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温润玉扣[VIP]
巷子是两户人家间留存的不足一丈远的小道, 顺着往前就可到另一条街道。
这会子巷中无人,赵恒策同宋斯年相对而立。
两人都没有开口,赵恒策看着宋斯年, 眼中总是藏着见他时的欣喜早已荡然无存。
最终还是赵恒策先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当初我可是做了什么对不住你的事。”
宋斯年有些艰涩道, “并无, 这一切皆是我的不对。”他眼神细细描摹着赵恒策这张熟悉又陌生脸庞,“可我也是被我母亲欺骗了, 并不是有意伤害你的, 当初我母亲说她得了绝症, 大夫说是心思太重导致的,若是放下心结,多半会好起来。”
赵恒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定定地看着他,“那个心结是我。”
他两相识于舞象之年,相处六年, 虽说这事没在明面上, 可两家到底都知晓些。
在他两相处时, 宋斯年他母亲就曾威胁过一次,见宋斯年执意不娶女子,这才又暗自忍耐了两年, 又恰逢宋斯年科举重要之时, 他娘也没再闹了。
可刚当宋斯年考中进士,他娘就好巧不巧的得了绝症,还必须要儿子满足她的心愿。
据他所知相府家并未治丧, 可见宋斯年娘还活着,估摸着也没有甚么绝症。
宋斯年似是被他那坦诚的视线伤到, 眼神躲闪着,低声道:“我知晓,错在我们家,我也没脸求你谅解。”“我只是想关心你,我心疼你那般胡乱的找人成了亲,你在郡王府可好,他待你如何。”
其实宋斯年早有耳闻,清远郡王府的世子对他男妻多有厌恶,当初他听到这话时,差点找上门去。
可到底没有正当的由头。
赵恒策有些泄气,“好与不好,与你早已无关了,宋大人轻便,容我先行一步。”弄明白了,不是他的缘故,也不必再去在意这件事了。
“等等。”宋斯年情急之下抓住赵恒策的手。
赵恒策有些恍惚,曾几何时,他与宋斯年在京郊荒无人烟处肆意地牵手走在一处,宋斯年给他讲一些书中看到的有意思的故事,他浅笑着默默倾听,那时满心都盛着欢喜,溢于言表。
他回头看宋斯年,能看出来宋斯年眼里还有着对他的不舍和难过,可他却觉得这是莫大的讽刺,他即已娶了新妇,又作何在他这里装情圣。
宋斯年察觉到了赵恒策眼中的厌恶,慢慢地松开了那只温热的手。
察觉到手心空荡荡时,宋斯年不自觉握了下,只抓到了满把的空气,故人的手并未在原地等待。
赵恒策从小巷中离开时,虽说心情不算好,可总归也不是沉重的。
当初宋斯年成亲后,赵恒策有多次想找他的念头,想问问他这是为何,可他并未有过一次行动。
只因礼法不许。
如今意外遇见,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他总是在想,当初是他做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才导致被他抛弃。
宋斯年从怀中掏出那块玉扣。
当初赵恒策的体己钱少,给他买的这枚玉扣不算贵重,可也花用了他五钱的银子。
玉扣早已被他把玩的莹润亮泽,触手温润,就如同赵恒策一般,看着柔和,摸着也温暖,从来就不是个冷清的人,他给多少温情,赵恒策就能回馈一样乃至更多的心意。
可他们两人见再无往后可言。
宋斯年懊悔地攥紧手中的玉扣,心中多有不甘。
他想好好对待的人,有人却弃之如履,这怎能让他甘心。
刘瑱此时青天白日的还混迹在扬州城中的双栖画舫,不知是船内香粉弥漫的缘故还是作何,刘瑱总想打喷嚏。
此时刘瑱是带着秦铮和沈季在画舫暗查正在声色犬马的两淮盐政。
若不是亲眼所见,刘瑱都不知晓还有这般下流的玩法。
这条画舫是他使了些野路子才得以上来,双栖画舫,顾名思义,两淮盐政这会子左一个姑娘又一个伶人。
还有那迫不及待的色中饿鬼,早已左右各拥一双雌雄同榻去了。
刘瑱肉眼可见的满眼恶心,偏生早在三人上船前就都要了姑娘作陪,那地方出来的姑娘有几个是手脚老实的。
尤其陪着刘瑱那姑娘,眼珠子都快粘刘瑱身上了,只要刘瑱看过来,她那媚眼如丝的眼神就痴缠了上去。
秦铮在一旁倒还放松,笑着与沈季碰杯,道:“方才上船前应该给咱们爷叫个小相公的。”
话音刚落,刘瑱就一脚踹了过来。
秦铮不痛不痒地拍拍腿上的脚印。
刘瑱这会牙花子都搓着火,心里早已将那两淮盐使骂了个狗血淋头。
京城到了下半晌,风头渐紧,吹的人头凉,有那身板弱的姑娘,在这初冬的头上,早已戴上了卧兔或是抹额,生怕有个头疼脑热的。
赵恒策让郭铁在院子推了一辆板车出来。
“随我去买些棉花给兄弟们分发下去。”
听赵恒策这般说,郭铁立时高兴不已,当初与赵兄结交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了,自从在他铺子干活,月月都有二两半,三五不时赵恒策还来给他们买些吃食打打牙祭。
现下将要入冬,竟是还有棉花,虽说棉花早已不如前朝那般贵重,可到底也是不便宜的。
他赚的算多,近几日也打算给家中备些新棉。
可也有那赚的少的,日子过得紧巴,舍不得给家中备棉,冬日里就靠着芦花衣纸裘过冬。
郭铁:“赵兄,你可真镇是我们的福星。”自从郭铁知晓赵恒策是后宅之人,也不知晓怎么称呼他了,还是赵恒策主动说,还是同以往一般,郭铁这才又叫他赵兄。
为着之前胡说八道他那条街男妻的事,他专门给赵恒策道了歉。
岂料赵恒策没放心上。
郭铁这才放心,其实打心眼里,他还是觉得那男妻可恶,可赵兄又是好的,纠结了一阵,也不再乱想了,左右两人不是一样的,赵兄是赵兄,仅此而已。
郭铁推着轻巧的板车,和赵恒策说近几日铺子里发生的事。
书文也跟着一道出来了,与书言和书墨一同走在后面。
书文与书言更为熟悉,两人说了几句话,可发觉两人说话说不到一处了,书文也不再说了。
可书言又是个话多的人,“你如今在外面真比府中好?你可别框我,我方才可看到你在院中喂牛了。”说着还一脸嫌弃,微微离书文远离些,生怕粘上甚么牛粪味道。
书文冲他淡笑,并不语,他在外面这段时日也算是看明白了,日子还得自己奔,金花都能行,没道理他不行,以往在后院未被重用,分给世子妃还是不受重视,那何不出来在铺子里成一番事呢。
