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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身,安室透微不可察地蹙眉,按记忆中的路线走出这片树林。

与先前不同,眼下的树林给人一种“正常”的感觉,好似原本捣乱的东西消失了,树林回归到了真正的模样。

某种怪异感从心头一闪而过,安室透走到白色马自达前,开门上车。

车子开出没几分钟,他便发觉油表盘下降的速度异常快,转瞬就要见底。

安室透立即熄火停车检查。

是油箱漏了。

安室透眯了眯眼。

树林地处偏僻,已经能算是荒郊野林了;即便算上整个八原,加油站或修车店的数量分布也不算密集,离当前位置最近的一个修车店起码在三十公里以外的地方。

简而言之,这条路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下一辆车经过。

安室透拿出手机,见上面信号仍在,却没有打电话叫拖车。

他从后备箱里拿出工具箱,当场修了起来。

过了十几分钟,踩着木屐的脚步声在这条路上响起。

安室透回头,预料之中,又是熟人。

“好巧。”这次是的场静司先打招呼,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笑,“安室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安室透顺势寻求帮助,“的场先生,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得知他的车子坏了,等不来拖车来,又有工作在身想快点走,的场静司痛快地应下请求,“我的车子停在前边,跟我来吧。”

安室透跟着他离开主干道,拐入一条小路。

小路两边长满杂草,一看就是不常有人经过的;小路的尽头有一座宅院,宅院外的围墙上遍布爬山虎无人清理,毫无活人常住的气息。

“这是的场家的一处房子,偶尔来散心时我会住在这,平时家里佣人会定期来清理。”的场静司解释,“我记得这里有一辆车,要是运气好,没准能开。”

安室透:“那的场先生今天是怎么来这的呢?”

“走路。”的场静司给出一个找不出太大错的理由,“现代的交通工具我坐着不习惯,幸好时间充裕,不会耽误什么事。”

两人头顶的天空在这时忽然阴云密布,短短几分钟,豆大的雨滴便落了下来,并隐隐有刮大风的迹象。

的场静司走向车库,很遗憾地表示车子也没多少油,估计坚持不到最近的车站。

“看来我只能暂时先留在这里了。”安室透拿出手机,叹了口气,“没办法,取消工作吧。”

的场静司安慰他,“突发情况,谁也料不到。”

安室透笑笑没回话。

在对方看不见的角度,他的脸沉下去,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机。

不对劲,的场静司为什么想把他留下来?

的场静司:“我去联系我家佣人过来接我们。”

“麻烦的场先生了。”

安室透想不通自己哪里引起对方注意了,只好先静观其变。

他抬头看了眼狂风发作暴雨如注的天空。

话说回来,今天的天气预报是阴天吧,怎么会突然下这么大的雨。

气象局真不靠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嗯……一切正常啊。”

同个屋檐下的另一处房间。

站在连接院子的连廊上,观赏着突如其来的暴风雨,的场静司的语调中颇有兴味,“会是我误会了吗。”

低着头站在他身旁的式神妖怪没有说话,四肢细长的类人型身影立在那,总会让不经意瞥见的人吓一跳。

豆大的雨滴落在连廊外, 有部分飞溅而出, 洇湿了和服下摆。的场静司垂眸,目光落到光秃秃的院内, 说出口的话与雨声融为一体,变得模糊不清,“毕竟是个陌生面孔。”

去的偏偏还是佑一在的地方。

几年前来八原寻找日月食的一群人,令的场静司对带着可疑气息的外乡人的初始感官不可避免滑落至谷底,虽说事情都妥善处理好了,可终究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今天意外撞见的这个,伪装手段与几年前寻找日月食的黑|帮成员们相比要高明不少,也低调许多。

但的场静司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似有若无的、来自里世界的气息。

他不禁头疼,并认为自己很亏。

假设佑一在,这类活就可以交给佑一来做。他相信对方能凭借国中以及高中时,担任八原一带的不良们的老大的沟通能力, 与可疑人士友好交流的。

自觉与普通人类的沟通能力挺一般,的场静司唤了声单方面认定的在逃员工的名字, “佑一。”

他知道对方与缘切的契约, 也清楚若是有生前熟识的人想起“佑一”这个名字, 月野佑一本鬼是能感应到的。

“在雨停之前给我回复吧。”

无视月野佑一只能感应到有人在想自己,并不能感应到具体内容的事情,的场静司自顾自地说, “否则我就要试试这位和你一样是混血儿的先生了。”

考虑到这位金发黑皮的先生疑似在混黑,总不能是佑一以前那帮不良手下吧?

“……”的场静司回忆,并不意外自己压根不记得佑一的不良手下们都长什么样。

没印象就算了。他收起身旁的式神,朝安室透所在的房间走去。

“的场先生。”

“雨太大了,我家的佣人没那么快来。”

从头到尾就没联系过佣人的的场静司面不改色地对等在房间里的人道,“安室先生在这里坐着休息会吧,这种暴雨通常没一会就停了。”

“好吧。”安室透满脸无奈地应下。

“安室先生的工作被催得很紧?”

“其实还行。”安室透眨眼搬出一个委托,“实不相瞒,我是位私家侦探,只要我的委托人没意见,时间方面总能协调的。”

“私家侦探?”的场静司挑眉,“我听说过,在东京——尤其米花町那边十分常见,在八原这里就少了。”

“嗯……八原这边确实不像是会需要私家侦探的样子,大家都很和善呢。”

来的路上就没见过几个八原人的安室透沉吟片刻,“相对的,这边似乎比较流行各种神怪传说?”

的场静司眼神轻闪。

“听说还有除妖师这种职业。”安室透好奇的猜测,并不带恶意,与大多数第一次听到这个职业的路人毫无区别,“估计跟寺庙神社里的和尚巫女差不多吧。”

“确实差不多。”的场静司似笑非笑,也不跟他拐弯抹角,“我就是一个除妖师。”

没有去管对方脸上不知是不是演出来的惊讶表情,他顺势道:“安室先生要看看吗?”

安室透:“可以吗?”

“当然。”的场静司看了眼窗外,雨开始变小了,“大部分人都对除妖师这个职业有误会。”

他双手拢进和服袖中,站在原地,不见如何动作,体型四肢瘦长,浑身好似没有骨头般的类人型式神便出现在身旁,朝安室透冲去。

式神双手在身侧晃荡,脖子在跑动过程中随着惯性左摇右摆,连带着脑袋也只能跟着甩,乍一看犹如鬼怪索命。

可惜安室透看不到这一幕,他只感受到一股风朝自己吹来,接着被一只不知从哪飞来的蝴蝶挡住了。

风袭来时,他下意识抬臂挡在脸前,睁开的一只眼清晰看到蝴蝶的模样;不到成年男人巴掌大,翅膀薄如纸片……不,整只蝴蝶貌似就是纸片做的。

安室透:“……?”

