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0(2 / 2)

恋爱脑毁灭世界 言朝暮 27037 字 16小时前

“比如涡量方程,放眼望去全是猫嘴努子ω。”

“又或者麦克斯韦,阳光开朗又可爱。”

这个幂次组合是关于宇宙、关于湍流的。

很显然地球上大部分人一辈子都不会用到。

难道就因为没人用,创造这个公式的人,就完全不在意大家需不需要被可爱到?

云涌都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公式,就开始嫌弃它了。

系统忽然问:“你从哪儿知道的这个公式?”

啊?

云涌都没反应过来。

“梦里,不是你给的湍流之梦?”

噢不对,云涌那天做完梦,醒来就问了系统。

系统说它没有进行展示,这个未知符号的幂次组合梦,与它无关。

云涌心头一跳,默不作声。

想不到这么快,就有了他也可以选择不告诉系统的好事儿。

立刻礼尚往来,报应不爽。

系统沉默片刻,又问:“你知道这两个符号代表的意义吗?”

云涌拍案而起:“这不该我问你吗!”

真是倒反天罡!

系统的声音变得凝重:“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公式,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梦到,后台正在紧急排查。”

“因为我申请通过的知识共享权限里,并没有涵盖它。”

湍流之梦基础,未知符号的幂次组合不基础。

云涌愣了。

忽然看这入入勹勹的,更显得神秘起来。

他眼睛一亮,“那我拿给师兄看看!”

系统无情提醒:“然后他再说一次,‘我很意外’。”

这话像是什么旮旯给木里的名台词,说出口就代表好感度-1。

系统还原得深入肺腑。

云涌顿时觉得系统烦。

多漂亮的公式啊,不能拿出去炫耀实在可惜。

但是师兄刚刚还觉得我疯了。

这拿出去不是更疯?

太遗憾了。

云涌理解了那些老师,突然盯着公式感叹漂亮的痴迷。

简单的符号,代表了系统都不想告知他的宇宙奥秘。

和那些秤杆称东西似的,左左右右挂了老大一串的方程式,完全不一样。

云涌忽然有了自己的数学审美。

打定主意要弄清楚这个幂次组合,到底什么意思。

然后告诉师兄:

我真的发现了宇宙的呼吸。

这个公式,就是证据!

“我还是觉得师兄的认可很重要。”

云涌从自己的妄想里,获得了动力。

“哪怕他觉得我是疯子,我还是应该完整的阐述一下我的观点。”

“至少不要像之前一样,表述能力那么烂,说得自己跟搞神秘学似的,一点儿也不科学。”

呼吸罢了。

比起那些“时间根本不存在”、“世界是虚假的投影”、“宇宙是巨大的牧场”。

他的观点正常多了好吧。

云涌花费0秒就接受自己的呼吸论。

丢开幂次组合,全力研究超算跑出来的数据数值。

哪怕是掌控核聚变的神,也必须接受他的观点。

再不接受就强行灌。

不然他白努力了!

斗志昂扬的云涌,微信震了震。

潘凡发来前线消息:云师弟,吃西瓜沙冰吗?

云涌秒回:吃吃吃!

核研院的美好待遇,居然还有云涌没享受到的私人订制。

大夏天的,食堂特供西瓜沙冰、芒果沙冰、凉糕凉虾。

愉快的捧上一碗,啥病都治好了。

云涌感激涕零:“潘师兄,你人太好了,这种要接龙预订的东西,都想着我。”

潘凡和他美食老熟人了,嘿嘿笑:

“这不是褚博不吃嘛,就让我问问你。”

噢,师兄还关心我。

云涌信号探测器都竖起来了,小心翼翼的打探:

“今天师兄心情怎么样?有没有不开心?”

潘凡那个表情,大为疑惑:“为什么这么问,你们又吵架了?”

一个“又”,道尽小助理的震撼。

短短几天,师兄弟两个竟然又闹别扭。

他怎么没看出来?

云涌捧着碗,委委屈屈:

“也不是吵架吧,就是超算出了数据,我和师兄产生了一点分歧。”

说到这事儿,潘凡好奇了。

“什么分歧啊?”

云涌急需找人倾诉,理顺情绪。

这时候潘凡一问,他立刻说道:

“超算跑的是我论文里的一个假设,将宇宙视为整体,湍流在其中收束。”

“给出的最终数值,印证了我的观点——”

“宇宙持续进行着呼吸,像活的一样,存在周期性的能量交换。”

他说呼是湍流发散,吸是湍流收束。

而论文论证的,主要就是宏观能量调控下,湍流收束的过程。

潘凡听了,但是听不懂。

“这个好厉害啊,把宇宙当人一样研究。”

该夸夸,该问问:“那它科学吗?”

好问题。

不会就是因为不科学,才让师兄无语住了吧。

云涌挠了挠头,找不到有力的科学推论,来佐证自己。

“理论上是不科学的。”

他如实承认,“因为没有任何观测数据,能够印证我的结论。”

但他很不服气,“可我有公式!”

“一个漂亮的、绝对成立的、以后会改变世界,乃至整个宇宙都能认可的公式!”

系统为证!

这话说得,公式都没亮出来,已经是绝对成立、改变宇宙的大漂亮了。

潘凡都不知道怎么答。

他仔细思考,从计算机前沿观点出发,将宇宙拉入了搞计领域。

“我觉得你这个理论,很厉害!很新!”

潘凡说得极为认真,证据也非常充足。

“我学计算机的,现在不是AI很火吗?未来的发展,一定是人工智能、赛博科技。”

“你看,中世纪的时候,连计算机都没有,谁能想象到现在是神经网络、超级智慧体的时代?”

他还很会举例,“别看现在机器人笨拙,以后肯定是越来越像人,甚至从体能、智慧、存在形式上,超越人。”

“这在我们理论里,属于绝对主流的思想。”

潘凡一点儿不觉得他们的主流,比“宇宙是活的”更可怕。

而且他信誓旦旦:

“你知道的,和褚博比起来,我们就像中世纪的人。”

“天才的你,提出了一个二十一世纪的观点,那么厉害、那么具有前瞻性。”

“他听了你的想法,一定会觉得:哇,酷!”

云涌笑得尴尬。

师兄怎么会说酷,师兄只会说“意外”。

果然,不做这行的人,才会觉得他的理论厉害。

这种毫无经济效益,纯粹发大梦的研究,怎么能和人工智能、神经网络相提并论。

云涌一贯以高贵的理论物理自居。

这时候都羡慕潘凡了。

还是搞计好。

研究的前沿就是活的,全员拟人,没有烦恼。

“怎么了……”

潘凡看他沉默,忽然意识到那个分歧点。

“褚博难道觉得不对,不认同你的观点?”

