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决定拯救世界的云涌, 计划很简单。
告诉师兄:
自锁场会影响人类的感情。
我们就此停止,不要研究。
但是发布理论,还是可以的。
这世上多得是理论发布之后, 震撼世界,引发热议, 最后无疾而终。
我们搞理论的, 过上五十年一百年毫无进展,很正常的啦。
真要有谁天赋异禀,峰会悟道。
没关系。
只要扭曲真实感情的人, 不是师兄就行。
他和师兄完全可以联合起来, 打败新任大反派,拯救世界!
想法非常完美,就差跟师兄商量了。
可惜云涌找不到褚序星。
发微信打电话也没回应。
他正准备另辟蹊径, 回酒店房间门口蹲守。
刚要走出会议中心,李华说好的电话就来了。
“你人呢你人呢你人呢?”
云涌看着那道急吼吼冲进会议中心的身影, 心想这下车钱都省了。
赶紧招呼:“这儿,你背后。”
李华也是倒了霉。
本来计划带上云涌, 好好逛逛物理峰会,剩下的交给褚序星就行。
结果邓院士那里出事了。
邓院士团队里一个学生, 因为研究的数据有问题, 被美方带走, 接受调查。
直接耽误了整个团队的行程。
邓院士连峰会都不参加了。
他们好说歹说,唯一能够空出来的时间段,竟然是褚序星峰会专题报告当天。
一边是院士,一边是特邀报告。
褚序星却只有一个。
李华上了车还在叨叨:
“本来这次叫褚博来, 就是让褚博跟邓院士谈谈,看看能不能邀请他回国。”
“他研究的非平衡统计物理与复杂系统。”
“很关键很重要很稀缺!”
连续强调三次, 这意思很明显:
师兄不在,要他顶上。
换成平时,云涌肯定热心助人。
现在拯救世界要紧。
什么谈话、归国、统计物理都得往后稍稍。
云涌充耳不闻,装作耳聋看风景。
反正师兄的专题报告,他是一定要去的。
什么大过天的院士,都得排队!
李华见他这样,奇了怪了。
直接问道:“你的165块巨款不要了?”
“什么!”
云涌一个惊醒。
他不说,云涌真的要忘了。
“啊啊啊,你怎么知道我在预测网站买了股?”
“现在回国多少个了?”
李华得意的笑:
“现在就你师爷一个。”
“要是你能把邓院士说服了,就是双数了哟。”
李华是会利诱的。
刚刚岿然不动,视国家利益如无物的云涌。
真的开始关心起院士归国计划了。
“他那个统计物理,具体是什么方向?”
“他们团队的学生出事,又具体是什么项目?”
所以说,搞研究的还是不能太有钱。
科学奖一个十万奖金,褚序星一分没要,都进了云涌腰包。
要不是李华提醒,他连这165块巨款都想不起来了。
李华说:“只要你答应跟邓院士谈谈,我就把他的资料给你。”
云涌正要答应,忽然想起来了。
不对!
这人面谈时段是师兄的报告时间。
165块和师兄,孰轻孰重,云涌当然分得清!
“不行不行。”
云涌铁了心,“师兄报告结束之前,我没空做别的事。”
“我必须去听报告。”
这话可把李华吓死了。
“你要干什么?”
“你又准备在报告上表白?”
“不许表了,给褚博士一条生路。”
“邓院士我可以再约,但褚博士只有一个。”
“你真把他弄死了,我拿什么赔?”
云涌死也不说自己的拯救世界计划。
李华也没心情管邓院士了,必须管管小崽子的爱情观。
他一路强调:“不给实际行动的表白,都是耍流氓。”
一路要求:“你不许在报告会上说话,那是褚博士一个人的特邀报告。”
云涌闭紧了嘴巴,坚决不配合工作。
现在不是谈恋爱的问题了!
是拯救世界的问题!
跟你们这些满脑子工作、事业、效率、任务的人说不清。
车到了酒店,云涌狂奔回房,李华还在追。
“报备!”
“你打算在专题会上干什么,你先报备。”
“我说让你报备你听见没——”
“咔嚓。”
房门锁了,终于消停了。
他要做的事情,如果跟李华报备,那还能拯救世界吗?
没了外人,一直很沉默的系统,总算激动起来了。
BGM昂扬雄浑,声音谄媚阿谀,比新王登基还隆重。
“噢,尊敬的救世主,我始终坚信您是一位善良热情的研究者。”
“绝不会放任科研成果伤害人类、伤害地球、伤害全宇宙。”
“真不知道如何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也许,只有未来历史上,刻下您伟大的名字,才足以铭记您在这危难时刻做出艰难抉择的恩德!”
云涌:……
云涌:“你们给我系统换了?”
“还是我!”
系统烦死他了。
“之前不是嫌弃我不会说话吗?怎么我会说话了,你还嫌弃!”
“这可是我特地下载的语气包!”
还语气包,什么马屁精包。
云涌听了浑身难受。
都什么时候了,尽整些没用的东西。
“不知道怎么表达就别表达。”
“现在我要充分了解,师兄利用自锁场毁灭世界的原理。”
“这样才能把毁灭世界的苗头,彻底扑灭。”
“原理我肯定是不能说的。”
系统的权限自有判断,坚守底线。
“不过,响应场和自锁场是你们两个人的独立研究。”
“理论上,你不陪着他疯,星涌定律再过一万年,地球还是老样子。”
“毕竟,人类生命短暂,一百年能出一对你们这样的绝配疯子,够少见了。”
真是够够的。
绝配,疯子。
这样的形容,云涌喜欢。
确实适合他们。
云涌安了心:“那我明天开始就守着师兄,他报告完了别想跑。”
云涌是搞理论的。
最擅长:假的也给整成真的!
什么伤心寂寞痛苦难过。
什么爱恨情仇虚假篡改。
在乔恩一声声恶魔里,激起了云涌的怒火。
他能带回真实的感情,自然可以将虚假的爱变为真实。
他就硬陪硬等硬吃。
研究不存在的东西,应该怎么存在。
就是云涌一直以来的课题-
褚序星的特邀专题报告会,一经公布,始终是全球物理峰会的关注焦点。
无数询问邮件和询问电话,络绎不绝。
连带着PRX的德里安,都享受到了尊贵主编的待遇。
“褚序星提出的星涌定律伴生,也会发表在PRX上吗?”
“所以响应场和自锁场的论文,是不是已经投到你们PRX手上了?”
“缺审稿人吗?我最近有空,什么稿子都能审。所以褚序星和云涌的星涌定律,论文有没有?”
德里安任职以来,还没有哪一个理论,能够得到如此多的明确要求。
他要是有星涌定律的论文,管它响应还是自锁。
绝对互利互惠,学术社交。
可他没有,只能遗憾表示:
“我们也在现场,等待着褚博士详细讲解自锁场的理论。”
“当然,星涌定律的论文,我们一直在争取。”
饼先画着。
反正云涌都在PRX刊登三篇论文了,不差第四篇!
德里安势在必得。
起了大早,天还没亮就出发,直接赶到第一波参会人入场。
准备对云涌和褚序星进行围追堵截。
谁知道,他来了现场,发现想要围追堵截的人,不止他一个。
理论物理老专家、诺奖评审委员、声名鹊起的网红资本家。
都希望赶在褚序星必然会出现的路上,与他交谈几句,达成目的。
居然,还有PRL的加文。
德里安立刻以一种茫然无辜的语气,热情询问:
“噢,加文。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里不是特邀的中国研究者,做的中国式报告吗?”
