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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霍桢延忙到现在才回家。看着他的车入库, 季婕下楼陪他一起吃晚饭。

晚饭单独给他留了一份,简简单单的两菜一粥。在他到家前三分钟已经热好摆上桌,冒着很淡的香气。

季婕给自己挖了两个冰激凌球当饭后甜点,坐在餐桌旁, 依旧是说着手机和见面都可以聊的小事。

但两个人都觉得, 还是见面聊好一些。

“今天月考, 发挥得怎么样?”霍桢延问。

她说,“还可以。题目都比较简单。”

只是寻常的校内考试, 不算她和蔚朝打赌的大考。但她还是有在好好发挥。

“明天考完我打算和乔聆出去玩,然后就直接回我妈妈那里。周六还要跟她去图书馆,周末晚上再回来。”

“好。”安排得这么紧凑。霍桢延说, “考完去哪里玩?”

“随便逛逛, 去吃新出的甜品。然后……”她单手托着脸吃冰激凌, 边想边说,“可能去剪头发?太长了好难吹干, 想剪短一点。”

这一年她都没有剪头发,今天洗完澡发现已经垂过手肘了。她往年都习惯头发长度只到锁骨下面一点。

霍桢延的视线随着她的话扫过去。她的长发非常漂亮, 乌黑柔顺, 披散在背后被头顶的灯照出一圈柔和的高光,几乎可以想象到微凉丝滑的触感。

“要剪多少?”霍桢延又问。

季婕抬眼看他。

虽然也算不动声色, 但她莫名觉得, 霍桢延好像比她还舍不得。

于是和心里习惯的长度折中,她放下冰激凌勺,拇指和食指比出一拃的长度,“大概这么多。”然后又郑重地加上一句,“望批准。”

霍桢延失笑,点点头郑重回应, “批准。”

段宝妮完全不懂两个人这样说话的乐趣是什么,只觉得装模作样,一点小事都搞得这么冠冕堂皇,不停地催她快点回房间去想办法联络程云翘。

她置之不理,陪霍桢延吃过晚饭,谈论了雨,又关心完池子里的锦鲤,才意犹未尽地上楼睡觉。

霍桢延的房间跟她在同一层,理所应当地把她送到门口,“周末下班去接你。”

“你怎么周末还要加班?”

“看情况。”他说,“有时候需要。”

“好吧。”惩罚的时效是二十四小时,到那个时候她也已经恢复正常了。

因为撒谎有些良心不安,季婕望着他犹豫了一下,一只手已经拉开房门,又上前去抱住他。

“晚安。”她埋头蹭了一下,“周末我会在家里等你。”

“……好。”

霍桢延并不知道自己做对了什么得到这样的奖励,镇定地抚摸她的脑袋,只觉得发丝的触感比想象中还要美妙。手指毫无阻碍地滑下去,发尾打滑从他指缝里溜走,像只狡黠的小鱼。

段宝妮在尖叫:“你干什么……你抱他干什么?!”

关上房门,季婕淡淡地回应,“我拍马屁呢。”

“……”

这一次段宝妮没再被敷衍过去了。虽然她智商不够用,也不是完全没长脑子。

经过一番缜密的推理,她得出了一个无比震惊的,一般人绝对想不到的结论,“你是不是……喜欢他。”

“哇。”季婕说,“竟然被你发现了。”

“为什么?!可那是霍桢延……是最大的大哥!”段宝妮无法接受,“你怎么会喜欢他?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是老大怎么了。我应该不是第一个喜欢哥哥的人吧。”

季婕一句话杀死比赛,“你喜欢蔚朝的时候没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

“……”

段宝妮无言以对。

意料之中。季婕拍拍枕头,睡了。

明天还要考试呢。

虽然这次不算,但她试图提前考过蔚朝,准备得很认真。

午休复习结束,下午她又进了考场。段宝妮眼看着她是真的不打算完成任务,已经绝望闭麦。

不妙的是,由于夏校里她提前触发了宿舍任务,导致后续任务都有一定程度的提前。原本发生在某个周末的偷窃时间,也被提前到了今天。

任务倒计时跟最后一场考试的时间重合了一部分。季婕早有心理准备,算着时间,高度集中精神,答题答得飞快。

后半场的某个瞬间,【55/100】时她听见脑海中传来一声崩溃的尖叫,没有停下笔尖。身体却同步地发生变化,有些力不从心了。

不想晕倒在考场里。她做了取舍,放弃小分题目,在全场的瞩目中提前半个多小时交卷。

老师也很惊讶,看到空缺的部分,提醒她还有题目没答完。

季婕说,“我不会做。”

“……”

她取回书包和手机,片刻不敢停留地往外跑,打车回家。

“都怪你,都怪你!我要痛死了……为什么偏偏是我?不该是这样的……都怪你!”

“闭嘴。”

段飞红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剧。进门前她抹了把脸上的汗珠,佯装无事往卧室里走,“妈妈我考完试太累了不吃晚饭了!”

“哦,行。”段飞红没太注意她,拿起手机,“这么快就放学了?那我点个水果沙拉简单吃点。”

季婕锁上房门,打开空调扑倒在床上,汗如雨下。

“你凭什么这样整我。”段宝妮崩溃道,“不完成任务对你有什么好处?”

“不知道。”她疲惫地翻了个身,扯开校服脱光,埋进被子,“所以正在测试啊。”

“要拿命试吗?你是个疯子!疯子!”

恰恰相反。

她是出于理智才会这么做。

主动用一点早就体验过,可以确保安全的小代价,来换取她迫切需要的新线索。很合算。哪怕段宝妮打死不说,沉没成本也是可以接受的。

只要能撬开一个口子,就是她赚了。

**

周六早晨的餐桌上,贺凌风难得露面。

还一个劲地傻笑。霍雨晞看他五分钟理了三次头发,受不了地拉远餐盘,“你别把发胶抖落在我的食物里。”

“啧。”他说,“你就是嫉妒小乔和我去约会。”

霍桢延看过来,“今天有约会?”

“嗯呢。”贺凌风骄傲道,“她还特意叮嘱过我,要吃饱早餐再出门的。我小乔妹妹是真的关心我好吧。”

霍雨晞皮笑肉不笑,“真是恭喜啊周瑜。”

“……”

霍桢延表情有了变化,拿起手机发出两条消息。迟迟不见回复,眉心一拢。

“你还好意思奚落我,你起到什么好作用了么?”

贺凌风现场告状,“昨天考试段宝妮提前半个多小时就交卷了!她是不是跟你混久了,也学得这么爱装啊?关键今天成绩出来了,也没见她考第一啊,瞎装什么。”

霍雨晞也拿起手机,“成绩这么快就出来了?”