第32章 认了[VIP]
京城街头, 槐树的树叶早已掉落的光秃,入眼皆是萧瑟之意,来往的行人都穿上了厚实的麻衣。
天色淡白, 虽说日头高照,却毫无暖意。
赵恒策带着郭铁他们去的是离着码头不远的市集, 那里有棉行。
如今稍有家底的人, 都能穿得起棉衣,只底层的百姓, 每日赚那么几十文, 狠不下心去买一斤百文来钱的棉花。
有些人家或许为了保暖咬咬牙也就买了, 可大多人都舍不得去买。
市集里热热闹闹的,来往人都各忙各的营生。
肩上扛着插满糖葫芦草靶子的商贩,高声吆喝着‘糖—葫—芦儿—’
赵恒策微微侧身避开那略显嚣张的草靶子。
郭铁笑道:“可巧今日赶上逢五大集了。”
这里是外城的集市, 从村里不远万里赶逛集的有很多。
有那绑着红头绳的俏姑娘与同村伙伴手挽手看着摊子上的小玩意儿。
还有那绑着头巾的妇人??着个竹篮子在卖山货的摊贩前挑拣。
虽说天气寒凉,可街边卖汤面的揭开锅盖时,蒸腾而起的热气, 消散了些许的寒意。
没走一会儿就到了棉行。
扛着巨大麻袋的伙计匆匆进入铺子里, 那般大的麻袋扛着似是不重, 装的定然就是棉花了。
郭铁把板车放门口,书墨在外面看着。
铺子里掌柜的手中快速拨着算盘,余光扫见有四人进门, 随机放下手中算盘, 笑容满面道:“几位客官快里边儿请,咱家的棉花皆是闽南那边运来的,软和蓬松, 保准一整个冬日都不冷。”
赵恒策左右看了看,店里左侧那面墙高高码着一袋袋的棉包, 方才扛着麻袋进门的伙计就是把麻袋放在那上面去了。
掌柜的柜台后面几大筐散装着的棉花松松堆着,有那买一点的客人可以从框里取。
赵恒策:“掌柜的,我买百斤棉花,帮我分装成十斤的。”
掌柜的乐的不行,这是一单大生意,随即叫了两名店里伙计,“你们两快快分装十袋十斤的棉花。”
一斤是百文,一百斤正正好花了十两。
两个伙计的手脚麻利,没用多大会就分装出十小袋棉花,挨个上了称,这才扎好口袋。
郭铁和书文帮着把扎好口的小麻袋往出拿,书言背着手跟在赵恒策身边。
十袋子棉花摞在板车上还挺多,伙计拿了个麻绳捆上了。
一行五人回到铺子时,外出送货的人也都回来了。
郭铁和书文给大家一人一袋发了下去。
书文和金花的没有,书文自有府中给发的冬衣,虽说金花如今不是郡王府的人了,可赵恒策私下会给她一些贴补。
趁着大家都在院中高兴时,金花把赵恒策拉到一边,“三爷,您今日这些花用了多少。”
“十两整。”赵恒策也有些肉疼,可他毕竟不是以往那个没甚么体己的人了,如今手上银钱多,就算给世子塞了五百两,他手中还有一千多两,这十两还是花的起的。
金花:“回头我给您把这笔银钱做进账中,这个银钱由铺子出才是。”
赵恒策被逗笑:“这有甚么分别。”铺子里多赚的也是他的。
金花不赞成看了他一眼,“若是做进账里,那盈余也就没那般多了,您可是忘了,我和郭铁可是拿分利的,您这样会吃亏,如今一码归一码,还是做进账里的好。”
赵恒策有些哑然,如此一来盈利的利钱分到金花手中也就少了,也不知晓该说这姑娘是伶俐还是傻了。
赵恒策还推脱不用,金花坚持,也就随她去了。
金花是不想她家三爷的体己钱和铺子的钱往一堆混,从刚开始就说好,以后也就好管。
院子里一众收到棉花的汉子都有些眼眶湿润,虽说咬咬牙也能买上三两斤,可毕竟每人家中都有老小,仅仅是一两斤棉花可不够做两人的棉衣。
如今东家给他们一人发十斤棉花,多的不说,能做三身大人的一身小孩的棉衣,自己再咬牙买上几斤,一家老小就都能穿上棉衣了。
好歹是能过个好冬。
赵恒策看到大家眼眶红红的都想凑过来说些甚么,忙摆手道:“微不足道的小事,大家可万不可太过吃心。”
小院里一团和气,大家脸上都带着喜色。
远在千里之外的刘瑱此时却被冻的面无表情。
他和沈季秦铮趁着画舫上的人都在饮酒作乐时,趁机听到盐政和发运使在商谈用低价盐引倒卖漕粮一事。
如此看来漕粮贪腐案上,最大的贪腐头子就是盐政。
与刘瑱所猜不错,两淮盐政不对劲。
可盐政并不是那么好动的,历来两淮盐政在江南一带都手眼通天,且不说手底下管着那么多的盐丁,甚至都有自己的私兵。
探听到消息后刘瑱就带着沈季秦铮溜了。
可这里是花船,虽说离岸不远,可也不算近。
但也不可再耽误下去,趁着盐政这会回不去,他们三人抢先去他府中走一圈,若是逮不住这个空子,那下次机会就不知是何时了。
于是刘瑱三人直接水遁。
三人找了个花船隐蔽的角落相继下水。
憋着一口气往岸边游,期间不敢冒头,只余三根小竹管时不时冒出水面。
三人的消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有那三位姑娘觉得奇怪,也没太放在心上,结果左等右等都不见人,三人这才惊觉可能要坏事,遂找船上的鸨母说了此事。
“你们为何不早早来告知与我!”鸨母是个约莫四十岁风韵犹存的妇人,若是不说话还当真我见犹怜,可说话时配上她那瞪大的眼窝,把三个姑娘吓的瑟瑟发抖。
“阿……阿娘,我们以为,那几位客人去船板透风去了……”话音越来越弱。
鸨母知道其中厉害,虽说这会气急攻心,可还是找那三人重要,猩红的指尖指着那三个女子,“若是大人的好事被那三人搅扰了,就仔细你们的皮。”
说完不解恨,拧着一个姑娘的胳膊软肉狠狠拧了一圈,那姑娘被拧的眼眶犯泪花都不敢喊出声,生怕下一刻就要遭受毒打。
刘瑱三人游到河边的芦苇丛里歇歇,十一月的河水已非常刺骨,三人面色皆不好看。
刘瑱藏在芦苇丛里看向远处那艘小小的花船,眼里透出势在必得的光,虽说此时冷的狼狈,可到底值得。
秦铮突然指着另一边,“快看。”
刘瑱看到一艘小船朝着他们驶来。
再近一点看到的是张力,他衡哥派给他们的护卫。
“辛苦世子和两位兄弟了,快快上来。”张力拽着他们上船。
秦铮:“可惜你没跟着一起去,那船上啧啧……”摇摇头,似是还在震惊一般。
张力笑笑,他不用看都知晓里面大致是甚么样子,无非就是财色二字。
船上有三人多备的一套衣裳。
刘瑱在船上换上自己带的棉衣,他知晓今日定要下水,是以才会多备上一套。
这身还是赵恒策给他后来加进去的棉衣裳,不成想这会子就能用到了。
刘瑱笑着抚平身上的褶皱,“都有些……”惊觉自己想说甚么时,他都愣了下。
沈季疑惑地看着他,都有些甚么?
