你收下了,不要为此尴尬,我只是出现在你影子里的碎片,不要将碎片缝合到年轻的身体,无名的骨骼不需要收容。
「你的未来在今后的时间中,在我不存在的空间和纬度,坦荡又光明。」
我在哪里?
我在影子里写你。
————————《影之诗》·二·泉鲤生】
作者有话要说:
还完债了!真有我的!
憋到现在终于能说了,其实《影之诗》只是想讲面对青春期的好感要怎么处理,鲤生也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一开始宕机,仔细思考后会想要做自己能做的事
毕竟小泉哥是个理性主导的成年人
*小孩要喝酒的时候你应该直接倒掉他的酒,而不是跟他干杯——《水果硬糖》
=w=
第35章 《影之诗》
35/「抱歉」
外面下着雨。
禅院研一拿着伞,快步从出版社往外走。
写字楼的灯常亮,数不清的白领刚满脸死气地加完班,还没迎来解脱就被这场雨给拦在了大楼。电车已经停运,这附近几乎叫不到车,怨声载道的声音四处弥漫。
刚刚完成校对的职员在楼下见到研一后略显疑惑。
“您不是说今晚就在出版社赶出下一期的方案吗?”
禅院研一只是点头,来不及解释,撑着伞快步离开了写字楼。
今天他收到消息,五条悟出差回来了,处于非常、非常、非常不爽的状态。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不爽的原因。
前几天,在五条悟出差时期,咒术总监部给咒高派出了远超学生实力的任务。
而在东京咒高一年级学生抵达少年院现场,并开始执行任务后,任务难度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因素陡然拔高了几个等级。
这直接导致了三名学生一名受伤,一名重伤,一名死亡。
受伤的是钉崎野蔷薇,重伤的是伏黑惠,死亡的是两面宿傩如今的宿主——虎杖悠仁。
五条悟觉得自己被挑衅了。
首先是当初他制止咒术总监部回收「受肉体」泉鲤生,接着是他强行将虎杖悠仁的死刑改为实质无期……
禅院研一很早就不参与咒术界的事情,虽然清楚禅院是个烂摊子,对咒术高层倒是不算了解。
可他们怎么敢这么做的?禅院研一怎么也想不通这一点。
难道五条悟长了一张很和气的脸吗?
现在五条悟应该是气疯了吧,虽然在电话里听不出来,但很直白的「带泉鲤生来一趟」压根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要自己稍微表示出拒绝的意思,搞不好对方会直接杀来出版社。
禅院研一毕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立刻镇静下来,答应之后先告诉了泉鲤生,并特意留在出版社拖延了会儿。
他联系了几个平时烦得要死又没什么智商的禅院。
「伏黑惠的影子里居住着薄朝彦的受肉,听说那个叫虎杖的少年身体里也寄宿着两面宿傩,或许是这个缘故吧。」
「狂言家和诅咒之王打起来也很正常。现在虎杖死了,受肉体应该彻底被薄朝彦占据了身体,如果晚一步,搞不好会被五条家弄到手哦。」
非常弱智且歹毒的教唆,但是很有用。
如果这群禅院能烦得五条悟腾不开手是最好不过的,顺便也能提醒五条,即使泉鲤生的位置尴尬又特殊,那也和这件事没关系。
咒术总监部抗走了百分之八十的责任,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属于两面宿傩。
——完全不关泉鲤生的事情。
做好了一系列准备,禅院研一来到了咒术高专,停尸间。
雷声在天空滚过,合上伞后,禅院研一头发湿透了,硬挺的西装也贴着衬衣,看起来丝毫没有平日的一丝不苟。
“你小动作挺多嘛。”五条悟毫不避讳地坐在推尸车上。
“抱歉,有些堵车。”研一快步走了进去,看见了一旁「罚站」的辅助监督。
“我还不知道惠居然把薄朝彦给了你。”五条悟像是随口说。
这话就很难回答,他说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确实是事实,但又和事实相差甚远。
更难处理的是来自影子里的声音,只有禅院研一能听见。
泉鲤生在愤怒拍桌。
“五条悟是怎么回事?那可是两面宿傩,他就这样放着学生不管跑去出差,一点常识也没有的吗?!”