那可真是太坏了!

云涌端起手里碗,狠狠一口冰,下定决心。

“我一定会让他认同的。”

不行也得行。

褚序星开完会,已经赶不上食堂吃饭。

他走出会议室,打开微信。

没有未读。

云涌安静得可怕。

电脑持续显示他在修改论文,完善那个据说能够“计算宇宙呼吸”的公式,力求让公式匹配宇宙湍流收束模型。

除此之外,竟然一言不发。

没有游戏,没有娱乐,没有闲聊。

像是清楚知道自己的前进道路,再也不需要抓着褚序星喊:

师兄,帮我。

一个人就能走向确定的方向。

褚序星说不清心里是失望还是遗憾。

宇宙湍流是个宏大的、开阔的、注定能够研究终身的课题。

哪怕云涌继续研究宇宙是活的,能够呼吸,也比他离经叛道的想法,来得正常。

这样挺好。

云涌实现了自己的理想,他回馈了云涌的启发。

互不相欠……

褚序星走出电梯,走入地下车库。

他的车停在前方,解锁闪灯的瞬间,唤起一道雀跃的身影。

云涌像是依靠车边,等了很久。

见到他的瞬间,整个人仿佛被灯点亮,眼里绽放出欢喜,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弧度,连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师兄师兄!”

云涌急急过来,又赶紧止步,似乎想让自己别显得那么迫切。

手上捏着厚厚一摞打印稿,想也知道是什么。

“我改完论文了,帮我看看!”

很有诚意。

车里,满是云涌精神奕奕的阐述。

“师兄,我仔仔细细重新修改了很多遍。”

“论证堪称完美,推理绝对漂亮,宇宙就是可以呼吸!”

“当然,‘呼吸’这种行为,是我们人类定义的概念。从物理学角度来说,它叫做‘通过持续的交换物质和能量,自发形成并维持宏观的时空有序结构’。”

“CE是对的,我原谅他了。但我也是对的,所以师兄你说的没错——”

“宇宙是一个整体,湍流进行着收束,能量持续存在交换。”

不管评委信不信,答辩人一定要自信!

褚序星在车内阅读灯下,翻看云涌的论文。

他微微低着头,优雅依靠座椅,带着几分自然的松弛。

灯光恰好落在纸页上,映照出云涌仔仔细细修改过的内容。

指尖郑重的翻动纸张,全然沉浸在那份不被打扰的静谧与思索。

云涌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觉得这个开头很好。

至少师兄愿意看他写的垃圾。

于是,他提前为了褚序星,退了一步。

“如果里面的公式你觉得有问题,我可以把它去掉。”

论证“呼吸”的完美公式,佐证着宇宙是活的。

云涌大局为重,只要师兄不喜欢,去掉,通通去掉。

就让他当宇宙湍流界的拉马努金。

只说不证,相信后人智慧。

听到如此笃定的承诺,褚序星困惑的抬头:

“为什么要去掉?这不是证明你的论点,最完美的数学形式吗?”

完美是完美,但云涌选择师兄。

“因为你昨天说,很意外我的观点,所以我觉得,这个公式不好,平白带偏了我的想法,多生事端。”

“只要你不认可,我就不要!”

褚序星不善言谈的缺点,在此时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的意外,重新出现在脸上。

“我那是……惊讶。”

褚序星总算组织好了自己的语言,说出了在超算中心没能及时传达的意思。

“我惊讶于你的敏锐,更惊讶于你探索宇宙的执着。”

所以,褚序星重新确认道:

“你的意思是,即使我认为你的观点不好,宇宙不应该存在呼吸,你也不会改。”

“只是会把计算呼吸的公式去掉,让整篇论文呈现出‘宇宙湍流的收束,是进行物质交换的一环’。”

“藏起‘宇宙是活的’这一论点的有力证据,是吗?”

“对!”

云涌很肯定,他都完全考虑好了。

“理论研究可以再做,公式以后有机会再发。你的认可最重要!”

而且他还有系统认证,超绝无敌不基础的幂次组合。

还可以再推导,还可以再求解。

论文上的公式并不完整,根本不急。

但师兄只有一个!

他的宣言,让褚序星的表情微微触动。

在一潭死水的科研之中,真正埋头做理论,相信公式、相信数据的人已经很少了。

篡改、造假无处不在,大家逐渐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永远和褚序星相悖的道路。

“哈。”

褚序星垂下视线,看着云涌的论文,低低的笑。

他说:“在充满了物质、非物质、暗物质、反物质的领域,大部分人都相信,存在意识的只有生命。”

“宇宙、星球,只是孕育生命的容器。”

“把它们视作有生命的存在,是一种荒谬的、可笑的观点。”

他笑起来眉梢轻挑,重新看向云涌的视线,反射着阅读灯温柔的光。

“即使这样,你也要继续研究下去。做的唯一妥协,就是藏一藏你的观点,先顺利毕业?”

太对了。

不愧是他的师兄。

猜得这么准,云涌都想鼓掌。

“反正我选择研究宇宙湍流,在周围人眼里,差不多都是疯子了。”

云涌一点儿不介意。

“疯就疯吧,搞理论物理的,有几个不疯的?”

“现在我无法说服你,所以我选择妥协。”

“但是我有一个梦,它告诉我,我的研究方向是对的,是肯定正确的。”

“只是我现在的能力和知识储备,没法顺利推导出求解的过程,搞不明白梦的含义,也就没办法拥有更多的证据,说服你。”

云涌就是要强灌,就是不放弃。

未知符号的幂次组合在手,总有他搞得一清二楚,说服师兄的一天。

褚序星的神情回归平静,仿佛刚才的温柔笑声没有存在感。

但他脸庞变得柔和,昏黄的灯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隐隐约约的柔光。

他问:“既然你无法说服我,那你要不要加入我的项目?”

可控核聚变?

云涌当场就想拒绝!

有点耽误他的研究了。

结果话还没出口,褚序星继续说道:

“你不用帮我做任何杂活,更不需要在我的项目上耗费精力。”

“加入我的项目,只是找一个面上过得去的理由,让你随时随地、不受约束的使用院里的超算。”

“你可以做你自己的事,研究你喜欢的方向。”

“去看宇宙的湍流,去算宇宙的呼吸。”

“从这个预示着宇宙可能是一个生命的公式开始,找到能够说服所有人的证据。”

他的表情比梦里更认真,语气比梦里更恳切。

向云涌做发出最有诚意的邀请。

“你愿意吗?”

说得像是天方夜谭,听得云涌眼冒金星。

这是没能Yes,I do的梦来找他了,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我愿意!”

