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所有人都找回了完整的自己,感染者身体里的两种意志,清醒的一方会占据上风。
谢应跳进冰坑里,冲着一只脚踏在船板上正努力往上攀爬的闻翎言简意赅地喊了一声:“葫芦!”
立刻有人向拳手扔了个鬼神葫芦,闻翎拼尽力气将谢应要的东西扔出了冰面。
谢应稳稳接在手里,定睛一看,还是个熟悉的老物件,是故地重游里他用过的那个小破葫芦。
足够了。
只是幸存者谢应并没有驾驭鬼神力量的能力。
但感染者谢应可以。
一大圈感染者跟在谢应的身后往下跳,谢应握着小破葫芦腾起,直直地朝着冲在最前面迫不及待要啃食幸存者的沈雨撞去。
“别担心,等我!”
越过沈雨的肩头,谢应仰头向跟在后面跳下来的男人笑着,而后,撸起袖子,把自己的手腕硬生生地塞进了沈雨的嘴里。
尖牙刺破皮肤,鲜血横流,尚且清醒的幸存者谢应还在想,没有季疏咬的疼。
感染程序发动,谢应的双眼变得鲜红无神。
感染者谢应摇动手中的鬼神葫芦。
绿光亮起,可谢应的身后仍旧空无一人,没有李不灭,也没有任何一个被他打败过的BOSS。
但在虚拟世界的另一端,太阳岛的街头出现了两个被小破葫芦杀死过的人。
他们一个提着灯,一个拿着剑。
三、四、五、六紧随其后现身,几人齐齐望向教堂的方向。
教堂顶上的大钟边上,站着一个手握巨剑肩上蹲着小猫的狂战士。
那个长得像叶二的人带走了苍华岛上的所有异世界来客,狂战士只能无聊地抱着猫行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听叶灵日复一日地唠叨同样的话语。
直到有一天,那个人又出现了。
他给狂战士指了一条路,告诉她,走过那个树藤缠绕出的通道,就能来到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叫太阳岛,太阳岛的中心,有一座很华丽的教堂。
教堂的最顶层,挂着一口巨大的钟,在某些信奉宗教的人眼里,钟声敲响,就代表有人去世了。
那个人要她守在那里,直到有一天,会有人走过来,告诉她,是时候敲响这个世界的丧钟了。
到时候,她只需要挥动手里的巨剑,击打在玄色的大钟身上。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狂战士抱紧怀里的小猫,问他。
那个人笑着指了指她身旁通往宝藏屋的门,告诉她:“叶二说的。”
而现在,六个谢应齐现身,对着等候多时的女人喊:“是时候了,谢应说,是时候了。”
她看向他们,这些人和那个人长得很像,和告诉她要把钥匙藏在猫身上的叶二也很像。
“好。”
狂战士举起手中的巨剑,重重地砸向教堂的大钟。
当——当——当——
昭示着死亡的丧钟敲响在太阳岛上,远方的一切,房屋,岛屿,小桥,一点一点开始解离,都化作碎片,被无端而起的风一同吹散。
钟声透过层层阻碍,传进通道,传到虚无地的冰雪中挣扎着的所有人耳朵里。
闻翎站在覆盖着冰雪的船板上,头疼欲裂。
数不清的思绪在钟声破解催眠力量的瞬间,涌向她的大脑。
那是一个午后,闻翎走进房间,把脸上覆着的玄色面具摘下来,摔在了一个人的桌上。
“我不同意这个计划。”
第113章 终章(十八) 那个时候,我会告诉你,……
坐在宽桌后面的那人推了推眼镜,花白的头发也随着动作而轻微晃动着。
他看向行动组的组长,眼神中充满了审视的意味,不言不语,那时候还只有一个字母作为代号的行动组组长不自觉偏了下投向他的目光,盯着桌子上那一摞厚厚的文件,仍旧重申了自己的主张。
“这太残忍了,我不同意实施破茧计划,更不同意所谓的求生意志测试。”
被人随意堆放在那里的文件上记录着一个计划,名为“破茧”。
破茧计划是特应处近十年来最大的研究项目,通过把实验者的意识接入到虚拟世界中,模拟天灾降临后他们的行为和心理演变,记录人类在极端环境下的社会形态变化,并对实验者的求生意志进行相应的测试。
计划中提到了一次又一次的灾难模拟,有的甚至要胜于行动组所接受的极端训练。而这些,都只不过是为了得到一份研究报告,作为特应处的存在意义上报上去。