纸蝴蝶飞到他身前,室内无端卷起的风便倏然停止。

的场静司伸出手,纸蝴蝶扇动翅膀飞过去,在他指尖落下,不再动弹。

“嗯……”的场静司像是听到了什么,面上闪过遗憾的神色,“这样啊,看在你的面子上。”

他轻抬眼皮,“安室先生,你觉得我刚才的表现如何?”

“很神奇。”安室透稳住心神评价道,不忘在脑海中试图用科学解析,“能让我看看那只纸蝴蝶吗?”

风又是从哪来的?这种木头制的房子本来就容易漏风,或许是设置了某种机关,但是纸蝴蝶……

带着水汽的纸蝴蝶落入安室透手中,纸蝴蝶淋了雨,整只都是湿的,彰显了一路飞来的不容易。

居然真的是纸做的。安室透左右翻看,中途有被的场静司调包吗?是利用钓鱼线一类的东西让纸蝴蝶飞进来的?

“送你了。”被佑一警告不许对人随便出手,也不能问乱七八糟的问题,的场静司一下失去了兴趣,“我家的佣人5分钟后能到。”

安室透感觉哪里古怪,捧着手里的纸蝴蝶,“方便的话,的场先生能再让它飞起来吗?”

“不行,它是一次性的。”的场静司意有所指,“只有它的主人能再让它动起来。”

佑一和这个私家侦探是什么关系?他暗暗打量,曾经那帮不良混出头了?

主人?安室透心中怪异感更甚。

可找借口不再操作纸蝴蝶也挺正常。就像魔术师,适当的谜语人才能让表演更加精彩;原理说出来,就糊弄不到观众了。

怪不得的场家能赚这么多钱,是有本事在的。安室透沉思,不然还是让警视厅过来做反封建迷信的宣传吧。

说完纸蝴蝶的事,的场静司便走了,不知去了哪,安室透趁机搜寻起房间,试图找出这次“魔术”的机关。

他难得被激起了好胜心,一定要把原理破解出来!

纸蝴蝶被安室透放在了窗台上。

随着屋外的暴雨彻底停歇,找了好几圈,什么都没能找到的安室透也停了下来,站在房间中央。

不对!

他的目光移向纸蝴蝶。

纸蝴蝶静静躺在那,身上的湿痕消了些,瞧着又能飞了的模样。

不知为何,安室透想起hiro出组织任务时的丢子弹行为。

“……”他捧起纸蝴蝶,松手。

纸蝴蝶从半空中飘飘荡荡落下,缓缓降落在地,翅膀动都没动。

安室透盯住纸蝴蝶。

“……”

纸蝴蝶依旧在地上躺尸。

好傻的举动。安室透忍住捂脸的冲动,又把纸蝴蝶捡起来。

多大的人了,他怎么会希望纸蝴蝶自己飞。

的场静司说的一次性八成是真的,道具机关被收走,纸蝴蝶当然不可能再飞。

算了。安室透把纸蝴蝶收进口袋,决定去这边的镇上逛一圈,看看能否有其他收获。

五分钟后,的场家的佣人抵达宅院,把他送去了最近的车站。

目送车辆离去,安室透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当年组织忽然查出月野昭彦的卧底身份,顺藤摸瓜追踪到八原,企图抓走他的亲人月野佑一用作威胁,因此制造出了煤气爆炸案。

可实际上,月野佑一遇害的地方是一处食品加工厂。

彼时正值大半夜,加工厂里没有任何员工,月野佑一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把追他的组织成员全部困在了里面,随后爆炸便发生了。

是谁引爆的炸弹不得而知,安室透倾向月野佑一。

他在路口处站定,远远望着曾经的食品加工厂。

几年过去,这块地方早已建起了新的加工厂,全面覆盖了昔日的痕迹。

安室透抿唇,资料显示,被组织扣押的月野昭彦在月野佑一死亡后的半小时也死了,顺便用炸弹炸飞了组织的一处基地。

这方面来讲,两人不愧是父子。

尽管死了不少组织成员,给组织造成严重人手损失,可发现月野昭彦卧底身份,引发这一切的元凶,代号为“预言家”的组织成员却从爆炸中活了下来。

不过只勉强活了一个月,全身重度烧伤,多处器官衰竭,各种并发症齐聚,是极为痛苦走的。

地位明显不一般的预言家为什么会去追踪月野佑一,安室透没能打听到。

事实上,组织里就仿佛忘了“预言家”这么一个人般,提起几年前的公安卧底时,都在咬牙切齿可恶的公安和月野昭彦,只字未提月野佑一。

安室透能意识到,组织成员并非故意隐瞒,而是像他忽略了佑一一样,无意识忽略了真正让组织损失惨重的人。

包括公安内部,月野佑一的事,资料上只记载了寥寥几行,详细的还是大森英二后来补充的,重点都放在了月野昭彦身上。

没有人觉得哪里不对,因为所有人都忘记了与月野佑一相关的事。

大森英二……安室透回忆这位带过自己的长官,他又了解多少呢。

“……”话说回来,怎么知情者全死了,他再有本事调查,也问不到死人啊。

安室透从口袋里拿出纸蝴蝶。

房间内刮大风,纸蝴蝶凭空飞起尚能找到科学的理由,可一个人被大面积遗忘,这个又该如何解释?

安室透戳戳纸蝴蝶,“你要是动一动,我就不说佑一什么。”

纸蝴蝶在他手心躺尸。

“总不至于真相是佑一联合hiro一块瞒我吧。”

安室透语气危险,他仍以为纸蝴蝶是的场静司的,眼下单纯是在拿纸蝴蝶当发泄媒介,“有人要完蛋了。”

是谁要完蛋了,他不说。

纸蝴蝶静悄悄的,毫无反应。

“……”

半晌,安室透到底是没忍住捂住脸。

好傻的举动,他还是继续看看能不能查到当年的什么线索吧。

除非纸蝴蝶在他手心里飞起来,否则他将不会原谅任何人!

一个只有传话功能的一次性用品,从脱离月野佑一的手后,他便不能再给其添加新功能并进行隔空操作了。

米花町。

感应到零在八原不停念叨自己,月野佑一不由心虚起来。

零这是发现真相了?在重组三观?

他不是故意隐瞒的!

