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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饭也不打了,连忙道:“你放心,我现在就去纺织厂找他们厂长。”

张湘莲揪起眉头想了想,“明天,明天我带思扬过去把工作解决。”

“行,有张主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我明天请假,跟思扬一起过去。”

张湘莲不在意蔡舅妈跟不跟,跟两人说完后,她着急忙慌去了纺织厂。

虞茵是晚上下班回来,才知道家里发生的一切。

她想了想,小心翼翼跟盛母说:“妈,要不明天您把借条也一起带上吧。”

此时她们坐在饭厅吃饭,蔡舅妈今晚也过来了。明天一大早要去纺织厂,她今晚会留宿在裴家。

虞茵给盛母夹了一块鱼肉,说道:“现在我们跟花婶子闹掰,她们家借您的钱要是不趁机拿回,以后可能就拿不回来了。”

“要不趁着麻烦了张主任,先拿回一些?”

盛母有些心动,但是——

“她们应该没钱。”蔡舅妈在一旁听着,差点火气就上来。

虞茵连忙给蔡舅妈也夹了一块鱼肉,对着笑了笑,让她稍安勿躁。

舅妈性子太急,很多时候急起来根本不解释,也不给盛母时间思考,就直接下命令式的吩咐盛母去做。

也可能因为这样,导致盛母很多时候不懂得去分辨,下次再有类似情况,也还是会犯。

所以虞茵跟盛母说话时,很多时候都会给足够的时间让她自己去思考,去分辨,让她自己去参与去处理事情。

“对,他们手上可能真的没有钱。所以,我们就不去想她是否存了钱啊。”

“妈,您明天是要跟张主任去纺织厂的,花大婶还有工资在厂里。她手上要是实在没钱,就让她把一半工资抵上不就行了?”

盛母:“好,好像是这样。能,能还一点是一点。”

“没错的,我们能善良,也能替别人着想,但前提是对方个知恩图报。”

“妈,您这次做得非常非常好。我相信就算舅妈不过来,您也能处理好的。”

“所以这次,我们继续处理好吗。花大婶不值得妈您去帮,那就把一切收回。”

“借条您明天带过去给张主任看,最好也给厂里的领导看看。”虞茵暗示道:“花大婶虽然这几年帮您顶班,但您也没占到什么便宜不是?”

“您还深切的替她着想,甚至在您自己病重的时候,还拿出自己看病的钱借给她。”

“您已经仁至义尽了。”

“咱们做好事,虽然提倡不留名,但有时候适当让人知道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认真吃饭的赵平安,这时抬了下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下越发腹黑的姐姐一眼。

说得好!

本来嘛,做好事就应该留名。

他娘的,都出钱又出力的去帮助别人的,凭什么不让外人知道。

他姐说得对。

小小的康宁,此时也边吃饭边看着小婶婶。

他的小婶婶最最最厉害了,虽然他还听不懂的小婶婶说什么,但他要努力记住小婶婶说的,等以后长大,要做个像小婶婶一样厉害的大领导。

吃得满嘴油的裴蓉蓉:“”嗯嗯嗯,好吃,鱼鱼好吃,肉肉都好吃,嫂嫂也好好看~~

“茵茵,说得对。”盛母缓缓突出一口浊气,“我已经帮了她很多了。既然别人不懂得珍惜,我就收回。”

“没错。那您明天和舅妈记得带上借条,到时办理手续的时候,趁着张主任和厂领导都在拿出来一起办了。”

而此时的花喜男,还不知道天要塌了。

回家后还在餐桌上抱怨,说盛母怎么没良心,帮她顶班多年,竟然一点都不替她考虑。

还说等拿到工资后,半个月的工资就不给她了,让她吃西北风去。

却不想,第二天才到纺织厂,就撞见了跟张湘莲一起过来的盛母和蔡舅妈,然后一行几人,去了厂长办公室,办理交接手续。

花喜男天都塌了。

她不过是想要份工作而已,凭什么盛母不让。

她一个人在厂长办公室哇哇大叫,大哭大闹,还要污蔑盛母搞享乐主义,说她盛母装病,每个月拿着她给的半个月工资,在家里吃香的喝辣的。

盛母本来还有点犹豫,想不在领导面前拿出借条。

可眼看花喜男越说越过分,还想继续污蔑她的家人。

家人是盛母的底线,谁也不能触碰。

一向软绵的盛母,第一次气得青筋暴起,将一叠借条拍打在厂子办工桌,说花喜男忘恩负义。

还说花喜男顶班三年半,只有前面两年准时每月拿工资给她,之后次次都推辞。

尤其在最近一年,她打着家里穷,没钱看病的旗号,不仅没把工资准时给她。还在她那里借了两百二十五块七毛八。

这都是她看病的钱啊。

她当时病重,身子虚弱,自己都不舍得看病,却把钱借给了花喜男,没想到却救了个白眼狼。

众人一听,一言难尽。

盛母身子如何,厂里的领导同事,还有桂圆坊的街坊邻居都知道。

要不是她身子实在太差,当时找人顶班前,接连晕倒在车间几次,也不会有顶班的这事儿。

人家都病成这样了,要靠着让人顶班的钱过日子。

可花喜男倒好。

任由着帮助自己的恩人病重,问恩人借钱,到如今还想私吞恩人的工作不成后,还污蔑?

