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人声鼎沸,鲜花盛开的小楼闹中取静。
微风拂过,露台上的竹木风铃也跟着叮当作响。
吆喝声隐隐约约消失又出现,等到叶小公子睡饱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看看外面挑着担子卖茶点的小贩,再看看天边刚刚升起的太阳,叶危峦揉揉脸有点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间。
傍晚也有小贩吆喝着买东西,夕阳和朝阳有时候也很相似,他没有一觉睡到大天亮,只是睡了一个时辰,现在刚到晚上,对吧?
再看一眼。
好吧,太阳在东边,确实是早上。
补觉能一下子补那么长时间吗?他可真是当代睡神。
不愧是他。
小少爷睡醒后对自己的睡功惊叹不已,循着花满楼的指引洗漱完毕,再风卷残云吃掉一桌美味早餐,收拾好之后又是活力满满的一天。
大概是为了让家里人放心,花满楼比能看得见的人更加独立,他能自己洗衣做饭,即便小楼里一个仆从都没有也能过的很好。
不光生活能自理,还能顺手再照顾一个。
咳咳,他可不是眼里没活儿的陆小鸡,他可以在做家务的时候帮上大忙。
今天的天气很好,花花草草的位置也许要调整一下,搬花盆这种体力活儿交给力大无穷的他再合适不过。
时间还早,百花楼这会儿只有他们两个人。
花满楼没有打击少年郎的积极性,一边给他安排活儿一边解释现在的情况。
陆小凤去找霍休了,楚香帅也有事情出门,小楼很安全,留在他这里不用担心有坏人上门。
叶危峦不担心安全问题,他和花满楼待在一起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小少爷调整好花盆的位置便让出地方让花满楼来给花花草草浇水,体力活儿他可以干,浇水这种技术活儿还是得交给专业人员。
小楼里的花花草草生命力都很旺盛,并不需要天天浇水,花满楼摆好茶点,然后招呼闲不住的少年郎坐下说话。
“什么?六扇门的捕快赶到杭州要等到一个月之后?”叶危峦下意识以为昨天报案今天就能跟着京城来的厉害捕快查案破案,知道从杭州到京城一来一回至少要一个月后很是震惊。
对不起,是他想当然了。
飞仙岛再大也只是个岛,岛上绝大部分百姓都住在白云城里,所以在白云城里遇到什么事情基本上都能当天解决。
中原比飞仙岛大的多,这年头没有网络也没有飞机高铁,赶路除了靠自己的两条腿就只能靠马儿的四条腿,就算有轻功也不能用来长途赶路。
难怪江湖上遇到什么事情都更愿意自己解决,报官要等那么长时间的话确实不如自己亲自查。
虽然自己查也要花很多时间,但是亲身参与进去时间就会过的很快,比报完案后就干等着强多了。
这么想的话他们的江湖真是人才济济,明面上只有主角走到哪儿都能碰到稀奇古怪的事情,实际上只要把聚光灯拉过来,江湖上所有人都是精通侦查破案的主角。
问题不大,他们现在已经有楚大侠和陆大侠,还有一位成长中的叶大侠,那么多厉害的大侦探凑到一起肯定能在六扇门的捕快抵达之前就把案子破了。
陆小凤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小楼里的两个人正在露台晒太阳聊天,叶危峦负责说,花满楼负责听。
看到出门打探消息的主力回来,叶少爷立刻从躺椅上弹起来,“陆哥陆哥,有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吗?”
“当然。”陆小凤倒杯水润润嗓子,然后摇头晃脑的说道,“这世上就没有我陆小凤打探不出来的消息。”
楚香帅说的没错,上官丹凤的话确实是真真假假。
霍休承认了他金鹏王朝旧臣的身份,但是他讲出来的却是另一个故事。
“他说他们没有失约,他们为了复兴金鹏王朝准备了不少军饷和武器,用那笔钱当本金赚来的财富也是用来游说中原朝廷的当朝重臣好借兵出师,失约的是当年随他们一同出逃的小王子。”
叶危峦眨眨眼睛,“啊?”
陆小凤摊手,“他说那小王子不在乎王位得失,只想诗酒逍遥平平静静地过一生,亡国时带走的那一份财富足够他富贵到老,所以根本不想复国。”
有资格找朝廷借兵的小王子躲起来不肯见人,他们那些老臣出师无名,就算攒下再多财富也只能干看着。
叶危峦捶捶脑袋,“不对不对,既然那小王子一直躲着不肯见他们,怎么现在又要找他们?还大张旗鼓搞出这么多事情?”
