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元长出一口气,从地板上爬起来,接过霍桑手里的托盘,眼睛一下子亮了:“居然还有块班戟蛋糕!我最爱吃了。”
霍桑:“你吃,我喝点粥。”
两个人并排坐在桌边,凑在一起吃起了夜宵。
时元用叉子戳开班戟,切面露出鲜黄软糯的杨枝甘露馅儿,眼睛弯起来,切了一块递过去:“你先尝,贺叔做的甜点很好吃的。”
霍桑瞥了一眼,没接:“我不了,我对芒果过敏。”
时元一愣,只好把叉子收回来,咬了一口,小声嘟囔:“你怎么跟贺叔一样,都不能吃芒果……太可惜了。”
霍桑舀了一勺莲子粥,送进嘴里,清甜爽口,莲子绵软,银耳的胶质在舌尖化开,胃里一下子熨帖了许多。
晚上吃饭时他就察觉贺静川的手艺好,只是一直忙着说话,没顾上认真吃,这会儿单独一碗粥,喝下去才发现,他确实饿了。
“贺叔也对芒果过敏?”他随口一问,“那怎么还做芒果蛋糕。”
时元晃着小腿,腮帮子鼓鼓的,含糊道:“他专门做给我吃的啊,我喜欢吃,菜头都不行,菜头也过敏……”
话说到一半,两个人同时顿住了,吃东西的动作也卡了壳。
时元叉子掉到了盘子上,他惊悚地看向霍桑:“这蛋糕是贺叔做给我吃的……他猜到我在这儿?”
霍桑:“……是吧。”
难怪贺静川刚才走的时候,眼神和表情都那么一言难尽。
时元神色一慌:“我的清白没了。”
霍桑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你清白早没了。”
一夜情未婚生子,半夜爬墙见情郎……
桩桩件件,都相当炸裂。
时元万分苦恼:“那怎么能一样,当着贺叔的面做这种事,我有种羞耻感。”
霍桑欲言又止:“背地里干就道德了吗。”
时元正羞耻着,不允许有人忤逆他,理直气壮地嘴硬道:“对啊!所以才叫背德啊。”
霍桑:“……”
他暗下决心,将来菜头上了学,语文作业绝对不能让时元辅导。
时元三两口把芒果班戟解决了,拍了拍肚子:“我还是早点回去吧,不然贺叔一直盯着咱俩。你是来接受贺叔考验的,别因为我成了贺叔眼中钉。”
霍桑弯了弯嘴角:“好,下回别走阳台了,老公知道你爱我。”
“什么就爱爱爱的!”时元立刻炸毛,“我那是看你这个客人饿着,作为主人家正常招待。你还想有下回,没有了!”
霍桑笑了笑,没拆穿他。
正经的主人家,招待的是莲子粥这样的清淡夜宵,而不是一堆花里胡哨的零食。
霍桑伸手拍了拍时元脑袋,把贺静川嘱咐他的那句话,原样还给他:“回去好好休息。”
时元当然没休息好。
辗转反侧了一整夜,一会儿想到霍桑,脸颊悄悄发起烫来;一会儿又想到贺叔,神色立刻肃然端正。就这么反复横跳,翻来覆去,熬到天光泛白,眼皮子沉得像灌了铅。
他早起困得撑不住,只好下楼给自己冲杯咖啡,扭头一看,贺静川和霍桑已经坐在餐厅里吃早饭了。
贺静川脸色不太好看。
昨晚时元偷偷去找霍桑,他知道。他还没点头呢,这两人就当着他的面搞上了。
时元心肠软,一哄就容易上当,这他向来清楚。可霍桑就一点自制力也没有么?