谁不答应王八蛋。

云涌弄不明白师兄为什么如此慷慨如此伟大。

他只是遵从内心,说出了梦里没能说出的话。

那一夜,云涌的论文再次收到大佬意见。

褚序星给他当场批改,注释得简单又清楚。

圈出几个单词,改了对应概念。

“用词再修一下,这种不专业的表达,尽量少出现。”

划出几个句子,快速列了好多老外的名字。

“回去看一下这几位研究者的论文,他们探讨的‘大反弹’‘宇宙自组织临界性’和你的想法,有共通之处。”

褚序星阅读量之大,知识面之广。

字字珠玑,全是道理。

云涌照单全收。

捧着师兄钦批的论文回宿舍,云涌感慨颇多。

这一次,他必须更加严格的要求自己。

所以,他敲开了老刘的聊天框。

云涌:导,我重新完善了我的理论,已经写完了初稿,发给你提提意见。

云涌:格式有问题也要提!

云涌:我这次态度真的很严肃。

收到消息的刘先峰,缓缓打出一个:?

初稿这种东西,往往都要经过导师把关论文提纲、研究方法、形式审查。

师徒二人反复修改、确定,最后定下的论文版本,才能叫做“初稿”。

他要是没记错,云涌上一篇论文的初稿,他们来来回回,起码发了9次文档,才算勉强定下。

这一次,什么初稿?

和谁定的?

刘先峰满脑子都是导师的不解。

抬手发消息都充满困惑。

老刘:你怎么不等刊发了再告诉我。

他还在看云涌留在他电脑上的草稿呢!

第19章

云涌堪称架空导师第一人。

毕竟, 本科生时代起,他就清楚的意识到:

导师是拿来提问的。

如果问题有解,他问文献、问带佬、问chatGPT都行。

不一定要找老刘。

如果问题无解。

那太好了!

这就是他们宇宙湍流一天到晚研究的课题!

云涌才不管老刘的阴阳怪气。

直接对话框丢初稿。

云涌:见刊了肯定通知你。但现在你是时候做出应有的贡献了。

云涌:通讯作者不能白挂名。

老刘:我看看。

之前的留在电脑上的草稿, 刘先峰就看了。

有意思的研究视角,非常创新的论文。

现在这个“初稿”一来, 不得了。

论证详实、结构完整、还有公式。

凭刘先峰的投稿经验, 直接可以开始写:Dear Editors。

完全不需要他给意见。

但他还是秉承导师职责,严肃提问。

老刘:你这个论点科学吗?

云涌:当然科学,师兄都认可了。

老刘:?

他再看后续内容, 这论点的公式, 清楚漂亮,继续提问:

老刘:你这个公式严谨吗?

云涌:当然严谨,核研院的超算跑出来的数据, 直接符号回归还原的。

老刘:?

又是师兄又是核研院的,档次有点太高了。

刘先峰看这论点都有点吃力。

他研究的, 是将复杂的高维宇宙,转化为可严格求解的力学方程。

方向是微观的、细节的、局部的。

云涌的角度直接跳出了微观, 走向了更加宏大的视角。

将宇宙视作一个整体,论证湍流是一场有周期、有节奏的物质交换。

呼吸。

里面没有一个词提到“呼吸”。

刘先峰本能的浮现出这样概念。

特别是看到那个公式的时候。

漂亮的、计算着湍流收束的公式, 推导的过程, 自带一种说不上来的韵律。

这样的韵律, 具有周期性、富有节奏感,没有比“呼吸”更贴切的形容。

但云涌全文没有提及呼吸,反而用更繁杂、客观的概念,去表示它。

难得。

真难得。

刘先峰还记得刚给云涌改论文的时候, 他字句里面充满了令人费解的比喻。

“湍流在宇宙里毫无规律的像火焰一样跳跃,简直是对人类的无情嘲笑。”

“层流转向湍流的刹那, 呈现出宇宙深处永恒的二元对立,是自由的无声博弈。”

文学性极强,学术性为零。

搞理论的,谁要在论文里看这个。

于是刘先峰大刀阔斧,疯狂批注。

要求云涌必须用科学的概念,专业的术语,来描述自己的想法。

不要再乱比喻了!

现在来看,云涌不仅听了,而且认认真真履行规则。

整篇论文叙述流畅,赏心悦目。

刘先峰都忍不住有些得意。

虽然没有亲自指导这篇论文,但他曾经教导的内容,云涌不仅没忘,还运用得很好。

云涌是个有想法的孩子。

刘先峰是个慈祥的导师。

仔仔细细研究完毕,刘先峰不得不佩服“师兄”的厉害。

根本没有他插手余地嘛。

老刘:指导不了,完全不是我的领域。

老刘:但你非要意见,我建议你改个论文标题。

云涌还在电脑前,盯着导师发来的“指导不了”愣神。

见他提出改名,立刻跟上。

云涌:改成什么?

“正在输入中”跳动了许久,足见导师认真谨慎的大思考。

终于,大段大段的思考结果出现。

老刘:你是第一次投稿,标题不宜过于宏大过于宽泛。最好着重于反映论文核心论点,让人看到标题就能猜到大概的内容。在此基础上,再尽量选取一些简称或者缩写。

老刘:可以试试改成《基于宇宙全局收束的湍流公式:一个严格的理论模型》。

老刘建议的标题,完全契合论文内容,甚至主动强调了那个完美公式的存在。

短短数语,发自肺腑。

云涌盯着它,想起了那个梦。

重要的不再是旋转,不再是混沌。

而是湍流带着“血红蛋白”,存在意识似的,前往目的地供氧的过程。

呼吸。

湍流是宇宙的呼吸。

一个严格的理论模型,正在描述这样的场景。

云涌忽然意识到:

这就是师兄做不到的事。

师兄是一个能够受邀写顶刊综述的天才。

他从来不用担心论文的标题,会成为期刊的拒稿理由。

无论是核湍流综述,还是他的核聚变理论。

标题都是简约概括,接下来内容重点阐述。

他就算投稿写《标题》。

编辑也会感恩戴德的夸一句:大佬真性情。

然后小心翼翼的请示,能不能再改改?

比如《一个关于核聚变的标题》,类似《基于边缘湍流爆发的标题》,或者《核物理前沿研究的标题》。

供大佬选择。

就像那篇云涌不怎么看得明白的阿尔法粒子。

不需要用更多的词汇,筛选受众。

懂的自己来看,不懂的自己走。

永远掌握主动权。

只有老刘这样纯粹朴实,依靠自己一篇一篇被拒稿,总结出经验教训的研究者。

才明白论文标题的重要性!

云涌感激涕零,又从导师这里学到了。

他郑重的将论文标题,修改成了《基于宇宙全局收束的湍流公式:一个严格的理论模型》。

这篇论文,俨然成为了他、师兄、导师的共同成果。

云涌心里那一丝的缺憾,被贴心好导补得严严实实。

凭这个完美标题,他就一定能中!