“因为那些打着金鹏王朝旗号找他们的都是骗子。”陆小凤深沉的说了一句,然后眼珠子一转又问道,“小公子,你可听过姬悲情这个名字?”
“姬什么情?”叶危峦愣了一下,回道,“我只知道姬别情。”
这里的历史从大唐后期就开始跑偏,大唐都没了凌雪阁自然也没了,莫名其妙问这个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陆小鸡():悲情、苦情、别情!对上了!又对上了!
第20章
*
人心有偏向,不刻意隐瞒细节尚且能将事情讲成完全不同的两个故事,刻意隐瞒部分事实的情况下就更不用说了。
金鹏王朝到底要不要复国?来到中原的这几位老臣如今对金鹏王朝是什么态度?他们这次遇到的大金鹏王也是假的吗?
真相是裹在粽子叶里的米,得先把外面那一层一层又一层的假象给扒开才能看到。
陆小凤和霍休是朋友,但是这不代表他会对霍休的话深信不疑。
身为一个有思考能力的聪明人,该怀疑的时候就得怀疑,不过当场提出怀疑有点不礼貌,所以他选择回来之后再怀疑。
霍休想透露出什么消息会直接说出来,霍休不想透露的消息他也不用问,因为问也问不出结果。
出门一趟收获颇丰,不过比起那些真假掺半的线索,他现在对叶小公子的身份更感兴趣。
虽然楚香帅说他在瞎猜,但是万一让他给猜准了呢?
小公子说了他和楚香帅也才刚认识没多久,要不是香帅路过他家被他拦下他们也不会结伴闯荡江湖。
也就是说,在叶小公子眼里楚香帅和他全家都不认识。
可能吗?肯定不可能。
楚香帅是江湖中人人传诵的侠盗,来去如风,翩若惊鸿,矫若游龙,这样的人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他是行踪不定的神秘大侠,他的郁金香短笺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他的朋友自然也多是随缘相见。
君子之交淡如水,可能三五年甚至十来年都不会见面,但是只要朋友需要帮助,他们也会不远万里赶过去。
就跟现在一样,楚香帅明显和叶小公子的哥哥是旧相识,叶小公子却不知道他哥哥有楚香帅这么个朋友,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就被轻松蒙在了鼓里。
姬苦情、姬悲情、姬别情,这三个名字放在一起一看就知道是一家人。
陆大侠眯了眯眼睛,如果没有猜错,完整版的故事应该是这样的。
姬家那一代其实不只有姬苦情姬悲情兄妹二人,还有个叫姬别情的兄弟姐妹不为人知。
虽然姬家人血脉里都流淌着疯狂的因子,但是也可能会有个幸运儿没那么疯,那个幸运儿就是小公子刚才提到的姬别情。
兄妹成婚生子这种事情对普通人来说还是太过火了,勉强算是个正常人的姬别情接受不了这种事情,于是早早就隐姓埋名远走他乡,也因此躲开了后面的恩怨情仇。
然而他幸运的躲过一劫,他的后人却依旧饱受疯病的折磨。
如此一代又一代,终于还是传到了现在。
嘶,这么一来他们叶小公子岂不是也有犯病的风险?
陆小凤想到这里脸色大变,立刻开始想江湖中有哪些出名的神医能救他们可怜的叶小公子一命。
姬家这个疯病是到了年龄就一定会发病还是怎么着?除了姬别情还有别的幸运儿吗?
武功在发展,医术在进步,那么多年过去了江湖上总不能依旧没有能治好这个疯病的神医吧?
实在不行的话,皇宫里的太医呢?
陆小凤紧张的晃晃花满楼的手臂,“花满楼,你大哥能请动宫里的太医吗?”
花家大哥在朝廷做官,现在好像已经官至六部侍郎,他对官场上的事情不太了解,六部侍郎应该已经算很大的官了吧?
花满楼:???
花满楼实在跟不上他的话题,“谁生病了?”
“现在还没人生病,我是未雨绸缪。”陆小凤心痛不已,比自个儿得了不治之症还难受。
花满楼:……
叶危峦不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人想的绝对不是好事儿,“陆哥,方便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吗?”
他活蹦乱跳身体健康,快说那个需要让花家大哥去皇宫请太医来医治的不是他。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在小少爷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陆大侠忧心忡忡的叹道,“告诉你也无妨,我只是又一次猜到了你的身份。”
虽然这小祖宗藏的很严实,但是他们之前也没少猜来猜去。
猜错也就算了,真让他猜准了那疯病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叶危峦:“啊?”