萩原研二开朗地安慰他,“小降谷大概率是旧地重游,在怀念旧友吧。”

月野佑一:“这是零第一次去八原。”

哪来的旧地重游。

手杖上的通讯图标不亮了。

过了一分钟,忘记这件事的萩原研二超级自然地提起另一个人,“我看到诸星大了。”

月野佑一立即占卜了一下风见裕也当前所在点,好吧,还在横滨。

“我没让诸星大追上我。”萩原研二及时让自己灵体化,选择暗中观察,“现在诸星大正在十字路口徘徊。”

月野佑一疑惑,“是在找人?”

“有点像。”萩原研二摩挲下巴,“诸星大去了好几个十字路口,可能是收到线索,罪犯在十字路口出没,但不确定具体是哪个十字路口。”

月野佑一没有反驳他的推测。

随便吧,等风见裕也从横滨回来,马上就去通知他境内有FBI在非法活动。

萩原研二猛然又想起了同期的事,兴致勃勃道:“小佑一什么时候把我介绍给小降谷?”

“……再说。”月野佑一有理有据,“他在卧底,不是能随便见的。”

景光都好久没见了。

萩原研二:“小佑一,逃避可耻。”

“那你下次见松田的时候不要拖延。”

今天刚跟幼驯染和班长碰面,萩原研二心有余悸地摸摸自己险些遭受“幼驯染の爱之拳”的脑袋,“唉,小佑一不讲,小诸伏肯定就先讲了。”

月野佑一不为所动,“那就讲。”

相信景光会安抚好零的。

“我们聊聊。”

新的一天,赶在组织任务前的时间,安室透提前约了近期额外忙碌的绿川光出来。

绿川光正襟危坐,“你说。”

安室透双手环胸,“我都知道了。”

“什么?”出于对幼驯染的了解,绿川光不太信,装傻道,“知道了什么?”

“哼。”

“你上次去八原都见到了谁?”

“谁都没见到。”安室透撇嘴,“情报专家这个位置,没准要换人了。”

绿川光乖巧地眨眨眼。

“你有推荐的人选吗,苏格兰?”

“我相信波本大人。”绿川光顿了顿,换了种问法,“那你目击到灵异事件了吗?”

安室透睨他一眼,把纸蝴蝶拍在两人间的桌上。

绿川光探究地看着纸蝴蝶,“这是……?”

“灵异事件的证据。”

可zero实在不像是相信了灵异事件存在的样子啊。绿川光狐疑,又想了想,叹口气,“佑一去不了米花町以外的地方。”

要是变成地缚灵,也该是八原的吧。安室透没说话。

“同理,萩原也去不了杯户町以外的地方。”

“?理在哪?”

怎么又扯上萩原?

绿川光点头,“他们要是想见你,会主动找来的。”

没能找来的话也和他无关,他自己都好久没见到佑一跟萩原了。

绿川光表示这不是在撇清责任,也不是在转移话题,“时间不早,我们先聊聊组织任务的事吧。”

“嘁。”

绿川光没听到这个语气词,“这段时间,我总感觉莱伊不太对劲。”

“他哪天对劲过。”安室透皱眉,“有件事……”

风见告诉他,莱伊有可能是FBI,可问起这是从哪里得到的情报时,风见又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口。

组织的年底有一堆事要忙,安室透对风见遇到了什么似有所觉,奈何暂时腾不出空跟人好·好聊聊。

总之莱伊的具体身份正在秘密调查,只等结果出来。

想到这,安室透改口,“小心莱伊,别和他走太近。”

莱伊如果真是FBI,他第一时间就举报对方!

“我知道。”绿川光没有多问,“放心,我和他一起的任务没剩几个了。”

安室透并不放心,“公安部那边……”

“我这一个月都没和那边联系。”绿川光摇头,“紧急通讯也没消息。”

安室透脸色沉沉。

“别担心。”绿川光道,“我会小心的。”

12月已全面步入冬季,他戴上兜帽挡住寒风,也遮住了面容,“我先走一步,汇合的时间要到了。”

等了一会,安室透才起身,踩着地面上的浅浅积雪,走上和他相同的道路。

不止现世的人类临近年底时会变得忙碌,地狱的鬼怪们在年底也有许多工作要做。

不过忙碌影响不到工作内容简单的送信使。

“小佑一今年要跟我去阎魔殿的跨年宴会吗?”

阎魔殿编外员工(打白工版)发出邀请,“或者我们自己在家过?”

两个都不太想选的月野佑一:“。”

阎魔殿鬼多吵闹,在家里保不齐要长时间负距离有氧运动,两边对他而言半斤八两。

“小佑一这么想,我真的会伤心的。”

那你就给我收敛一点!月野佑一表情阴森森。

每次在床上都鬼话连篇,真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萩原研二还想狡辩……不对,说点什么时,一旁的手杖先亮起了邮件图标。

缇艾缇:“佑一,有新的写信人。”

月野佑一和萩原研二照常前往彼世大门。

随着手杖上飘出铅笔芯粗细的蓝色光线,写信人的基本信息也出现在了月野佑一的脑海。

“!!!”月野佑一脸色一变,难得在彼世大门外跑了起来。

萩原研二不明所以跟上,“小佑一?”

站定在写信人面前,月野佑一扫过他胸前的致命伤和袖口处的血迹痕迹,判断出什么,握紧手杖,迟迟没能唤出对方的名字。

萩原研二握住他的手。

月野佑一深吸口气,嗓音干涩,“诸伏景光。”

对上那双恢复神志,却呈现死人才会有的扩散状态的双眸,月野佑一难过又生气,“自杀的人是会下地狱的,景光。”

地狱很不欢迎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听到送信使的话, 刚被唤回神志的诸伏景光下意识巡视一圈周遭环境,而后缓慢地眨了下眼,温声道:“……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月野佑一盯住他, “如果抱着有死后的世界存在,死亡也没关系的心态,受到的刑罚会更严重。”

“情况特殊, 我认为我做出了当时所能做的最好的选择。”

隐隐察觉到某种危险的信号,诸伏景光连忙表示他绝对没有这种心态,可一想到留给zero的最后信息,又难免有些心虚,“总之,嗯……就是这样。”

萩原研二语气幽幽,“小诸伏,生前的某些习惯不能带到死后的世界。要是你在接受审判的时候运用语言艺术隐瞒模糊什么,也会加重刑罚哦。”

前卧底搜查官眼神飘忽,“我知道了,谢谢萩原提醒。”

月野佑一面无表情地进入工作流程,“先写信吧。”

左右都在地狱了,有什么事都能稍后慢慢讲。

听完死后文的写信规则,诸伏景光若有所思, “假设我想写给组织Boss,可以吗?”