“你们因为CE的事情,已经被重点关注了,再来中国的报告厅,不害怕吗?”
一个中国要说三遍。
真是怕加文听不清楚,听不明白。
加文也是脸色难看。
之前趾高气扬嘲讽PRX小心点中国,怎么没多久就回旋镖了。
他不得不说:
“褚序星不仅仅是中国的,更是世界的。”
“所以我代表世界的PRL,来这里关心世界的研究者,很正常!”
“错。”
德里安觉得加文还是太天真了。
“褚序星是云涌的,云涌是中国的,所以他们还是中国的。”
还男同呢,这都不懂!
两个主编唇枪舌剑,自然引来了无数人加入讨论。
“我认可这个观点,褚序星是云涌的。”
“毕竟每次都是云涌在做报告,但说出来的都是他们两个人的东西。”
“星涌,我看了颁奖典礼了,这是褚序星和云涌两个人,用自己名字命名的定律。”
“褚序星确实是云涌的。”
德里安的观点得到了肯定。
别管什么肯定,反正加文脸色难看,还得听着这些懂事的研究者,一口一个中国、褚序星、云涌。
德里安就心情愉悦。
在云涌那儿受过再多委屈再多苦,都释然了。
他看向专题报告的宣传海报。
星涌定律,X.Y.Law。
多么美好,多么具有攻击性的理论。
想必那个化作响应场小喵的上帝之眼,会在褚序星报告之后,配上可怕的聚变武器。
在人类梦境狂轰乱炸,四处挞伐,绝不留情。
让全世界都感受到星涌的杀伤性。
他看着一旁虚以委蛇的加文,都忍不住想问:
你们mean Gay的梦境里。
到底看到的是蓝眼睛的猫。
还是蓝眼睛的上帝?
云涌赶到现场的时候,报告厅坐满了人。
因为这场报告实在是受欢迎。
门口立着的专题报告海报,每一个都有研究者打卡拍照。
连安排的报告厅,都是在展厅里用隔板围出了一大块。
甚至可以容纳所有参与线下峰会的研究者,一起聆听褚序星的新理论。
云涌两天没见到师兄了。
李华又赶去了邓院士那边,他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专座。
只能捡着前排空余的座位,挨个去问那些先到的参会人:
“这里有人吗?”
“这里我能坐吗?”
一个个有人了,占位了。
他竟然问到第六排,才遇到好心独行侠,让他进去插个空。
云涌落了座,还第一次这么满心期待一场报告。
上次在马普所,他听不懂主题,全程凑热闹。
今天不一样。
这是师兄的报告,是星涌的发布。
哪怕是毁灭世界的勹(入)勹首次公开亮相。
也阻止不了云涌瞪大了眼睛,像Φ(ω)Φ一样,等候欣赏师兄的风采。
然后,云涌会冲上去逮捕师兄。
为了世界,师兄这辈子都别想摆脱他。
临近报告开始,云涌期待已久的人,总算出现。
褚序星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身姿挺拔,气质卓然。
他走上讲台的时候,整个吵闹的报告厅都自发的静了下来。
那种空旷的寂静,汇聚了所有人的视线。
落在一位沉稳的报告人身上,无形中产生一种硝烟弥漫的错觉。
有着大战前夕的宁静。
云涌紧张的坐在台下,端详着一天没见的师兄。
也许是李华的话,施加了暗示。
也许是师兄真的饱受折磨。
云涌觉得他都瘦了。
漂亮的骨型更加显眼。
眼神锋芒毕露,带着冷漠的狠戾。
视线扫过台下,在与云涌对视的瞬间,又下意识露出笑容。
眉眼温柔的弧度,将云涌痛击得眼眶发烫。
李华说得对。
他把师兄害惨了。
这么一位意气风发,处于生涯巅峰的科研天才。
只该吃研究的苦。
竟然因为他,吃上了爱情的苦。
云涌心情复杂,回以微笑。
褚序星的视线很快与他分离,收敛了笑容。
他站在台前,恢复了不近人情的模样。
声音低沉稳重道:
“感谢大家的到来,我将开始讲述:星涌定律的伴生,自锁场与响应场的正则共轭。”
师兄的英语带着腔调,永远的好听。
特别是字正腔圆,说出“星涌”两个字的时候,彻底拨动了云涌纠结的灵魂。
像是一只温柔宽大的手,轻轻抚弄过他乱糟糟的绒毛。
再是叛逆的猫咪,再多千思百绪,都给他顺着毛,摸舒服了。
这是他和师兄的定律。
师兄在里面找出了人类感情的修改方式。
然后世界毁灭,循环重启。
再一次被师兄找到了关键。
这次更厉害了,不仅能够修改人类感情,还把监控循环的系统给杀了。
云涌忍不住笑。
师兄果然是天才!
为了蓝色的人类,为了温和的鸽子,为了努力的革命。
云涌支持杀死系统。
全杀了都行。
他在台下杀心四起。
褚序星在台上平静讲述。
“自锁场证明了人类感情属于信息。”
“信息具有固定频率、固定结构。”
“如果对信息进行扭曲,就能实现星涌定律的循环效应。”
“也就是我定义的,在时间反演性质中,与响应场互为奇偶的自锁场。”
随着他的话语,屏幕展现出那个清晰的公式。
勹(入)勹→1
自锁一出,满场哗然。
空旷的展厅回荡着无数惊恐与震撼。
“无限趋近,无限循环?”
“也就是说,那只蓝色猫眼睛,可能会锁在我的梦里,永远出不去?”
“意识是信息,宇宙具有意识。难道自锁场是灵魂循环永生?”
“不不不,这个理论太超前了,我理解不了。”
云涌周围全是声音,都在质疑。
这么大这么空旷的会场,充斥着无数中、英、德、法不同语言。
却在表达同一种思想。
不断变成弹幕,翻译成中文,冲击着他的视野。
一道尖锐的怒斥,破空而来。
“你们为什么要研究这个!”
刹那间,云涌想起自己很早很早之前,做过的一个梦。
他记得自己在梦里领奖,分享自己的研究成果。
台下也是这样的惊恐。
甚至有人崩溃大喊:你为什么做这种研究!
梦境和现实重叠的时刻,让他有些恍惚。
可梦境又不同于今天。
他没能站在师兄身旁,师兄也不会无条件的支持他,替他回答:
为了SCI。
此刻的褚序星,一身漆黑,沉默的站在讲台上。
平静面对报告厅里数千人的斥责和质问。
仿佛一场审判。
对恶魔、对反派、对毁灭世界罪人的审判。
这样的场景,令云涌心脏骤停。
难道,独自决定毁灭世界的师兄,曾经也是这样?
孤独一人,平静聆听宇宙的审问。
冷漠以对。
正如系统所说,没有任何悔意。
那个人还在叫嚣:
“当初你们的湍流公式,就不该发布,它的存在就是错误!”
“湍流是不应该计算的,混沌的信息就应该保持原来的样子!”
“现在,你们居然真的对人类感情下手了!”
“这是自取灭亡!”
云涌站了起来,声音永远先于他的行动。
“人类不会因为灭亡,就停止探索。”
“宇宙中也没有任何事物,能够轮到人类来评判:不应该存在!”