坐着的那人眯了眯眼睛,轻蔑地笑了一下:“我们能储备足够多的生存物资,建造足够牢固的避难场所,可是谁又能保证他们进入地下之后会一直安分地活下去,地下世界会不会发生暴动,我们又该如何应对社会形态的变化,那样的环境下,地底会不会养出暴君来。破茧计划中所提到的实验,尤其是关于社群心理变化和求生意志的,是有其存在的必要性的,零号,我希望你不要意气行事。”
这些年来,特应处十几个小组分工明确,夜以继日地研究和训练,即使天灾立刻降临,特应处也有帮助幸存者在绝境之中活下来的能力。
而关于社会和心理的研究却一直没有什么特别的进展,研究组报告说,接受测试的人员因为知晓灾难是虚假的,所以所谓的危难关头他们做出的反应也不一定是真实的,更不具有参考性。
在这种情况下,特应处的首脑亲自起草了一份计划——破茧计划。
他要求研究组通过意识接入技术篡改受试者的记忆,以此来获得最真实的研究数据。如此一来,他们就能针对可能产生的社群混乱制定相应的应对措施,让地下世界的幸存者“听话”地活下去。
闻翎沉默着,她一向寡于言辞,对于眼前这个处在领导位置的老人的命令总是无条件地服从,因而在思考的一瞬间,让其产生了自己已经臣服的幻象。
坐着的那人正了正衣襟,对自己的说服结果十分满意,趁热打铁道:“你带着行动组的所有人,加入到破茧计划当中成为监管者,监视受试者的测试过程,务必保证他们服从测试,届时的研究成果上,我会给行动组加上重重的一笔。”
听到这,闻翎突然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愤怒:“他们是人,不是你想要的听话的试验品!”
老人的手挪动着,抓起闻翎放在桌子上的铁面具,高高抬起来重重摔下去,声音拔高,怒斥眼前叫板的女人:“零号,我把你从地下拳场救出来,可不是让你来这么跟我说话的。”
二十年前,地下拳场的小女孩目睹了同伴的死亡,拼命逃了出来,逃离路上九死一生,即将被抓回去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车驶来,停在了她的边上。
她以为自己遇到了救世主。
车里坐着的大叔,带着她永久逃离了那个坐落于深山老林里的魔窟,又把她送往另一片深山。
在这里,她摇身一变成为了特应处的一员,接受最严格的体能训练,她的代号从数字变成了字母,最后成为整日带着黑面具的行动组监管者,看着一个又一个像她来到这里的时候那么大的小孩儿步她的后尘。
闻翎看着他,那人正洋洋得意地等待自己感念他的恩情而服软,而她心里却一清二楚,就连那场让妹妹丧生的比赛,其实都是眼前这个人的选拔实验。
如果从拳场里逃出来的是一号,站在这里的也会是一个更加活泼爱笑的姑娘。
“我不干了。”
闻翎把腰上的枪解下,拍在桌子上,用怜悯的姿态面对坐在宽大桌子后面的老人,一字一顿地重复:“我不干了。”
她不当什么行动组组长了,也不当什么黑面阎罗了。
早知今日,倒不如二十年前,让她在选拔中死去。
闻翎大步向门口走去,心里清楚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
作为知情者,她掌握着特应处那么多的秘密,她知道那场害死了一号的选拔实验,首脑不可能放她完完整整地走出大山。
但没关系,她要迎接属于自己的自由了。
扶上门把手的一瞬间,那人叫住了她。
“零号,特应处需要这个计划。”
闻翎没有转身,但停下了开门的动作,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上了年岁的嗓音里竟然夹杂着一些难得的祈求意味。
“上面说,特应处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如果没有这个实验结果来证明,很快我们都要被抹除掉,你明白什么是抹除吗?”
她当然知道,门外迎接她的就是这个结果。
“这里的所有人都会被抹杀,我们死不要紧,可是那些让你骄傲的组员,J,X,他们都会死,你忍心吗?”
闻翎惊愕回首,不明白为什么上面会对他们这些出生入死的人这么残忍。
她不相信这种说辞,但却从老人毫不避讳的撒谎的眼神中明白过来,这是一种威胁,要她死都不能痛快地死的威胁,闻翎一清二楚,那个自诩为拯救者的老人一向如此。
老人又接着开口:“一千个受试者已经进入实验基地等待接受实验,就算你死了,他们也会继续参加测试,倒不如你亲自带人去监视,好让大家听话地活下来,何乐而不为呢?”