同样是刚死, 景光比当年的他还会钻空子。月野佑一继续走流程, “请问确定写给组织Boss吗?信仅能寄出一封, 也仅有这一次机会,请慎重考虑。”

诸伏景光明白了,“让我再想想。”

月野佑一安静站到一旁, 没有再打扰他。

虽然写给组织Boss,让佑一直接获得对方的所在地是很心动,可那样也会打草惊蛇,让对方更换躲藏点;况且组织是个庞然大物,各种势力盘根错节……

好吧。诸伏景光摇摇头,停止脑海中属于卧底搜查官状态下的理性分析。

他承认,在得知能写死后文的第一秒,他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zero。

zero现在的精神状态一定非常差,万一因此暴露就不好了,这点同样很重要。

理由找了一堆,诸伏景光只想要安慰zero。

组织Boss的情报早晚能查到,可安慰的话,只有这一次能说出口。

他做不到让zero独自面对死亡。

久久注视着面前的空白信纸,诸伏景光垂眸,露出个浅 淡的笑,“我想好人选了。另外,死后文并不拘泥于文字形式,对吧?”

米花町。

苏格兰是卧底、已自杀而亡的消息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传遍了组织。

对于卧底的尸体,组织自然是不可能去好好埋葬的。因尸体上有枪伤,按照以往的习惯,负责处理尸体的组织成员将其绑上石块,沉进了东京湾。

无比清楚这些流程的波本此刻正在组织基地,冷脸等待即将到来的高压审问。

与他一同等待审问的莱伊靠墙站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

两人都没有说话。

波本不确定自己在见到hiro尸体时的失态是否被莱伊察觉。他猜测是有的,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别的事,思考等会莱伊若告诉组织这点,自己该如何应付过去。

“……”波本闭了闭眼,心情糟糕透顶。

角落里的莱伊轻抬眼皮,目光从他身上掠过,绿眸轻闪,不知在想什么。

琴酒走进来,身上带着属于冬夜的寒冷气息,“波本。”

波本看向他。

漫长的一夜过去,天色越来越浅时,波本和莱伊才得以走出组织基地。

这并不代表他们洗清嫌疑了,后面还有更加漫长的观察期等着两人。

努力维持往日的状态和莱伊阴阳怪气了几句后,波本才开车离开。

白色马自达一路疾驰,最终在一处安全屋的不远处停下。

这处安全屋的地址组织也知道,不用下车,波本就知晓安全屋外有人在暗中观察。

他的胸膛起伏一瞬,面色如常地开门下车。

今日天气不好,才冒出三分之一个身子的太阳被阴云遮挡得严严实实,连带着街道上的路灯在这会都还是亮着的。

路灯的灯光落在经过的波本身上,使他投在地面上的影子不断拉长,一路延伸到了空无一人的远方。

波本走到安全屋前,开门,进屋,关门,阻隔了外面的视线。

他顿了顿,依然没有松懈。

凭他如今的地位,即便被怀疑,可没证据的情况下,组织应该不会放窃听器。

不过以防万一还是要检查……

一边想着,波本一边开灯,房间中央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色身影令他瞳孔骤缩。

“!!!?!”

“你好。”

提前确定房间内是绝对安全的,月野佑一沉稳开口,“我是来送信的,请问你是诸伏景光的家人,降谷零吗?”

没办法,说名字是送信时必须要走的流程,他要是说波本或者苏格兰,零估计会更防备吧。

看着脸上阴影滤镜满分,整个人笑得阴森又瘆人的金发黑皮,月野佑一沉默。

“……”讲真名也好不到哪里去的样子。

零笑得好可怕,上次让他头皮发麻的笑,还是鬼灯那家伙。

“你是谁?”

看清对方的面容后,波本犹如见到陌生人一般,警惕十足,“你是怎么闯进来的?”

“我是死后文送信使佑一。”月野佑一进行介绍,“我这里有一封诸伏景光写给你的信,请问你要收下它吗?”

波本冷笑,垂在身侧的手指痉挛似地抽搐了一下,“那是谁?”

月野佑一朝他递出手心里的黑色邮票。

“……”波本眼瞳轻移,觉得这张邮票貌似在哪见过。

月野佑一抿唇,“我之前给江口一夫送过信。”

瞬间想起在江口宅内的那本集邮册,波本目光再次移动,落到他脸上。

月野佑一:“更早的,我还给大森英二、风见裕也以及松田送过信。”

哦,原来风见支支吾吾想瞒的事是这个。安室透又冷笑了下,“你只负责米花町内的信件?”

“若写信人指定的收信对象在别的区域,我是可以申请出差的。”月野佑一解释,“我也去纽约送过信,是给贝尔摩德的。”

怎么感觉全世界都收过信,就他没有?安室透语气冷冷,“是吗。”

月野佑一小心翼翼,“你应该不是最后一个。”

安室透不信,“呵。”

没招了,月野佑一硬着头皮又问了一遍前面的问题,示意他接下自己手里的黑色邮票。

不管如何,先收信吧。

收信对象收下信后他就能走了,嗯。

一直有在留意黑色邮票的安室透抬起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黑色邮票前时又缩了回去,不到一秒,下定决心般,慎重地拿起它。

黑色邮票上亮起微光,一个巴掌大的暖橙色光团从中飞出,没入他的眉心。

眼前景色变幻,26岁的降谷零看到了国中时期的诸伏景光。

『 15岁的诸伏景光坐在他身旁,穿着校服白衬衫黑裤子,手里拿着一把吉他,眉眼间都是笑意,“趁现在有空,我来教zero弹几首曲子吧?”

说着,诸伏景光的指尖在琴弦上扫动,舒缓的曲调在这间社团活动室内响起。

是G大调弹奏的《故乡》』

“你似乎遇到了什么事,波本。”

新的一天,莱伊探究地说,“心情不错?”

“是啊。”波本似笑非笑,“找到了一些东西。”

莱伊皱眉,直觉告诉他,“东西”是针对自己的。

波本查到什么了?