随即刘瑱无谓一笑,“方才是想说,都有些想我的世子妃了。”
沈季一言难尽地撇过头去不想理他主子。
眼尖的刘瑱看到了,“怎么,心里骂爷呢?”随即又笑骂,“我跟你个没娶妻的人说个什么劲,你懂个屁。”
秦铮,“爷,您忘了,沈季家里给他说亲了,等来年五月就要成亲,前段时日您是没见,人家小两口私下眉目传情那样儿~”
刘瑱哼笑,“手摸上了?嘴亲上了?”
秦铮冲他抱拳,一副惹不起的样子。
张力在一旁憋笑憋的难受,真没想到外面所传京城第一郎君私下竟是这般性子。
刘瑱说完心里也不好受了,一月多了,这月的十五那日,他自然而然就想到赵恒策,似是已经习惯于每月十五都要去找他了。
那日刘瑱躺在客栈天字号房间里,做了件有史以来从未曾做过的事。
做完之后他看着自己的右手的脏污怔愣。
有些事当真是开不得口子,欲念一旦有了,就再也收不回去了,他还想着克制,这怎么克制。
当初成亲那夜他怎么就稀里糊涂被赵恒策勾引了呢。
那日他洗漱完回到房里后,赵恒策一身正红色锦缎亵衣,料子柔软顺滑,贴在身上,甚至躯体样子都能勾勒出来,尤其腰身下面那处。
想着想着刘瑱又举了旗,任命的又开始让自己的右手勤劳。
今日这次密探,刘瑱原以为能拿到甚么把柄好回京去。
可他们几人愣是在两淮盐政的书房没找出任何蛛丝马迹。
无奈又回到客栈静等下一次时机。
刘瑱洗漱完躺床上,思索自己下午说的那一番话,他下意识就说出他想赵恒策了。
想甚么呢,他有些不解。
也不知赵恒策还有没有好好学写字,尤其是他的名字。
他每日还在去那个小破铺子去帮忙吗,小打小闹的铺子也不知能赚几个子儿。
他那日穿一身月白暗纹的衣裳在院中打拳的身姿甚是英挺,可他竟是没觉得排斥,而是想靠近。
他会不会也这般躺床上想他,他还是第一次这么想一个人。
‘唰’地一声,刘瑱从床上坐起,眼里似是还有些怒气。
他怎的就忘了,赵恒策还有个旧人!
赵恒策会想他那个旧人吗。
可远在千里之外,刘瑱并不能当场质问,又气鼓鼓躺下。
想什么想,睡觉!
他总是很敏感,可又是个闷葫芦,两人做那事时,他从不出声,倒显得刘瑱是个色重饿鬼了。
他那里一晚过后总是有些红肿,得用上老太医的药才能缓解,以后还是多找老太医去要些那药,他日日给他保养上,以后应是不容易那般伤到。
刘瑱在床上翻来覆去,手伸在被子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良久,刘瑱叹息一声。
认了。
他就是想赵恒策了,脑子里都是他,挥之不去。
甚至连自己极为厌恶的事都做了又做,欲不能罢。
他再也不是那个清心寡欲的翩翩君子了。
刘瑱心里还有一丝懊悔,又夹杂着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只是觉得心涨的满满的。
赵恒策晚间睡的早,子时醒来了一次。
披着件外衣,走到窗边,推开窗扇,抬首映入眼帘的便是明亮的下弦月。
红儿听到动静,“世子妃?您可是有什么吩咐。”
赵恒策:“无事,不必管我,你们歇着吧。”
他出神地看着明月,他今日问宋斯年时,其实还是怯了,他最想问的事,是因为做官才放弃他的吗。
可这话若是问出来,无疑是自打脸的话。
他有何资格和人家的仕途能放在一起比较。
若是当初世子不是得罪了齐王,迫不得已才与他成亲,怕是这会也是‘大人’了。
赵恒策看着天上的弦月,手在窗沿上随意比划着。
待他回神时,才惊觉自己写的是刘瑱。
方才他想着与宋斯年过去的种种,竟是一点都不伤心,甚至还下意识写着刘瑱的名。
微微抬起自己的手细细观看,他好似,不再喜欢宋斯年了,今日听到宋斯年的解释,他并未觉得很难接受。
一切皆因,他已与刘瑱成亲。
而刘瑱又待他珍重,他也不是冷情甚么都不懂的人,似是中意上刘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更何况他们早已成了亲,还做了那么多次亲密的事。
赵恒策想的耳尖微红泛痒,偏头在肩膀上蹭了蹭,嘴角还带着愉悦的浅笑。
眼瞧着日子到了腊月,刘瑱还是未归家。
到了腊八这日,郡王妃张罗着施粥一事。
以往赵恒策并未做过这等善举,郡王妃就把他带在身边手把手的教。
索性他身边还有佩兰听竹这等大丫鬟,都能帮上忙。
郡王妃庄思絮着一身素净的对襟褙子,头戴幂篱,正站在锅前手执饭勺亲自盛粥。
赵恒策在一旁帮着她递碗。
在城外给贫苦人施粥常常会引起骚乱,好再府中护卫得力,没出甚么岔子。
施粥后,赵恒策并未随着郡王妃一道归家。
“娘,我想回家一趟。”赵恒策有快一月都未曾回自己家了,他有些想姨娘了。
庄思絮,“去吧,早些回来便是,让周长史备些礼带过去。”
赵恒策:“多谢娘。”
目送郡王妃的马车远去,周长史笑着对赵恒策道:“世子妃说的突然,在下若是备礼有不妥之处还望见谅。”
赵恒策忙道:“不会的,去街上买些果子点心的就行。”
周长史,“南街那里有个老店,卖的点心酥脆香甜,我差人去那买上四匣,再买四封果子,腊味四色,如此也不失了礼数。”
赵恒策觉得有些多,可到底没说甚么,周长史管着郡王府迎来送往的事,定是不会出错。
若是少了恐怕被郡王妃知道了,说不得会被说坠了郡王府的名头。
十二盒礼,满满当当塞了一马车,周长史派了个车夫送赵恒策回家,随行的还有佩兰听竹。
今日他没带书墨和书言出门,当然他俩也不想在郡王妃跟前露脸了。
赵府在城北,这里居住的多是一些家底一般的手艺人。
京中官员买不起城东城西的宅子都会在城北置办家宅。
饶是如此,赵府都算不得大,紧凑的三进院没有一丝多余的地方。
李清兰在正房正焚香抄写佛经,听春杏通报说是赵恒策回来了。
笔还未搁下,赵恒策就在屏风外立着了,“母亲,儿子给您请安,近来可安好。”
李清兰:“都好,进来说话吧。”
赵恒策恭敬地立在一旁,身旁还跟着佩兰和听竹两个青葱丫鬟。
李清兰素手微抬,“站着做什么,坐。”
赵恒策从善如流坐在一旁的绣墩上。
李清兰话是对着赵恒策说的,可眼睛看向的是他身后立着的两个大丫鬟。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两个丫鬟,心下琢磨了一番,“你这两个丫鬟可是郡王妃拨给你的?”