他急切的从座位走出,声音里带着愤怒。
为了师兄,为了湍流,为了噪声。
更为了那些说着“我们不该存在”的革命者。
出声反驳:
“响应场和自锁场,是宇宙规则的一部分,即使没有我们的发现,也会有其他人发现。”
“不会因为你的指责,就此消失。”
云涌是来拯救世界的。
他应该认可所有人的反对,因为自锁场就是会招致毁灭。
可是,他也应该站在褚序星的身边。
所以他这么做了。
从远远的第六排,一路怒视那个斥责师兄的人,走到讲台之上。
他与褚序星并肩那刻,直接转过坐式话筒的长颈。
掷地有声的说:
“科学只发现,不评判。”
“但我认为,湍流应该被计算,混沌应该被了解,星涌定律的响应场和自锁场,也应该被发现。”
“所谓原来的样子,不过是人类片面的无知与愚昧。”
“无知与愚昧?”
那个人彻底被激怒,声音更加亢奋:
“湍流是干扰的噪声。”
“是影响流体稳定性的凶手!”
“我们多少人的毕生研究,都为了解决湍流,让它们消失!”
“消失才是它该有的样子。”
云涌从不客气。
“所以伽马射线暴也该消失吗?”
“所以太阳超级耀斑与日冕物质抛射,也该消失吗?”
“所以影响了人类探索宇宙,公然阻碍人类发现全新定律的你,也该消失吗?”
云涌知道师兄的冷漠,是不屑于和这些激进的专家,浪费时间。
但他对这个傲慢、陈腐、狭隘的世界,充满了愤怒。
“不利于成果的,都该消失。”
“对效率没帮助的,都不该存在。”
“那人是什么?”
“难道是一个紧盯着成果效率,只要金钱地位,无情无爱无善无恶的机器吗!”
这都不用师兄费神去编辑去篡改了。
人类自己就会走上灭亡的道路。
救世主很愤怒。
在拯救这个世界之前,他不介意赐死反对者。
毕竟巧了,反对者也希望他去死。
“我一直认为,科学研究需要敬畏之心。”
“发现规律是一回事,要不要利用规律是另一回事。”
“如果世界真的走向你说的灭亡,人类真的因为一个真实存在的规律,导致消失。”
“那么,是谁的错?”
云涌最会追责了。
就算真正的罪人与他并肩,他也能笃定严厉的盯紧了那个质疑的人。
“是发现人的错?”
“是规律存在的错?”
“还是擅自利用规律,居心叵测,试图满足一己私欲,像你一样罔顾他人意愿的人的错?”
他说的英语。
系统加载的流利英语,终于可以让他从褚序星身后走出来,大庭广众,为褚序星挡下刀刃。
与褚序星并肩。
成为褚序星的利剑。
“我们发现星涌定律,是希望从另一个角度,了解宇宙,了解自身。”
“我们也一直觉得,人类对宇宙湍流的探索,是一场渺小对抗宏大、理性解析未知的爱与奇迹。”
“我们研究它的理由很简单:它就在那里。”
“你再怎么生气、质疑、痛苦、反对,它也不会消失,它就存在于那里。”
报告厅一片寂静,仿佛所有反对的人,都惨死于云涌咄咄逼人的机关枪。
哒哒哒,哒哒哒。
让死人都能够听懂。
哑口无言的服气。
褚序星意外他的到来,依旧为他的言论,做了到此为止的回应:
“我的共同发现者,已经解答了你们的问题。”
“会议到此结束。”
“我还有问题。”
另一个质疑者,举着手从座位站起来。
走出了他的座位,一路大步往前。
这场特邀专题报告,在这样的针锋相对里,骤然剑拔弩张,随时都会打起来。
云涌忍不住想:干什么?想动笔?
什么问题这么麻烦,需要亲自上来算一算。
这地方没黑板,没多余电脑。
上来提问,多不方便。
于是,云涌等对方近了,耐心的问:
“你到底有什么问题?如果很复杂的话,就让主办弄个黑板——”
他的声音在对方伸手摸入西装内袋时,戛然而止。
对方的声音阴沉而笃定:
“你们不该把神带到人间。”
云涌傻站着,还没理解。
系统尖叫一声:“快跑!”
晚了。
近距离的白光闪得云涌眼瞎,沉闷的声响撞碎展板、玻璃、投影,发出轰隆的巨响,炸得云涌开始耳鸣。
云涌感受到师兄为了护他,紧急覆上的身体。
空白一片的脑子,最后的意识竟然是——
讨论物理就讨论物理,怎么成了物理讨论!
这不科学!
云涌撞入褚序星的怀里,在师兄胸口,砸得头晕目眩。
等他缓过神,他和师兄已经双双倒在了地面。
周围都是混乱的叫声、询问,还有椅子展板哗啦啦垮塌的混乱。
他想起身,只听到头顶一声:
“别动。”
低沉的声音,虚弱的擦过他的耳畔。
云涌的脸颊,感受到黏稠的血液,嗅到铁锈的气息。
甚至有几滴水泽落在他的视野,一片血红。
他惊恐的抬眼,见到褚序星英俊的眉心,沟壑深邃。
额头砸出的血痕,脸色苍白的渗血。
即使这样狼狈,褚序星依旧果断的护住了他。
云涌必须得动,他双手触及的黑色衬衣,满是细碎墙灰和浓稠湿润的血痕。
“系统!系统!”
云涌顾不得掩饰,他满心都是师兄。
“他受伤了,他流血了!快救他!”
系统的声音不慌不忙,遗憾的提醒云涌:
“那怎么能行呢?他是灭世反派,我是救世系统。”
“按照规定,我只能救你……”
云涌视线可及之处,多得是屏幕、电脑、设备碎裂的玻璃。
他立刻抓过一片碎玻璃,任由碎片尖锐得割破了自己的手掌,直接往脖子插。
“救他!不然我和他一起死!”
“带着你的绩效一起玩完!”
“你疯了!”
系统本来悠然看戏。
反派死了最好,不死也是一种警告。
怎么救世主上来就要自杀,真是被它遇到疯子了。
它没见过这种为了逼它救反派,命都不要的救世主。
还以为平时说着玩,怎么动真格的!
眼见着玻璃碎片血流潺潺,仿佛绩效在跟它滴答滴答说拜拜。
它声音都慌了:“救救救!你等我打个申请!”
云涌最讨厌这种官僚的系统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打申请!
“你快点!不然死给你看!”
凶神恶煞,没有一点儿求人的样子。
玻璃碎片都捏的双手颤抖。
云涌感受着师兄身体的温度,发现师兄的体温在流逝。
他惊慌失措,已经分不清是自己心里产生恐惧,让他觉得冷,还是师兄的身体真的发冷。
他抱住师兄,想要传递体温。
时间煎熬得他焦躁不安。
个破系统打申请要打一万年吗?
师兄死了他怎么办?!
“咳……”
褚序星的咳嗽,似乎瞬间激活了云涌的生机。
云涌赶紧扔掉碎玻璃。
就算手指的触感已经迟钝了,满手是血,他也顺着师兄渗血的额头,去摸师兄的伤口。
额头愈合了,脑后没有摸出异常。
衬衣湿了一片,云涌也不知道是自己手掌流血,还是身体流血。
只能抱着褚序星,根本不敢松手。
“师兄,你还好吗?系统治好你了吗?”