【兎追ひし かの山……忘れがたき故郷……】 *

“你查到苏格兰的真实身份了吗,波本?”朗姆冰冷的电子音从手机中传出,“真可惜,那人竟然自杀了。”

“我连他是卧底都没能查到,又怎么能那么快查到真实身份?”波本不吃压力,“朗姆大人,这方面恐怕还要看您才行。”

分明被恭维了,朗姆却不太得劲,“别以为你的观察期结束,就可以肆意妄为了。”

波本:“啊,我知道。”

【……恙なしや友がき……】 *

继苏格兰是日本公安的卧底后,莱伊是FBI的卧底这一劲爆消息又迅速传遍了组织。

举报人是波本。

但很可惜的是,组织没能抓到人。莱伊和琴酒干了一架后,光明正大逃回FBI了。

对此,波本照旧不吃压力,理所当然讨要自己应得的东西,“我的情报准确提供了,琴酒没抓到人是他该去接受惩罚,和我有什么关系?”

朗姆:“……”

更不得劲了!

【……雨に风に つけても……】 *

通过举报莱伊让自己在组织内的地位进一步提升后,安室透终于能抽空回警察厅了。

为了安全,这几个月他都没有跟风见裕也联系过。

风见裕也低声汇报,“降谷先生,我们打捞到了那位的尸体。尸体目前存放在警察医院停尸间的冷冻柜里,请放心,没有任何人发觉。”

听到这条消息,安室透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总算得以放松,他疲惫地捏捏眉心,“谢谢你,风见。”

风见裕也受宠若惊,“这是我应该做的!”

『读大学前夕的一个盂兰盆节,诸伏景光照例去祭拜自己的父母。

黑发凤眼的青年手腕上挂着佛珠,被问起时,面露苦恼地想了想,反问道:“ zero ,你相信佛教中的六道轮回吗?”

“不太信?其实我也……唔,相信99% ,剩下的1%出于对反封建迷信教育的尊重。”

“那不就是相信的意思吗!”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诸伏景光无辜脸,“爸爸妈妈说不定真的在天国看着我呢。”

……

“我小的时候,哥哥跟我说过这么一句话。”

祭拜完,诸伏景光温柔地注视着自己父母的墓碑,“人生有死,修短命矣。人从生下来那刻起就注定会死去,寿命的长短是由上天决定的,所以死亡是不可预估的,它总是会突如其来降临,叫人毫无防备。” *

“……下一句你不要告诉我说你患了绝症什么的。”

难得惆怅的诸伏景光抽抽嘴角,“zero,你不适合安慰,太刻意了。以及我很健康,谢谢关心。”』

安室透把在冷冻柜里躺了好几个月的尸体移出,低调地安葬在一处公共墓园里。

墓碑上没有刻名字,起码组织毁灭前,它只能是一座无名碑。

『警校毕业后的某一天,诸伏景光似有所觉,“zero,你是不是也要去……”

“嗯。”

“看来我们要以后再见了。”诸伏景光叹息着回忆,“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悠悠天地内,不死终相逢。” *

只要我们不死,无论相隔多远,经历多少事情,我们终究会再度相遇的。 』

——后来在组织内的相遇确实完美证明了这点。

可要是有一方死了,又该怎么办呢?安室透不可抑制地想,这份思念,能跨越死亡的距离吗?

【……いつの日にか 帰らん……水は清き故郷】 *

负责在台前忙前忙后的风见裕也见人久久看着无名墓碑,不安道:“降谷先生。”

深吸口气,安室透收拾好心情,瞥他一眼,冷不丁道:“你收到过死后文?”

风见裕也猝不及防地瞪大眼睛,“?!”

“什么形式的?谁写给你的?”

风见裕也不敢撒谎,老实回答了,“非常抱歉,降谷先生,我不是故意隐瞒的。”

hiro写给自己的是一首歌……看来死后文的样式挺丰富。安室透冷笑,却并不是对面前的人,“呵。”

风见裕也身子一抖。

“别紧张,我们好好聊聊。”安室透今天特意腾出了时间。

至于届时该怎么跟佑一算账……

哼。

作者有话说:

*【】内的所有歌词出自歌曲《故乡》

*“人生有死,修短命矣”出自三国时期周瑜的《疾困与吴主权笺》

*“悠悠天地内,不死终相逢”出自白居易的《重寄》

第99章

“阎魔殿常年缺优质员工。”这次的鬼灯点到为止, 没有说多余的话。

自动脑补了他剩下的话术,月野佑一顶着面瘫脸回视。

不止这位。

月野佑一接着看向站在自己身旁,明明没有业绩压力,也没有抽成可拿,却比阎魔殿的HR还要积极的鬼。

萩原研二清清嗓子, “就算我不邀请, 等小诸伏服刑完毕,肯定也会主动留下给地狱打工的!”

早有所料的月野佑一心平气和, “嗯。”

“佑一。”鬼灯适时开口,“你要多向萩原学习。”

“?”学什么?他是送信使,不是HR !

“顺便, 我也会让阎魔殿的员工多跟萩原学习的。”鬼灯显然对某只鬼相当满意,“若每只鬼都能有发现潜在优质员工的能力, 我也不用每年都要对递交上来的人才申请计划头疼了。”

萩原研二后脑勺滑下一滴汗, “我只是凑巧认识小诸伏啦,没什么技巧,用不着让阎魔殿的大家跟我学的。”

月野佑一说出这句话的低情商版本,“他们又不能去现世,不要拿研二当借口压榨员工。”

鬼灯当然知道这点,摩挲下巴, “那就让福音局的员工来学习吧。”

没有在意两只鬼的回应,他补充, “米花町每年的死亡人数位列全日本第一。”

言下之意,每年都死这么多人,身为米花町的送信使,总能找出几个优质员工。

“死掉的没有。”月野佑一表示死的都是能力不足的,在米花町,只有“强者”才能长命百岁,“我可以给鬼灯大人预定活着的人。”

他嘴角勾起冷笑,可剩余的脸部肌肉却未跟着一块动,“比如一个卷毛和一个金发黑皮,绝对能成为优质员工。”

萩原研二:“不要用马上就去把他们咒杀掉的表情说这句话啊小佑一!”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他们又不是HR。

原来你知道你不是HR啊。月野佑一瞪他一眼。

这几年,不止熟悉的人,面对不熟悉的,第一次见的写信人时,在了解完他们的故事后,萩原研二就会随机触发HR模式,热情邀请对方。

几年下来,也算是为阎魔殿输送了不少人才。

鬼灯:“我已经想好把诸伏景光安排到什么岗位上了。”

大森英二可没有这待遇。月野佑一和萩原研二纷纷看向他。

“他的声音和种田才生的很像。”鬼灯也没钓着他们胃口,“种田才生最近在闹罢工,要求能有休息日,否则就不出工了,真头疼啊。”

明白两鬼对这个名字八成是陌生的,他说出另一个更令人熟悉的称号,“十字路口的美少年。”