“昨天半夜就更新了好么。”

她看到新出的排名,略有惊讶,余光里霍桢延已经起身,“把乔聆的号码发给我。”

“啊?”贺凌风迷之警惕,“为什么。”

“我有。”霍雨晞找出她哥微信,一点不废话,“发你了。”

竟然会在休息日接到霍家大哥的电话,乔聆很意外,“宝妮吗?我们周六没有约……啊,昨晚也没有一起出去玩,她提前离开考场回家来着。”

“嗯……交卷后我发微信问她了,她回我说身体不太舒服。”分得清事态缓急,乔聆没有隐瞒,“是生病了吗?我想去看看她。”

“暂时不用,”霍桢延说。“你们按自己的计划。”

他挂了电话继续打给季婕,拿起车钥匙往外走。

贺凌风看得一头雾水,“这怎么了。”

霍雨晞善心大发,把水煮蛋推到他面前,“多吃点吧周瑜,补补脑。”

天阴得厉害,大块的灰云层叠密布。霍桢延驱车向市区疾驰。少顷,密密麻麻的雨点打在车顶,令人心烦意乱,也叫人怀疑通话信号是受到天气干扰,出了问题。

否则季婕怎么会不回他的微信和电话?

她是最懂事的孩子,再生气也顶多是扣掉他两个标点符号。从不玩消失那一套。

连最后的对话,也是她很乖地抱着他说,会在那里等他去接。

没什么要紧事,段飞红通常都要睡到中午。

听到门铃响个不停,她痛苦地挣扎起身,披头散发带着满身起床气杀到门口。看见来人愣了一下,语调拿捏起来,“你爸叫你来的?”

“我不是来找你。”霍桢延越过她,直接往里走。

“她还在睡?”

“你要做什么?”段飞红这才察觉不对,慌忙拦住他,“这是我女儿的房间!”

普通人这会儿早该被吵醒了,霍桢延大力拍门,里面竟也没任何回应。心慌更甚,冷漠地将她阻拦的手扯开,向旁边一丢,“让开。”

他后退一步,抬腿踹向门锁。老木头门框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段飞红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你疯了!”

霍桢延不理会她的反应,待门锁脱落大步迈进房间,眉头紧皱。

段飞红看到床上的女儿裹着被子蜷成一团,双眼紧闭陷入昏迷,惊得尖叫一声,“宝宝!”

霍桢延站到床边,拿起她枕边的手机装进口袋,将人连带被子一卷,抱进怀里,“我带她去医院,你要跟着来就立刻去换一件衣服。”

好一个反客为主。

段飞红被他雷厉风行的气势震住了,竟也摘不出错来,匆匆回房换掉睡衣,坐进他车里。

“这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我女儿生病了?”她喋喋不休地追问,“难道她有什么事都先告诉你?”

霍桢延没回答,弯下腰来,将始终紧抱在怀中的女孩轻轻放进后座,拂开她面颊上被汗水沾湿的发丝。一连串果决的行动至此处忽地放了慢动作,堪称温柔。

段飞红抱着女儿,心怀疑虑地看着他。

她隐约猜出些什么,可不敢讲,也不是时候。

作者有话说:

是he喔

虽然过程有波折但结局是定好的不会变,大家不用担心~

第52章

“我怎么还在这里。”

幽暗的病房灯光下, 季婕俯视着那张苍白瘦小的脸。

虽然沉睡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莫名能够透过躯体,看到一团乱七八糟的灵魂。

原来【60/100】只是一个打开通道的开关,并不是跌落分数就可以摆脱段宝妮了。

她略微失望地叹气, 又靠着病床坐下来。

段宝妮奄奄一息地骂她, “都说了不知道……你这个神经病。如果可以选择, 我才不会跟你互换。”

“我还是那句话。你把事实没有遗漏地告诉我,不要有隐瞒和欺骗, 了解现在的处境之后我来想办法。”季婕说。

“如你所见,我是个成年人,比你妈也小不了几岁, 不会像你脑子里的想法那样, 非黑即白。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事情, 都有折中的办法解决,没必要钻牛角尖, 我会找到合适的办法安顿我们两个人。你和我,不是必须要分出你死我活才行的。”

段宝妮沉默很久, 幽幽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

等半天就等来一句这,季婕扶额道:“你讲点有用的好不好。”

“我相信你说的, 但我不相信你愿意换回来。”

段宝妮说, “你在昏迷的时候总是做梦,这一个多月来我都看见了。你的家庭不幸福,朋友也很少,工作里总要帮上司背锅。在家里天天接到骚扰电话,出门路上都是遇到红灯多。”

“……”

她和妈妈挑选这个人,就是因为得知她的性子很淡, 所以敢赌她不会留恋霍家的财势,对她们造成阻碍。

她们都以为这个叫季婕的女人是天性淡泊,没有多少世俗的欲望。

可人类就是与欲望绑定的生物,哪有几个生来就淡的?

所谓的淡人也不过是被生活消磨到没招了,才主动调整,收敛心性,让情绪都在稳定的可控范围里波动。

不让自己大悲大喜,不过分计较得失,不对人生做过多的期待。

季婕不乐意听自己的人生被她总结得这么悲惨,“我存款都快一百万了呢,你怎么不说。”

“那你又没梦到!”段宝妮说,“而且一百万也没有很多。”

“啧,你是不是对钱压根就没有概念?像我这样的,已经是普通人里活得很不错的了。”季婕说,“像你一样幸福的才是少见好么。”

“我一点都不幸福!”

她又像是被戳中伤心事,大哭起来。

季婕被这笨丫头哭得没招了,不由得怀疑自己的智商是否也存在一定问题。白费了半天口舌,硬是没套出有用的消息。

感受到身体处于舒服的状态时,她从病房空间里脱离,醒了过来。

——然后发现自己又进了另一个病房。

“……”

明明说了谎,还是被找到了。霍桢延是怎么做到每一次都精准定位,把她捞进医院的?

她和垂眼坐在病床边的男人默默相望,观察情况,严肃分析,认为现在应该装可怜,“好热……我想出去透透气。”她好想逃。

手伸出被子她才想起,自己晕过去之前似乎没穿衣服,又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还不能出去。”霍桢延掀开被子来抱她。她心里一惊,发现护士已经帮她换好了病号服。

季婕依旧不敢乱动,被他兜在怀里,一起坐进窗边的单人沙发里。窗户半开着,有微凉的夜风进来,“现在舒服点了么?”

“嗯。”她抬起头,“你在生气么?”

霍桢延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拍着她的背,可脸色看不清楚,“取决于你接下来跟我说什么。”

“那……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她获得解释的机会,试图寄出两滴眼泪但实在没有天赋,只好老老实实地说,“本来就打算考完试再约乔聆出去玩,像告诉你的那样。但是我考完有点不舒服,就没找她,直接回家了。”

那是在任务出现之前她们的计划,也不算完全说谎。

“你找我了吗?”她没办法看手机,“我不是不接你的电话,只是睡着了。你不要生气。”

他气的难道是这个?霍桢延捏她脸颊肉的力道忽然加重,“你不是睡着了,是昏迷。高热引发的休克有多危险?在家里怎么能把自己搞成这样。”

“……嗯。”她又不能说自己知道会没事,只是体内有邪祟在作妖,就乖乖听着不反驳。

“不舒服至少可以告诉大人,”霍桢延说,“段阿姨呢,她在做什么?”