亏他之前还很看好霍桑,昨晚上还对他稍有改观,现在看来,真是瞎了眼聋了耳,完全没发现他竟然是这样的人。
他端起茶盏,不动声色地开口,话是说给霍桑听的:“元元自从生完孩子,睡眠就一直不太好,平时不能熬夜,也不能太操劳。所以你晚上没事,不要去打扰他休息。”
霍桑神情立刻端正起来。
时元孕期和产后的那些细节,贺静川比谁都清楚,有些事时元怕他担心,未必会如实说,但贺静川不会瞒他。他错过了整整两年,那两年里发生的每一件事,他都想知道。他认真听着,没有插嘴。
贺静川盯着霍桑,有那么一瞬间有些恍惚。
明明是不一样的脸,血统看着也有显而易见的差别,可他就是有种微妙的错觉,像看见了某个故人。
他微微眯了眯眼:“你祖辈上有东方血统?”
霍桑微怔,点头:“我母亲是中国人。”
贺静川:“难怪。”
“贺叔——”
时元端着咖啡杯,鸡贼地挤到两个人中间,冲贺静川堆出一个讨好的笑。
贺静川低头看了一眼时元手里的咖啡,表情微变。
冰美式?涮锅水?
时元在干什么,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啊。
时元浑然不觉,大口喝了一口,苦得眼角微微抽了一下,但还是往肚子里咽。
虽然苦,但有用,能提神。
霍桑看着他皱了皱眉,待他把杯子重新举起来时,伸手拦住:“冰的喝多了不好。”
时元:“可是不喝会困。”
“困了就回楼上休息。”霍桑抬眼看向贺静川,“贺叔,今天上午没什么安排吧?”
贺静川顿了一下,回道:“没事。”
他看了霍桑一眼,心里那杆秤,悄悄往霍桑这边挪了一点点。
时元屁股牢牢粘在椅子上,岿然不动:“我吃完早饭再上去!”
他探身去够桌上的饼干,眼睛一亮:“贺叔,这坚果饼干是做给我的吗?师兄,你要不要来一块,贺叔做的饼干真的很好吃。”
霍桑:“先给贺叔吃。”
贺静川摆了摆手:“不用,你们吃吧,我一般不碰这些。”
时元嗜甜,他做的东西都是按照时元的口味做的,他自己则要控糖,不爱吃这些,况且……他也不能吃。
霍桑也跟着推辞:“我不怎么吃甜,都给元元吃吧。”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只从那盘饼干里拿了几块搁到时元面前,剩下的往旁边推了推:“甜的不能多吃,稍微控制一下。”
贺静川:“……”
真是瞎了眼聋了耳,完全没发现霍桑这人,在某些事上跟他居然想到一处去了。
多说两句人话吧。
时元眼巴巴盯着那盘被推开的饼干,有些惋惜:“这么多不吃多可惜啊……师兄,要不你来解决?”
霍桑本来没打算说,可时元都开口了,只好如实道:“不太行,有几样坚果我吃不了。”
时元眨了眨眼。
又是过敏?
他想起来,贺叔也对坚果过敏。
霍桑怎么跟贺叔相似点这么多。
菜头那一身过敏体质,果然是随了霍桑。这一家三代里,也就只有他和老公爵,什么都能吃……
等等。
时元又是一愣。
突然觉得霍桑和贺叔,不止过敏一样,长得……好像也有点像。
第46章
时元仔细打量了一眼霍桑。
要说像, 除了眼睛颜色不同,五官的细节竟也与贺静川有几分相似。
霍桑骨相轮廓深邃,鼻梁线条利落, 生得极具侵略性,偏偏又长了一双很东方的眼睛,不似骨相那般锋芒毕露, 反而带着一种含蓄的克制,东方血统的清隽压住了那份锋利, 让他看起来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刀。
眉眼间某种细微的神态,也让时元觉得眼熟。他好像在贺静川身上, 见过同样的东西。
他之前就奇怪,总觉得菜头某些角度和贺叔长得有点像, 还以为是相处久了、潜移默化, 才慢慢生出的相似。
难道霍桑那个来自中国的母亲, 和贺叔是亲戚?
贺静川吃完一口早餐,擦了擦嘴,抬眸望向霍桑:“元元说,你要跟他一起定居中国?”