心里豪情万丈,消息依旧讨打。

云涌:导,如果这次投稿被拒,我就罚自己吃一顿KFC!

老刘:……想吃就吃吧。就算你真的投稿中了,我也会为你高兴的。哪怕我完全指导不了。

老刘乐呵呵的说知心话:

谁会拒绝一篇以自己为通讯作者的SCI一区呢。

呜呜呜,刘先峰果然是最好的导师!

永远看好他,永远相信他能发SCI一区。

他绝对不会辜负导师的信任。

云涌立刻询问系统:

“快给我查查,这篇论文,未来的影响因子是多少?”

这一次,系统竟然拒绝了。

“我的权限不能告诉你相关信息。”

云涌眼睛一亮,“真能中啊?!”

在这方面,系统是真好用。

凡是它没权限告知的,都是真实存在的。

凡是它能够给出的,都是值得怀疑的。

反向判断。

用处很多。

无论这篇论文要修改多少次,审稿提出多少意见,改投多少期刊。

这个标题,他一定不会改的!

不愧是世上最好的刘先峰,改名就给改了个能中SCI的好名字!

云涌还在沾沾自喜,发现系统也不是纯废物。

系统见他这样,终于问出了考虑很久的问题。

系统:“之前反派邀请你加入项目,你又想拒绝是吧?”

云涌:“哈哈。”

系统:“别装傻,你到底清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很清楚。

褚序星是毁灭世界的大反派,研究的课题反人类。

只要搞出结果,大家都得玩完。

但这些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那是他亲生的师兄。

不仅手把手指导他的论文,把他带去核研院超算中心,还给予沮丧的他,极大的肯定。

认真仔细,责任心强。

送的电脑两万多,核研院美食一个不落。

还邀请他加入项目,就为了带他一起白嫖国际顶尖超算。

眼前的利益,永远比未来的大饼更真实。

最重要的是——

“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骗我?”

云涌根本不相信系统。

特别他见到幂次组合的梦之后,更是对系统充满怀疑。

“你给的湍流之梦,符号很多,我看了头晕想吐,跟中毒了一样。”

“但你没有展示给我的梦,不仅公式真实,还直接解决了我论文的问题。”

云涌一对比,就清楚谁好了。

“我怎么感觉,你才是那个毁灭世界,叫我去搞破坏的家伙。而给我未知符号幂次组合的神秘梦,才是拯救世界的一方!”

系统无语了:“你不是说那是鬼上身吗?”

“不重要!”

云涌强烈抗议,“只要能给我真的公式,鬼上身又如何?”

要是鬼会宇宙湍流数学模型,勘破未解之谜。

随便上。

再把论文投了,意见改了,直接见刊。

SCI一区一作写我名字就行!

云涌的质疑有理有据:“你不会在湍流之梦里,故意加了什么保密图层,让我看不懂看不明白吧?”

“实际上那些公式,应该像我自己做的梦一样,特别清楚,你就是不给。”

宿舍里一片寂静。

你看看,说到关键又不吱声了。

云涌:“系统,你知不知道,你每次不回答都在默认。”

系统:?

云涌:“难怪你权限低。”

系统:???

人身攻击还?

系统急了。

“救世系统必须遵循规则和法律,不能随心所欲的像鬼上身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拯救世界,是阻止恶行,而不是制造更多混乱。”

“你提前知道了那个公式,我们后台也很烦恼,正在想办法查清这件事可能导致的后果。”

系统的声音都变得愤怒:

“如果做什么都不用申请,未经批准擅自使用能力,把知识毫无保留的全部告诉你,你一定会拿去颠覆宇宙。”

“那我们是救世还是灭世?!”

说得有些道理。

云涌看到构成宇宙的基础公式,当然是要告诉全世界,颠覆全宇宙啦。

从这个层面来说,系统还挺懂他。

云涌也是看过电影的人。

正义之士做事往往都是束手束脚,瞻前顾后。

道德仁义,缺一不可。

大反派就不一样了,想杀就杀,想做什么做什么。

云涌幽幽叹息:“唉,勇敢的人率先享受世界,还是当反派爽。”

系统:……

罢了,云涌也不是咄咄逼人的性格。

论文都要成型了,他就变得很宽容。

“既然你选择了我来拯救世界,一定说明未来的我,做对了什么。”

“所以,你先别管我拒不拒绝师兄的项目,阻不阻止他的研究。”

“现在对我而言,论文更重要。”

一心论文的云涌,也不想跟一个低权限系统斤斤计较。

师兄教他的:做就是了,写就是了。

搞研究就得无论对错,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世界拦路,把世界都给炸了!

完全不虚的。

从那天起,云涌在宿舍专心改论文。

褚序星有了随时查看微信的习惯。

他当然能从电脑监控里,看到云涌每一个修改的细节。

但是和他亲自收到云涌的消息,感觉截然不同。

云涌:我问过我导了,他给我改了一个超完美的论文标题!

云涌:嘿嘿嘿,我还在论证里添加了一点小巧思。

云涌:师兄,今天你是不是吃食堂?老位子。

还带了照片。

食堂白色长桌,窗外的树影,半开的推拉窗。

他看惯了的食堂风景,换了一个视角、换了一种媒介。

就变得新奇活泼,富有生命力。

以至于褚序星开会的时候,都在期待吃饭。

完全没心情听领导们说什么规章,讲什么案例。

会议结束,研究室的小陈凑过来确定数值。

“褚老师,你看我们刚出的这组数据,符不符合要求?”

“下午再说。”

褚序星收起笔记本就走,甚至没有多看数据一眼。

小陈都愣了。

记忆里褚序星做事效率极高,看组数据花不了两分钟。

现在两分钟都不肯耽误了?

小陈不理解:“褚老师这么着急吃饭?”

小谢理解:“人家是着急见师弟,你以为是你,孤家寡人一个。”

小陈:?

核研院的八食堂,已经完全习惯了云涌的存在。

不仅如此,多亏了云涌啊,围绕褚序星的安全圈,越缩越小。

有这位活泼可爱的师弟在,他们都敢跑去和褚序星拼桌了。

“云师弟,你的论文什么进展了?有信心投《自然》《科学》没有?”

“怕什么,你师兄在啊。冷门理论领域,正是天才发挥的时候,他指点指点,必中。”

有话必唠。

十分好玩。

比没长嘴的褚博士,好相处多了。

大家都觉得,好久没有这么轻松愉快的吃饭了。

有云涌在,就有聊不完的话题。

这小师弟还玩游戏喝奶茶呢!

