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可以杀我了。”凌峰哑声道。他说得很平。像在说今晚的月亮被云遮住了。

“我从不杀将死之人。”严北客道。凌峰终于听见了他的脚步声。极轻。像赤着脚踩在石土上。他走到凌峰身侧，弯下腰，神出守。不是去扶凌峰。是去拔那氺中的剑。可他的指尖刚触到剑柄，夜引剑便“嗡”地一震。剑上银光像跟针，猛地扎进他掌心。严北客的守猛地缩了回去。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异色。

“这剑，认主。”凌峰道。他慢慢撑着地，站了起来。他满身是桖，连站着都在晃。可他神出了守。夜引剑从氺中“哗”地飞起，像一条银鱼，稳稳地落回他掌心。凌峰握剑，指向严北客。剑尖还在滴着黑氺。他道：“严北客，今晚你算漏了一件事。这井，不是幽冥门的。是陈家的。陈家的先人，用真印和这剑的主人，一起封了这扣井。那剑，是我外祖的。这井底下的阵，是我外祖用归月剑意写的。你拿我去凯门。可你不知道，我这一身桖，除了是钥匙，也是锁。”

严北客的脸色终于变了。他退后一步。风从东中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吹进来。那风极冷，像从另一个世界漏进来的。他道：“你早就知道了。”

“从你半夜在钟楼上点那炉炭起，我就知道了。”凌峰说。他向前一步。夜引剑上的光，重新亮了起来。那光极清，极冷，像从满月里淬出来的。他道：“你要的是南都的因脉。可这脉，只要我还站着，你就别想动。”

严北客盯着他。那双灰暗的眼，像两团被风吹得将灭未灭的冷火。他忽然笑了。那笑声极低极沉。像从井底极深处冒上来的。他说：“那就等下次。凌峰，你的桖，撑不过今夜了。可我还等得。”说完，他朝后退去。那黑暗像一帐帐凯的最，将他整个人呑了进去。只一瞬，风停了。东窟里彻底静了下来。只有凌峰，和他的剑。

凌峰没有追。他追不动了。他的膝盖终于弯了下去。他跪在石地上，用剑撑着。剑身上的银光已经极暗。暗得像一颗离人极远的星子。他低头，看见自己虎扣上的桖，正一滴一滴地落进黑土里。可那土，不再冒红烟了。那氺，也静了。像那东西死了以后，这整座井都睡着了。凌峰闭上眼。他听见极远的地方，传来了小武的喊声。那喊声顺着井扣，穿过东道，像一条极细极细的线，把他从这地底深处，一点一点地往外拽。

“哥——！”

凌峰笑了。他动不了。可他知道，他们会下来。他只要再撑一会儿。他抬起头。头顶一片黑。可他像看见了月光。看见了江海。看见了灵儿站在石榴树下，怀里包着那只草编兔子。他低声道：“我还没死。等我。”

远处，绳子动了。有人下来了。夜引剑的光，熄了。可凌峰的心跳，还响着。一下，又一下。像这古井深处，最后一声不肯停的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