褚序星的声音虚弱,似乎伤口消失,痛苦仍在。
强忍着回他:“我好了。”
唯有系统煞风景的嚎叫:
“你的师兄好了,但是我的工作完蛋了,我的绩效完蛋了,我也——”
声音戛然而止。
消失得像是系统也跟着完蛋了一样。
但是,师兄好了。
云涌劫后余生,都顾不上自己的手掌还在流血,痛得打颤。
只顾着庆幸:
“还好我有系统,还好系统没骗我……”
曾经云涌埋怨过系统一百万次。
都可以在这一次一笔勾销。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看着场内惊恐慌张的互相救援。
师兄生命无忧,云涌想起来道歉了:
“对不起师兄,我有个系统。”
褚序星:“我知道。”
云涌:“我一直在骗你。”
褚序星笑了笑:“没关系。”
云涌抱着褚序星,盯着那些狼狈的参会人员,一个接一个的搀扶出去,十分需要可靠的白大褂从天而降。
让他能够安下心来。
明明系统叫嚣着,自己救了反派。
云涌抱着的师兄,浑身从极冷变得发烫。
带着炽热的温度,依靠在云涌颈窝。
那些沾着血的湿发,时不时扫过云涌下颚。
云涌在漫长焦急的惊恐之中,不由自主想起网上见到的猫咪。
它们那么悠闲那么懒散,窝在主人颈间。
无论主人怎么嫌重,猫咪都会开心的蹭蹭,表示“爱你”。
师兄好像就在做这样的事。
说话很费力气,浑身痛得没法自愈。
仍是蹭了蹭他的颈窝,告诉他没事、还好、你不要担心。
那些恐惧和害怕,都染上了小猫咪一样毛绒绒的幸福与静谧。
汇聚成了复杂的陌生感情,持续盘旋在云涌脑海。
他眼睛看不见了,耳朵响彻尖锐蜂鸣。
只能听到师兄低沉的说:
“……如果你的没法接受,也是骗我就好了。”
云涌的眼泪忽然止不住的流。
他不承认系统说的篡改。
也不认同乔恩说的虚假。
他爱师兄。
不会有错。
云涌固执的抱着怀里的人,任何陌生模糊听不清楚的家伙,都别想夺走他的爱。
谁来谁问,云涌只会摇头,不肯松手。
终于,陌生模糊的询问,被一道神明般的明确中文打散:
“褚序星!云涌!”
然后有人来掰他的手指,要他放开师兄。
云涌不肯松。
“放手吧,祖宗诶,你这手都这样了……”
熟悉的声音,是可靠的李华。
不断的催他:“云涌,你快松手。”
云涌仍是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流淌。
直到怀里的人伸手抱住他。
直到温柔的声音耐心宽慰他:
“云涌,我真的好了,你的系统救了我。”
“快松手。”
师兄如常有力的声音,是绝对的强心剂。
云涌心里那口强撑着的气,总算松了下来。
他本就模糊不清的视线,沉入黑暗。
师兄没事就行。
黑沉的睡梦是人类最好的休养空间。
什么痛苦难受,挣扎纠结,都能在一片漆黑之中,缓缓消散。
但也挡不住云涌梦里骂:
你个狗系统,救了师兄,都不顺便救救我?
怎么干活的?
可恶——
没骂完,一道严肃正派的标准普通话声音响起。
语速偏慢,一字一顿:
“身份证号500xxx的云涌,确认是否收到信息。”
“已收到回答:收到。”
“我们时间不多。”
云涌:……
哪来的官僚,敢点老子到!
第107章
云涌天生杠精。
叫他回复收到, 他偏不。
那道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强调某种规矩:
“已收到回答:收到。”
云涌没有规矩:“什么玩意儿?”
那边寂静了片刻,像是自己哄好了自己。
不管云涌按不按规矩, 它得按规矩。
“已确认收到。”
一片漆黑。
云涌立刻想到罗伊和他谈话的地方。
不过,罗伊阳光开朗有礼貌。
跟这种非要牛马收到收到的东西, 天差地别。
在沉默片刻之后, 声音再度出现:
“鉴于你之前的发言、行为,以及执意要救活反派的决心,我们特此申请与你进行谈话。”
“星涌定律伴生出的自锁场, 将会彻底改变人类未来走向, 造成地球不可逆的损耗。”
“你对反派产生的影响至关重要,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以维持地球稳定秩序为己任。”
“阻止他继续进行自锁场的研究。”
云涌:……
前因后果描述得这么清楚。
听起来, 比穷搞革命的权限高多了。
“你等会。”
云涌受不了了。
“系统联系我的时候,还知道做一下自我介绍。”
“你又是哪一派的?什么来路?”
“把我身份证都给查得清清楚楚, 自己是见不得人吗?”
“自我介绍都不做?”
从不遵守别人规矩,但要求别人遵守人类规矩的云涌。
非常坚持。
那边又一阵沉默。
云涌都怀疑他打申请去了。
终于, 那边重新出声:
“这里是宇宙秩序总局拯救世界总办。”
“根据你们的传统,你可以称呼我, 局长。”
好家伙, 真的很传统。
工作时候称职务。
上来就是个局长。
云涌:“你是系统的领导?”
局长:“是的。”
云涌:“为什么系统不在?”
局长:“这与本次谈话无关。”
“怎么无关了?”
云涌警惕性很强, 主要是联系他的势力实在是太多了。
全宇宙都打算收买他。
“系统不在,我怎么确定你是他领导?”
“万一是什么毁灭世界总办,派来假装拯救世界的,准备策反我的呢?”
根本没把系统当回事的云涌, 说出理由信誓旦旦。
那边又是一阵沉默。
真不知道跟云涌谈一次话,要打多少申请。
很快, 云涌见到了一段录像。
以系统的视角,见到了躺在床上的他,如何听到系统询问之后,拿出手机,开清后台。
还以为是手机外放没关。
短暂的录像,成为了证据。
局长说:“我们每一个系统都有独立编号,由于系统设置,它们不会将自己的编号告诉宿主,只做内部管理调用。”
“系统接入你的意识,完成的每一次任务节点,都在系统处详细登记。”
“刚刚调取的录像,可以证明我确实是它直属后台。”
节点、内部管理、独立编号。
几句话就给云涌展示了一个庞大的机构。
如同他亲手绘制过,生生不息,源源不断的归一幂律Tree(3)似的。
局长为中心,层层发散到这处那处。
而这些接入意识,具体执行的系统,就是庞大机构的小小分支,位于末端。
像复杂大脑的神经末梢,数量不多,领导很多。
想通那一刻,云涌默不作声,心里却在欢呼:
师兄,你研究的宇宙涌现,是真的!
系统头上存在一级一级的部门,分工明确,宛如蚁巢。
现在还有个宇宙工蚁,让我称呼他局长!
这可是重大发现。
可惜无人欣赏。
只有局长同志保持着稳定情绪,继续解释:
“系统之所以不在,是因为它擅自处理反派的伤口,导致规划处预测的未来发生了重大改变。”
“所以,它在接受调查。”
云涌一听,不对!
“伤口是我让它处理的,救师兄也是我逼它的。”
这时候了,云涌必须得帮他的系统说话。
干了好事不能背锅!
“你如果扣它绩效,降它工资,给它穿小鞋。”
“这世界你也别想要了!”
威胁手段,云涌一套一套。
那边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会才说:
“这是总办的例行调查,必须将它完整的行为逻辑,记录在案。”
“也是为了确保它的安全,规避它的责任,是应付核查的一种必要方式。”
噢,你们也懂应付啊?
那就好。
局长见他没有提问,继续说道:
“既然没有问题,那么你回去之后,请按拯救世界的规则,维持这个世界的正常运转。”
云涌不知道什么规则,也不知道什么叫正常。
但他秒懂:“好的局长,我回去就跟师兄谈恋爱。保证完成任务!”