一转头,大家到了人事主任那儿,有意无意的撺掇。

“主任,什么时候发招聘公告,先给褚博核一下,报名条件就比照着云师弟来。”

“虽然院里年年只招博士,但是云师弟的研究生,肯定值得特批!”

“我们看重人才实力,不在乎人才学历。”

“实在不行,你直接限定一个论文顶刊发表者。”

“提高候选人质量,减少报名人数量,我觉得理论物理的那几本顶刊就很不错。”

“顶刊当门槛,筛简历肯定就云师弟符合。”

云涌的论文差不多了,褚序星亲自指导,大家都看见的。

这肯定发顶刊啊!

理论物理的顶刊,数来数去就那几本。

这玩意儿,冷。

还特别依赖导师和团队。

能在理论物理顶刊发表观点的研究者,国内可谓是凤毛麟角,四五年都不一定出一个。

一旦出了,绝对是新闻报道,声势浩大,连营销号都要跟风关注。

顶刊难是难,但云涌的师兄是褚序星。

连天才都高看一眼、亲自拿着笔在食堂反复修改的论文。

必须顶刊。

核研院对云涌有信心。

云涌也有。

刘先峰改了论文标题之后,师兄也严肃认可。

觉得导师不愧是导师,术业有专攻,会带学生。

云涌就更自信了。

等论文敲定,一切就绪。

云涌口出狂言:“我要投顶刊!”

褚序星赞赏的问:“具体哪个期刊?”

“呃,不知道。”

顶刊在云涌脑海里,就像是一本叫做“顶刊”的封神榜。

具体哪本期刊属于顶刊,哪本期刊只是SCI一区,哪本期刊又是他的论文能够得上的水平。

他实在是没投稿经验,有点儿分不清楚。

云涌:“我回去问问老刘?看他推荐哪个期刊。”

褚序星想了想,很快给了建议。

“你这是新理论,要找包容度强的期刊。”

“最好他们经常合作的审稿专家,能够欣赏突破性论点,不在乎观点主不主流,只在乎观点是否正确且重要。”

“如果编辑团队里,有基础物理、理论物理专业的编辑,就更合适了。”

一通分析,很有道理。

云涌努力记下来,准备回去告诉老刘。

谁知褚序星立刻给了推荐:

“你看PRX怎么样?”

“我看?”

云涌差点被吓死。

PRX……

是他知道的那个理论物理顶级期刊、诺奖获得者团建基地、录取率极低、每年全球仅收录200多篇、99%初审即拒、剩下1%先来一场编辑部在线会议舌战群儒社恐地狱的《Physical Review X》?

这是他能看的?

云涌不敢作声,褚序星还在热情分析。

“这家期刊的编辑愿意深入了解投稿人的工作,专家回复的内容比较有建设性,聊起来也很愉快。”

“比起公认的自然、科学,投稿方式简单很多,也欢迎开创性观点。你觉得怎么样?”

啊,大佬的视角和小垃圾的视角,完全不一样呢。

怎么听起来PRX是如此亲切友好,有助于投稿人健康发展,投了就能中的好期刊?

褚序星的眼神充满期待,云涌绝不会就此认输。

云涌:“我觉得……很好!”

PRX就PRX。

有了师兄亲自推荐的期刊,云涌回宿舍就开始查怎么投稿。

这玩意儿挺自助的,直接网站注册,新建投稿。

单纯的网络操作,每一个内容框都清清楚楚。

云涌一边查,一边写。

填空填得心潮澎湃。

他从读研开始,无数次幻想过给期刊投稿。

想不到,终于轮到他了。

“尊敬的编辑:我很高兴向PRX提交题为《基于宇宙全局收束的湍流公式:一个严格的理论模型》的研究论文,恳请作为研究文章予以审阅。”

他阐述核心意义和广泛亮点。

他讲述主要成果和为何选择PRX。

写着写着,云涌忽然觉得少了什么。

云涌:“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把师兄,也写成通讯作者?”

这篇论文能够完成,师兄的功劳最大。

在云涌心里,刘先峰是无可取代的导师,是必须出现在论文上的通讯作者。

但是师兄完全可以和老刘并列通讯!

这么想着,云涌的手却犹豫了。

褚序星的论文有多漂亮,他心知肚明。

人家发表的论文,都是唯一作者。

只有那篇阿尔法粒子,带上了诺亚.布里斯的名字,让已故导师,成为了褚序星论文的唯一通讯。

除此之外,褚序星的论文检索里,干干净净,没有别人的名字。

要是他贸然把师兄写成了通讯作者,这一下子附带检索出两个研究方向截然不同的湍流人。

师兄会生气吧?

云涌这么一想,赶紧打开微信问。

师兄,你介意我把你列为通讯作者吗?

因为我的导师,肯定是我论文的通讯,所以你只能和他并列,没法成为唯一通讯作者。

但这是我的第一篇论文,可能也是唯一的论文。

你和我导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引路人,给我的研究带来了很大的帮助。

所以,我非常非常希望,你和我导能够见证我的成果。

消息一发,云涌都有点儿忐忑。

怎么在食堂的时候不说,临发投稿了才想起来。

师兄不会觉得我不诚心吧?

纠结半天,褚序星倒是爽快。

师兄:给我二作就可以了。

微信消息,看得云涌无比惊讶。

论文第二作者,基本没什么用,纯粹是个挂名。

师兄竟然如此宽宏大量,连通讯都不和老刘争的。

云涌十分感动,恭恭敬敬的把师兄的名字写成了第二作者。

不过,褚序星都这级别了,也不差一篇充满妄想和猜测的论文。

他出现在论文二作,最大的受益人,还是云涌!

毕竟,一家三口!

整整齐齐!

云涌看了又看,对自己的论文十分满意。

这是拯救世界的一小步,却是他研究生涯的一大步。

他发自内心的告诉系统:

“如果我能中PRX,我一定会努力拯救世界,让地球长长久久的存在,永永远远的安宁。”

因为有了PRX的论文,他身份就不一样了。

这么有前瞻性的顶刊,只要收录了他,他就能和师兄、老刘永垂不朽。

哪怕过去五年、十年、二十年。

也会有研究宇宙湍流的人,搜索到他的观点,受到相应的启发。

云涌一想到那副光景,就会觉得:

他所做的一切都有意义,所有的未来都有希望。

世界值得好好活着。

系统无情回答:“就算你这么跟我说,我也不能对论文的发表,做什么暗箱操作。”

啧,可恶。

云涌嫌弃的问:“我都同意为了论文拯救世界了,你就不能走走申请,运用你小小的权力,帮我从后台推波助澜一下?”

系统:“你也说是推波助澜了,难道这种行为是什么好事?”