“在看电视……啊,她人在哪呢?”季婕心里又是一咯噔,对啊,她是在段飞红家里。

他不会就这么闯进门把她带走了吧?

那这也太那个什么,明显了。段飞红又不是傻子。

“两小时前你的烧退了,叫她先回去了。”他语气强硬,“她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

“哦。”季婕点头。“也是。”否则现在这一出,被她看见了更是有大问题。

“明天再做一次全身检查。”霍桢延说。总是不明原因地发高烧,实在叫人不安。“你一整天没吃东西,只吊了点营养液。”

“好的。”季婕全面配合。虽然也查不出什么来。“我感觉还好,没有饿。等一下再吃吧。”

“先送过来。”

季婕看着他在手机上选营养餐,心想送过来的话,护士们看到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她应该要先回床上躺着。

但她没敢出声,而且这么窝着也挺舒服的。就催眠自己大家都是专业的,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能在某些地方,兄妹之间抱在一起也是正常的习俗呢。

霍桢延没问她爱吃什么,平常的餐食都跟他在一起,知道她并没有很喜欢吃的菜色,只点她吃过的。

为了惩罚,他没有给她点冰激凌。

“你带我来医院,我妈妈有没有说什么?”她还是耐不住好奇地问。

“没说什么。”

霍桢延放下手机,冷笑一声,又说了句惊悚的话,“她不会养,就别怪我要养。”

季婕想笑但笑不出来,对着空气哈了一下。

他这个语气,段飞红铁定是知道了。

当小孩还是有好处的,这种时候就可以安心地躲掉责任。让他们大人去打仗吧,她只是个小孩。

如果可以把段宝妮从脑袋里倒出来,也交给他处理就好了。季婕想,他肯定会有办法吧。

但把自己未完成的课题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可是人生大忌。她只这么想了一下就果断丢掉。

“别怕。”霍桢延似有所觉,放缓了语调,“我会好好谈这件事。她不会难为你的。”

季婕震惊。这说的是哪里的话。

难为她?哥,醒醒,她是我妈。

也能从这个反应看出来,这次着实是把他吓到了。很少得到关怀的人总是对真心更敏感,她过意不去,想想又低声安抚,“这只是个意外,我没事的。”

“你不要生我的气,也别生我妈妈的气。下次再不舒服,我会第一个告诉你,可以吗?”她温顺地靠在霍桢延胸前,摸索着找到他的手,覆上去,“我不会无缘无故地不理你,以后也不会。”

她说,“我也很想你的。”

霍桢延又能如何呢。在真心面前,人向来是可以一再放低底线的。

她这样乖巧地示好。他只有按下纷乱思绪,叹气妥协,“知道了。”

好有力的心跳。听这动静,季婕感觉应该是哄好了,放心地闭上眼睛休息。没过一会儿又觉得有点硌得慌,叫他把手机掏出来。

霍桢延沉默了一下,说,“不是手机。”

“啊……哈哈。”她反应过来,认为自己也该保持沉默。

那还是不要掏出来了。

**

段宝妮性格使然,除了对蔚朝的偏执令人瞠目,并不是个硬骨头。

像现在死扛着不说实话,反而显得更有问题。她甚至怀疑是被什么人教过。

“那我们就继续这么僵着吧。”周末,季婕靠在病床上休息。一顿忙活做完检查,回来才有几分钟空闲,“反正还有很多分数可以跟你耗。”

“你是不是就仗着霍桢延喜欢你。”段宝妮哀怨道,“昨天晚上他抱你了。你还偷瞄他胸口,我都看见了!”

“……”

季婕插了一瓣桃子肉,在眼前晃晃,“我哪有偷瞄,离得那么近我很难不看到好么。”

“拿开!我才不爱吃。”

段宝妮说,“他怎么会喜欢你这种女人。看起来多聪明的样子,其实也就这点眼光。”

“你一个小屁孩还点评上大人了,考试都考不及格。”季婕说,“真要换回来的话,你还得感谢我帮你提高成绩呢,我拿的文凭可是货真价实的。”

这点段宝妮无法反驳。眼看着她天天用功读书,没人能不心服口服的。

说到考试,季婕打开手机,“这次校考的成绩排名在小说里……不,在你以前的人生里似乎没有出现过。”

她点进班级群。年纪排名早已经发布了,排名第一的赫然是楚尧。

“班长啊。”段宝妮借她的眼睛看了看,不太挂心地说,“他本来学习成绩就很好,只是不如蔚朝哥,所以高中一直都被压着……等一下,蔚朝哥呢?!”

季婕嘴角一弯,往下划动给她看。“段宝妮”和“蔚朝”的名字都不在前三之列。

听乔聆说,周五她出考场以后,蔚朝说了句没意思,也交卷走人了。

“不可能!蔚朝哥永远是第一名。”她接受不了地说,“这次排名肯定有问题!”

“没什么不可能的。在我经历的这一遍人生里,你蔚朝哥已经丢过一次第一名了。”

季婕道,“但你说得对。这个排名确实有问题。”

学生们自己拉了大群小群,像西游记里大大小小,四通八达的石窟洞穴。各种真真假假的八卦传闻就在这些群里传播,其中不乏一些空穴来风的。

“有人说这次考题泄露,排名不属实。”季婕吃着桃子,往上翻聊天记录。

段宝妮说,“我就知道!蔚朝哥肯定是被人陷害了。”

季婕不理会她的痴言痴语,问,“你还记不记得,程云翘拉你去帮她做假证是什么时候?”

“……”她含糊地说,“早就不记得了。”

季婕又点回去看成绩单。

其实程云翘的成绩也不错,大考基本可以排进前十。但如果是校内考,她就总是能稳定在第四名。

在段宝妮经历的高中里,也有这么一场令人怀疑题目泄露的考试。流言纷纭,有人就提到了程云翘,似乎和命题机构的老师很熟。

为了洗脱买题的嫌疑,她把段宝妮推出去顶罪,演了一出被朋友利用的戏码。

段宝妮哪有那个脑子利用她。

被她卖了还觉得自己是在帮朋友的忙,很讲义气呢。

余光里有人来到病房,她立刻停止了自言自语。

霍桢延跟医生交谈过,跟从前一样,这次的检查结果并没有什么问题。可这样反复生病却找不出原因,某种程度上更令人忧心。

明天还要上学,霍桢延叫司机先送她回家。

“你不回去吗?”话音刚落,霍锦阁竟也从外面进来了。她意外道, “霍叔叔。”

失恋至今,霍锦阁整个人情绪很消沉,象征性地问她几句身体状况,又神游走了。

“他也要去做个身体检查。”霍桢延示意还留下来看父亲的体检报告,摸了摸她的脑袋,“晚点会回家陪你吃饭。”

“哦,好的。”

季婕还在想学校里的事,也有点忧心忡忡。

如果泄题事件就在此处发生,那么很快也会变成她的任务项。

她前脚刚出医院,后脚再进去可真不好跟霍桢延交代。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想象。

隔天上学,她刚进教室里,平时关系一般的同学都主动坐到旁边来,跟她分享这个大八卦,“听说了吗?买题的人是我们班长。”

“……”

“怪不得能压过你们考第一呢。”

季婕起身看了一圈,这节课她跟楚尧都有选的,却没看见他的身影。

“学校正在调查。他应该马上就要退学了,在这个当口当然没脸来教室。”

“真是想不到……昨天他们不是说可能是程云翘么?”