霍桑:“是。”
“你家里是什么态度?”
霍桑沉默片刻:“我父亲尊重我的决定。”
贺静川看着他,轻笑了一声:“尊重?你们英国这些老牌家族, 什么时候这么开明了?”
时元听得胆战心惊。
霍桑没有反驳:“我父亲跟家族不一样,家族的意见不用理会。”
贺静川只问他:“你怎么保证你的家族不会伤害时元?”
霍桑看着他:“我袭爵后的这些年, 一直在做的事, 就是控制家族所有人的资产。他们不敢和我做对。”
贺静川微微挑了下眉, 有些惊讶于霍桑强硬的手腕和高瞻远瞩的战略。
霍桑道:“家里在英国有大量产业,我名下也有数额可观的个人资产。如果和元元结婚, 我会把婚前协议重新拟定。”
贺静川:“重新拟定?”
霍桑语气平静:“我的个人财产,包括未来继承的部分, 会有一半归入我们共同名下。”
空气安静了一瞬。
贺静川看向他:“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这样的家族,一向最看重财产与传承,进入婚姻前首要考虑的就是财产安全,所以婚前协议必须要签,规避未来万一离婚要被迫割让财产的风险。
霍桑:“他值得。”
时元愣住了。
霍桑没有说因为他给卡文迪许公爵生下了可以承袭爵位和家产的孩子,所以他应该拥有一半财产。
他说的是,他值得。
贺静川怔了一下,微微勾了下嘴唇。
霍桑的确是下了血本。
不过……
他对这些东西完全不看重。
贺静川:“元元不是个物欲高的人,你那些财产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串数字。况且,我没有后代,将来我的一切都会留给元元和菜头,这些钱足够他们在中国一辈子吃喝不愁。所以,在我看来,你给出的这些条件,并非他最需要的东西。”
言下之意,他要霍桑给出真正的诚意。
时元悄悄拉了拉贺静川袖子,有些不忍心:“贺叔,他有好多钱呢……”
贺静川:“……”
这小恋爱脑。
心疼男人就心疼男人,找什么钱好多的借口。
霍桑没说话。
贺静川说得没错,不过比起现在对贺静川做出廉价的口头保证,他会用实际行动来给出他的诚意。
时元看了看贺静川,他其实知道贺静川这样说的目的。
这两年,从贺静川的只言片语中,时元隐约推测出了贺静川当年那段旧事的大致脉络。
他知道对方也是个英国贵族,当年这个家族一直反对贺静川,对方为了他,甚至一度考虑过放弃承袭爵位。可就在贺静川即将临产之际,那人还是为了家产与头衔,放弃了他。
再后来,贺静川突然早产,没能得到妥善的就医条件,孩子生下来就没了。他心灰意冷,放下了英国的一切,毅然回国,从此与那边断绝了所有联系。
时元心里想着这些往事,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英国老牌贵族也就那么几个,说不定卡文迪许家族也和对方沾着亲带着故,万一霍桑正是贺静川前夫家亲戚怎么办?
那岂不是亲家变仇敌。
不行,事关贺叔,这个关系必须要搞清楚。
他得暗中调查一下霍桑。
时元拉过霍桑说悄悄话:“把你小时候的资料给我看看。”
霍桑:“要这个干什么?”
时元:“做你的背调。”
霍桑:“……”
当着他的面做吗?
霍桑:“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好。”
时元有些纠结,犹豫地看了他一眼,才开口:“好吧。你家那些亲戚里,有没有谁娶过中国人?”