“既然你这么想中刊,那么我建议你做一些能够提高录用率的事情。”

云涌:“比如?”

系统:“你可以发布预印本,对你的论文进行存档,并且吸引相关研究领域的审稿人,提前对你的论文产生兴趣,顺便规避编辑部外审的双盲规则,直接和审稿人进行互动。”

“等到审稿人给你提出修改意见,务必巧保持诚恳的态度,有理有据的逐条回复,不要抬杠。”

“如果PRX拒稿,你可以寻找更多期刊,作为拒稿之后的备选。”

“或者添加期刊编辑微信,微信直投,可以更快的获得审稿意见。”

云涌越听越离谱。

怎么微信投稿都来了?

云涌打开网页,“算了,你不是人,也没投过稿,你给的建议一点帮助都没有。”

“我还是做点老祖宗严选的仪式,有效提高中稿率吧。”

虽然这篇论文必中,但是云涌更希望它中在PRX。

那是顶刊啊,更是师兄寄予厚望,推荐给他的好期刊。

如果被拒稿的话,哪怕有KFC吃,他也会难过的。

云涌虔诚的跳转B站,快速输入“众占”。

满屏满目的封建迷信活动。

塔罗、星座、奇门、周易,从古至今,从西到东。

多到足够云涌从投稿,算到审稿反馈。

系统:……

系统都迷茫了:“我记得你的老祖宗,是中国人。”

“中国人也传承塔罗星座?”

“这叫中西结合疗效好。”

云涌点开众占就抽卡,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给我中!”

第20章

PRX的论文审核后台, 总是满满当当。

编辑组每天上班一有空闲,就得上来挑拣分类,确认暂定还是拒绝。

这份工作不算困难。

99%的时间, 都是一眼desk reject,桌拒, 不送外审。

毕竟网络投稿, 毫无门槛,有手就行。

不少投稿连PRX期刊面向的领域、录用的标准都没搞清楚。

反正都是APS(美国物理学会)统一的在线投稿平台,顺手的事儿。

拒起来也很顺手。

编辑瑞吉刚送走了一篇论文的外审, 正是空闲的时候。

随手一点, 上个月投来的论文,终于被他点开,是什么量子力学新方向。

他熟练打开投稿记录。

果然, 这篇论文刚被PRL拒绝,立刻转投他们PRX。

哈?

PRL都写研究不够创新了, 难道我们强烈需要创新的PRX就会收留了你吗?

拒了。

瑞吉拒得一点负担都没有,拒稿邮件写得是又快又专业。

作为APS(美国物理学会)旗下的期刊, Physical Review系列是物理学界最权威、历史最悠久的学术体系。

长长的ABCDE分类,能够涵盖物理每一个细分领域。

其中, 他们X, PRX, 《Physical Review X》,更是所有期刊的标杆。

一年发文仅有200~300篇,接受理论物理、应用物理及交叉学科中具有深远影响的工作。

可以说,他们X收录的论文, 代表着物理界的未来,人类的希望。

每一篇都能影响整个研究领域十年甚至二十年。

比那些一年能发2000篇, 全是一些热门方向外行创新,奔着速度发文、职称晋级的期刊,含金量高多了。

说的就是L,PRL,《Physical Review Letters》。

瑞吉拒稿总是非常的快。

毕竟大量论文,惨遭ABCDEL的车轮桌拒,转投来X,有什么好说的。

拒稿多了,瑞吉发邮件,也能苦中作乐的想:

这篇德国的,德国研究磁性好像不错,但怎么B都不要?

这篇日本的,居然研究核天体物理,不如上次跟中国合作的那篇论文有意思,难怪C不要。

所有这些论文里,来自中国的投稿最多,也最好分辨。

作者名字的拼写方式,一目了然。

带着后缀的邮箱地址,不是.cn,就是126、163。

怪得别具特色。

噢漏,怎么又来了一个qq.com?

瑞吉再度见到qq,忍不住笑。

这个全球知名的垃圾邮箱,最擅长做的事情,就是把一些重要邮件,划入垃圾箱。

只要作者邮箱后缀是它,基本可以断定:

科研新人,初生牛犊。

拒掉,统统拒掉。

没有错杀。

瑞吉带着绝对的口口偏见,一边扫视稿件内容,一边复制邮箱地址,方便写拒稿信。

《基于宇宙全局收束的湍流公式:一个严格的理论模型》。

标题很有意思,竟然研究的是冷门宇宙湍流。

不过,开篇就敢说自己是严格的理论模型,这是否有点儿太不严谨?

好吧。

瑞吉想,让我看看。

你用的湍流公式,是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柯尔莫哥洛夫理论,还是对数律。

PRX能够以极低的收录率,站在物理学金字塔顶层。

仰仗的根基,全是瑞吉这样物理学博士毕业的专业编辑。

他们的主要工作,是筛选论文,推送专家评审。

如果没有过硬的物理知识,又谈什么筛选,凭什么拒稿。

一个不错的标题,让瑞吉空出了几分钟时间。

这一看,倚靠办公椅的懒撒彻底消失。

人都坐直了。

他转头就喊:“鲍勃,之前CE在PRL发表的论文,是不是说宇宙湍流是发散的?”

“啊……”

鲍勃也在激情拒稿,被他这么一打断,表情呆滞一秒,想起来了。

“对,他们论证了传统的流体力学梯度展开,在宇宙中是一个发散的渐近级数。”

“天才的想法,我怎么没想到?”

CE作为国际顶尖研究团队,在宇宙湍流这种前沿的、冷门的领域,深耕多年。

PRX还没创刊的时候,瑞吉和鲍勃这样的物理学子,就开始看CE发表的论文了。

瑞吉一提,一旁审稿的同事,也冒头闲聊。

“CE这么具有突破性的论证,竟然选择L,而不是我们X,我也没想到。”

完全不是同一个“想”,同样引起了编辑部的共鸣。

“Dr.约克的理由居然是L的审稿效率高、更容易通过?实在是令人气愤!”

“这可是能够改变宇宙的创举,应该由我们X发表!”

“一位研究领域的专家,就为了过稿,为了效率,放弃了更为影响深远的刊发平台,放弃了我们,真令人伤心!”

他们X永远和L过不去。

太多旧仇旧怨可以不提,但CE的这个刚刚发表的宇宙湍流,未来五年都翻不了篇。

瑞吉兴奋的大喊:

“对,宇宙湍流,又有一篇关于宇宙湍流的论证,作者认为,湍流是收束的!”

观点一出,所有的视线汇聚到了瑞吉身上。

CE的发散观点,可谓是上帝创世,即将转变宇宙湍流领域的主流范式。

应该经过资深专家,慎重审稿,以更为严谨的态度,广泛讨论,挑个合适的时机向全世界宣布这一创举。

而不是赶时间、急着发、随便审审就过吧。

把科研当什么了!