赵恒策没想到他嫡母先问这个事,回头看了眼佩兰两人,冲他嫡母摇摇头,“不是,她们原就在世子院当差,是世子的丫鬟,如今跟着我。”
李清兰:“哦?竟是陪着一道长大的丫鬟?”
佩兰微微一笑,并未否认,她自十三岁就跟在世子身边了,托大的说一句,可不就是陪着世子长大的。
李清兰:“金花怎的没陪你一道回来。”她当初让金花陪嫁过去,也是想着让金花过去当姨娘,生了孩子,好替自己主子笼络世子的心,毕竟赵恒策又不能替郡王府生孩子,谁承想世子竟是有这般貌美的丫鬟,那金花定不是这两人的对手。
赵恒策出门还不带自己的丫鬟,竟是带了世子的丫鬟。
这两丫鬟多半是世子的通房,那等通身的气度和姣好的面庞,并不是一般丫鬟能有的。
一旁站着的赵府最得脸的大丫鬟春杏都比不上赵恒策身后站着的佩兰和听竹的容貌。
赵恒策:“我在码头开了间押货行,如今金花在那当管事的。”
李清兰,“如今你是郡王府的人,切记不可在行商时仗势欺人,虽说本朝对于皇家管家能开铺子的桎梏放开了些,可到底还是要奉公守法,避免被顺天府盘查。”
“儿子知晓。”
李清兰看了眼佩兰和听竹。
两人知趣的先行退了出去。
李清兰:“你那丫鬟已被你放出去做了管事,如今想再给你找个丫鬟,也是于理不合,如此就需你自己在郡王府笼络个自己的心腹,方才那两个丫鬟我看也不是那长久愿意屈居人下的人,你素日与她们相处如何。”
赵恒策不懂他嫡母想说甚么,“挺不错的,她们现下对我还算尽心。”尤其是佩兰,最初的时候他在院子里确实受到了冷待,可如今还好了。
李清兰瞪了赵恒策一眼,“光长个头,心眼怎的不见长长。”“你须得笼住一个心腹丫鬟,待她生下世子的孩子,到时抱你膝下养着,何愁以后后继无人,金花又被你放出去了,你不赶快给自己笼个心腹,还呆呆地与世子通房整日同进同出的!”
赵恒策最不愿意面对的事,竟是被她嫡母这般大刺啦啦说了出来。
他有些手足无措,讷讷地不知说什么。
一旁的春杏走神着,她有些艳羡金花,当初金花是她一手调教出来了,如今都是铺子里的管事了,而她还只是卫镇抚妇人身边的小丫鬟,顶多比别的下人多了几分体面而已。
众人一时无言,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笑声。
伴随着爽利的声音,“方才一进门就听说恒策回来了。”从屏风后走出一个身着紫色团花褙子的妇人。
是赵恒策的大姐。
赵恒策起身,“姐。”
李清兰笑容有了几分真心实意,“你怎的也回来了。”
“过了腊八就是年,给您拜个早年。”赵蘅芜依偎在李清兰身边。
虽说她都为人妇为人母多年,可在自己母亲身边还是一副小女儿模样。
“恒策也是一人回来的?”
“嗯,世子南下了,最近都不在家。”
李清兰也有些意外,“世子南下做什么去了。”
赵恒策摸摸鼻尖,“我不曾问过缘由。”
李清兰有些不看好赵恒策了,太笨了,不知晓给自己笼络心腹就算了,枕边人都抓不住,她想着以后赵恒策被清远郡王府的世子嫌弃了怎么办。
赵蘅芜:“你和世子相处可还融洽。”
赵恒策点点头,“世子待我挺好。”
赵蘅芜放心了,“那就好,小两口感情好了比什么都好。”若不是她夫君与她恩爱,她早就受不了她那婆母了,是以她很看重两人之间的相处是否融洽。
李清兰想与自己女儿自在说会话,于是开口赶人,“你许久未回家,想必是也想你姨娘了,去看看她吧。”
赵恒策应是。
赵恒策带着佩兰和听竹去了自己姨娘院子。
杨云英自是欣喜不已,拉着赵恒策上下打量,“瘦了。”
赵恒策:“……”他姨娘总觉得他瘦了。
周姨娘拉着自己的女儿赵蘅鸢从房子里出来,“瞧瞧,这是谁回来了。”
“三哥哥。”赵蘅鸢伸着手要赵恒策抱。
赵恒策抱起她,顺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牛乳糖给赵蘅鸢。
被周姨娘眼疾手快抢了下来,“可千万别再给她吃甜糖了,晚间里虫毒发了真真能折腾死人。”顺手把那块牛乳糖放嘴里了。
几人没说几句,徐姨娘也从屋子出来了,笑着与赵恒策问好。
当初赵恒策托他姨娘给了她十两,就是这十两解了她娘家的燃眉之急,如今她见了赵恒策自是热络。
杨云英有些倨傲,还得是她儿。
眼睛神气地乱飞,忽的看见了赵恒策身后一直被她略过的两个丫鬟。
杨云英立时竖起眉毛质问她儿,“她两是谁。”她自己本身就是姨娘,很难察觉不出那两丫鬟的来意,“金花呢。”
赵恒策抱着赵蘅鸢,无奈又说一遍金花去哪里了。
周姨娘和徐姨娘对视一番。
大家都是做姨娘的,谁还看不出来那点小九九。
那两丫鬟虽说是女婢,可神情里并无卑怯之意,再别说眉眼周正身段窈窕,身着一身上好的罗衣,往那一站端的是顾盼生辉,这哪里是丫鬟!
她们三个卫镇抚的姨娘穿的也不过是罗衣,郡王府能穿罗衣的丫鬟,她们可不信是甚么真的丫鬟。
杨云英很是不满佩兰和听竹。
佩兰浅笑着对杨姨娘颔首,不过是个姨娘,她还不用放在眼中。
对李夫人那般恭敬还说的过去,可郡王府出来的丫鬟还要对着从五品官家的姨娘还低三下四的,那真是看低了郡王府的门楣。
杨云英见她那般更气了!
纤纤素手指着她就破口大骂,“你们两个狐狸精,竟是到我这里逞能来了,你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娘!”