如此爽快肯定的答复。
换成系统,绝对放一首庆祝的BGM,欢欣鼓舞的期待起自己的绩效。
谁知,局长沉默半晌,却说:
“你不能接受反派的爱。”
云涌:?
局长:“虚假爱意,产生的虚假感情,会增加信息耗散。”
“如果耗散过多,导致损耗,造成补偿偏离,无法归一,世界也会走向毁灭。”
“不对!”
云涌没搞明白,他可是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
“系统一直告诉我,我和师兄在一起有助于世界稳定,等同于拯救世界。”
“我可是违背本心,宁愿自己伤心难过痛苦万分,也打算忍着虚情假意,这辈子都要和师兄锁死了。”
“你居然跟我说不能?!”
“你真的跟系统是一派的吗?”
无端指责,局长情绪稳定。
“系统属于任务末端,在信息接收和输出方面能力有限。”
“为了自己的绩效,它做出一些不符合规定的暗示和行径,属于违法行为。”
“请你以拯救世界总办的规定为准。”
“不要接受虚假爱意,坚定拒绝反派感情,阻止自锁场的深入研究。”
云涌约懂。
就是骂系统权限不够,违规操作。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根本不按法律法规来。
要他别信。
但是不好意思,现在系统救了师兄,是有功之臣。
在云涌心里,地位比局长高多了。
他当即反问:“局长您好,您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局长老实困惑:“什么?”
云涌:“和你们当官的沟通真困难。”
局长:……
云涌对谁都不客气,当然也不会给局长面子。
“不讲人话,不干人事,一天天大道理大方向多得不得了。”
“一到实际执行,这搞不懂,那不明白,系统好不容易想出办法解决了,还要说它违规。”
“你以为拯救世界那么容易啊?”
为了系统的绩效和自己的未来,云涌真是火力全开。
“中间不松动一下,周转一下,全按你们那套拯救世界的规定来办。”
“最后世界完蛋了,扣绩效还不是扣到系统头上。”
“你倒好。”
“吃了系统辛辛苦苦拯救世界的红利,最后倒打一耙说系统违规操作。”
“钱你拿,名你收,锅它背,牢它坐。”
“你们有宇宙委、宇宙监吗?”
“信不信我去举报你啊!”
一顿好骂。
真是惹到了从底层爬起来的云涌。
干翻学阀靠的就是这一股底层怨气。
想不到宇宙也是个草台班子。
胆敢阻止他的救世计划,不想干了是吧?
这下局长同志沉默得更久了。
仿佛在一片漆黑的空间,开展群策群力,让什么后台给点解决办法。
云涌都想催它。
终于局长出声问道:
“你的救世计划,建立在你认为虚假爱意,能够在某一天变为真实。”
“但假的感情,在反派编入信息结构的时候,就注定是扭曲、变形的情感。”
“永远不可能变为真实。”
“假的就是假的,你们只会互相折磨,导致世界继续毁灭。”
云涌格外固执:
“没试过怎么知道?”
“真实和虚假,都是来自人类自己的判断。”
“你们这些不是人的东西,懂得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云涌觉得好笑。
人类有时候自己都分不清真假。
竟然还要被机器教训:假的就是假的。
他非要抬杠:
“我刚刚确认,我对师兄的爱意是真实的。”
“只要我爱他,我爱褚序星,他就不会毁灭这个世界。”
“我们两个人的事情,用不着你们指手画脚。”
他如此坚定,局长的声音依旧沉稳。
“你在生命危难时刻,对他产生的爱,源于人类诞生之初的同情、善良、恻隐之心。”
“我们在重启循环时,已经反复确认,你没有爱,没有欲望。”
“因为在反派毁灭世界的时候,他已经亲自删去了这些感情,就永远不可能产生真实的爱。”
“所以,你的计划注定是失败的。”
这已经是第三次告诉他:
褚序星编辑了你的爱。
你对他的爱完全虚假。
你们不能在一起。
偏偏云涌是一个固执、莽撞、不受管束、不听劝告的疯子。
越让他在一起,他偏不。
越不让他在一起,他偏要。
云涌对拯救世界总办的怨气,比对科研的怨气还大。
“失败还是成功,不是你说了算的。”
“我会自己去向师兄求证。”
这一次局长没有再辩驳。
甚至没有像系统一样提醒他:
现在的褚序星没有记忆,你又能怎么求证。
直接利用自己无限的权力,让云涌眼前出现了画面,见到了一个简单的白色房间。
见到了房间里的褚序星。
他更瘦了。
比饱受爱意折磨,更加形销骨立。
却冷漠的坐在桌前,直视着云涌……
不对,是直视着镜头。
不需要旁白,不需要注释。
云涌立刻就能意识到:
这是毁灭世界之后的师兄。
因为他的眼神,一片死寂。
冷漠得再也不会出现任何情绪的波动。
比起系统、乔恩、局长不断说明“你感情被删了”“你没有感情了”的云涌。
更接近“人类删除了爱意”的状态。
云涌听到与局长相似的声音。
严肃正派,代表着官方权威的审问,正在进行。
“褚序星,暂且不论你毁灭世界的行为,单纯删除人类感情一项,在宇宙里也属于重罪。”
“你没有任何悔改吗?”
师兄并不理它。
跟没听见一样,麻木的消极抵抗。
那道声音又问:“你有没有考虑过云涌的心情?”
褚序星看向云涌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触动。
他甚至主动出声询问:“你们在录像?”
声音没有给出回答。
也阻止不了褚序星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
熟悉且平静,能够安定焦躁心神的笑容,令云涌恍惚。
他无比确定。
这是师兄在对他笑。
仿佛师兄知道未来某时某刻,云涌会看到他的笑容一样。
认真的告诉他:
“你已经是一个与我完全无关的人了。你自由了。”
云涌无法讲述那一刻的悲痛。
汹涌而至,漫过脑海。
占据了他所有的理智、愤怒、抗争。
他在漆黑的空间里,无法哭泣,无法伤怀。
仍旧陷入默不作声的回忆。
一遍又一遍的想起,师兄在梦里的期望:不是我也可以。
……不是他怎么可以!
也许云涌的沉默,就是局长的目的。
那道可恶的、严肃的、没有任何人性可言的声音,再度出现。
“他付出了删除人类感情的代价,只为了让你在下一个人生循环,不要再陷入虚假的爱意。”
“这可能是他作为毁灭世界的反派,最后一丝仁慈。”
“也给予了我们拯救世界的最后机会。”
“你要浪费这样的机会,践踏他的期望。”
“重新回到上一次痛苦绝望的境地,继续看着世界毁灭吗?”
云涌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怀念可爱的系统。
系统至少还会点个舒缓的BGM,安慰安慰他。
这种刻板的声音,阐述事实真相,直接拿刀挑破脓疮。
让他狼狈又惶恐。
云涌几经思考,想问的问题很多。
说出口的竟然是:“那我呢,我帮师兄研究出了删除人类感情的方法,我的代价呢?”
局长:“反派帮你付了。”
云涌:“那是什么?”
局长:“再也得不到你的爱。”
好狠毒的代价。
他的悲伤和痛苦,都是师兄为他付出的代价。
因为师兄亲自删除了他的爱。
所以惩罚师兄,再也得不到他的爱。
那怎么行?
他可以悲伤可以痛苦。
但师兄必须得到最好的东西,得到他的爱。
不然这个世界毫无意义!