又一次猜到了他的身份,也就是说,这家伙终于意识到南宫问雅这个名字真的是他编的,但是意识到这个的同时又给他发散出了个别的名字?
陆哥啊,实在闲着没事儿去琢磨到底是谁在惦记金鹏王朝的财宝不好吗?
行吧,来听听他们陆大侠又编出了什么样的新故事。
陆小凤叹了口气,先喝口茶平复平复心情,然后才将他的最新猜测娓娓道来。
于是乎,叶少爷就听到了这么个跌宕起伏的离奇故事。
七八十年前江湖上有个诡异的杀人庄,杀人庄的庄主是个因父母是亲兄妹而天生畸形的大变态,他厌恶世上所有活物,所以杀人庄里可以随意杀人。
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这疯疯癫癫的一家子都姓姬,而且他们的精神病是遗传的。
也是巧了,那对为了生下最优秀的继承人而结婚的亲兄妹一个叫姬苦情,一个叫姬悲情。
偏偏他刚刚又说了个姬别情。
就……
苦情、悲情、别情,听上去的确像同一辈儿的兄弟姐妹哈。
叽某、姬某,这事儿也不能只怪陆小凤一个,他当时就不该耍那个酷。
现在好了,姬台首成了变态家族中不那么变态的幸运儿,他和他哥成了姬台首那血脉中带着诅咒的倒霉后代。
他们是被疯狂因子诅咒的家族,年纪到了就发癫,年纪到了就抹脖子自我了结。
这都什么跟什么?
设定很超前,如果被猜测身份的不是他,他肯定给陆大侠的想象力打满分。
他没有疯病,他哥也没有疯病,他们兄弟两个都健康的不得了。
如果他和他哥合体闯江湖,他们俩能在中原嘎嘎乱杀。
他哥一招天外飞仙,他一招风来吴山,他们俩就是从天而降的穷凶极恶双子星,整个江湖都要为他们的到来而颤抖。
陆大侠且安心,别再自己吓自己了。
叶危峦挑着能说的不会暴露身份的部分来安慰想象力非常丰富的陆小凤,说几句还要转过头和花满楼保证他说的都是真的。
之前自称叽某是说着玩儿的,他真的姓叶不姓姬。
姬悲情姬苦情还有那劳什子杀人庄他全都没听说过,他认识的姬别情跟那两位也完全没有关系。
世上姓姬的人多了去了,他除了认识姬别情外还认识姬无命姬无病姬无力,能说这三个姓姬的也和杀人庄有关系吗?
唔,姬无命三兄弟的脑袋瓜好像确实都不太正常,他们仨倒是有可能是姬家后人。
叶少爷顿了一下,稳妥起见还是谨慎的问道,“陆哥,关中有七侠镇吗?”
“七侠镇?”陆小凤眨眨眼睛,侧身问道,“花满楼,关中有七侠镇吗?”
东潼关西散关南武关北萧关,四关之中便是关中,那么大的地方得有成百上千个镇,单独拎出来一个还真不好找。
七侠镇?名字很有特色,如果有的话他们应该会有印象。
陆小凤和花满楼讨论了一下,他们两个都没有听说过七侠镇,所以关中大概率没有这个镇子,但是也不敢说一定没有。
叶危峦想想七侠镇出现过的江湖大侠,再想想同福客栈的热闹程度,如果真的存在的话应该不会查无此镇。
就是他隐约记得白展堂说过他跟楚留香比过轻功,因为比赛时他光着脚且顶着风,所以轻功只能排天下第二。
楚留香和陆小凤都同时出现了,关中有个七侠镇,镇上有个同福客栈也没什么。
他已经不是刚恢复上辈子记忆的他,现在的他接受能力很强,就算生活的世界是个超级大杂烩也没关系,他承受得住。
毕竟他的知识面很窄,除了几个名气特别大的角色之外其他就算一股脑都塞进来他也不认识,他不认识那就对他的生活没有影响。
……其实认识也没有多大影响,只是会带来一点点压力一点点崩溃一点点焦虑,扛过那一会儿就好了。
他的知识面确实窄,但是他心态好啊。
就跟昨天一样,昨天他都想着打倒那些绑匪直接回家了,睡一觉醒来还是觉得他哥得靠他来拯救。
不能把问题扔回到他哥身上,原著里他哥确实什么事情都自己解决,结果嘞,造反失败连小命儿都没了。
由此可见他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家里离了他不行。
等等!他哥莫名其妙参与造反莫名其妙找西门吹雪比剑,是不是就是奔着找死去的啊?