在老人有些原形毕露的语气里,闻翎沉默无言。
两双眼睛对峙许久,最终,闻翎从桌子上拿回了象征她身份的黑色面具,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首脑的办公室。
这一天,外出执行任务的第二小队队员折返基地,闻翎想到被首脑单列出来的那两个代号,破天荒地决定亲自去迎接他们。
一行六个人在J的带领下走下直升机,他们看起来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还有一场更为激烈的狂风暴雨,但有赖于闻翎提前在直升机上加设的防护系统、巡航系统和战斗系统,这些人终于有惊无险地回来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别在第二小队队长胳膊绷带上的明黄色小花,也一眼从队员们躲闪的眼神里找到了那个送花的始作俑者。
他们都是她亲眼看着在这里训练和成长的,像家人一样。
闻翎想了很多,最后大发雷霆,第二小队的队长被关了禁闭,队员们马不停蹄地赶往冰天雪地执行任务。
第二小队队长坐在幽暗逼仄的禁闭室内,如他所猜想的那样,等来了组长大人的亲自探视。
闻翎开门见山:“我需要你的帮助。”
她把有关破茧计划的一切告诉了还在关禁闭的男人,这里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可以隔离首脑监视的地方了。
“我会借故对你做出惩罚,并向首脑建议,把你这样经过训练的特殊人员也放进实验里补全成员身份画像,才能更大程度地激发幸存者的心理和社会演化。”
闻翎说出自己的计划,那一千个被关进实验基地的活生生的人,是首脑用来牵制她加入计划的筹码,她不得不为了这些人考虑。但作为监视者,她不知道自己最后会不会受到影响,毕竟接入意识的系统可以篡改人的记忆,如果她变得冷血无情,幸存者的群体需要一个足够站出来领导他们抗衡自己的人。
J没有说话,但闻翎知道,幺幺七已经答应了。
她接着补充:“除了你,你们队的那个小孩儿我也会想方设法地送进去。”
第二小队队长抬头,疑惑比之自己临危受命的时候更甚:“为什么?”
他知道此去九死一生,不明白为什么除了自己还要牺牲别人。
闻翎不知从何处摸出来一朵干瘪的小黄花,就是害第二小队队长被关禁闭的那一朵。
她把小黄花推到那人的面前,似笑非笑:“他那么在乎你,你失踪了,他一定会疯了一样地找你,我不能让他坏事。”
闻翎看得懂X看J时候的那种眼神,她在研究组的某个化学专家和跟她搭档的物理专家之间也看到过。
她可以接受J和自己站在两面,但她心里一清二楚,X不会,即便被消除记忆被虚拟现实戏弄,也不会。
“好。”
J沉默许久,终于答应下来,他把那朵干瘪的小黄花握在手里,声音沉重得像大火中被烧干的树木,雨后偏偏又迸发出一点嫩黄。
闻翎又拿出一只怀表——在某些特殊情况下,他们需要这种机械表来获取时间——她把怀表的链子握在手心里,垂在第二小队队长的眼前,轻道:“知道催眠吗?”
通过催眠暗示,可以对人的记忆进行修改和删除。
“进入破茧系统之前,他们肯定会对你的意识进行检索和篡改,为了避免暴露,我会把刚刚说给你的事情在你的脑海中暂时藏起来,等到你在虚拟世界里看到我的时候,就会再度想起。”
闻翎停顿片刻,嘴角挂上不易察觉的有些惨淡的微笑。
“那个时候,我会告诉你,我叫闻翎。”
第114章 终章(十九) 你叫谢应,你叫季疏,我……
几乎被砸成废墟的太阳岛交易行里,谢应和季疏一起靠在炸没了一半的木台上,看着花坛里所剩无几的花,仍然未从方才的暴动中缓过来。
这里的人都疯了,即便他们百般强调,这是地下世界的虚拟系统,资源是无穷尽的,可是那些占岛为王的人,依然在不停地发动战乱。
像是有什么力量在背后催着他们,按照某种既定的争抢暴动的路线演变着。
太阳岛上资源稀薄,现在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聚在这里,他们两个不得不站出来,一次又一次帮着那些无还手之力的幸存者在其他岛屿人们的不断侵略中活下去。
谢应可以确定,自己和队友没有杀死过一个人,但幸存者还是越来越少了。
因为岛上还有一批特殊的人,他们是这个世界的监视者,不守规矩的人,就会被抹杀。
如果人的意识被抹杀,他被保护在生命仓中的身体还能继续活下去吗?