灵异传说中,在起雾的十字路口,会出现一位为少女占卜恋情的美少年,而被他蛊惑的少女都将会以割喉的方式自杀。

当然,随着时代进步,与笔仙一样,美少年已经被禁止蛊惑杀人了,最多只能让对方感冒发烧倒霉几天,占卜恋情这一项倒是完整的留了下来。

这样一来,美少年更加受欢迎了,不少少女都想去碰碰运气。

这个传说如今基本只流传在高中生少女群体中,并不如死后文送信使和地狱少女的都市传说广泛。

“!”月野佑一微微睁大眼睛。

“哇~”萩原研二捂嘴,连带着自家男友那份的幸灾乐祸也一块表达了,“超有趣的样子,哈哈哈……咳,我是说,小诸伏的体型貌似不太符合美少年的标准。”

鬼灯有解决方法,“在他工作期间,可以暂时变回十七八岁时的样子。”

十七八岁时的诸伏景光的体型总能符合美少年标准,加上浓雾遮掩,他的面容可以不用完全显现。

与在传说中形象有男有女的送信使不同,十字路口的美少年有自己的固定形象,这点是不能更改的,在诸伏景光替班期间,只能拿雾遮了。

萩原研二蠢蠢欲动,“小诸伏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诸伏景光在卧底期间杀了不少人,尽管事出有因,可那也是杀人了;阎魔殿判刑时考虑到他是卧底警察,在刑罚上有做相应的改动,但总归是要服刑的。

服刑归服刑,工作归工作,刑罚并不能拿工作抵消。

萩原研二恨不得快进跳到几年后,诸伏景光服刑完毕上岗的那天,“我会保密的!”

月野佑一欲言又止。

“小佑一也不能说哦,要给小诸伏一个惊喜嘛~”

算了,反正是好几年后的事。月野佑一随他去了。

鬼灯走后,萩原研二开始畅想,“啊,给高中生少女占卜恋情的小诸伏会是什么样的呢?”

月野佑一:“景光可以拒绝的。”

这份岗位并不是强制的。

萩原研二:“起码能去现世,虽然只能在十字路□□动,有总比没有好嘛。”

诸伏景光并未被地狱选为送信使。

一个能去现世的渠道摆在眼前,萩原研二表示小诸伏一位前卧底搜查官,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没准咬咬牙就上了,“小佑一难道就不好奇吗?”

难得产生好奇的月野佑一不说话了。

算了,到时再说吧。

眼下重要的是……

米花町。

结束今日份的兼职,安室透卸下员工围裙,与店长告别。

今天天气不错,趁有时间,把车洗一下吧。

安室透把车开到自助洗车场。

四下无人,一只纸蝴蝶飞过来,径直落在他即将拿起冲水枪的手上。

安室透盯住手背上的纸蝴蝶,片刻后,像拍蚊子那样,“啪”一声把纸蝴蝶拍扁,随意塞进口袋。

白色马自达的车身上逐渐涂满泡沫。

又一只纸蝴蝶飞过来,小心地落在安室透的肩膀上。

安室透看都没看,抬起手。

“啪——”

车身上的泡沫被清澈的水流冲走,安室透拿布把车身擦干,看着干净到能反光的车身,擦擦额头的汗,双手插腰,满意地点头。

又又一只纸蝴蝶悄悄飞过来,这回哪也没停,谨慎地飞在他身旁的半空中。

“……”安室透转动脑袋,目光落到它身上。

只能接收单条指令的纸蝴蝶在原地扇着翅膀。

“你变成蝴蝶了?”安室透哼了声,双手环胸,“我查到你以前跟的场静司有过联系了。”

站在车边的月野佑一默默解除灵体化。

“!”安室透被吓一跳,好在及时进行表情管理,硬是没让鬼看出来,“哦,这会有空来跟我见面了?”

“你在卧底。”月野佑一实话实说,“一开始,我也没打算跟景光见面的。”

话是这么说……安室透:“松田那家伙竟然知道的比我早!”

“毕竟我死的早嘛。”萩原研二安慰他,“没办法的事啦。”

好地狱的话。安室透抽抽嘴角,看向发出熟悉声音的手杖。

“研二在杯户町。”月野佑一解释,“我们平时都是这么交流的。”

萩原研二:“好久不见,小降谷~”

安室透维持住冷酷的表情。

别以为这样他就会轻易放过你们!

看不到他表情的萩原研二丝毫不吃压力,“小佑一,我们来聊天吧!”

当着某位金发黑皮人类的面,两鬼自顾自的聊了起来。

听完他们一问一答,再明显不过的话,安室透蹙眉,“占卜吗……真是个危险的能力。”

指放在组织里时。

组织都能找到预言家为其所用,公安竟然没有应对手段?

“会占卜预言的人类异常稀少,在我和预言家死去后,现世里就已经没有了。”月野佑一让他放心,“占卜是需要付出代价的,组织的那位预言家,我第一次见他时,他三十岁的年纪却是五十岁的面孔,估计透支了不少生命力。”

除了占卜预言,这位预言家的体术非常一般,凡胎肉|体,自然比不过热武器的威胁,加上其他金钱权力的诱惑,便渐渐甘愿替组织干活了。

安室透下意识,“那你呢?”

萩原研二:“预言家的能力怎么能跟小佑一的比。”

他问的是佑一,你抢着回答什么?安室透感觉哪里怪怪的。

萩原的语气莫名让人起鸡皮疙瘩。

“当两个占卜师的立场处于对立面时,在双方知晓彼此存在的那刻,就注定只能活一个。”月野佑一说这些话时没什么情绪,“假设我当年对上的只有预言家一个人,我是有把握干掉对方的。”

可惜当年组织也知道他的存在。

安室透抿唇,想到什么,“如果我以后重新向别人介绍你,他们对于你的印象就会留下来,对吧?”

猜到他要做的事,月野佑一一怔,“……没必要。”

“你也为毁灭组织做出了贡献,不能被忽略。”安室透道,“当年不止预言家,还有其他组织成员都是佑一解决的,正因如此,组织缺人,我和hiro卧底进组织时才会比想象中要顺利。”

而且要不是佑一和预言家同归于尽,眼下组织会发展成什么样都不好说。

月野佑一看着他,“零……”

安室透朝他露出一个阴森的笑,“下次有什么事,要是我又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呵。”

月野佑一不说话了,眼神飘忽一瞬。

察觉到什么,安室透眯起眼,语气危险,“你们还对我隐瞒了什么?”

月野佑一不太确定,“景光跟你说过吗,研二是我的男朋友。”

安室透:“?”