佩兰好意提醒:“姨娘,请您慎言。”
“你……你……”杨云英气的胸口起伏。
周姨娘和徐姨娘也帮着杨云英一起骂,甚么骚狐狸,贱蹄子都说得出口。
赵恒策沉声道:“佩兰,听竹,你们两出去外面等着。”
佩兰和听竹福了福身,转身往小院外走。
三个姨娘对着她两人的背影还在骂,仿若大街上的泼妇骂街,毫无教养可言。
“姨娘!”赵恒策一手还捂着赵蘅鸢的耳朵。
三人这才意犹未尽地停嘴。
周姨娘还唾了一口,“呸,什么东西。”
徐姨娘:“就是,什么东西。”
杨云英别扭地对两人道:“那什么,多谢了。”
周姨娘不屑‘切’了一声,“自作多情,我可是为了恒策。”
杨云英丢给她个白眼。
“周姨娘,蘅鸢还小,正是学舌的年龄,您这般骂人当心蘅鸢学了去。”这种场面小时赵恒策常能看到。
当初就属他姨娘和周姨娘互骂的厉害,骂的不够还要上手打,后来才慢慢交好,可两人又因为大打出手过,是以相处时还习惯于互下面子。
周姨娘满不在乎:“学就让学去,女子泼辣些才不会吃亏。”
赵恒策与她说不通,索性不再说了。
他在家待的吃了晚饭,赵恒策这才回了郡王府。
进了年关,郡王府上下都忙开了,阖府上下就没有闲人,就连佩兰几个大丫鬟都被抓了壮丁。
郡王府遵旧例,腊月廿三祭灶后就开始款客,直到廿六才消停下来。
整整三天大戏。
这种大场面赵恒策不曾经历过,他倒是随着父兄去别家吃过戏酒。
郡王妃上下安排着,顺带手教赵恒策,这些以后都要赵恒策接手,慢慢给他教着也就会了。
廿四请的是他们自己的皇家人,皆是皇亲贵胄,一点岔子都出不得。
齐王也赏光来了。
赵恒策是男妻,坐的自是男席,帮着郡王刘君风招待众人。
“这便是你家小子娶的男妻?”齐王端着酒杯,瞟了眼赵恒策。
“是的,托堂兄的福,如今犬子和儿媳和睦的紧。”刘君风替齐王斟满酒。
刘衡也在一旁坐着,面上看着是陶醉在戏文当中,可眼神也在悄悄打量赵恒策。
他皱着眉头想,待他爹成事后,还是让刘瑱休了他的好,正经娶个女子回来才是首要的,也能顺当进朝堂。
一整日赵恒策整个人都绷着,还未歇下就被叫去了正院。
庄思絮笑道:“今日做的不错,明日请的是咱们郡王府的姻亲,咱们府中人口简单,姻亲就咱们两家,来的都是相熟的人,自是就没今日这般累了,你也可以好好听一番大戏,今年点的衣锦还乡那个戏当属头名。”
赵恒策应是。
庄思絮又叮嘱几句,他这才回去。
才休息了几个时辰,次日又早早起来忙,今日他爹娘带着姨娘们和兄弟姐妹们来。
还有母亲的娘家人来的更多,赵恒策还没有认个熟脸,怕出错,带着佩兰他们到处查点叮嘱着。
当初与他同住前院围屋的弟弟今日也来了。
进门时还算得体,待台上开始唱戏时他就扒着赵恒策问东问西。
还时不时感叹宅院甲第连天,又大又阔,真不愧是皇家人。
当然这些话都说的很小声。
赵恒策也就由着他了。
“哥夫呢。”
赵恒策迥然,这是什么称谓,“他不在家。”
兵荒马乱又夹杂着享受地过了一日。
府中各处收拾完后,赵恒策又去厨房叮嘱一番,上菜时盘子定不要出错,今日有一条蒸鱼竟是用的圆盘,幸好今日都是自己人,把那盘鱼放小孩桌,也无人说甚么。
可明日要请的是郡王的同僚,关乎脸面的事。
“明日若是有谁出错,就自行去找周长史领罚。”赵恒策很少这般严厉,可他发现若不严厉一些,下人很容易懈怠。
厨房众人应下。
赵恒策从厨房回去天已黑了,稍作收拾就歇下了。
次日忙完郡王府就没了大戏,郡王爷和郡王妃又开始带着他去别家听大戏。
如此忙碌到除夕这日才算完。
刘瑱站在船头,松下一口气,且不说此次南下的惊险,他们紧赶慢赶,终是在除夕这日赶了回来。
赵恒策与一众丫鬟在院子守岁,等着子时一到就放烟花鞭炮热闹热闹。
除夕夜里寒冷,月色晦暗,丫鬟们在廊下四处点的蜡烛,也亮堂的紧,丫鬟们说笑声一片。
刘瑱回到院子就看见赵恒策笑吟吟地看着丫鬟们打闹。
沉着个脸上前,“你们倒是好兴致。”
许是丫鬟们不常看到如此有威严的世子,一个个都被吓的有些不敢吱声。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鞠躬
第33章 想爷了?[VIP]
一连几个月不露面的世子, 一出现就如此作态。
方才还热闹闹的院子,这会子安静的仿若掉根针都能听得见。
赵恒策不明白他为何一回来就发这般大的脾气,可是在外面受气了, 他起身欲问,可还不等他问出口。
刘瑱走到他身前, 瞪了一圈他自己的那些丫鬟, 拽着他就往房里走。
留下身后一众面面相觑的丫鬟。
进了房间后,刘瑱气冲冲坐在榻上, 乜着赵恒策, 话也不说。
赵恒策关上身后的房门, 这才走到他身边。
这会子是在守夜,房间只有一处角落点着红蜡,半明半暗的看不真切人。
只榻上的小几也放了盏琉璃灯, 映在坐着的刘瑱脸上,显得他肤色柔和细腻,端的是一个温润莹洁美人。
可此时美人眼中含嗔的追着赵恒策看。
赵恒策被他盯的心跳微微快了, 任谁被如此貌美的人盯着都很难不紧张。
况且他们好久不见, 他有些不知怎的与他搭话了。
“世子是甚么时候赶回来的。”方才与爹娘吃晚饭时还不见他。
刘瑱鼻孔出气:“才刚进府, 就看到你与丫鬟们相谈甚欢!你可还记得你是我的世子妃,如此与丫鬟们调笑,成何体统!”
赵恒策都被他训斥的有些懵, 原来, 他气势冲冲地发问是因着他与丫鬟们说笑的缘故吗,可今晚是守岁,那么多丫鬟婆子都三两地聚在一处呢。
他讷讷地想解释, 可又不知晓作何解释,他与丫鬟们一如往常那般说笑, 并未出格。
观刘瑱面色,好似他真的有错一般,赵恒策只得低声说,“下次不会了。”
刘瑱这才有了个好脸色,“走近些,我不在的这段时日你可有好好吃饭。”他微微探身抓着赵恒策的手往他身边扯。
赵恒策不敢常盯着刘瑱的脸看,只看向一边回他的话,“好好吃着。”他在吃上从来不会亏待自己,再加上常年练武,吃的也多,不知晓刘瑱问这话是何意。
刘瑱仰头看他,伸手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转头看着他,“爷在外吃的不好,甚么都吃的不好!”
赵恒策垂首看着刘瑱,被那张风姿卓绝冲击到有些微微出神,喃喃地顺着他的话道:“没不好,好看的。”
刘瑱脸色有些微妙,放开赵恒策的下巴,慵懒地靠在榻上,哼笑道:“想爷了?”