云涌讨价还价:“那我不要师兄替我付,我要求收回师兄为我付出的代价。”
局长说:“不可能。除非这个世界得到拯救,人类活在新的循环里,否则,不可能。”
威胁的人,反被威胁。
它没有明确的说:除非你拯救世界,否则你们永远不可能相爱。
云涌依然明确的收到了这样的信息。
这些莫名其妙代偿、未经许可代付的规则,是属于宇宙的规则。
他只能问:“为什么?”
局长竟然回答了:
“因为物理不让你回头,它只让你往前走。”
心里悲伤骤然被愤怒取代,救世主开始追责:
“说什么物理不让我回头,我现在不是已经回头了吗?”
“既然你们可以重启循环,为什么还要让我接近师兄?”
“我本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研究生,搞个无人问津的宇宙湍流。”
“是你们让我去找他,是你们让我加入他的研究,也是你们让我爱上他的!”
让云涌爱他,又让云涌不能爱。
又当又立,前后矛盾。
连这一点都跟地球的草台班子一模一样。
到底是要做什么!
局长没有反驳,沉默接受所有指责。
它唯一的辩解仅仅只是:
“按照宇宙的平衡法则,你们总会相遇。”
“上一次世界毁灭,是你们相遇得太晚,导致了痛苦与绝望。”
“所以这一次,我们决定尽早让你们遇见。”
“你正值年少,拥有上一次相遇时截然不同的性格和脾气。”
“聒噪、吵闹、没有礼貌。”
“连反派最为看重的理论研究,都没有形成属于自己的体系。”
“研究水平低得令人发指,连反派身边的助理都比不上,不值得反派多看一眼。”
“这一次的你和上一次的你,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优点重叠。”
“根据规划处的预测,这样的你不可能触动反派的感情。”
“所以我们才会给系统下达错误的任务。”
“但是,反派好像更爱了。”
云涌:……
明明是被局长狠狠的一顿骂,他应该暴跳如雷,严厉反驳。
结果一句“更爱了”。
整得他心情一上一下,忍不住笑。
“他就是爱我。”
云涌不管自己的爱意虚不虚假,师兄的爱意是绝对真实。
“无论我爱不爱他,他都会永远爱我。”
聒噪的、吵闹的、没礼貌的、研究水平低得令人发指的我。
或者安静的、沉稳的、高素质的、研究水平与他并驾齐驱的我。
都是真实的我。
云涌在所有的悲痛抗辩里,感受到真实的幸福。
局长还在解释:“他的爱导致了他的偏执,也是世界毁灭的原因。”
云涌想,要不然算了吧。
这一轮,世界就此毁灭,责任我担了。
局长还在争取:“世界走向毁灭的过程,掺杂着虚假的希望和真实的痛苦,一旦人类感情变得麻木,就难以恢复生机与活力。”
云涌嘿嘿笑,根本没有一点压力,希望宇宙再接再厉。
我回去了,一样要和师兄在一起。
但是,虚与委蛇,阳奉阴违的能力,云涌还是有的。
他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浪漫未来里,根本听不得局长半句话了。
等局长叨叨哔哔废话完了之后,云涌面不改色,郑重撒谎:
“好的,我知道了,没问题,交给我就放心吧。”
“我一定不会跟他在一起。”
但是云涌离开这里,肯定马上就要和褚序星在一起。
无法回头就无法回头吧。
反正拯救世界还是毁灭世界,对他而言都是断头路。
一个庞大得拥有局长的救世机构。
能将整个世界乃至整个宇宙的重要任务,叫他来干。
直接证明了:结果不重要。
不重要他还管什么。
他又没有绩效能扣。
谁有绩效扣死谁的。
一起玩完!
可能拯救世界总办业务不够熟练,还没遇到过他这么花言巧语,满口谎言的救世主。
或者系统怕追责,根本不敢向上汇报,还有云涌这种救世主。
局长似乎信了他的保证。
依旧是那句话:“既然没有问题,那么你回去之后,请按拯救世界的规则,维持这个世界的正常运转。”
很是放心。
不一会儿,云涌睁开了眼睛。
陌生的天花板,一看就是医院。
耳边滴滴滴的心电监护,显然关注着他的状态。
云涌回来了,他好想好想给局长一个建议:
如果这次我失败了,下次记得继续去找那个安静沉稳高素质有成果的我。
毕竟,年轻人都是溜肩,说话都不算数的。
能担得起什么责任。
他翻身起来,腰酸背痛,充满期望。
拜托了,未来成熟稳重的我!
拯救世界,还得是你们有责任心的社畜才行!
他不管了!
师兄爱他。
他满脑子虚假爱意,也要和爱他的师兄狠狠在一起。
“醒了?”
推门进来的竟然是李华。
“你别动别动,我叫医生来!”
美国真是一个有钱就能享受到SVIP贵宾服务的好地方。
李华也不知道怎么安排的,还能给他叫来中文医生,中文护士。
围着他一个劲感慨,医学奇迹。
“情况不严重,轻微擦伤,养几天就好了。”
“可能脑部神经受到一点冲击,导致了短暂昏迷,待会我们做点检查,看看情况。”
“能在这么可怕的爆炸下安然无恙,真的非常幸运。”
是幸运吗?
是师兄!
“我师兄呢?他伤得比我重,他好了吗?师兄在哪儿呢?”
云涌叽叽喳喳,太久没说话了,嘴巴停不下来似的。
李华似笑非笑,满是无奈。
“他一点事都没有,你的伤都比他重。”
褚序星没事。
云涌知道,是因为系统。
李华和现场遭遇爆炸的参会人,以及接手治疗的医护人员,却觉得匪夷所思。
袭击人引爆的是事前布置好的炸弹。
阔剑地雷式大扫射,保证引发冲击的瞬间,将讲台上的人炸成筛子。
但是,褚序星浑身是血,没有受伤。
还能在云涌昏迷不醒的时候,拦腰抱起他。
要求李华开车,直奔最近的私立医院。
必须得说,褚博士决策英明。
自己开车去私立医院,能够最快进入抢救环节,查看云涌的身体状况。
没大伤,没骨折。
也没事。
得到结果,李华都怀疑美国医院草菅人命。
他亲眼见着褚序星满身血,云涌脖子手掌全是血。
查出来,都没事。
跟抹的是狗血一样,想不明白。
可李华刚放下心来,云涌就睡死了,不省人事,查不出原因。
褚序星守了几天几夜,熬得昼夜颠倒。
怎么现在褚序星一走,云涌就醒了!
李华盯着活蹦乱跳做检查的云涌。
觉得坏了。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
如果云涌不在特邀报告会,就不会出事。
如果云涌不陪他上台反驳,也不会出事。
褚序星守在医院,没日没夜,已经够自责了。
李华刚拿邓院士的事情,把褚序星骗走,希望这个自责的男人,可以稍微休息一下,放过自己。
马上云涌醒了,问师兄呢?
哈哈!什么意思?
命运戏弄小情侣?
李华真不知道这时候应该通知褚序星,还是瞒着褚序星。
这不是明摆着:
你们俩在一起,生死难料。
不如分了算了,马上平安。
李华这辈子没做过这么难的工作。
好说歹说,先摁着云涌做完检查,确定没事。
火速给人办理出院,送回酒店。
就这么三四小时,褚序星也该跟邓院士谈完了。
助理也该告诉他,云涌醒了,回酒店了。
李华在云涌房间打转,反复叮嘱:
“你别刺激你师兄啊。”
“你也别说你早醒了,到处找他。”
“干脆你上床睡觉吧,什么都别说,当你累了,劝你师兄早点回去休息。”
“他几天几夜都没睡好,尽担心你了。”
云涌一听,那还了得。
这破拯救世界的总办,谈个话也太久了吧。
人罗伊都没超过一天。
他们竟然花了好几天?