什么?这件事居然是真的吗!

手杖另一头传来萩原研二兴奋的声音,“米露米,你录音了吗?”

米露米:“请放心,已录入系统。”

要不要这么夸张!月野佑一羞恼地握紧手杖。

安室透仍在不可置信,“?你和萩原?”

月野佑一点头。

安室透豆豆眼。

见人在消化中,月野佑一思索片刻,“有个灵异传说,十字路口的美少年。”

这条消息,现世熟识的人类中,这回零是第一个知道的!

萩原研二神神秘秘道:“不过要等几年后去找才有惊喜哦~尽情期待吧~嘿嘿~”

安室透嫌弃,“萩原,你能不能正常讲话。”

为什么要等几年后,给灵异传说发育的时间,到时候好吓到他做噩梦吗!

作者有话说:

十字路口的美少年,出自TV动画《伊藤润二惊选集:十字路口的美少年》,cv是绿川光

这里借用了下这个,不综伊藤润二的恐怖世界

第100章

“兰, 十字路口的美少年传说你听说过吗?”

帝丹高中。

随着放学铃响起,一众学生从待了大半天的教室内涌出,欢快地奔向社团活动地点。

前不久刚在空手道大赛上获得冠军, 毛利兰近期处于休息中, 都没有社团活动, 得以陪“回家社”的好闺蜜参加她的社团活动。

路上,铃木园子怀着期待的语气说:“听说是个会帮人占卜恋情的美少年,占卜结果特别准!啊~好想让他帮我占卜下我什么时候能交到男朋友啊。”

毛利兰害怕鬼怪,对这类传说一向敬谢不敏,只无奈地听着她讲述。

“不过据说要是占卜的结果不好,去占卜的人就会倒大霉!”

畅想完, 铃木园子骤然压低嗓音,意图营造恐怖氛围, “比如昏迷三天、晚上有恶鬼入梦、上学天天迟到、所有科目考试得零分!”

后面两个画风是不是不对。毛利兰汗颜, “园子,你不会又要去试吧?”

自从数年前的某天,铃木园子突然异常相信死后文送信使,并坚称自己收到了混血池面(重点)送来的一封信后,对于各类都市灵异传说,她都保持了百分百相信的态度。

那封信毛利兰和工藤新一也看过, 他们没地方对比写信人大冈友香的字迹,无从验证真假,是以后者坚持“这说不定是大冈友香提前写好遗书, 雇人来演戏”的这种说法。

但演员为什么会是他猜测的假死公安这点,就是工藤新一暂时解不开的谜题了。

“这两天的天气预报有下雨。”铃木园子的确有些蠢蠢欲动,“占卜恋情的美少年只在布满浓雾的十字路口出现,却不是所有有浓雾的路口都会有, 比较难碰见呢。”

虽然对园子有些抱歉,但毛利兰希望她还是不要碰见的好。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距离帝丹高中不远的帝丹小学门口。

一个穿着蓝色西装,戴着红色蝴蝶结领结的7岁男孩正背着书包站在学校门口。

“柯南。”毛利兰唤出他的名字,“等很久了吗?”

江户川柯南摇头,安静地跟上她们的步伐,一同朝毛利侦探事务所走去。

见状,毛利兰不免担心,“柯南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啦,小兰姐姐。”江户川柯南否认。

其实他在想宫野明美的事。

昨天,宫野明美死在了他怀里。

江户川柯南无法忘记对方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以及终于浮出一丝水面,害他变成眼下这副模样的黑衣组织。

琴酒,伏特加。

江户川柯南低下头,小脸严肃地握紧书包带。

这两个人……他绝对会追查到底的!

“好几年了,能够杀死琴酒的人的这封信还是没送出去呢。”

地狱,彼世大门。

萩原研二感叹,“组织的其他成员倒是死了不少下来。”

昨天他们就见到一位名叫宫野明美的组织成员。

月野佑一有预感,这封久久未能送出的信恐怕要送给琴酒本人了。

至于信件里传递的信息,时至今日,早就不重要了。

“宫野明美现在差不多要到阎魔殿接受审判了吧。”

月野佑一语气不明,“你又想招揽了?”

“小佑一,不要说的我好像见一个招一个嘛!对方是组织成员,大概率不符合鬼灯大人的优质员工标准呢。”

要是符合你就招了?月野佑一面无表情。

今年起,米花町的死亡人数不知为何直线上升,尤其这个月,更是破了有史以来的死亡人数记录。

连带着要送信的人都变多了几个,并且收信对象们的反应也越来越一惊一乍,让对方收下信要费不少时间。

为了两边的精神状态都好,月野佑一便没有在大半夜加班加点送,把送信时间都集中在了白天。

棕发蓝瞳的送信使表情阴森,“米花町的居民越来越有本事了。”

单指杀人方面。

萩原研二尝试为米花町的居民正名,“其实米花町的居民们大部分还是很淳朴的……像我一样!”

闻言,月野佑一的表情更阴森了,“淳朴是指,我在前面兢兢业业送信,而你在后面把写信的亡灵招揽成实习生?”

萩原研二状似无事发生般偏了下眼神,“他们大部分还是很好用的嘛……比如我的同期们!”

“萩原,佑一。”

说同期同期到,穿着狱卒工作服的伊达航走过来,“你们要去现世送信了吗?”

月野佑一无声看看被招揽的,叼着牙签,上岗一年的新晋狱卒,又看看资历深厚的半长发HR 。

半长发HR朝他露出一个无辜的笑,随即自然转过头,对来鬼道:“我的送完了,是来陪小佑一的。”

伊达航纳闷,“米花町居民之间的关系怎么忽然这么恶劣了。”

起码他死下来前还不这样啊。

一年前,伊达航在调查案件后的一个下班途中不幸遭遇车祸,来到了地狱。

了解完写信规则后,他选择了写给自己的女友来间娜塔莉,并且像当年的萩原研二那样,也写了给父母的,委托对方转交。

月野佑一出差去北海道送信时,如伊达航担忧的那般,收到男友死亡消息的来间娜塔莉精神状态变得非常不好,收下信后才勉强恢复了些。

奈何好景不长,一个月后的某天,来间娜塔莉因忧思过重没休息好,精神恍惚,在过马路时未能留意到对向车道来车,不幸遭遇车祸,抢救失败而亡。

一年过去,因生前没有犯罪,来间娜塔莉与伊达航一样,直接获得了去投胎的资格,不过她选择了留下,如今正在天国工作。

理所当然的,伊达航也想办法应聘了负责地狱与天国交接的职位,每天都会往返两界。

去天国的路需要经过彼世大门,萩原研二对会撞上伊达航并不意外,只试图反驳他的话,“是个例啦,个例,送的并不全都是诅咒信的。”

伊达航选择相信,“这样啊。”

月野佑一对这两位因在米花町工作过,就对米花町有特殊情结的鬼不做评价,“我去送信了。”

昨天的信还没送完。

见鬼消失在通往现世的通道间,萩原研二眼眸一转,“班长,小诸伏的刑罚快要服完了哦。”

伊达航不明所以,“怎么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萩原研二等这一天可是等了好久,“等那天我们一起接他出狱吧!”