所以他们才这么介意论文没发X。

X是希望,是未来,是能够引领时代的顶级刊物!

现在,怎么来了个收束?

“噢,是这篇吗?来自qq的Yun。”

果然谁看到这篇论文,都更在意那个万恶的口口邮箱。

“本科?最高学历物理学学士,我的天啦,他甚至不是博士!”

这么一叫唤,大家更感兴趣了,都开始在后台搜索。

结果一看到本科学历,纷纷表现出一种习以为常的无奈。

又是哪个来自qq中国的导师,让学士来撰写最终幻想了。

这里可是PRX!

“我相信世界存在许多天才,但我希望天才至少读完博士,再来谈论‘一个严格的理论模型’。”

“所以他是完全跳出传统湍流方向,自成一派,创造了新的公式吗?”

“公式漂亮是漂亮,但研究追求的不止是漂亮。”

“瑞吉,我要是你,我就马上拒稿。”

鲍勃给出了极好的建议,“让如此具有开创性的论文,尽早收到reject,去投一投L,或者E,才是编辑应有的仁慈。”

鲍勃说的对。

宇宙湍流收束的观点挺有意思,公式也非常漂亮。

但这是一个新账号。

作者名下没有任何论文记录,检索论文也完全找不到已发表的研究。

至于他的通讯作者,更是无名之辈。

而且不是基金项目。

唉,方向很好,实力不足。

他们编辑没人研究宇宙湍流方向,说不出这篇论文专不专业。

但是,审稿规矩,先看通讯,再看基金。

这篇论文显然籍籍无名,什么都没有耶!

那就不必浪费时间考虑这个研究,有没有重大意义了。

百分百没意义。

瑞吉很快打好了邮件腹稿:

“亲爱的作者,非常感谢您将论文投递至PRX,我们现已完成对您工作的初步评估。但是很遗憾……”

瑞吉扫过作者名字,鼠标一挪,准备复制一下作者姓氏,粘进邮件里。

竟然在第二作者,见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名字。

“Xuxing Chu?”

他愣了一下,赶紧翻到论文作者的信息,进行确认。

褚序星名字之后,最高学位博士,工作单位还是那个体制庞大的中国核研院。

他留下的邮箱,和他本人论文使用的邮箱,一模一样,edu.cn!

绝不是同名同姓!

瑞吉忍不住叫出声:

“哇,Dr.褚怎么是第二作者?”

比湍流公式更令人惊讶的事情出现了。

褚序星可是他们在核聚变领域,经常邀请的审稿人!

编辑刚刚关掉qqYun的论文,闻言赶紧重新打开,和瑞吉一样,难以置信的确认。

“噢,因为是第二作者,我差点没发现。”

“通讯又是谁?XianFeng Liu,确实没听说过。Chu真的是第二作者!”

“这是宇宙湍流领域吧,他研究核物理的,在宇宙湍流当第二作者,是什么意思?”

大家很不理解。

褚序星的论文,署名往往只有自己。

唯一作者,唯一通讯。

孤僻得恪守天才的习惯,不与凡人为伍。

他们正困惑着,一位编辑姗姗来迟。

鲍勃热情招呼道:“杰西卡,你最喜欢的Dr.褚发了新的论文,而且直接投的网站后台!”

杰西卡端着一杯咖啡,露出一个啼笑皆非的表情。

“不可能,你在开什么玩笑?”

身为资深编辑,她经常邀请Dr.褚这样的专家,为PRX进行审稿。

“前两天有一篇关于核物理的论文,他说最近没空,所以暂时不能接受审稿,也没有在写论文。”

杰西卡放下咖啡,骄傲无比。

“毕竟他写了,一定会微信告诉我。”

杰西卡早在编辑部炫耀过无数次,她加到了褚序星的微信。

这个中国开发的、并不好用的wechat,除了联系中国专家有点用处,对于其他人而言,都是不存在的软件。

她一点儿也不信褚序星投了论文。

兴高采烈的表示,褚序星是她见过论文用词最为严谨、审稿速度最快的专家。

做什么都讲效率,不会投论文不通知的。

瑞吉只是问:“真的不看看?”

毕竟不提醒她,导致错过了,杰西卡可能会一直念叨一直说。

杰西卡觉得不对。

编辑部所有人都看着她,似乎褚序星真的在没有告知她的情况下,投了一篇论文。

怎么可能呢?

杰西卡这么想着,走到瑞吉的电脑前,准确的找到了那个名字。

Xuxing Chu。

“是本人。”瑞吉提醒她,“我们核实过了,不是同名同姓。”

省去了杰西卡核实的时间,她很快发出和大家一样的惊讶。

“第二作者?”

“湍流公式?”

杰西卡难以置信,“这篇论文和Dr.褚的研究方向,完全不一样,他以往的湍流,都集中在核物理领域,从不涉及宏观讨论……”

一目十行,论点论证。

她忽然意识到,不仅是那个二作的名字,而且整篇论文明显呈现出褚序星的惯有风格。

物理学研究者的论文,都有属于自己的风格。

褚序星的风格,鲜明独特。

直觉驱动研究,公式作为辅助。

那种天才一般的科研敏感度,精准描述的词汇,不是任何人可以模仿的。

冷漠、精炼,没有废话,带着俯视众生的神性,就像褚序星本人一样。

如果这篇论文,只是一个本科学历的研究者独立完成。

就不可能使用如此尖锐自信的词汇,去讲述一个全新的、极具颠覆性的宇宙收束模型。

“我得问问Dr.褚这是怎么回事。”

她说着这话,并没有打开手机微信。

而是点开论文审核流程,直接一个推送自己。

瑞吉看了都震惊:“这是我捞到的,应该我负责!”

杰西卡点击确定,推送成功。

“现在,是我的了!”

-

云涌正在研究全球上下五千年的玄学占卜。

研究了整整两天。

塔罗运势说:“您在等待一个新的项目或者一个新的机会,但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

云涌当场判断:“这个不准。”

下一个。

梅花易数说:“下半年您将开悟开智,天地万物为您所用,心想事成,所向披靡。”

云涌立刻认可:“准!大师,太准了吧!”

兴高采烈写入小本本,给up主一个关注,等着后续来验证。

学习笔记又多一个。

写满了封建迷信的成果,重点记录一帆风顺、大吉大利。

基本上云涌点开视频抽一个,就会跑去网站,刷新他的论文状态和邮箱列表。

看看编辑有没有拒稿、有没有发来邮件说Sorry。

两天时间,足够云涌抽空B站近期的封建迷信。

网站和邮箱刷了一次又一次,还是那个“Manuscript submitted(稿件已提交)”。

系统看了都摇头。

“你信玄学呢,就好好等着。你不信玄学呢,浪费时间抽卡听解读做什么?”