五条悟接着说:“我知道薄朝彦和两面宿傩是兄弟,一个前脚刚离开,一个后脚就蹿出来搞出事情。虽然流传故事说他们关系不好——但这时机是不是太巧了?”
泉鲤生还在拍桌:“如果两面宿傩真的想杀惠,根本不可能拖到只是重伤,他打着主意呢——也别说什么虎杖悠仁死了,宿傩不可能让他的宿主这么简单死掉。这群咒术师都是白痴吗?!”
禅院研一感受着耳朵和灵魂的双声道,不分上下,不分左右,两面夹击快把他脑子给吵爆了。
五条悟:“让他出来。”
泉鲤生:“让我出去!”
禅院研一:“我做不到。”
咒术监督已经投来了敬佩中带着「一路走好」含义的注视,研一一个头两个大,对五条悟的忌惮都被这接连不断的跨次元对话给冲散了。
他甚至开始腹诽,真要算账的话,一个去掀翻咒术总监部,一个去把两面宿傩从虎杖身体里揪出来啊。
你们两个有什么好吵的?
“没有伏黑惠,小泉老师没办法离开影子,这是你们都知道的事情才对。我过来一趟也只能做到尽量帮忙传话而已。”
五条悟听完,没什么感情地笑了声:“不一定吧,好歹也是能操纵影子的人,当然也能让我进到你的影子,不是吗?”
鲤生紧随其后的呼喊则更加直白:“让他进来!让他进来!”
禅院研一:“……”
他实在不想看到泉鲤生痛骂五条悟,五条悟暴起伤人直至薄朝彦受肉,然后双方在他影子里开干架……的惊悚场面。
别的不提,他会因为承受不住其中一方的力量含冤而死。
一点不夸张,研一甚至连自己的墓志铭都想好了。
当五条悟站起来,跨开长腿一步步走近,禅院研一意识到自己其实没有选择,他一个数年压根没在咒术上下过功夫的人,在站在咒术顶点的咒术师面前毫无胜算。
“我知道了。”他捏了捏鼻梁,将眼镜扶好,“不过请冷静一些谈话,你们都是。”
***
泉鲤生在见到五条悟的瞬间就冲了上去,眼睛瞪着,头发也因为本人烦躁时在桌上滚来滚去而炸开。
他气坏了。
实际上,鲤生比禅院研一更早得到消息,是清道夫来告诉他的。
“我被喊去帮忙的时候伏黑惠已经挨了揍。只有几根手指的两面宿傩我还是能应付,但是他那具身体已经被受肉的人类重新控制,我没有额外出手的必要。”
只要不是濒死,或是彻底死亡,所有的伤在清道夫嘴里都只是单纯的「挨了揍」。
简单交代完,清道夫又提醒,“请不要让薄朝彦出面,没有那个必要,现在已经没有可做的事情了。”
这个世界清道夫和自己世界清道夫的区别就在这里,他没有拿到伊邪那美给的「书」,无法理解泉鲤生的笔名状态。
所以现在还认为在他面前的只是薄朝彦的受肉。
说完他直接消失在了影子里,紧接着就是禅院研一来告诉了他同样的事情,还多出一句略带担忧的:五条悟说要见你。
在影子里舍生忘死地码字,闭眼前是文档的字数,睁眼后是编辑欣慰的面容,鲤生觉得在这段时间自己绝对熬老了十岁有余。
能保持脑子的清醒就不错了,接着又听到了接连的爆炸新闻——
见见见,必须见!鲤生也想见见他。
这个监护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等鲤生跑到他跟前,还没说什么,五条悟直接摘下了黑色眼罩。
原本竖起的头发柔顺垂了下来,即使身处仅靠灯光照明的影子中,他的六眼依旧明亮,如刀刃反射的寒光。
“你是泉鲤生还是薄朝彦?”声音没有平日张扬的明快,压着厚度,像极了暴风雨的前兆。
“你分不出我是谁吗?”泉鲤生仰着头说。
仗着自己一米九的个子,五条悟直接把人拎了起来,见鲤生在愣神后迅速露出了恼怒的表情,他轻啧了声:“看来还真是受肉体。”
罔顾手下人的挣扎,五条悟自顾自说:“如果是薄朝彦的话,被人这么抓着会大发雷霆吧。毕竟平安京时代的人脑子都有点问题。”
“别在那里推卸责任。”
在受制于人的情况下,泉鲤生依旧板着脸,说着没人敢当着五条的面说的话。
“察觉到自己的失算后转而冲其他相关人员发火,你是小孩吗?”