赵恒策闹了个大红脸。
忙乱的把琉璃盏往一旁摆弄,不做声。
刘瑱笑的得意,“想爷有甚么不好意思承认的,爷就从来坦荡大方。”随即摸摸鼻尖,“咳,爷也想你了。”
赵恒策看过去,刘瑱倒是撇开了眼。
他将手中的琉璃盏重新摆回原位,唇角带着些笑意,低低“嗯”了一声。
刘瑱又拉着他的手,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些力道。
赵恒策顺着力道趴在他胸口上,刘瑱扣着他的后勃颈吻了上去。
今夜的亲吻似是比他们成亲那日还来的热切汹涌。
赵恒策被他咬的有些吃痛,微微转开头,眼里都盛满了笑意,这个美人不止是他的,还说想他了,他满心的欢喜无处安放了,微微撑起身,眼神与刘瑱痴缠一息,他主动搂着刘瑱的腰身,与他唇齿相交。
刘瑱太想这一口了,以至于动作间有些色急,赵恒策转头躲避。
刘瑱不管不顾,叼着一片肉就吸吮研磨,嘴里模糊不清道:“别躲,让爷亲亲怎么了。”
赵恒策的脸被他弄的有些痛,躲又躲不开,亲吻吧,嘴疼,不让他亲了,他脸,脖子又遭罪。
院中的丫鬟们虽说离正房有些位置听不到甚么,可多少都有些心知肚明,你挤挤眼我弄弄眉的。
眼瞧着就快到子时了,一时间众人竟是散也不是不散也不是。
佩兰起身,“眼瞧着也到了子时,咱们不妨再等等,方才世子世子妃都没说让咱们散了,大家伙就吃些点心茶水再聊会儿。”
快到子时了,刘瑱再怎么急,也不可能在守岁前结束,只抱着赵恒策温存了一番,并无做什么。
两人窝在榻上,赵恒策沉甸甸躺他怀里,他抱着特别安心,舒服地喟叹一口,又垂首浅啜一口怀中人有些红肿的唇。
这才是人本应过的日子,舒坦。
赵恒策:“江南是怎样的。”
刘瑱脸贴着他的额头,有些累了,“纸醉金迷的温柔富贵乡,英雄冢。”任谁去都要被腐蚀。
且不说他看到盐政密室的那刻,都恨不得那是自己的密室。
赵恒策:“你给我带了甚么好玩意儿。”
刘瑱轻笑,“记得这般清。”“笔搁徽墨和还有镇纸。”
赵恒策:“……”他不怎么喜爱写字,也就刘瑱两个字练的有些模样,其余都不堪入目。
他在金花跟着夫子读书时也一起,还心里想着定要下点苦功夫,至少识文断字要不成问题。
可他到底高看了自己,他宁可去抡石锁都不想听那令人昏昏欲睡的声了。
刘瑱感到了他的默然,微微直起身子,看他:“怎的,有何不满?”
赵恒策扯着略微僵硬的嘴角,“没不满。”
刘瑱‘哼’地一声,又抱着他,“爷给自己买了一块玉佩,没成想竟是两块,回头爷分你一块。”
赵恒策顶开他的头,刘瑱不甚乐意道:“做甚么。”
赵恒策也学着他方才亲吻自己的样子,在他那艳红的唇上浅啜一下,随即又靠着他的肩膀窝着。
刘瑱分明是买的同心佩,非要说的不情不愿的。
子时的梆子声传来。
刘瑱和赵恒策一起出门。
丫鬟婆子看到他两出来,都松口气,还好她们没散。
这会子其他邻居都开始点炮仗放烟花了。
烟花炸开的那瞬,照的天空明亮,丫鬟们这会都喜气洋洋地手持炮仗就要出去在角门小门放。
郡王府买的烟花炮仗多,小门也多,各个门都有小厮丫鬟们在放炮仗烟花。
刘瑱带着赵恒策去郡王府东角门,他们爹娘年纪大了守不住岁,刚过子时就睡去了。
东角门给安排的烟花大都是大烟花,在外面看着过瘾。
周长史早已带小厮在那候着了。
刘瑱示意他们点烟花,他则带着赵恒策在一旁看着。
火树银花在他们眼前炸开,落下的尾巴仿若流火划过般漂亮。
看完东角门的烟花,刘瑱准备带着赵恒策回去补之前的月圆夜,岂料被周长史叫住了。
“世子,您带回来的姑娘暂且安置在了郡王府西偏院。”周长史有些拿不准刘瑱的意思,故才有此一问。
主要是刘瑱进门对着周长史就说,这个姑娘对他来说至关重要,这也不怪周长史会想岔了。
赵恒策眼神有一丝茫然,他听错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支持,鞠躬
一如既往零点更新,努力日更??
第34章 玉佩[VIP]
刘瑱停下脚步, 略微思索一番,“安置在枕书院偏院,我记得东边就有个空出来的小院。”
枕书院便是世子寝院, 偏院通常都是给姨娘准备的。
周长史在心里计较一番,“世子, 此举不妥, 您若是想抬此女为姨娘,那大可以今日暂且先让她住偏远, 待挑个日子再用一顶软轿抬进府中。”
那个女子不可出现差错, 刘瑱怕将她放在靠外的院子出意外。
想了想还是对周长史道:“此事交由你来办, 快快办好,不必挑日子。”
周长史拱手领命。
刘瑱说完后拉着赵恒策往世子院走,并未看到一旁赵恒策的异样。
路上赵恒策挣脱开他的手。
刘瑱一时不察手里空落落的, 疑惑地看着赵恒策,“怎的了。”
赵恒策今晚的情绪不可谓大起大落,子时前与刘瑱在房中的亲密令他开心至极, 不过出门看个烟花的功夫, 心情就低落的不行。
他不想让自己表现出像个怨夫一般, 表情尽量自然的问,“方才周长史说的姑娘是?”
刘瑱却并不想多说,“扬州带回来的。”又上前拉过赵恒策的手往他们的寝院走。
两人身后跟着佩兰她们四个大丫鬟。
佩兰面带微笑, 心下翻飞的思绪略过不提, 她这会满心想的都是,时机到了。
一路上赵恒策都没再问甚么。
佩兰她们都各自回了房间,只余下守夜丫鬟和婆子裹着厚棉袄打算挤在屋外廊下。
房间烛火暗淡, 只角落的一盏小烛和榻上的琉璃盏闪着莹莹光火。
巧云与小荷刚裹着棉袄还未坐下,就听房内传来世子的声, “给爷烧些水来,爷洗漱一番。”
方婆子也认命起身去世子院的小厨房,后灶上封的有现成的热水,正好能用。
刘瑱一路奔波,不曾好好洗漱,虽说看着不邋遢,可他自己受不得这般就往床上躺。
于是抱着赵恒策还是窝在榻上,等着丫鬟们把旁边水房的浴桶打满水。
赵恒策这会子并没有之前那般迎合了,这会有些卯着劲不让刘瑱把他揽怀中。
刘瑱皱眉怒斥,“好生待着!乱动甚么。”
赵恒策这才有些委屈地靠着他。
方才他已鼓起勇气问了一次,可刘瑱只不痛不痒回了那么一句。
他已不想再自取其辱的问些甚么了。
许是赵恒策自己都不晓得,自己皱眉委屈巴巴的样儿,落在刘瑱眼中意外的可口。
刘瑱轻轻地吻了吻他的脸颊,柔声道:“到底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
可能是刘瑱太温柔了,赵恒策又暗自鼓气了一番,问,“方才那姑娘,你……是喜爱她,是以想抬她做姨娘吗。”
若是赵恒策不问清,他恐怕总是会在心中沉甸甸压着放不下。
那姑娘若真是刘瑱喜爱的女子,那赵恒策也不会再与刘瑱如此亲密了。
刘瑱失笑,“闹了半天,你是在吃那女子的醋?”