伊达航觉得他没安好心。

但居然敢坑诸伏……反正最后被坑回来的不是自己,伊达航选择看好戏,“没问题。”

现世,月野佑一扇动翅膀,在一处山林间降落。

缇艾缇:“这次的地址不太好找呢。”

这次的收信对象是位叫宫野志保的人,地址出现在脑海中时,月野佑一就猜到这个人在组织内的地位不一般。

他并未多说什么,干脆把自己灵体化,“缇艾缇, 0913 。”

回头就去问问零知不知道这个地址。

穿过土层,月野佑一顺利进入组织基地。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送信,先在基地内光明正大地逛了一圈。

穿墙而出的时候,月野佑一恰巧遇到了大步经过的银色长发男人和戴着墨镜的壮汉。

认出其中一人是琴酒,他果断跟了上去。

“大哥,把雪莉关在毒气室是不是不太好。”尽管是废弃的毒气室,伏特加犹豫,“万一她……”

“不用管,她不敢做什么。”琴酒冷笑,“ Boss觉得雪莉最近不太听话,正好借此机会给个警告。”

听到他的话,伏特加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又走了几步后,琴酒猛然回头。

“大哥?”

琴酒皱眉,冷厉的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走廊,没有解释,“联系波本,让他抓紧时间把资料发过来。”

“是!”

见两人走出基地,遗憾没能听到多少信息,月野佑一停下脚步,转头朝宫野志保所在的房间走去。

是杀手的缘故吗,琴酒的灵感挺高的样子。

可惜是组织成员,灵感再高也没用。

废弃的毒气室内没有监控,外表年龄约莫十七八岁的茶发少女垂着脑袋跪坐在地,一只手被手铐铐在镶嵌在墙的管道上,周身散发着颓丧的气息。

月野佑一出声,“你好。”

正在思考要不要吃下APTX-4869的宫野志保吓一跳,“!!!”

“我是来送信的,请问你是宫野明美的妹妹,宫野志保吗?”

宫野志保惊疑不定地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里的人,是张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

琴酒又想做什么?她抿紧唇瓣,用沉默的方式抗拒回答,却无法阻止对方的自我介绍传入耳中。

死后文送信使?

人在基地,每天围绕着实验,除去时尚杂志一类的,宫野志保甚少关注别的东西。

虽说研发出了疑似返老还童的药物,但她是相信科学的。

见人依旧不说话,月野佑一心态平和。

半晌,宫野志保没忍住,“你就打算一直这么站在这?”

月野佑一:“请问你要收下信吗?”

“我不。”宫野志保才不会相信组织的人,更不会相信他们伪造的姐姐的信件,“就算你们这样,我也不想再做实验了。”

月野佑一:“……”

好吧,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相信科学,他造成的,能理解。

月野佑一原地消失。

算了,明天再来,不能耽误后面的信件。

宫野志保未能留意到他突兀消失的场景,只当对方不想搭理自己走了。

过了不知多久,她从口袋里拿出偷偷藏匿的APTX-4869 ,眼神闪烁,一口将它咽了下去。

另一边,忙碌了一天的月野佑一总算把手头上的信件送完了。

所以米花町的死亡率究竟为什么会暴增?

这个疑问估计要去问鬼灯才能有解答,月野佑一看眼时间。

这一个月以来遇到的米花町人都容易一惊一乍,导致这个月开始他都不怎么在半夜送信了。

好在接下来要去见的对象心脏很强大,即使大半夜也醒着,完全没在怕的。

昏暗的房间中,心脏很强大的金发黑皮坐在小桌子前,刚用笔记本电脑远程处理好公安的事,合上电脑后,他就在电脑后边看见了一道黑漆漆的身影。

“。”安室透不着痕迹深呼吸,姑且维持住了表情管理,起身去开灯,“你平时给别人送信时也这样?”

月野佑一:“在黑暗的房间里长时间看电子屏幕,容易得青光眼。”

“……我下次会记得开个小台灯的。”自觉视力维护不错的安室透道。

月野佑一这才回答他的问题,“这样不会引起别人关注。”

所以收信对象被吓到就没事了吗!安室透半月眼。

月野佑一面无表情的苦恼,“不过这个月起,砸我怒骂我企图把我赶走的收信对象变多了。”

实在不行,下次送信时试试用敲门的方式吧。

安室透抽抽嘴角,也管不了他的送信方式,“这个点了,找我什么事?”

萩原研二(手杖版)愉快上线,“小佑一,昨天遇见的那位叫宫野明美的写信人的审判结果出来了。”

旁听完他们的聊天,不用像曾经的松田阵平那样靠微表情分析面瘫脸就能得到情报的安室透得寸进尺,“能拖延给雪莉送信的时间吗?”

月野佑一语气淡淡,“送信使的第一要务是把信及时送到收信对象手上。若对方始终拒绝,或坚定否认写信人指定的身份,才不需要再送。”

好吧。安室透耸肩,还想说点什么,手机先收到了新消息。

他快速浏览完毕,神情一肃,“雪莉失踪了。”

月野佑一:“?”

安室透盯住他。

月野佑一是能定位到对方的实时位置,“我近期不加班。”

虽说送信使是随时待命的制度就是了,这点没必要告诉零。

安室透:“才不到凌晨1点!”

月野佑一看向窗外,“下雨了。”

安室透:“?”

“应该会起雾吧,特别是十字路口之类的地方。”

这几年多次去起雾的十字路口调查,怎奈一次灵异事件都没能撞上过的安室透:“。”

他试探,“这个灵异传说只有高中生少女才能碰到?”

月野佑一回忆同事的工作制度,“没有这么严格的限制。”

萩原研二:“可能是这位美少年不喜欢你呢。”他安慰,“没关系,过段时间说不定就会喜欢了。”

安室透呵呵,“不用安慰我,我不需要恐怖美少年的喜欢。”

美少年不让他做噩梦就不错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