“我不该对你发火吗?”
五条悟把人拎近了,苍蓝的双眼在这个小个子身上上下扫过,“之前我就说过吧,「在那之前溜走也可以」。溜到禅院研一的影子里可不算溜走——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有恃无恐,因为薄朝彦?”
鲤生忍无可忍了,大吼:“因为我是个白痴!觉得你是个性格很好,说到就绝对能做到的人!!”
五条悟一怔,眼里的阴翳淡了些,还笑了:“你这是哪里来的偏见?”
“……”
这个人真的是「五条悟」吗?
鲤生开始怀疑起来。
还是说自己世界的五条悟不是「五条悟」,怎么性格能这么糟糕的?
匪夷所思中,鲤生被五条悟扔进了平时写作时候的椅子,五条悟本人则坐上桌,手肘抵上膝盖,身体前倾——即使身体压低,他依旧能俯视着泉鲤生。
“说吧,一开始找上惠是要做什么?”
泉鲤生问:“你是监护人,还是老师?”
“我是五条悟。”
见了鬼的五条悟!
鲤生现在完全不觉得对方是能沟通的对象了,这种我行我素的作风他只在薄朝彦的便宜兄弟身上见过。
怪不得伏黑惠有什么都憋着不说,经常和这类长辈呆一块儿,能说才奇了怪。
泉鲤生放弃问责了,问责的本质是语气恶劣地询问到底哪里出了偏差,才会导致这种没人想看到的结果。
他不会配合的,也不会回答,摆明了只是想知道自己要知道的事。
鲤生在全然陌生的视线中偏过头,开始思考起便宜兄弟的打算。
五条悟皱了下眉,想抬手把人脸掰回来,刚一抬手对方就敏锐往后靠,靠椅的滚轮转过两圈,离书桌远了些。
“干什么?在研一君的指导下,我可是知道什么叫礼节距离了,你也需要他来上上课吗?!”
色厉内荏的指责并没有多大的力道,在别人的影子里,五条悟依旧毫无阻塞地使用着术式。
在「无下限」的作用下,椅子又慢悠悠晃了回来。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五条悟说,“据我所知,大概率是因为伏黑甚尔。”
鲤生抓着椅子扶手,皱眉:“和他没关系。”
“我后来也这么觉得。”等人到了跟前,五条悟慢悠悠说,“你不是也这么写的吗?他已经死了。”
抓着椅子的手松开了。
泉鲤生仰着头,桌上的台灯明晃晃照亮他的表情,是暖光下的白色雕塑,眼睫在眼睑上投下纹丝不动的阴影,像刀尖落上雪地。
“谁死了?”