叶少爷睁大眼睛,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他们家没有祖传的疯病,但是他哥可以自学成才。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才在左疯子在右,天才到一定程度感到迷茫了就可能会发疯。
这这这这这、他是不是得赶紧回家给他哥做个心理辅导?
别问他为什么觉得他哥会发疯自杀,问就是陆小凤陆大侠猜的。
……
金乌西坠,暮色席卷而来,楚留香从外面回来,看到的就是凑在一起一惊一乍的叶危峦和陆小凤,以及两眼空茫不参与谈话的花满楼。
叶危峦眼泪汪汪,“楚哥回来了。”
陆小凤一脸深沉,“可有查到别的线索?”
花满楼依旧两眼空空。
楚留香迟疑的点点头,“线索确实有,不过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他只离开了一天,不是走了十天半个月,怎么小公子看上去跟要和谁生离死别似的?
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了?
大金鹏王等人已经被控制起来,幕后黑手也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行动,什么事情能让气氛这么沉重?
老天,连花满楼都不笑了。
叶危峦吸吸鼻子,“我哥好像要找死。”
“啊?”楚留香更懵了,“谁说的?你哥又没有疯病,他为什么要找死?”
“我猜的。”叶危峦还是很想哭,“我和陆小凤一起猜的。”
陆小凤心有戚戚,“我也没想到真的能猜准。”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给楚香帅解释他们为什么觉得有人要找死,楚留香听完之后神色复杂,只是看向跟这俩人格格不入的花满楼,“花公子今天辛苦了。”
花满楼揉揉脸,“还好,当故事听还挺不错的。”
就是这俩人太真情实感,弄得他在旁边哭不是笑也不是,一天下来脸都要僵了。
楚留香长叹一声,“陆兄,别怪我没提醒你,叶小公子的兄长很厉害,你打不过他。”
陆小凤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楚兄放心,我会苦练轻功以便到时逃命。”
叶小公子的武器他见过,叶小公子抡门板的英姿他也见过,没有意外的话叶大公子就是大号的叶小公子。
他的灵犀一指靠的是两根手指,说是在任何状态下都能精准夹住袭来的刀剑鞭矛所有武器,但是对上重剑门板还是不太行。
一力降十会,他用手指御敌真靠的是灵巧,跟叶小公子的武学不是一个路数。
叶小公子模样俊俏完全看不出是个天生神力的主儿,想必叶大公子的模样也差不多。
模样是如出一辙的俊,体格儿却可能是身高体壮的大块头。
天底下有叶小公子这一个天生神力的俊秀小白杨就够了,其他用重量级武器的肯定都魁梧的好似一堵墙,不然他实在想不通这功法要怎么练。
俩人的反应实在不像演的,楚留香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生硬的转移话题说正事儿,“陆兄去霍休那里问出了什么?”
陆小凤清清嗓子,把他打探来的线索再说一遍。
他们见到的那位大金鹏王未必是真,当年那三位老臣也没有叛国,而是当年的小王子生性恬淡不愿复国,这些年打着复国旗号找他们的都是骗子。
要分辨大金鹏王的真假也很简单,金鹏王朝的每一代帝王都是生有异相的人,他们的双脚都生着六根足趾,所以脚上没有六根足趾的肯定是假的。
现在大金鹏王还有那个丹凤公主都在桃花堡,他们只需要去桃花堡看看他们是不是六根足趾就行。
楚留香点点头,然后问道,“只有这些?”
“暂时只有这些。”陆小凤回道,“听霍休的意思那大金鹏王是假的,但是他和阎铁珊、独孤一鹤的确是金鹏王朝的旧臣。”
事情本来就跟他们没有关系,只要确定那大金鹏王是骗子,后面就让霍休他们自己折腾去。
楚留香勾起唇角,“那霍休有没有告诉你,其实他才是青衣楼的楼主,想要金鹏王朝所有财宝的人就是他?”
“怎么可能?”陆小凤这次是真的震惊,“楚兄怎么知道的?”
“昨晚去见了下叶小公子家里的人。”楚香帅皮笑肉不笑,“他们还帮叶兄传了句话,你要是再胡说八道带坏小孩儿,他就把你挂在桅杆上喂海鸥。”
作者有话说:
“城主,陆小凤已经在桅杆上挂三天了。”“他知道错了吗?”“没有。”“那他一定是饿死了。”“也没有,他这会儿在跟海鸥抢薯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