刘瑱这会被赵恒策这般态度弄的心都快化了,怎么就这般可人呢。
赵恒策别扭道:“没……”
刘瑱忍了忍,到底没再说甚么多余的话,只道:“你就当院里没这号人,不必理睬她。”若不是因着后面还有重要的事,他现下都想坦白了。
说话间丫鬟们把水打好了,刘瑱去一旁水房洗漱。
赵恒策先去床上躺着了。
他有些茫然。
或许这种事情是定会发生的,可他万万没成想,这一天来的会如此快。
他有些后悔对刘瑱动心了,可这不是他所能抑制的。
赵恒策趴在被子上胡思乱想,鼻尖酸涩以至于眼眶微微湿润,他轻轻在被面上蹭了蹭眼睛。
深吸两口气,又仰面躺回去。
刘瑱身着亵衣从水房出来,走到床边随手解开衣带,将身上唯一的一件衣裳挂到一旁的衣架上。
赵恒策见到他脱衣时就默默将头扭到床里侧去,不再看他。
不一会他被温热还带着些许水汽的身体压下床上,沉甸甸的。
赵恒策眼神略微悲伤。
但凡刘瑱细心观察,就会发现赵恒策这会心情失落。
可他内心坦荡,并不觉得自己哪里对不起他了,甚至有些急色的想将赵恒策先吃一遍再说。
次日就是正月初一。
早起要先进宫拜年,宫里回来后,来郡王府拜年的人必定也是络绎不绝,少不得要操劳一整日。
晚间刘瑱到底留了些理智,并未做的过分了。
寅时他抱着赵恒策还小憩了会,将赵恒策紧实有力的腿跨在自己腰间,让他侧躺在自己怀中。
一手揽着他的肩背,另一手摸着腰间的腿,自下而上地把玩。
赵恒策想挣扎一番,就被他就着这个姿势在屁股上扇了一巴掌。
未着寸缕的身体被打的清脆作响。
赵恒策不敢乱动了,刘瑱的力比他还大,他常年抛举石锁本身就算得上孔武有力,很少有人能完全压制得了他。
可刘瑱时常一手按着他两胳膊就使他动弹不得。
五更天时,刘瑱在给赵恒策上药。
清晨也正是年少人血气方刚时,刘瑱手指打着圈的又在作乱。
赵恒策手探到身后压住他的手,有些轻轻喘气,“别,还要祭祖和进宫拜年。”
刘瑱目光沉沉地盯着赵恒策看了会,这才收回手指,“那便起吧。”
今日赵恒策与刘瑱都身着石青色朝服,前后补子皆是蟒纹圆补。
刘瑱上下打量着赵恒策,总觉得少了甚么,这才想起,自己在江南扬州买的同心玉佩,朝外面扬声道:“佩兰。”
佩兰从外间走进来。
“你去前书房将我的灰色小包袱拿来。”
佩兰领命赶忙去拿。
正月初一的天暗沉沉的,北风紧又冷。佩兰拽拽自己衣袖上的棉袖套,双手叉着抱在胸前快步走着。
世子院的前院佩兰以往常来,自是熟门熟路,也知晓世子放东西的习惯。
不大一会儿就在起居室内找到了世子所说的灰色小包袱。
拿着就匆匆往外走。
迎面碰上了书墨。
佩兰浅笑着颔首示意,错身就走。
书墨叫住他:“佩兰。”
佩兰与书墨两人一个在前院一个在后院,皆是世子身边最得力的小厮和丫鬟,两人也互有来往。
“世子昨日带回来一个姨娘你可知晓。”
佩兰微微转身向后看:“世子的事,我并不清楚,何况主子的私事,何时能有你我置喙的余地了。”
书墨嗤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晓你一直以来所打的主意。”
佩兰这才转身正视着他,“你倒是说说,我打的甚么主意。”还不等书墨说甚么,佩兰又道:“你以往可不是这般,是受了甚么刺激?”
书墨双手紧握,又好声好气道:“瞧你这话说的,我能受甚么刺激,不过是一直不曾找到时机见你一面,如今难得碰到,想与你说说话罢了。”
他左右张望一番,发觉无人,这才往佩兰方向走近了些,俯身在佩兰耳边说着甚么。
可当他说完,佩兰并无表现出甚么惊讶气愤,甚是淡然。
佩兰见他说完了,这才慢慢道:“你给我说这些,不难猜出你想做什么,可我也告诉你一句,我会一直站在世子妃身后。”
书墨耸耸肩,任由佩兰提着包袱远去。
书言从另一间屋子出来,手里还拿着根木签剔牙,朝旁边‘呸’了一口,“你告世子妃小状了?”