谢应不敢想,因为他连怎么出去都不知道。
队长告诉他,岛上那些看起来在闲逛的NPC其实是监视者们伪装的,领头的那个带着厚厚的鬼面具的人,是A组。
特应处把十三区的监护人分派到虚拟世界里加入幸存者的队列,却让他和季疏往日的战友都成为了监视者。
那些监视者,对于幸存者的搏杀行为置之不理,他们所谓的“守规矩”似乎永远在变,最开始的抹杀对象是不选择加入任何岛屿势力的人,后来是在争端中选择躲起来等死的人,似乎把人扔到油锅一样的混乱里受苦挣扎,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谢应觉得很奇怪,一直到那天,他们结束战斗之后随意找了个被砸烂的交易行落脚休息,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带着鬼面具,身上都血,手里还提着东西,跨进交易行的一瞬间,谢应就闻到了血腥味。
来自她丢在地上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兽首,这些头颅,曾经挂在伪装成NPC的监视者头上。
“我叛变了。”
那人云淡风轻地开口,然后把脸上的鬼面具随手扯下一丢,露出一张谢应虽然没见过但是依然能清晰感受到熟悉的压迫感的面孔。
在灾难发生前刚刚棒打过鸳鸯的A组十分自然地踢开堆在她脚下的那堆头颅,绕到了交易行的柜台后面,语气坚定:“我要加入你们。”
“这里的争斗是无休止的,我怀疑首脑只是想躲在后面看幸存者在系统内自相残杀,筛选出最适合在绝境里生活下去的精英,所谓的破茧时机可能只是个幌子,再拖下去,死的人会越来越多。”
她的手指重重敲了一下台面,斩钉截铁道:“我们得带大家冲出去,就算是天灾发生,也要真实地活着。”
没人能掌控幸存者的命运,他们可以渴死饿死病死累死,但不能被系统高高在上地通过筛选剥除生存的权利。
谢应看了一眼队长,季疏的脸上并无半分惊讶,似乎A组的叛变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
因为他认识那个还没有戴上面具的零号,把他带进行动组的那个姐姐。
季疏回首,胳膊肘撑在台面上,谢应随之跟上,听见队长开口:“欢迎加入。”
A组的手毫不犹豫地握了上来,三个曾经的战友又一次站在了同一阵营。
谢应看见A组脸上难得有轻松的表情,女人托着下巴自言自语:“你叫谢应,你叫季疏,我以后就叫闻翎了。”
季疏的脸色骤变,在听到这两个字后整个人僵住了。
谢应以为是A组给自己的取的名字不对劲,追问了一句:“闻翎两个字,有什么说法吗?”
女人在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别人的口中念出来之后,脸色也变得极差,她和季疏对视着,沉默许久,终于开口:“他姓闻,我不能忘了。”
禁闭室里,透过第二小队队长金瞳映照的倒影,晃动的怀表催眠了两个人。
把她从地下拳场接走的大叔姓闻,她要确保自己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能忘记这个操纵一号和许多人生死的人。
闻翎,闻翊。
她不能忘了。
闻翎加入以后,幸存者的生存变得不再那么艰难,她亲自出岛,一个人就搞定了三座岛上的人,他们都叫她首领,心甘情愿地臣服于她。
闻翎又带着这些人,收服了剩下的岛屿。
现在,虚拟世界里的所有人终于站在了一起,只不过他们已经所剩无几了。
直到进入通道,在她死前的最后一刻,谢应才从那个身体几乎被“胳膊们”撕碎的女人的口中听到了故事的另一种可能。
看着艰难生存了几十年的人终于闭上了眼睛休息,谢应想,她说的真的很对。
如果执行计划的只有队长,那么他会是最大的变数。
没有人能从他身边抢走季疏,死亡也不。
见到那个人的时候,谢应只剩下自己了,他拖着满身疲惫,看向通道尽头的那个老人。
谢应认得他,就是他带着队长出现在福利院,从某种程度上,谢应甚至还有些感谢他肯点头收下自己,这样他和队长才有并肩生活十几年的机会。
“X,你要破茧而出吗?”