“伏黑甚尔。”
五条悟似乎领悟了不动用武力也能让人溃败的对峙技巧,见到泉鲤生的反应后,恶劣地挑起嘴角,用最无害的语气说:“是我杀了他呀。”
此时,鲤生脑海中涌过了无数念头。
「果然是这样。」
「甚尔怎么会死的。」
「五条悟为什么还会看我的小说。」
「甚尔怎么会死的。」
「这样还能是监护人吗?」
「甚尔怎么会死的。」
「惠知道这件事吗。」
「甚尔怎么会死的。」
「我和这个世界的甚尔又没关系,和我说这个干什么。」
「甚尔怎么会死的。」
等回过神,泉鲤生已经俯下身,手捂着脸,看着像是缩成了一团。
还在发抖。
“我不认识他。”五条悟听到指缝里钻出来的虚弱声音。
“真的假的。”
“你好烦。”
“不认识你在哭些什么?”
“因为我比较善良。”
“真的假的。”
“你好烦。”
“我以为你会气得什么也不管和我动手呢,有着狂言家嘛。”
刚说完,五条悟被骤然起身的泉鲤生抓住衣襟,狠狠按在桌上,巨大的震动让桌上的东西颤得一抖,靠近边缘的哐当几声掉了下去。
“我都说了不认识他了,你怎么这么烦啊!!!”
逆光下,那张巴掌大的脸皱巴巴的憋出了红,眼眶也红红的,原本水蓝色的眼睛是真的在一点点溢出水渍,嘴巴快抿成波浪线。
动作其实没什么力道,话也没什么力道,眼泪还啪嗒啪嗒掉在五条悟脸上,又滑进脖子。
有那么一瞬间,五条悟觉得自己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因为泉鲤生看着实在太伤心了,嘴上还否定了伤心的理由。
但最终,那双水蓝色的眼睛关了阀,他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找回了理智,松开手,缓缓坐回了椅子,拢起袖子就往脸上糊。
声音嗡嗡的:“对不起,我不认识他,好像也不该因为他冲你发火。”
完蛋,这样自己不是更像什么坏东西了吗?
毫无自觉的咒术师莫名其妙生出了点自觉。
气氛变得诡异,好像继续说什么都会把气氛推往更诡异的地步。五条悟等了会儿,对方拾掇好了重新抬起头,脸色依旧不算好,眼圈也还红着。
“如果两面宿傩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宿主,那他就不会让虎杖死的。”
泉鲤生像是放弃了多余的情绪,快速说着应该在这个时候交换的信息。
“尤其是他察觉到了惠的十影里有「狂言」的痕迹。”
五条悟看着他没说话。
“我觉得你能处理好两面宿傩的事,虽然你好像和他一样,也是个混蛋——如果处理不了,请再来找我。”
五条悟还是看着他没说话。
“之前我也对惠说过,放着我不管也没关系,我会消失的。现在也一样,就算你继续问我也问不出什么。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还要赶稿。”
五条悟“哦”了一声,从桌上站了起来。
看着是一副要离开的架势,步子迈开却来到了泉鲤生跟前。他蹲了下来,视线第一次和鲤生齐平,六眼落在他脸上,似乎是在判断着对方话里的真假。
几秒后,泉鲤生开口:“你靠得太近了。”
“不符合禅院研一指导你的礼节距离?”
干巴巴的:“对。”
五条悟“诶咻”一声,撑着膝盖重新站了起来,也终于借着禅院研一的指导把这种情况下很难说出口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抱歉。”五条悟说。
鲤生盯着他的动作,嘴角又抿了抿:“哦。”
作者有话要说:
编辑哥:五条悟您好,以后这种对话我家小泉老师就不参加了。他回家来都不说话,怎么叫也不说话,叫吃饭也没反应,我仔细一看原来是哭了,所以以后这种对话我们都不参加了,天杀的五条悟我要报警把你抓起来
看到有朋友说注释的问题,抱歉,因为加更写得比较急,可能有的注释没有贴上去,后面我会注意这个问题,之前缺的也陆续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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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的股东旋转螺旋来回翻转啵啵一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