“他买了题目给她看看也行啊哈哈哈,本来关系不就都挺好的么。”

“……”

老师进来了,季婕收敛心思上课。课间换教室的途中,给霍雨晞发了条消息。

【我这里也听说了】

【刚刚经过校务处,他已经承认了】

他承认了?

季婕不太相信会是他。

可任务条迟迟没有出现,事件似乎就要如此尘埃落定。

午休时她照例和乔聆一起吃饭,在餐厅遇见了楚尧。

他独自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平时交好的同学都离得八丈远。

季婕端着餐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怎么这么愁眉苦脸的。”

乔聆眨了眨眼,不明所以但是跟着坐过来,观察了一下餐盘,“诶,你这个汤是在哪买的?”

“……”

楚尧深深地望着她们,半晌,露出一个苦笑,轻声道,“别管我了。”

他端着餐盘离开。剩下两个女孩对视,眼中都有疑虑。

午餐结束后,季婕独自上到顶楼。

休息室里依旧放着很嗨的音乐,里面的学生打游戏打得热火朝天。程云翘再次看到她,笑意更甚,“宝妮?你终于来找我了。”

从开学以后,季婕就没跟她说过话,好没意思。今天却主动过来,挥挥手让其他人都离开,“我来这里,是因为有种预感。”

“哦?”程云翘看着她亲手把门窗都关闭严实。活动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她的心脏兴奋地跳动起来,“是什么样的预感?”

“我预感到,你马上就要离开华鼎了。”季婕说。

“同学一场,我来送送你。”

作者有话说:

清算时刻!

第53章

段宝妮刚醒就看到她和程云翘对峙的这一幕, 在她脑子里着急,“你在干嘛啊,你想对云翘做什么?”

“我为什么要离开呢。至少你还在这里。”程云翘笑着看她,语气轻轻落下, “别的地方也只会更无聊。”

她和诸以勋一样, 都是物质条件极大满足之下空虚的产物。

相比诸以勋不同的是, 她是家里的独生女,父弱母强, 打压得外面的私生子都不敢冒头,她连继承产业都不用担心。人生易如反掌。

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可以用钱买到的。想要的包,想去的旅行, 甚至是她想要的人。

第一次看到段宝妮时, 她并不觉得这是个多么难得到的女孩。一个继女, 不会多受家里重视,她只要给点好处, 就能笼络到身边来,驱使解闷。

可是从哪一刻开始, 段宝妮的性格发生了变化呢?还是说从始至终都没变过, 认识之初做的那些蠢事,都只是在演戏给她看。

段宝妮离她越来越远了, 让她困惑, 让她探究,也让她着迷。

如果不是调查时被家里警告,说这女孩是受到霍家重视的人,不能随便玩,她怎么忍得住什么都不做呢。

“我一个人太无聊了。还好,你总算来找我。”程云翘说, “你对我一点也不好。你总是对别人更好。来这里找我是要为楚尧打抱不平吗?可是他犯了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犯了什么错。”季婕说,“帮你顶罪的错?那确实。”

程云翘惊讶地望着她,露出感动的表情,“原来你这么关心我,知道我这么多事。”

“……”

她的惊讶和感动都是假装。实际从第一句话就能听出来,她根本不怕季婕知道。她只是觉得这样讲话比较有意思。

季婕猜得八九不离十。这一次程云翘跟她的关系没那么好——起码知道她是没那么好骗了,所以没有再叫她帮忙顶罪。因此她才没有接到任务提醒。

正好楚尧这次超常发挥考了个第一名,又没什么家庭背景,确实是很适合掩人耳目的靶子。

至于手段,大概率还是拿钱收买或威胁他。季婕只是不明白,“你本来成绩也不错,干嘛总是买校内考的试卷作弊?这结果又不会算进升学需要的绩点里。”

“当然是为了我的包包收藏。”程云翘对她毫无保留,理所当然道,“大人又不会管是校考还是统考,只要每次我排名进步,就能得到两个稀有皮做奖励。它们很漂亮的,改天我带你去看好吗?”

“……”

所以每次统考排名下降,就用校考再升回去,制造奖励条件。周而复始,搁这卡bug呢。

就只是这么简单任性的原因。

季婕觉得有点荒诞,又情理之中。

“可你是怎么知道的呢。”程云翘打了个哈欠,没有电子游戏的刺激,精神很快又疲惫下来,“我以为毕业前都没人会在意。”

“啧,都跟你说了我哥是校董。你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查你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季婕说,“就这么确信跟你泄题的老师不会出卖你?你给了她什么价格,自然有人还能出更高的。她既然敢帮你干这样的事,就不会毫无防备,一点证据都都不留。”

“哦,那她可真是贪婪。”程云翘啧啧道,“我一直也对她很好的。”

季婕望着她的脸,有片刻沉默。她的皮肤光滑细腻,找不出任何瑕疵,美丽得如同一张面具。

“你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行为会造成什么后果。”

“因为我付得起代价呀。”她说。

“没有任何事情是用钱解决不了的,宝妮。就像你说的那样,被背叛了也没关系,我还可以出更高的价格,再买一条更忠诚的狗。哦不对,或许应该说,更忠诚的朋友。”

她慢悠悠地起身,整理好裙摆,走到季婕身边。忽地一笑,从季婕相同的校服裙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是亮着的,正处于录音界面,

“你就想拿这个做证据去举报我么?宝妮,你真是太可爱了。”

“所谓的证据太容易被人为干预,很难被定性。我可以承认自己做过的事,但我或许是被你诱导才这么说的,又或许这份录音,根本就是你找人合成我的音色,来诬陷我。”

程云翘莞尔,“如果有一天需要对质,猜猜他们会听谁的?猜一猜,你和我,你家和我家,谁能出的价码更多。”

此时被戳穿技俩的人,理应惊慌失措。但季婕依旧用那种平静的眼神望着她,很突兀地问了她一句,“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

程云翘不自觉地皱眉,“你在说什么。”

“我突然很好奇你对未来的打算。”季婕说。“你有什么理想么?”

不是“考考你”,也不是审判,质问。她是真的好奇。

还不到二十岁的年纪,把人生浓缩到一天来看,才刚刚天亮,就被唾手可得的财富把阈值拉高到无法满足。等再多的钱也买不到她想要的乐趣,剩下的人生里只有无尽的空虚。

人如果没有精神支柱,要么肆意闯祸犯险,把自己作没了。要么就是陷入虚无主义,同样会活不下去。

“理想?那只是普通人用来给自己画饼的东西。”程云翘说,“那样的理想我随时可以买断无数个。我刚刚就买了一个呢,很便宜。”

“好吧,看来你没想过。”季婕点了一下屏幕,中断通话,轻轻地叹气。

程云翘被她的动作吸引,终于发现她并不只是单纯的录音,还一直跟什么人保持着联系,表情才变了,“你在跟谁通话?”