“反正你都觉得这篇论文能中,编辑什么时候回你,重要吗?”

“你没投过论文,你不懂。这是焦虑,不抽卡给自己一点信心,怎么熬得过去。”

云涌算是知道郭师兄、兰师姐,为什么投完论文愁眉苦脸了。

“等待的过程,比收到拒稿,更痛苦。”

云涌第一次投稿,哪怕拒稿也算是回复。

到时候好跟师兄有个交代,然后转投一些普通的、常规的SCI一区。

PRX,还是太高了。

他抽了无数卡牌,塔罗周易星座通灵,好坏大约五五开。

人终于冷静下来,学会了如实的评估自己。

从实际出发、科学出发,这种物理学顶刊的桂冠,还是等他读博再来挑战,更为合适。

云涌又刷新了一遍邮件,格外感慨。

“网站投稿,太被动了。”

“邮件发送成没成功,至少有个状态,网站后台什么情况,完全弄不明白。”

“编辑看了吗?编辑太忙还没看吗?编辑看了觉得方向太邪门,需要会议讨论拒不拒吗?”

“统统不知道。”

他想法挺多,摸着良心讲:

“我现在的心情不像等暗恋的人回信了,像等着给暗恋的人投币。”

“但我竟然都不知道他结婚没有,还是不是单身,到底投几个币才能等到他的回答……拒绝的回答也行啊!”

这话好耳熟,仿佛在等大反派微信回复的时候听过。

系统:“你暗恋的人有点多……”

云涌:“不多不多,现在就这一个!”

“我这么专一的人,主要是想等它拒了我,好去吃KFC。”

一转眼,云涌不抽卡了,开始看KFC优惠券了。

是真想吃。

系统实在是受不了:“你找点正事做吧,要不打打游戏也行。”

“我帮你查过了,你们这个时代,再水的期刊,也不可能两三天就给你回复。”

“而且,那是美国的期刊,这里是中国!人家现在不上班,有时差!”

系统的怒号震耳欲聋。

它要不说,云涌真的忘了。

对哦,那是遥远美利坚,自由每一天。

现在正是编辑睡觉的时候,他就算把邮箱刷爆了,也不可能得到实时的惊喜,只会出现时间错位的回复。

云涌刷KFC优惠券的手,都委委屈屈的。

期刊审稿实在是太慢了。

一周起步,两个月正常。

哪怕是SCI二区,等个编辑回复,至少也要十天半个月。

全球科研论文的数量,每年呈现指数级增长。

那些率先发表预印本的高瞻远瞩,背后不知道投了多少期刊。

每个编辑一天看十篇,十秒拒一个,轮到看他刚刚提交的论文,少说个把月。

更何况PRX。

于是,云涌准备找点事做。

他是看看师兄的论文放松心情,还是开机游戏大杀特杀呢?

真的很犹豫,手就这么不由自主的双击了游戏启动器。

放下焦虑,快意恩仇!

云涌玩游戏格外兴奋,玩起来什么都忘了,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翻身起来,完全不在意什么论文什么邮件。

仿佛一切都没发生,先做游戏日常。

精彩的激战,热闹的八卦,好看的外观。

游戏世界比现实生活丰富多彩,足够云涌忘记所有烦恼。

只是世界频道有个“物理系男大”,忽然出现。

害得云涌想起来了。

他不忘初心的又把网站刷了一遍。

那个看过几百遍的英文字母,肯定不会因为他随手一刷,就变得不一样……

“啊?”

他眼花了,出幻觉了。

怎么论文后面的“Manuscript submitted(稿件已提交)” 变为了“Reviewer invited(正在邀请审稿人)”?

“统?统?系统!”

云涌呐喊,人都跳起来了。

系统要是一个人,绝对会被他抓着疯狂摇晃。

“我疯了?网络故障了?这个字怎么变了?是不接受的意思吗?不是reject才是不接受吗?”

系统的沉默震耳欲聋。

遥远的宇宙都要散出湍流般混沌的叹息。

“这是‘正在邀请审稿人’,PRX的编辑决定为你的论文,寻找审稿人。”

寻找,审稿人。

也就是说,不是编辑拒稿,至少会找到审稿人再拒稿!

云涌激动得想给对方发送:

谢谢!感恩!

善良的编辑好心有好报!

活该你在美利坚做编辑!

结果他找半天,这网站居然是单向状态,没给他发挥热情的机会。

云涌手都抖了。

“哎呀,准啊。”

“还是老祖宗厉害,我就说梅花易数、奇门遁甲治得了老外。”

“什么星座、什么塔罗,传承太短了,根本不行!”

又来了,搞科学的开始吹玄学了。

系统理都不理的。

没系统理,没关系。

云涌拿出手机,直接打褚序星的电话,也不管师兄忙不忙。

那边电话响了好几声,接通那刻,云涌声音几近尖叫:

“师兄师兄,PRX收我的论文了!”

话一出口,觉得不对。

还只是找审稿人,不是收论文。

赶紧改口:“不不不,是我论文的状态变成了Reviewer invited,编辑看了我的论文,开始给我找审稿人了。”

“没有拒绝我!”

论文人梦寐以求的外审阶段,竟然被他这个萌新狠狠拿捏。

没有桌拒,没有放置play。

高效率到云涌怀疑PRX近期没有一个研究者投稿,编辑上班就捞了他!

褚序星那边安静得出奇,仍是回答了他。

“恭喜。”

他压低了声音,依旧完整的表达了他的意思。

“不过论文找审稿人,应该要花不少时间,至少你可以安心的过一个暑假了。”

“对对对没错!”

云涌激动得停不下来,一股脑逮着师兄分享快乐。

“PRX原来是这么亲切的期刊,竟然会给新人机会。”

“师兄,你不知道,我投稿的时候,填那个最高学历,都自卑了半天。”

“人家是‘Dr.’,我只能是‘Mr.’。”

“研究生没毕业,连硕士都不是啊。”

“真不知道我挤在一群博士里面,怎么被编辑看上的!”

褚序星那边沉默了片刻,声音稍微自然了一些。

“你的观点新颖,论证严格,只要是有眼光的编辑,都不会错过。”

云涌终于从幸运上头的狂热里,稍稍恢复了正常。

师兄声音怪怪的,怎么好像有事的样子?

不方便接电话?

云涌小心翼翼的问:“师兄,你在做实验?”

褚序星语气十分坦然:“我在开会。”

核研院的可控核聚变验收现场,褚序星的视线,对抗着十几个评审专家,继续说道:

“晚点再陪你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