书墨无甚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
当初世子已明说不要他们了,是赵恒策带着他们在身边,这才没从世子院出去。
对书言来说,这是恩赐,可对书墨来说,这简直像往他心上捅刀子一般。
以往世子身边说一不二永远站着的人是他。
自从赵恒策进府后就再也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慢慢从世子身边说一不二的人变成了透明人一般。
虽说之前他上面总有秦铮和沈季压着,可那两人到底不是郡王府的人,是以书墨与他们相处还算融洽。
书墨就是想借佩兰的手给赵恒策使绊子,因为他知晓佩兰对世子的情谊。
没成想佩兰竟是这幅态度。
佩兰快步往世子后院走着,心里琢磨着方才书墨给他说的事,是他见到世子妃和相府小公子公然在街上拉拉扯扯。
这事可大可小。
两人皆有家室,若是被人传了出去,不说他们两人了,就是整个郡王府和相府都跟着丢了脸面。
若是郡王郡王妃和世子不追究此事,那也不算件甚么事,毕竟青天白日的,两人在街上能做甚么。
佩兰冷笑一声,书墨真把她当傻子了,想拿她当出头鸟吗,分明是他自己爱而不得就发了狂,无能的只会用这种下作手段。
她与这种人同流合污才是傻子。
世子妃是个好人,如今迎进一位姨娘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世子妃定会找个心腹丫鬟帮他生子固宠,她只要尽心伺候好世子妃,以后要什么没有,何必那般傻的去在世子面前给世子妃使绊子。
佩兰回到房中将手中的包袱递给刘瑱。
刘瑱还皱眉,“怎的这般慢。”
佩兰垂首,不敢说甚么分辨的话。
世子确实变了,以往对她们这些丫鬟哪个不是和颜悦色的。
如今好似有些对她们不耐烦了一般。
尤其是昨日晚上开始。
刘瑱着急找玉佩,也顾不得再训斥佩兰。
他想将赵恒策身边的丫鬟都换成小厮,可这里又是内院,小厮不便进来。
这让刘瑱有些愁。
翻找出同心玉佩这才有了些笑意。
他买的这个玉佩是同心套环佩,两个圆形的玉佩嵌合在一起,是个实心玉佩。
分开时,外圈玉佩是镂空的,内里嵌的玉佩是实心的。
这样的玉佩嵌合在一处很亲密的样子,做工精致,刘瑱一眼就看上了。
他将卸下的实心玉佩挂在赵恒策的腰带上,自己腰带上挂着那个空心玉佩。
刘瑱整了整赵恒策的腰带,和赵恒策扯闲话,“不如把咱们院子这些丫鬟们都打发别处做事去,给咱们调些个能干有力的婆子过来。”他就不信赵恒策和婆子还能有甚么说笑的事。
赵恒策眼中有着不赞成,“娘都不答应。”婆子干粗活还行,哪里有丫鬟那般细致,也不知晓世子脑子在想甚么。
刘瑱‘哼’地一声,“走吧。”
两人这才一同去正院,先与郡王和郡王妃祭祖。
第35章 讽刺[VIP]
进宫拜年完, 郡王和郡王妃带着刘瑱与赵恒策一同出宫。
通常皇亲国戚拜完年后,紧接着就是官员们进宫拜年。
是以,这会子能看到穿着亲王朝服的王公贵族与身着官服的人相错而过, 偶有那互相认识的会简短打个招呼。
清远郡王有同僚,一路上遇到不少熟人, 言笑晏晏地招呼着。
刘瑱与赵恒策跟在身后默默走着, 因着刘瑱并未入仕,他所识得的大人并不多。
本朝左相带着已当了官的儿子也一同进宫了。
虽说清远郡王刘君风与左相并不相熟, 可好歹是认识的, 刘君风自是喜笑颜开的简单问了一声好。
刘瑱同赵恒策跟在后面只需跟着问好就是了。
本以为这次问好与之前一般, 随意问过就行,可这次刘瑱发现左相身后跟着的他儿子,他有些面熟不说, 那人还隐晦地盯着他的世子妃看,真当他看不出呢。
刘瑱心里暗自纳闷,赵恒策怎么了, 值得他那般隐晦地一直看, 随即又扭头看了眼赵恒策, 这一看不得了。
赵恒策也瞟了眼他,虽说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可还是被刘瑱发现了。
刘瑱不甚高兴了。
娶个男妻就这点不好, 不仅要防小丫鬟, 还要防着野男人。
赵恒策怎么就管不住他的眼他的嘴呢!
刘瑱直至回到府中都还气鼓鼓的。
庄思絮从前面马车下来,看到刘瑱从后面的马车下来,脸色黑如锅底, 不由纳闷,“方才在宫里还好好的, 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
刘瑱瞪着正在下马车的赵恒策,怒气冲冲道:“没有!”
方才回家的路上,他与赵恒策同乘一辆马车,他有些生气,故意不理赵恒策,没成想赵恒策也一言不发。
这令他更生气了!
一路双手抱臂,头撇在一旁,两人就这般沉默地回到了府中。
刘君风撸起袖子就朝着刘瑱走来,“能耐的你,大过年的你就对着自己媳妇大声嚷嚷,咱们家自你祖父那代起就没有凶自己媳妇的。”
刘瑱赶忙认错,“错了,错了,我错了!”
刘君风这才‘哼’地一声,转身又谄笑着扶着自己夫人进府了。
刘瑱又别扭地看着赵恒策,赵恒策还是那般淡然的模样,他真是一口气咽不下去。
他快马加鞭的从江南回来,就是想好好同他温存一番的,结果进门就看到他与丫鬟们在一说说笑好不快活。
今日出门拜年还能看到他同一男子眼神勾搭!
可这事又不好在外面说。
刘瑱拉着赵恒策回了自己院子。
刚回去一众丫鬟就拥上来要服侍,刘瑱不耐烦地摆摆手,“都下去。”
进了房间后,刘瑱先是深吸一口气,使自己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凶,“我问你,方才与左相擦身而过时,你为甚么看左相身后的男子。”
其实若不是左相的儿子一眼又一眼地看赵恒策,他也不会发觉赵恒策也在看他。
赵恒策这才明了他这一路在气什么。
“我之前与他相识。”赵恒策也实话实说。
刘瑱这会冷静下来,听赵恒策这么一说,他忽而想到,当初他令人查赵恒策时,就知晓赵恒策和相府小公子是有过一段的。
那时他并未放在心上,甚至都忘了这回事。
现下翻出这件事。
虽说赵恒策的语气平平,可却令他心里五味杂陈的并不是滋味。
刘瑱语气不明,“他便是在咱们成亲前与你好的小公子?”
赵恒策没想到刘瑱会如此直白,虽说他内心无藏私,可到底因着他这有些质问的语气有些紧张,眼神有些慌,支吾道:“啊,哦。”
刘瑱双手抱臂在一旁默不作声。
赵恒策不清楚他想做什么,可也不想触霉头,自己走开去塌边收拾自己明日归家给弟弟妹妹还有小侄子们所要带的小玩意。
刘瑱是在想着那人他在哪里见过,他记性向来好,不过一会就想到,那人当初在他去土巷赵恒策那条街上碰到过,当初那人私是喝醉了,拦着一个摊贩,手中拿着一块玉扣再看。
若是他没记错,那人嘴里还嘟囔着,‘他买来送他的’。
刘瑱走到赵恒策身边,阴恻恻问:“你当初可送给那人什么定情之礼。”
赵恒策抬头,有些茫然的看着刘瑱。
刘瑱提醒:“玉扣。”
赵恒策眼神闪躲,垂首继续整理手中的小鬼面具和八宝人马转轮那些小孩玩的玩意。刘瑱到底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他当初送的那小东西,只有他们两人知道而已。
“赵恒策!”
赵恒策头有些抬不起来,这是他的过往,他确实做不得假。
“你要气死我是不是!”刘瑱掐着他的下巴,迫使他仰头,咬牙切齿道:“说话!”
赵恒策被掐的有些吃痛,皱眉道,“只是不值钱的玩意儿,后来忘了也就不曾再要回来。”
“你们今日那般对视,可是旧情未了?”刘瑱很想说一句,若是真的旧情未了,他就成全他们,可这这句话他仅仅只是想想,就难受的不行。
刘瑱还未曾有过如此感觉,心脏似是泡在醋里一般,酸软无力,只能靠着外强中干的话来质问他。
赵恒策被他如此冤枉也不好受,“没有了,早在我们成亲前我们就没有了关系。”况且自上次遇见后他也不再喜欢那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