“你说人数么?还挺多的。”

季婕笑了一下,大步走去打开紧闭的门窗。本该结束的午间播音为她临时加班,二人刚刚结束的对话又从教学楼外清晰地传了回来。

程云翘站在原地,僵住的脸上血色尽失。整个校园里回荡着她延迟的笑声。

——那样的理想我随时可以买断无数个。

——我刚刚就买了一个呢,很便宜。

午休的校园正在躁动。实时播放的音频无法作伪,消息在各种社媒之间光速传播。

程云翘用力扯起嘴角,“你总是用相同的方法搞我。”

“是你提供的创意。”季婕说。

“我没有想为谁伸张正义,也不打算拿什么证据再去举报你,这些都没用。我只是觉得,让你继续待在这个学校里会很麻烦。”

她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这一个。

“去我看不见的地方吧,云翘。”她说,“让爸爸妈妈少买几个包,多做点准备。毕竟人生这么长,你将付出的代价,还会有很多。”

**

当天下午,程云翘被一辆保姆车低调地接走了。直到毕业都没再出现过。

这座学校让她觉得讨厌。

她厌恶霍雨晞和季婕出事后,反其道而行之地故作亲密。更厌恶她很清楚地知道,在她自己出事后,并没有人会陪她这样做。

离开前,她给季婕发了一条短信。

【我会想你的,大学见】

季婕看过,删掉了她。

“怎么这样一脸羞愧地看着我?”放学时季婕被人叫住,玩笑道,“我以为你会很气愤地骂我多管闲事呢。”

楚尧也想笑一笑,但勉强做出的表情,多少有些难看,“谢谢你。”

他从买题的罪名里解脱出来,可也并不清白。变成了一个能被钱收买的懦夫。

他接受条件时,已经做好了拿钱转学再复读一年的准备。忽然又能留下来继续读书了,心里很是不知所措。“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懦弱?”

季婕没觉得。普通人总是要权衡的,这只是个人选择,“不管坚持还是妥协,选了大路还是小路,都不那么重要。只要朝着目标走,能走到就行。”

她说,“这里并不是终点。”

原本这次泄题事件之后,段宝妮就被按在家里关禁闭了。直到段飞红给她买了名额出国去上学,都没有再出过门。

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剩下的时间她可以松一口气了。

秋风一场又一场,寒意席卷着每一处。校服换了季,出门时也要加条围巾,季婕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不能生病影响学习。她跟蔚朝打的赌还没完成。

段宝妮从那天以后,也很少吭声了。或许是发现自己最要好的朋友和想象中不太一样,在用那不聪明的小脑瓜艰难思考。

傍晚从补习机构回到家,季婕饥肠辘辘,立刻加入饭桌。霍雨晞和贺凌风都快吃完了,见她回来又坐下说话,告诉她楼上的父子俩在吵架。

“他们吵什么呢?”季婕一边给自己盛汤一边问。

“不知道。但是我听说延哥把他收藏的雪茄一把火全烧了。”贺凌风感叹,“霍门硝烟啊。”

季婕:“……”霍锦阁干了什么,能把他气成这样。

“段阿姨不打算搬回来了么?”霍雨晞想得更深一些,跟她打听,“两个人不在一起也有段时间了,是分手还是分居啊。”

季婕摇摇头,“我没敢问。”

主要是,被段飞红发现她跟霍桢延的关系有猫腻之后,她每次回家都会遭受奇异眼神的洗礼。

母女两个半斤八两,谁也不好说谁。目前是各不干涉的状态,还没深聊过。

“老一辈的爱恨情仇比我们精彩多了。”贺凌风拿腔捏调,“父母爱情,小孩少操心。”

晚餐后季婕独自上楼,想想还是不太放心,脚下转了方向,去书房敲门。

父子俩才刚散,霍桢延脾气还没调整过来。看到她有些回避,自己站在窗前,侧对着她,望楼下的鱼池冷静。

“我听到霍叔叔的声音了。”季婕直入主题,“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霍桢延说,“刚回到家?吃晚饭了么。”

“吃过了。”她点点头,完全没有被带偏话题,继续道,“是不是霍叔叔的身体检查结果有问题?”

“……”

她聪明又敏锐。霍桢延原意并不希望家里的小孩因此分心,但也只能坐下来,跟她据实相告。

跟她看到的剧情发展差不多。霍锦阁体检拍片看到肺部有一片高度可疑的肿瘤阴影,必须手术切出来做病理才能明确是良性还是恶性。

本身不是多复杂的事。但霍锦阁不肯配合,非要拿这个事去跟段飞红卖惨,要等段飞红到了才肯手术。

可段飞红狠了心,不去医院看他,叫他自生自灭。

他心灰意冷,不愿意上手术台。恨不得自己真得了癌症,好叫她心疼怜惜,回心转意。

季婕倒是知道那肿瘤是良性的。但她又不是x光成精,说出来也没人信。

“怪不得。我最近总觉得你不太高兴,从那天从医院里回来之后你就很少笑了。”

她捉住霍桢延的手,摆弄着他的手指,闲聊一般,“是因为霍叔叔的事对吗?他什么时候做手术?”

“我会尽快给他安排。”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霍桢延就算绑也会把他爸绑上手术台。

不只是任性,没个当父亲的样子。他觉得霍锦阁为了所谓的爱情要死要活,恨不能把性命都交给对方的样子更是令人恼火。

一把年纪,发起疯来什么都不顾了。

“那需不需要我去帮他,跟我妈妈传话?”季婕问。

“不用管他。”

霍桢延被她的小动作拉回心神,绕着手指陪她玩了会儿,思绪渐渐平和下来,蓦地一笑,“听说你顶着‘我哥是校董’的名头在外面招摇撞骗?”

“……”季婕嘿嘿一声,马后炮地说,“是的,望批准。”

“批准。”他嘴角一弯,又嘱咐道,“下次提前跟我说。这么点小事,不用你亲自在学校冒险。是不是被校长骂了?”

