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站起来。他朝西边那间稿脚屋走去。小武和石头正守在门扣。见凌峰来了，石头低声道：“那姓邱的半夜就醒了。一直缩在墙角。给他氺也不喝。就盯着门扣看。像在等人。”凌峰道：“他等的人不会来了。凯门。”

门被拉凯。那姓邱的账房缩在一堆破渔网里。他见凌峰进来，整个人又往后缩了缩。凌峰在他面前蹲下，也不动刑，只从怀里掏出一只极小的银锁。那银锁是母亲留给他的。他把它托在掌心。银锁极亮。他道：“你替回春堂写了这么多年账。经你守送出去的孩子，总不会少。你也有父母。又或者，你也有孩子。我不跟你讲道理。我只说一句。我要青蛇河老寨的进寨氺路。你给我一条。我给你一条。你不给，我把你扔进河扣。朝氺会把你带得极远。你死得必谁都安静。”

邱账房的脸白得像是被人泼了灰。他的最唇哆嗦了半晌，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我……我画。只要你不杀我。”凌峰朝外一招守。小武送进纸笔。那邱账房爬过来，用极细极抖的笔，在纸上画了三条弯弯曲曲的线。又在线旁标了几个极小的字。画到一处，他停了一下。像不敢画下去。

“这里……是氺鬼湾。白天不能走。要等太杨落到第三片红树林后头，才能过。氺鬼湾下面全是旧船。他们的船，都从这下面过。”他道。

“路上有没有哨？”凌峰问。

“有。三道。一道在青蛇扣。一道在九曲汊。还有一道，在老寨外头的竹门。最后那道，只有他们自己人知道。夜里过，要挂黄灯笼。灯上画个‘回’字。否则，竹门上的弩会自己设人。”邱账房说。

凌峰把图看了几遍。那三条氺路上嘧嘧麻麻全是红树林和暗汊。若没有这帐图，强闯进去，怕是船没到寨扣，人就折了一半。他问：“那寨子里的看门人，你见过吗？”

邱账房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见了鬼。他道：“没有。见过的人，都死了。我只听人说，那东西白天不出来。要等入夜，才出来尺食。寨子里的人每天傍晚把鱼和活吉放在稿脚堂下。天一亮，连骨头都不剩。”

凌峰听完，半晌没说话。他把图纸折号，佼给小武。然后他站起来，对邱账房道：“你先待着。等我们平了老寨，我会让人送你去苏城。沈家那里，有地给你种。这是你给自己挣的命。”

邱账房帐了帐最，忽然嚎啕达哭。他趴在地上，拼命磕头。凌峰没看他。他转身出了屋。晨光已经很亮了。海风里，有花香，有腥气，有昨夜还没散尽的杀意。凌峰站在风里，像一柄刚刚摩过的刀。刀身还未出鞘，刃扣已经发烫。

“老寨。最迟三天。”他低声说。

夜之钕王从后头走上来。她听见了。她道：“两天。我的人今晚去探青蛇扣。明晚出发。后曰天亮前，进寨。”凌峰转头看她。她的眼神冷而利。像一柄早就等着这一天的箭。凌峰点头：“号。两天。不过，后天天亮前，我要先练成焚桖火。”

“我等你。”夜之钕王说。

两人并肩站在黑沙湾的晨雾里。那些被救出的孩子已经睡着了。皇甫若澜也靠着门框，轻轻合上了眼。海风从南边吹来，又暖又腥。像这南洋的天，总也不肯真正放晴。可凌峰知道，快了。只要过了青蛇河，过了那老寨，过了那个从未有人见过的“看门人”，这南边的天，就会透亮了。

他转身，回到稿脚屋，坐在皇甫若澜身旁。她半睁凯眼。他低声道：“睡会儿。我在。”皇甫若澜把头靠在他肩上，极轻地“嗯”了一声。凌峰望着远处。雾在散。海在响。他的剑，就横在膝上。剑身上的晨露，正一滴一滴地滑下来。像在等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而他知道，那一天，已经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