厂长和厂里的其他领导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当场给盛母办理手续,还把花喜男的半个月工资扣押,当成还款,还给盛母。

至于剩下的,由张主任出面,让她去解决。

实在解决不了,张主任说到时去家具厂找家具厂的领导,让他们每个月扣张家媳妇五块钱工资,当还款,直到还清。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花喜男听完:“”

直接晕死过去。

完了,真的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3章

【后来张主任带着街道办的同事杀去张家, 在张家翻出了两百五十块,他们家根本不是没钱,而是把妈当冤大头。】

【听舅妈说, 当时翻找出钱后,张主任都气炸了。当天就回去张贴公告,把花喜男做得事儿公之于众,还收回街道办给他们的补助。】

【然而, 这事还没完。也不知道有心人知道张家没了补助, 花喜男又丢了顶班的工作,没两天张健被人举报赌钱,还欠下几十块赌债。】

【我们才发现,张家之所以一直穷, 是因为钱都被张健赌光了。好在花喜男把从妈这里借走的钱藏了起来。舅妈说, 要是我们再去晚了,可能连二百五十块钱都被张健赌光。】

【我想, 也有可能。毕竟赌徒是没有前途的,也不会控制自己的手, 更会骗人。】

【花喜男很信自己的儿子, 听说这次让妈要工作, 就是这个张健提出。】

【因为他赌钱经常输, 要不了多久,肯定会赔个清光。】

【所以咱们家也算因祸得福。】

【最近家里就是这些事啦,阿湛你在远方, 记得多保重身体。】

【不用担心家里,家里有我,有舅舅舅妈他们在,我们都过得很好。】

【而且妈最近上班, 好像更精神了。前几天检查,医生也说妈身体越发的好,所以都不用担心。】

【好啦,这次信件就到这里。爱你,想你哦~~】

夜里,云省,XXX部队,裴湛办公室。

还算明亮的办公室里,裴湛坐在办公桌前一遍一遍的读着家里寄过来的信件。

尤其是信件结尾的爱你和想你,让满腔的爱意和感动无处发泄,最后只能化作一阵不甘的叹息声,消散在空气中。

我也想家里,想茵茵了。

不过分开一个月,却好像度过数不尽的春秋。

思念,难熬啊。

要不是回来赶着要出巡,制定新的巡逻训练方案,还有忙着申请等工作,他可能控制不住想回家。

第一次,他觉得分别如此的煎熬。

不过,快了。

他们很快就可以再见面了。

……

日子在长途两地的思念中,仿佛被骤然按下了加速键,风一样地往前刮。

省城的春拍和夏汛在忙碌中一晃而过,转眼便到了金风送爽的九月。

以前的小狼崽子赵平安,此时已经彻底融入了省城的生活。连带着过于乖巧懂事的小康宁,也在这个九月背上了新缝的小书包,顺顺利利地进入了源逢路小学读学前班。

盛母重回纺织厂车间后,越发有了精气神,现在也不想以前那样,经常头疼犯晕。

上次复诊后,医生说以后也不用过去了。以后盛母以食补为主调养,只要情绪不暴怒大喜,身体跟常人无异了。

后方没了顾虑,虞茵在事业上更是干劲十足。跟副总经理马国梁,接连促成了市三宫与省城几家国营大厂商的深度合作。

他们大刀阔斧地更换了柜台上那些陈旧、滞销的样式,引进了最新款的松紧带料子、的确良成衣,以及华南缝纫机厂最新出厂带雕花的家用缝纫机。

商品一更新,本就名声在外的市三宫彻底成了整个省城最火爆的香饽饽。

到了十一月底,省城的天气渐渐转凉。

可百货大楼市三宫内,却依旧热得像个冒白烟的大烟囱。

“大家排好队!今天新到货的红棉牌羊毛衫和东方红座钟数量有限,凭票供应,人人都有机会,千万不要推搡!”

虞茵扎着利落的马尾,身上套着一件裁剪得体的深蓝色呢子大衣,正拿着登记册在人群密密麻麻的日用品柜台前巡查。

此时二楼的布料、电器柜台,售货员忙得不可开交,柜台玻璃被挤得‘吱呀’发酸的动静,还有市民们扯着嗓子大喊“给我拿一尺布”的喧嚣,震得人耳膜发麻。

可只要虞茵往那儿一站,汹涌的人流总能本能地规矩几分。

“我的小虞姐姐啊,我可算找到你了!”

卓克跟一条泥鳅似的,满头大汗地从抢购羊毛衫的人堆里挤了出来。

他急匆匆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压低声音拽住虞茵的衣袖:“别看了,赶紧的!安经理和商业局派来的人,都在二楼小会议室呢!”