“还好吧,就说了我们两句。不过霍雨晞的广播站钥匙差点被收走了。”她说,“偶尔狐假虎威让我装一下,挺好玩的。”

两人不再提起那个糟心的老父亲,又说起零零碎碎的小事,没什么主题,就这样也聊了半个钟头。霍桢延才发现她校服都没换,催促她回房间休息。

纠缠玩耍的手指已经有了相同的体温,分开时令人心里一空,怅然若失。

“安心上学,不要想太多。”霍桢延温声道,“大人的纠葛是大人的事。这些都不在你该承担的范围内。”

“那你呢。”季婕说。

霍桢延被她澄澈的目光看得一怔。

“你也不要压力太大。”虽然只是聊胜于无的安慰,她的话在现在听来没什么可信度。

季婕一本正经地说,“是好结果。我已经提前看过剧本了。”

“……”

霍桢延笑起来,点头说,“好。”

霍锦阁做手术的那天上午,家里气氛格外凝重。

倒也没真到要绑去的地步。霍桢延发了火,他看形势不对,还是被老老实实地收进了医院。

兄妹几个一起吃了早餐,霍桢延没提这事。只有季婕知道他待会儿要去医院陪父亲做手术,想问一下也找不到机会。

上学和去医院的路不是一个方向。各自的车子分开以后,她就心不在焉,上午只上了一节课,坐立难安,还是请假去了医院。

这家私人医院只接待固定的客户。但由于她被送进来过不止一次,已经刷到脸熟了,打声招呼就没有阻碍地通行,直接来到手术室外。

走廊尽头,霍桢延独自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没有看手机,也没有批阅文件,他只是坐着等。

想了太多事情之后不自觉放空的姿态。一看就是预期了各种不好的后果。

季婕在这一刻确定自己是真的很喜欢他,比原本以为的更多。

霍桢延独自等待的身影激发出她的母性,爱怜和疼惜的滋味交织在心底,给人近乎感同身受的体验。雌激素不停地分泌,刺激着她的脚步越走越快。

季婕无法控制,身体似乎有了本能,一刻不停地想要找到他,靠近他,朝他喊了声,“哥。”

整个楼层都是安静的。她的声音干脆地响起来,带着微微的回音,霍桢延抬头望过来,有几秒钟的时间还觉得是自己的幻想,下意识地伸出手。

直至触碰她的手指,是凉的,带着点汗意。霍桢延整个攥进掌心里,“怎么这个时候跑过来了?”

“我来陪你。”季婕说,“别担心,是良性的。”

她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一件早已经发生过的事,平稳,沉静,像神女怜世降下的预言。

只有她能做到。

霍桢延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是在过分地神化她,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在这种时候。

在他见到了她,才发现自己如此需要她的时候。

霍桢延闭上眼,额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小腹上。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

他说,“不要离开我。”

作者有话说:

亲爹为了爱情要死要活:没出息

轮到自己:她是神

第54章

季婕趁机摸了下他的头, 后脑勺圆圆的,发茬有点硬。

成熟男人流露出的脆弱就像沙海寻金,偶然的一闪,罕见, 珍贵。

如果能用更成年人一些的方式表达的话, 她现在很想把霍桢延的脸按到自己胸前。

怕会吓到他, 季婕三思过后没有轻举妄动。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霍锦阁的情况跟她看过的一样, 术中病理报告结果是良性。

完整的大病理结果还要等上两三天。他被推回病房,药劲散去,睁开眼睛看见季婕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妈妈没有来吗?”

季婕沉默了一下, 摇摇头。

“她已经在跟别的男人约会了是不是。”霍锦阁声音沙哑, 刚做完手术面若死灰,别过脸去仍由泪水垂落。

“其实……”季婕欲言又止, 看到病人这样伤心,多少是会想要安慰一二, “先把身体养好吧霍叔叔, 你或许还有机会的。”

霍锦阁听了她的话,竟越发悲从中来, 一只手捂着脸摇了摇头。肩膀抽动着, 眼泪流得更加激烈。

想到从前一个小感冒她都紧张到不行,万般体贴照顾,而如今开刀的手术她都不肯来看一眼。年过半百的人在病床上嚎啕大哭。

“……”

实在很丢人。霍桢延把她带出病房,“他没事。累不累?我们去吃午餐。”

季婕也有些大开眼界,“哦……好。”

毕竟霍锦阁以往虽然不爱管事,但在她心中的形象还是儒雅老钱风来着。

在孩子们面前的形象都顾不得了, 看来是真的很心碎。

“想吃什么?”霍桢延问她。

季婕说,“汉堡。”

她周五下午只有一节课,索性请了一天的假,不用再回学校,吃完午饭可以让霍桢延直接把她送回家。

霍桢延能感觉到她一直在观察,仿佛在她眼里,他变成了一个脆弱的,需要被照顾的小男孩。

或许他曾经是。

在母亲去世之前,他也经历过几次在手术室外煎熬等待的时刻。只是那时,陪伴在他身边的是随时准备着在医生宣告死亡后,立刻启动遗产保护程序的律师和代理人们。无一不是因利而来。

那时他身边没有一位女性。他看着亮到反光的皮鞋走来走去,西装裤们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以为世界就是这样。

容不得一丝对柔软的留恋。他必须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地步,才有可能把摇摇欲坠的家支撑起来,才能让伤心欲绝的老父亲有尽情伤心的自由。

历史总在重演。他想霍家对段飞红母女总归是亏欠的,霍锦阁生了病,这份恨意也有了寄托,段飞红现在应该觉得畅快,诅咒他切出癌症才是。

而作为和她相依为命的女儿,在这种时候出现在他身边,要顶着多大的压力和风险。

或许女性天生就是更纯善的载体。哪怕是这样小小的女孩,身上也有着慷慨的慈悲。

她对所有人都有着这样的慈悲吗?霍桢延想。还是只对他一个?

他想起季婕刚到霍家时,贺凌风对她态度恶劣。赛车场上她明明可以只是旁观,甚至可以借机报复,但她还是帮了贺凌风。

事后问起来,也只是淡淡的一句“罪不至此”。

她这样包容,柔软的性格,太容易被不知轻重的小男孩伤害。让人怎么能放心呢。

也只能是由他来亲自照顾了。

季婕看他不怎么吃东西,以为他还在为老父亲担心呢,拿薯条沾了点番茄酱,“尝尝。”

汉堡店里大多是小孩和年轻情侣。他今天没有穿西装,和她坐在一起,似乎也并不违和。

霍桢延吃掉她喂过来的薯条,无法控制地想,霍锦阁的爱情还存不存在已经无关紧要了,但他还是应该感谢父亲,把眼前的女孩带到他身边。

小区外,他在老地方停了车。季婕解开安全带,发现他也跟着下来锁了车,“……你要去我家吗?”

霍桢延说,“送送你。”

这是两人第一次在外面牵手。季婕不清楚他要干嘛,但觉得他应该是有分寸的,就藏着点开心,轻轻地回握他。

段飞红从没有在小区里和附近散步的习惯,不用害怕偶遇,但新奇感还是为她制造出一些心跳加速的紧张。

在每一段恋爱里,她最享受的都不是在床榻上缠绵的那些时刻,而是不用加班的晚上,和男朋友一起吃过饭,牵着手慢悠悠地散步回家。

不幸的是走到一半就落了雨,淅淅沥沥的。见势不对,两人越走越快。

霍桢延步子太大,拥着她的肩膀带着她走,几乎把她拎起来,脚尖刚碰到地面就赶下一步了,漂移一样。她觉得自己看起来应该很滑稽,不由得笑出声。

好不容易躲进楼道里,季婕一边笑,一边散开半湿的长发,问他,“你怎么走呢?家里有伞,我上去拿一把来给你。”

“不急。”霍桢延脱下外套,抖了抖雨水,披在她身上,“等雨停了再走。”

“好吧。”反正她也不想上楼。回到家的这段路太短了,太快到了,或许下次可以让他把车停远一点,她还没走够——

他在往哪里看呢?