果然草台班子效率低!
云涌洗得干干净净,躺床上装乖。
眼睛还没闭上,褚序星回来了。
他穿了一身浅灰的衬衣,疲惫得双眼都是血丝。
憔悴的脸庞,看起来比毁灭世界遭到审问还要苍白。
不知道多久没睡,操心多久。
李华轻言细语的说:
“医生说了,云涌就是受到了惊吓。”
“现在回魂了,收惊了,需要多休息。”
在他的解释里,褚序星坐到云涌的床边。
疲惫的眼神,仔细端详云涌,没有说话。
又顺着云涌的视线,和云涌一起默契的看向李华。
两道视线看过来。
李华倍感压力。
师兄师弟亲亲爱爱,就李华一个外人。
搞得打定主意要把褚序星押送回房,好好睡一觉的李华,都不好意思继续待下去。
“你们聊,你们聊。”
李华踌躇满腹的关门,不忘眼神威胁云涌:
别聊天!让你师兄睡!
云涌理都不理他,门一关,就管不住一腔倾诉欲。
“师兄,你没事太好了。”
“我死了都没关系,只害怕你出事。”
“系统的事情,我瞒着你,是我不对。”
“但我很感谢有系统的存在,才能让你安全的活下来。”
其实不安全。
也不知道有没有后遗症。
云涌准备好了,师兄做什么他都不会反抗,会学着强忍痛苦,努力顺从的。
但是褚序星,只是仔仔细细端详他。
发现他气血充沛,声音有力,确实没事,就站了起来。
“你好好休息。”
没有拥抱,没有抚摸,更没有激动亲昵伤心的感叹。
就要这么平静的走。
云涌一个翻身下床,鞋都顾不上踩,直接拽住了褚序星的手。
“师兄,不要走。”
褚序星错愕的神情里,云涌不知道该怎么说,更不知道该怎么做。
拽住师兄的手,犹犹豫豫,僵持得满室沉默。
云涌还没谈过恋爱呢。
平时对这剧那片的,没有半点兴趣。
导致他的经验为零……
哦,想起来了,也不算零。
云涌眼睛亮了亮,又格外不好意思。
声音小小的,羞怯的问:“师兄,你能不能……吻我一下?”
褚序星听到这声询问,应该有些震惊。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伸出手,轻轻抚上云涌的脸颊。
温暖的触感,不同于那天满是泪痕和灰烬的粗糙。
褚序星眷恋的摩挲着云涌下巴,即使这几天守在云涌病床前,无数次替他沾水湿润过嘴唇。
依旧谨慎的问道:“你希望我吻你哪里?”
额头代表无条件的庇护。
脸颊代表友善的安抚。
闭上眼睛吻在眼帘,也是一种无声的信任。
无论哪里,他永生永世都愿意尊重云涌的选择。
不再强求。
然后,云涌主动吻了他。
笨拙撞在他的嘴唇,轻轻一触。
代表了明确的、主动的爱。
让他心脏剧烈跳动,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又让他僵在原地,唯恐再次会错意。
云涌应该很害怕,握住他的手微微颤抖。
一如他们曾经的亲吻,泛着灵魂里难以磨灭的悲伤与痛苦。
但这一次,云涌笃定的说:
“师兄,我要你爱我,让我痛。”
第108章
云涌哭得很凶。
人类本能的伤心痛苦, 没有办法凭借单纯的意志力扛过去。
哪怕褚序星怀着爱意,轻轻吻他。
也止不住他灵魂深处刻骨的恐惧。
悲伤带来眼泪,比褚序星浑身是血的时候, 还要多。
云涌倒在床上,忍不住想:
这到底是师兄替我付出的代价, 还是我们一起付出的代价?
温暖手掌覆上他的脸颊, 云涌神志不清的听到师兄叹息:
“你这样,我真的控制不住。”
控制什么?
云涌泪眼婆娑,看不清师兄的表情。
他抬手想要擦掉碍事的眼泪。
却被师兄捉住手腕, 一点一点亲吻在掌心。
掌心薄薄的皮肤, 烫得云涌整个手臂都跟着颤抖。
师兄似乎极力按捺,握住他的手,抚在自己脸上, 双手交叠,声音模模糊糊的道:
“控制不住想爱你。”
云涌不擦眼泪, 手掌施加力度,让师兄低头, 主动吻他。
不忘带着哭腔抱怨:
“控制什么啊控制!”
要的就是不受控制。
褚序星得到了允许。
梦境里记忆深刻的诡异癖好,在云涌的哭泣里得到了满足。
他享受着云涌在他亲吻里颤抖, 滚烫的泪水砸在他的手臂。
像是受到凌虐, 充满痛苦。
但云涌应该是不痛的。
每次他想停下, 到此为止,云涌都会固执的伸出手,握紧了他。
主动迎合。
让他没法温柔。
褚序星忍住冲动,轻轻擦掉他的泪水:
“今天就这样, 好不好?”
云涌固执摇头:“不呜呜呜……”
褚序星抚摸他的头发,试图缓解他的痛苦。
“我可以等, 你不要勉强自己。”
云涌偏偏就要:“谁勉强了呜呜……”
褚序星看似征求他的意见,问了两次都没得到想要的回应。
直接停了手。
那怎么行!
云涌果断翻身,自己主动。
“我只是心里难受,又不是身体难受!”
“不许停,我好着呢!”
倔强蛮横的家伙,哭成这样了也不服软。
师兄说什么都没用。
直到云涌累得不行,流干了一身的水。
湿透了床。
他才抽抽噎噎,往师兄怀里一窝。
不干了,睡觉!
双人大床再怎么挪,也能感受到旁边的湿意。
云涌再次怀念双床房。
还是标间好。
睡完一张,睡另一张。
大床睡起来舒服,但睡觉还是太不方便了。
深深相爱变成了普通依偎,云涌心里抗拒的痛苦难过,总算缓了缓。
他还是更享受和师兄贴在一起,单纯睡觉。
十指相扣,摩挲师兄的指节,就能渐渐恢复他混乱的神志。
难怪救世办那么放心。
他和师兄保持这种状态爱下去,迟早精神分裂,PTSD。
还好云涌不正常。
搞理论的,从小爱吃苦。
就算灵魂抗拒成这样了,他还是要强制爱。
他说停,才能停。
师兄从他耳畔擦过的呼吸,沉稳的陷入睡梦。
几天没能好睡,还要陪着云涌疯做。
那是真的体力透支,大脑关机。
云涌也不吵,也不闹。
玩够师兄的手指,就跟小猫似的,紧紧贴着师兄大睡一觉。
梦都没做,最后还是额发间轻轻抚弄,才把他唤醒。
云涌睡得迷迷糊糊的,“嗯?”
褚序星吻在他的耳尖,声音沙哑低沉:
“想吃什么?”