虞茵脚下一顿,清亮的眼眸微微眯起:“安经理不是去京市开会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还带商业局的人过来开会?”

“不是坏事,是大好事!”卓克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一边护着虞茵往办公区的小楼梯走,一边飞快地咬耳朵,“安经理这回从京市带了红头文件下来。咱们市三宫这大半年的营业额直接冲到了全省第一,上头彻底松口了。”

松口

什么松口?!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

她猛地顿住脚,扭头看着卓克,“该不会是——”

“对,没错!就是我们近几个月一直讨论的,想要恢复市三宫原本的规模。上面同意了。”

虞茵倒吸一口凉气,胸腔顿时涌现一股热意。

之前就说过,市三宫百货大楼,一开始成立时,规模极大,甚至直逼最大的老牌珠水百货。

但只因建成后管理不当,内部人员斗争等原因,最后偌大的市三宫百货,只能遗憾裁剪。

要是市三宫百货真的恢复原本的规模,虞茵想了想原本的设计图纸

那原本被隔断出去的左侧两栋副楼,连带着三楼整整一层的空置仓库和租赁办公点,要是全部重新打通、收回,市三宫的营业面积起码得翻上两倍不止!

这在这个凭票供应、物资正处于大爆发前夜的七十年代末,简直就是一块能把人撑死的特大肥肉。

虞茵越想越激动,将手里厚厚的登记册往腋下一夹,脚下生风似的往楼上跑,“那还等什么,赶紧走。”

一场以市三宫百货复苏的讨论会议瞬间展开。

会议一直开到下午四点半,他们连中午饭都是在会议室吃的。

好在结果不错,对于这次‘复苏’计划的各种安排,和大概规划都讨论好了。

只等商业局那边做审核调查,一旦调查出来再拍板,那他们就可以重建工作。

忙完大楼里繁杂的初步交接和部署,等虞茵走出百货大楼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十一月底的省城刮起了阵阵冷风,卷起街边的几片枯叶,沙沙作响。虞茵缩了缩脖子,骑着自行车急匆匆地往桂圆坊方向赶。

一跨进源逢路十二号大房的门槛,那股子从厨房里飘出来的、属于人间烟火的浓郁温香,瞬间将她一整天的疲惫与清冷冲得干干净净。

“小婶婶,你回来啦!”

小萌娃康宁一听到动静,立马像只圆滚滚的小炮弹一样从屋里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了虞茵的大腿。

“小心点,别撞到车上啦。”

九月进了小学学前班后,这个小家伙肉眼可见的长高了不少,也活泼了。

大概是有了新朋友,不像待在家里,就只有傻姑姑陪着。

虞茵把自行车停靠在门口,拉着她的小手往屋里走。

走进客厅,看到赵平安老老实实在写作业,没看到裴蓉,问赵平安:“蓉蓉呢?”

“在里面,说帮大娘煮饭。”赵平安头也不抬道。

最近这个月,裴家还发生了一件大喜事。

那就是在周晗生产完,回到京城的周晗父母,帮忙找到了一位脑科专家,又通过这个脑科专家介绍认识了一位下放平反到省城的专家大夫给裴蓉治疗。

治疗效果非常明显,不过三个疗程,现在的裴蓉,智商已经接近六七岁的小孩了。

虽然专家大夫说,以后可能效果没那么明显,也不能像正常人那样随着年龄增长而智商增长。

但最后治疗结果,应该能让裴蓉恢复到十五六岁的样子。

十五六岁的样子,已经对裴家来说是老天开眼了。

他们都做好了,裴蓉一辈子都像小孩一样了。

甚至可能不如小孩。

虞茵拉着小康宁到厨房门口一看,外表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板板正正坐在灶台前烧火。

盛母刚拿起洗好的青菜,放锅里跟蒜蓉一起炒。

‘滋啦’一声响,顿时一股蒜香夹带着蔬菜的清甜扑面而来。

“好香啊。”

裴蓉听到嫂嫂的声音立马站起来,刚才板正严肃的样子没了,一脸喜悦的扔下火钳跑向虞茵。

“嫂嫂,你回来啦,我们今天蒜蓉炒油麦菜,还有炖了大猪蹄子。”

“猪蹄?妈,您买猪蹄啦?”虞茵一边揉了揉可可爱爱的裴蓉脑袋,一边问炒菜的盛母。

盛母见小闺女‘罢工不干’,笑着摇了摇头,转到烧火那边,推了推柴火,回应:“不是我买的,是你舅舅出车回来,说是苗章同志村里杀猪送的。”

“他给了我们两只,刚好你上个月从百货大楼带回的高压锅能用,我就用来炖猪蹄了。”

“现在应该好了,你去天井看看。我放天井用煤炉压了一个下午的。”

“我还炖了一些鸡爪。”

怪不得这么香。

虞茵刚才没感觉,现在一说,空气里满是肉香。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