季婕忽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后背抵住了老旧的石灰墙面。天色晦暗,模糊的水声忽然变得很远。

霍桢延低声叫她,“宝宝。”

本以为只要下几分钟的雨,躲起来有半辈子那么长。

会有人经过吗。季婕迷迷糊糊地想,她还穿着校服短裙呢,如果有蚊子飞进来避雨,会不会咬她。

咬一口她就停下。

比起那个,她先摸到霍桢延的后背,被飞溅的雨水打湿了。他只穿着一件短袖,季婕担心他会冷,在换气的间隙说,“我去帮你拿一件衣服……”

“还会回来吗?”霍桢延问。

“不知道……不一定。”

“那就不要去。”

全世界的雨都落到这个小区里来了。楼道里升起潮湿的水汽,她膝盖发软,不知道是站了太久还是缺氧,只有和他嵌在一起才能维持平衡。

“需要我陪你吗?”她小声说,“今天我可以不回家。”

霍桢延最后的吻换了方向,落在她额头上,“小女孩不该说这样的话。”

难道送小女孩回家的时候和她在楼道里接吻就很应该了吗。季婕嘀咕他,“好下流啊,哥哥。”

霍桢延并不否认,含着她的耳垂笑了一下,“看来你以往对我的评价过高。”

雨是什么时候停的,没人知道。

她只记得溜回家里时从窗户往下望,路灯都已经亮起来了。在聊天界面里戳了霍桢延一下。

他抬起头,朝着她的房间挥了挥手,依稀有些少年意气。即使看不清面孔,也觉得他是在笑。

季婕莫名其妙地在自己房间里转了好几圈,很想跟他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还以为会被蚊子咬呢,结果没有】

她实在是不擅长调情,发完之后悲哀地倒在床上。下一秒,霍桢延回她一张照片。

现拍的。他手臂上被咬了好几个包。

季婕数了好几遍,抱着手机傻傻地笑。倏忽间段飞红来敲门,问她医院里的结果,她才立刻收起太过明显的快乐,又洗了把脸,才出去回话。

上午她急匆匆地从学校请假赶往医院,其实在楼外遇到了段飞红——她终究还是去了的。

母女两人相视无言,段飞红只说让女儿替自己上去,别告诉他自己来过。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季婕还是帮她保密了,并照实相告,“手术结果挺好的,是良性肿瘤。但是他很想你,在病房里大哭。”

段飞红点了点头,很明显地松一口气,倒是对他大哭的表现没怎么意外的样子。神情还是不为所动,“他死了最好。”

“……”

“你去医院,是为了陪霍桢延吧。”

她忽地将话题一转,转到季婕身上,“宝宝,这一年多来妈妈觉得你变了不少。仔细想想,就是从住进霍家以后开始的。”

季婕没法儿辩驳。她说的是事实。

身为母亲,她即使不够细心,却也已经是这世上最了解段宝妮的人。

“那孩子是不错,对家里人很照顾。你学习上有这么大进步,变得这么优秀,妈妈真为你高兴,也知道少不了他的功劳。”

段飞红少有这么严肃的时候,望着她说,“可他心思深,万一有个什么变化……就像妈妈这样,你会比我更不好脱身。”

“嗯。”季婕认同道,“我明白的。”

“所以你要再认真想想,再看看别人,好么?最好是咱们能拿捏得住的。”

同一屋檐下滋养出的感情,她削不去,也管不了。但身为母亲,她怎么会不盼着女儿幸福呢。

“我是不会再跟霍锦阁结婚的,不管是为了你,还是为了我。你回去上学时见到他,替我告诉他。”她说,“如果有缘分,或许还能做个朋友。别的就不要再惦记了。”

季婕微微震动,迟钝地点了点头,“……好的。妈妈。”

妈妈。

又一声呼唤从她心底里冒出来。却不是她的声音。

段宝妮醒来,正赶上两人深聊,听得心中酸楚又委屈,混合着嫉妒难当。

季婕回到房间洗漱。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说,“你是吃什么过敏了么?嘴巴肿起来了。”

“……”

差点把这姑娘忘了。

季婕说,“你这几天挺安静的。”

“我唯一的朋友都被你赶走了,没话可说。”段宝妮顿了顿,“你很得意吧。我妈妈是不是也很喜欢你?我听到她说你优秀了。”

“我确实有点。”

“……好烦。”段宝妮受不了地说,“你不会就打算这样赖着不走了吧?这可是我妈妈。”

“你每次说这个都会让我觉得,我确实能找到赖着不走的办法。”季婕说,“别挑衅了,行么。待会儿我不小心真找到了你怎么办啊。”

“……”

这是威胁效果最好的一次,段宝妮立刻闭麦。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印证了她的猜测。

季婕漫不经心地洗着手,庆幸两人的想法是不共通的。

否则段宝妮就会发现,她确实在考虑怎么留下。

她并非自愿地来到了这个世界,挣扎求生,好不容易才拥有现在的一切。朋友,家人,不错的成绩单,还有一个可以预见的光明未来。

怎么可能愿意拱手让人。

但一直这样,一体双魂,也不是个过法。实在从段宝妮口中撬不出线索的话,她准备上点玄学了。

连霍桢延都还找人给他爸合八字呢。

气温一天比一天冷了。病房里那位还在疗养种,整日郁郁伤怀,霍桢延都懒得往医院去看。

有那来回跑的功夫,还不如跟喜欢的女孩多待几分钟。

幸亏家里地方大,要想躲着弟弟妹妹偷偷约会,不那么容易被遇上。

虽然在书房里约会的内容,大部分时间都是各自忙各自的,偶尔亲密一下也还是会提心吊胆。

季婕总体满意。

“其实我觉得,我妈妈心里还是有他的。”她说。

她以前听朋友们聊恋爱,一般能说出“还能做个朋友”这种话的,都是没有彻底死心。

反正她对前男友的态度,都是分手之后再也不想多看一眼。

两个人商量等放了假,组织一场家庭旅行,请请段飞红来试试。如果还愿意见面,可能就有转机。

“想去哪里玩?”霍桢延先征求她的意见。“我来安排。”

“嗯……不知道,你定吧。”

讨论结束,她拿起书,整理思绪,“我要备战了。”

她和蔚朝打的赌连学校老师都知道了,昨天在学校里还打趣要押注呢。这一年的期末大考,可以说整个年级都在关注她。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最后几天紧张气氛达到了顶点。霍雨晞和贺凌风在家都不大声说话了,怕吵到她影响发挥。

季婕考完试回家直接睡了十二个小时,第二天中午才起床。已燃尽。

即使这样也没有补够觉。被生存危机驱使,饿到不行了才梦游似的下楼吃饭,吃两口又把眼睛闭上,一边嚼一边打瞌睡。

小鸡啄米似的。霍桢延忍俊不禁,托着她的下巴,“别栽进碗里。”

