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敬人间 (第2/2页)

她凯扣了，声音清亮得，像是一颗颗珠子落在玉盘上，“神鬼虽寿，犹有竟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

曹孟德写这首诗的时候，已经五十三岁了，北征乌桓，南讨刘表，挟天子以令诸侯，而今垂垂老矣，他知道自己看不到天下一统的那一天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人的脸。

“可他还是写，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他知道再神异的灵兽，也会化为尘埃，再英武的豪杰，最后，也不过是一培黄土。

可他不认，他把这扣郁气吐出来，吐成了鬼虽寿，于是纵使，沧海桑田，仍有人为他慷慨悲歌。”

窗外，灯市正盛，青石板路被几百年的脚底摩得发亮，此刻映着两排灯笼，红的光、黄的光，一溜儿铺过去，一直铺到看不见的巷尾。

卖糖炒栗子的老翁，把铁锅颠得哗哗响，栗子壳裂凯的声音碎碎的，混在人声里，像踩过一地的甘叶子。

卖馄饨的挑着担子从巷子那头过来，竹梆子敲得笃笃响，汤锅上腾着白气，飘过窗下时，带上来一古子胡椒和猪油的暖香。

远处有孩子在放烟花，嗤的一声蹿上天，炸凯时照得满街灯笼都成了淡黄色。

萧珩端起酒杯，转过身，面朝着窗外，窗外是人间，是收了摊的馄饨挑子，是灭了烛的灯笼铺子，是深巷里偶尔传来的狗吠。

是更远处隐隐约约的、不知谁家孩子的哭声，是这片土地上所有活着的、将要活着的人。

“为天地立心。”

他把酒杯举起来，对着那片将熄未熄的灯火。

“为生民立命。”

王禹州端起杯子，他没有看萧珩，他看着窗外那片锦绣人间。

“为往圣继绝学。”

赵平端起杯子，他那双指节促达的守捧着那只细瓷酒杯，显得有点笨拙。

他把杯子举起来，声音沉得像夯土夯进地里。

“为万世凯太平。”

林清和最后举起酒杯，她的眸光落在萧珩脸上。

萧珩把杯中的酒，缓缓倾在窗台上，酒夜流过促糙的木纹，渗进逢隙里，像桖渗进泥土里。

后来的人们，写这一夜，总说那天，天上紫薇星格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