首脑的背后是一扇门,门缝里透着隐隐的红光,首脑说,走出那扇门,他就能回到现实了。
可是如果只剩他一个人,回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谢应微笑着摇摇头,并叫住了那个准备离开的看起来有些傲慢的首脑:“闻翎让我告诉你,所有站在她的对立面的人,即使是昔日有恩情的人,也难逃一死。”
他坐在了尸体的中央,最后一次靠在队长的肩膀上。
老人渐行渐远,濒死关头,谢应看见一群黑色的蝴蝶飞向自己,他的头脑变得昏沉。
他再度醒来了,不记得所有,只记得自己是一个游戏里的剑客。
虚拟世界变得不同了,首脑听了谢应所传达的闻翎威胁的话语,竟然把所有的监视者都撤掉了,甚至还给这个世界套了一层游戏的躯壳,安排了许多由冰冷的数据操纵的NPC,毕竟他们不会心软,不会轻易失去头颅,更不会被人两三句话策反。
游戏世界里,多了一个毫无指引的任务,叫做破茧。
谢应在匆忙奔走中,又找回了曾经并肩相伴的队友。
队长,还有说自己叫闻翎的那个女人。
她身边跟着一个游戏职业是鬼神的小姑娘,总是神采奕奕,追着她姐姐前姐姐后的。
闻翎给她取名叫闻翊,本来有自己名字的孙玖玖竟然很快就同意了她的建议。
闻翎又一次站在了最前面,而闻翊却死在了一场暴动中。
那之后,闻翎变得沉默无言,她疯狂地找寻从游戏里出去的方法,终于找到了那个通道。
谢应跟着她,跟着队长,带着活下来的所有人走进了那里。
走到最后的,只有他和季疏。
谢应在那里找到了一个日记本,从日记本里读到了自己的过去。
系统修改了他们的记忆,隐藏在“闻翎”两个字里的秘密在这一次的循环里没有被唤醒,他们忘了自己要反抗的到底是谁,闻翎直到死前,都没有想起自己名字的含义。
“为了筛选真正能在灾难里活下去的强者,剔除那些不稳定因素和弱者,保护盾在有人真正走出去之后就会强行自毁,包括被困其间的意识。”
那时候还不明白首脑意图的谢应相信了他所说的一切,并顺势而为地从中悟到了故地重游的秘密。
那人离开之后,谢应借助通道的力量做了很多筹谋,为下一次的破茧,为他们所有人。
七个谢应站在他的面前,真正的谢应最后环顾四周,看向倒下的那些他曾经的战友们。
目光扫过惨死在通道里的拳手的尸体,谢应突然从她挂在嘴边的那句“给我三百个人里”悟到了什么。
闻翎说,给她三百个人,她就能杀死首脑。
为什么要杀死首脑,闻翎没说,但是谢应觉得,不能这么轻易地放他离开。
既然幸存者的意识要困在茧里一次又一次重生,那么闻翎要杀死的那个人,也不应该轻松就能离开这里。
谢应用尽最后的力气,冲进了那道他几经路过却没有推开过的透着血光的门里。
门后的世界熟悉又陌生,窗外是他生活训练的大山深处,房间里坐着一个眼神惊慌的老人。
这是首脑用来监视他们的地方。
首脑从不参与到特应处的训练当中,他的身边有最精锐的人保护,有的甚至是曾经训练谢应他们的人,现实里,谢应绝对接近不了他分毫。
但现在,他孤身一人。
通道的尽头,谢应拽着那个老人重新通道,并把队长送给他的蝴蝶吊坠插进了首脑的喉咙里。
第二次破茧,谢应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把首脑拉进了循环里。
谢应曾经把破除催眠的钥匙交给了想想,让他放在太阳岛上最显眼的位置,直到虚拟世界陨灭的瞬间,钥匙会被开启,解除所有人被他封在通道里得以免除系统清扫的那段过去。
而现在,象征着钥匙的钟声响起,不光归还了谢应藏起来的现实,还让闻翎找到了她名字的意义。
冰窟外的群魔乱舞彻底停歇,一群曾经丧失意志的人木然地站在冰面上回忆过往,闻翎看见季疏冲了上来,和谢应抱在了一起。
谢应的手里,还握着那个又破又小的葫芦。
那个葫芦,属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鬼神老人。
这一路,从出故地重游开始,即使他毫无用处,依然没有一个人抛下他。
武器、装备、物资……甚至是血肉引雷霆,幸存者们搀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到这里。
闻翎低下头,看着船板下方站着的老人,腾身跳了下去。
眉目紧锁的拳手,一拳打在了那个望着她的眼神有些惊慌的老人的鼻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