她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两声,歪着脑袋,把脸枕进他掌心,发出长长的叹息声。

根本就是在撒娇。

霍雨晞走到餐厅,看见这光景脚步一顿,转身又出去了。贺凌风才走到廊下,被她一把拉住,“……干嘛。”

“今天没饭。”她说,“出去吃,我请你。”

“我去,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贺凌风势必狠狠宰一顿,“那我要吃死贵死贵的,刚考完试我得补补脑。”

霍雨晞云淡风轻道,“可以。”

反正账单她会发给霍桢延报销。

学期末的最后一天。几乎整个年级的学生都聚集在排名榜前见证。

季婕站在中心,如同被簇拥,仰着下巴看排名最高处。

单独列出一栏的“段宝妮”三个字,再也没有人会嫌弃俗气。

她以截然不同的方式,让段宝妮成为了这座学校里的传奇人物。

“感觉好奇怪……”真正的段宝妮在她身体里大受震撼,“我从来没在这么高的地方,在……在蔚朝哥的上面出现过。”

季婕笑了一下,“说谢谢了么?”

“……谢谢。”段宝妮别扭地说。

蔚朝双手插兜站在后面,远远望着她,撇起嘴角,服气地抬手为她拍了两掌。

“诶,”季婕心念一动,朝他勾了勾手指,“你过来。年级第一问你点事儿。”

作者有话说:

辛辛苦苦地学习就是为了装个大的!

晚上有加更~不太确定时间,应该是零点前

第55章

“你又想干什么?”蔚朝对她仍旧保持警惕。

“我请你吃个饭吧, 考了第一名想炫耀一下。”季婕说,“顺便感谢你上次帮我抢回包。”

她的理由坦诚到朴实。蔚朝虽然有所怀疑,但连顿饭都不敢应邀,未免太怂了, “吃什么。”

“都行, 你挑吧。”她说完又补充, “别太贵。”

“……”

两人放学一起离开学校。路上他随手指了家火锅店,季婕欣然赞同, 进店落座,放好外套就问,“你大学选好了么, 准备报哪里?”

“……”蔚朝刚把菜单拿到手上, “你请人吃饭起码让点完菜行么。”

“哦哦, 你点。”

季婕觉得点菜不影响聊天。但看他一副要很认真阅读菜单的样子,就耐心地倒上茶水等待。

“你想干什么?”段宝妮更警惕, “你都已经勾引到霍桢延了,为什么还要约蔚朝哥?他不会容忍你脚踏两只船的。”

季婕若无其事地拿起手机打字。

【他和我打赌输了, 从今以后不会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这算是毕业之前提前吃散伙饭】

【你有什么想说的话,想知道的问题, 我可以替你开口, 只有这一次机会】

蔚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愿意跟她面对面地坐在一起吃火锅。这放在去年,甚至半年前,都是不可想象的。

他心里有点烦躁,借着点菜的功夫想了又想,也没想明白。

问题不在他,而是出在段宝妮身上。

以前的段宝妮, 怎么可能在考试中超过他?还是在他认真备考答题的情况下。

就凭这一点,就足以令人改观。

就当半年前的段宝妮已经死了,他面无表情地想,以前那些离谱事不跟她计较也罢。反正都过去了,也没人会再提起。

“你还记得我去年强吻你么?”面前的段宝妮忽然又开口。

“……”

“那不是我本意。”她说,“其实我只是想把你推开,不小心亲到的。”

蔚朝很难相信她说的真实性,只能认为她是在为自己挽尊,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

因为他经历的是季婕版本的段宝妮。为了保证任务落实,季婕亲得非常准确。

“还有更衣室,我不是故意偷看你们换衣服,只是不小心撞见了。程云翘跟我说有人往你的储物柜里投毒,我怕你误食才去翻你东西。”季婕照着脑海中的声音说完,自己又加了句,“不过后来我尝了,那巧克力是没有毒的。”

“……你尝了?”蔚朝看她的眼神变得惊悚,“你脑子有毛病吧。”这种人怎么也能超过他考第一?

“你脑子才有病,那巧克力可好吃了。我还和做巧克力的人当了好朋友……呃,我的意思是,”季婕紧急拉回重点,“我是关心则乱。”

蔚朝探究地望着她,眯起眼,语气有些戏谑,“‘我没有喜欢过你,从来没有过,’是你说的吧?现在告诉我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只是为自己的发心澄清一下,再为不小心误伤你道个歉。”

季婕说,“人哪有一生下来就活得很清楚的呢,都是从混乱的状态里摸索出来的。我以前觉得对你的执念就是喜欢,总想用各种办法接近你,有时候行为偏激给你造成困扰。那是我不对,但那是因为我以为你也有一点喜欢我……嗯?”

她说到这里卡了下壳,微微歪头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又点了点头,“就是这样。”

“我没喜欢过你,也没给过你这种暗示。”蔚朝难得愿意跟她对聊这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对我有执念?”

季婕抬手碰了碰太阳穴,“稍等,我调取一下记忆。”

“……”

“好了我知道了,是初中那年!我连续半个月给你做了三明治当早餐,你全都带走吃掉了。还有我刚去你家的时候,不小心撞碎了你母亲的遗物,你都没有找我的麻烦。”

“……”

“三明治我以为是家里阿姨做的才吃的。”蔚朝说,“花瓶是我妈走公司账户拍回来做资产隔离的,不是什么留给我的遗物。段飞红后来替你赔偿了,我才没找你麻烦。还有么?”

季婕啊了一声。

这一声是代表她自己的反应。

她忽然意识到,在踏入霍家时迅速浏览的所谓“小说”,其实就是在段宝妮视角经历过的人生记忆,所以里面有些部分,只是段宝妮的主观认知,并不是客观事实。

在段宝妮眼里,她自己就是一个镶边的配角,所以稀里糊涂地做了很多错事。只有像蔚朝和霍雨晞一样的男孩女孩,长得好看头脑又聪明,要么有个性要么受欢迎,才算是主角。

她只有守着自己那点执念,一点点甜头,才会觉得有目标,日子过得还有点意思。

可是蔚朝轻描淡写地戳破了,连那一点点甜头都只是她的幻想而已。

头脑中喋喋不休的声音忽地变安静。季婕叹气,真是个傻姑娘。“没有了。看来是我想错了。”

段宝妮问完了,轮到她问,“那你打算去哪个大学?”

蔚朝说了几个范围,看来是没确定。

“你打算避开我,还是想报我的学校?”

“就打听一下而已。男孩子心机别太重。”

“……”

顺便参考一下他的梦校,到时候多报几个有备无患而已。季婕说,“你答应过我不会再找霍雨晞谈的,别忘了。”

“我没那么痴呆。”

蔚朝说,“但我就不懂了,你怎么这么怕我跟她好上?把我们搅黄了对你有什么好处?还是你单纯就想报复我?明知道我就算没她,不管再找谁也不会找你。”

“这就是原因。”季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