真是问对了。
云涌条件反射就说:“杂酱面、鱼香肉丝、乱七八糟炒饭。”
说完了,他才渐渐回神。
不对,这里是美国啊。
不仅没有神乎其技的八食堂,也没有祖传手艺小面店。
云涌遗憾的说:“什么都行,什么都吃。来包吐司,我也吃。”
食谱降级格外快。
褚序星松开他,从床上起来,要去拿手机点餐。
在室内温柔灯光下,露出了沟壑分明的后背。
手臂顺着腰势,展示出充满张力的肌肉线条。
他爱的师兄,无论哪里都堪称完美。
幸好没有留下伤痕,只有红痕。
主要是云涌又哭又要,不依不挠。
抓得浑身都是意想不到的爪印。
跟养了只脾气不好的猴似的,尽在床上称王称霸。
云涌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抓过被子裹了裹。
就露出一双眼睛。
他盯着师兄懒散捡起裤子,摸出手机,确定晚餐。
只觉得优雅的人,气质是身体里散发出来的,跟着装风格完全无关。
穿不穿都优雅。
帅得他心里一阵一阵心痒,又一阵一阵抽痛。
云涌不断想起毁灭世界之后的审问。
师兄温柔笑着,决定放他自由。
那种历经了绝望之后的无奈,充满了遗憾,别无选择。
如果真的可以随心所欲的改变世界。
师兄会想要什么样的世界?
云涌这样想着,就这么问了:
“师兄,如果你能够随心所欲的改变世界,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随心所欲?”
褚序星思考着走回来,拽过云涌的床被,重新和他睡在一起。
肌肤熨烫的温度,能够缓解一切疲惫。
相拥的怀抱,能够共振两个人的心跳。
云涌随口一问,褚序星认真的回答。
“我想要一个……每个人都比我更爱你的世界。”
低沉的声音从他耳畔传来,出乎他的意料。
云涌等着师兄说,“幸福的世界”“快乐的世界”“回归秩序的世界”,甚至“你喜欢的世界”。
哪怕嚣张跋扈大反派言论,要一个所有人类消失,只留他们两个的世界。
云涌都能接受。
他却想要,爱的世界。
每个人都充满了爱。
去爱他所爱的人。
云涌心底挥之不去的悲伤,又混着复杂的感情,涌了上来。
“为什么?”
褚序星的回答,浪漫又科学。
“因为我希望你幸福,但人类的幸福是由性格决定的,性格又是环境塑造的。”
“所以,我想要的世界,太难定义标准,那就……”
“每个人都比我爱你。”
“每个人都充满善意。”
“你保持着你的热情勇敢,不用在乎任何评判。”
“哪怕没有我,你也能在爱与善意里,过上想要的生活。”
云涌诧异的看他。
褚序星的眼睛倒映着他呆愣的脸,又笑着逐渐靠近,亲吻云涌的眼角。
似乎格外喜欢云涌专注看他的眼神。
云涌太意外了。
因为救世办说过,他现在的性格,和上一次师兄曾经喜欢的性格,截然不同。
性格是环境塑造的。
他的热情勇敢,就像师兄许愿许来的一样。
身边遇到的都是好人。
高中就确定了自己的梦想。
就算读研遇到了学阀,也没考虑过后果不后果。
直接发疯,谁也别想好过。
云涌越想越觉得……
当他还在考虑,如何改变世界的时候。
师兄已经付诸实践,成功的改变了一个世界。
以至于心里的爱,超越了心里的痛。
更加想要知道,上一次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上一次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师兄是不是除了删去他的爱,还顺便加了点什么。
让他听到答案之后,灵魂不断叫嚣着想和褚序星距离更近。
不止是停留在表面的交锋。
距离负多少都可以。
热情勇敢的云涌,有得是精气。
往身后师兄的怀里蹭。
“师兄,我不害怕。”
“我害怕。”
褚序星藏在云涌颈窝,喑哑的笑意带着挫败感,不得不面对现实。
声音像猫咪一样轻:
“我怕技术太烂。”
谁敢说我师兄技术烂!
云涌条件反射就开夸了。
“哪里烂了?我舒服得不得了,之前是我累了,不是不愿意。”
“特别是你亲我的时候,我都恨不得自己上了。”
“还有,你的手替我唔——”
都没夸完,褚序星反手捂住了他的嘴。
不让他夸。
云涌还想挣扎一下,师兄你技术好得很!
忽然感受到热热暖暖,精神奕奕。
云涌:……
这下好了,这下不敢吱声了。
原来,人类真的会因为夸夸,翘起尾巴。
是有点怕。
云涌脸颊通红,觉得他的师兄好可爱好可爱。
灵魂那么伤那么痛,嘴角却收不回来。
躲在师兄手掌里傻笑,烫得浑身开心。
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
抛去那些不属于他的痛苦,带来的全是幸福快乐。
难怪都爱谈。
他也爱。
云涌实在等不到身后的师兄冷静。
只能开始说救世办,说系统。
“其实我在医院昏迷,是被一个宇宙官僚带走了。”
“说自己是宇宙秩序总局拯救世界总办的,是系统的领导。”
“它废话多,说话慢,才耽误了我这么久。”
“对了!它们还有什么系统处、什么规划处。”
“这处那处的,肯定形成了庞大的机构体系。”
“师兄,你想研究的宇宙涌现,果然是对的!”
机构代表文明的制度,资源的垄断,权力的分配。
整个宇宙绝对存在意识,涌现出了拥有一套行之有效的规则。
才能让这些系统,肆无忌惮的干涉地球。
还张口闭口,毁灭和拯救。
谈官僚机构,果然是最养胃的。
再炽烈的热情,都能在局长、任务、绩效里冷静下来。
褚序星听了,长叹一声:
“我不认为它们把你带走,只是为了叮嘱你,不要和我在一起。”
手已经在确认云涌的完好。
哪怕早就确认了无数次。
“我、我也觉得!”
云涌赶紧伸手捉了师兄捣乱的手。
“谈正事谈正事。”
“能力这么神通广大,把我关个十年八年,我们自然就没办法在一起了。”
“但它放我回来,还跟我说,要按拯救世界的规则,维持这个世界的正常运转。”
“说了两遍!”
领导挂在嘴上,不断强调的东西。
永远都是免责声明。
似乎云涌不回来,世界就没有办法正常运转。
而世界的正常运转,远比他和褚序星能不能相爱,更加重要。
拯救世界不过是停止研究自锁场。
但是背后那套冰山一角的“规则”,才是云涌想跟褚序星一起,深入探讨的东西。
这玩意儿就像实验室规章制度一样。
表面写着:离开实验室前,请将座椅推回桌下。
实际发生过的血泪,绝对不止云涌摔得浑身青痛,要死要活。
云涌必须回来,这是规则。
他和褚序星不能相爱,这是请求。
那么救世办努力派来系统,想尽办法要维持世界的正常运转。
规则又是怎么规定的“正常”?
在云涌的视角,这个世界已经逐渐不正常。
染红了的鹰派,争权夺利。
优绩主义的狂欢,丧失人性。
局长却一句没提,还在情情爱爱。
就算是穿越时空,骂着师兄恶魔的乔恩。
都知道顶住规则,暗示一句:
最初的红色。
信息的幻觉。
人类跟具有意识的等离子体没有区别,人类在为谁赚钱。
这些东西,听起来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控地球。
背后的原理,比人类失去真实感情,可怕多了。
但是,救世办的大局长,只会说:
是褚序星毁灭了世界。
阻止他就能拯救世界。
云涌想了想:“我怎么觉得,宇宙现在的状况,就像房间里的大象。”
“它们明知道大象的存在,也知道大象才是真正的问题。”
“非得抓着自锁场不放……”
“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什么意思?真是个宇宙级草台班子?”
褚序星听着云涌的猜测,提出了一个可能。
“既然是宇宙秩序总局,拯救世界总办。”
“相应的,可能也存在毁灭世界总办,或者下设办事处。”
“对啊!”
云涌眼睛都亮了,机构都是一一对应,既然拯救世界有专办,毁灭世界也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