霍桑愣了一下,以为时元是对和他在一起这件事没有安全感,轻轻握住他的手:“你放心,没人敢反对你。有我在,家族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他早就看那群人不顺眼了。要不是那些老古板从中作梗,他的母亲未必会遭遇意外。
也多亏了老公爵,在母亲死后雷厉风行地接管了整个家族,把卡文迪许家族变成了他的一言堂。
有老公爵在前面打基础,霍桑袭爵后更是变本加厉,现在家族所有开销都由他全权掌管,谁敢说半个不字,他就让谁连饭都吃不上。
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我其实不是担心这个,我是——”
时元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刚才怎么没想到。
同样是中国母亲,同样是男人生子……
有没有一种可能,霍桑就是贺叔的孩子?
他本来没往这个方向想,霍桑的母亲难产而死,贺叔的孩子意外夭折,两件事看上去八竿子打不着。
但万一,双方都还活着呢?
霍桑和贺叔,都提到过家族从中阻挠,万一那些手脚,都是卡文迪许家族下的呢?让双方误以为对方死了,这样既可以拆散老公爵和贺静川,又能留下老公爵唯一的儿子,一箭双雕。
而且那时候老公爵羽翼未丰,很容易被人拿捏。
时元心脏突突跳起来。
时间也刚好对得上。
总不可能同一时期,英国有两个贵族,同时娶了中国男人,同时有了孩子,然后一个失去了孩子,一个失去了爱人……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能凑在一处。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飞快运转。
靠猜测站不住脚,要亲子鉴定才能确认。
丧子之痛是贺叔这些年心里最深的一道坎,时元比任何人都清楚,某种程度上,他能在异乡得到贺叔的庇护,也是托了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孩子的福。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不能让贺叔燃起希望,再让他失望。
霍桑那边,也是一样。
时元努力平复心绪,把那个念头暂时压下去。
要是结果真的如他猜测的那样呢?
兜兜转转就像一个闭环。
贺静川因丧子收留了他,把他送去英国,让他认识了霍桑,而他又把霍桑带回到贺叔身边。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牵着线,但凡有一个环节错了,两个人这辈子都不会相见。
贺静川瞥了眼时间,开口对时元道:“困了的话先回房间睡一觉,下午跟我去趟医院,你今年的检查还没做,趁这次回来一并做了。”
时元生了孩子之后,激素指标的变化贺静川一向抓得很紧,每年都要细细检查一遍。
时元刚灌了半杯冰美式,这会儿半点睡意都无,立刻道:“不用等下午,贺叔,我上午就去。”
他知道贺静川的医院可以做亲子鉴定,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偷偷拔几根头发拿去检测。
“也好。”贺静川点了点头,随口转向霍桑,“你也一起去吧。”
既然霍桑迟早要和时元在一起,身体底子要先摸清楚。
上车前,时元假意凑近贺静川,睁大眼睛往他发间瞄了瞄:“贺叔,你头上好像有根白头发,我帮你拔掉。”
他轻轻一扯。
霍桑扭过头看了贺静川一眼,默默皱了皱眉。
哪有白头发。
时元把那根发丝小心翼翼捏在指尖,几乎是屏着气,生怕一不留神就掉了。
霍桑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鬼鬼祟祟的,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
到了医院,下车前时元率先开门跳下去,立刻转身守在车门口,一手撑着车顶,笑眯眯地朝霍桑伸出另一只手:“师兄,小心撞到头。”
趁霍桑低头弯腰的工夫,手指悄无声息地从他发间捋过,顺走了两根。
贺静川眯眼看过来。
霍桑站直了身,神色莫名:“……”
时元知不知道,他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不过……时元拔他头发做什么。
贺静川平日鲜少亲自来医院,这两年除非是非他不可的手术,否则并不出山。咨询台的工作人员一眼认出他,立刻起身恭敬地打了招呼,目光跟着往后移,看到时元,对这个动不动就会在贺院长陪同下亲自过来就医检查的病人,也是习以为常。
可再往旁边一移,落到霍桑脸上,工作人员神情微微一顿。
贺静川眼皮轻轻一跳,将那一瞬间的变化收进眼底。
时元急于摆脱贺静川:“贺叔,您忙去吧,我流程都熟,直接带师兄上去做就行了。”
“你们做的项目不一样,分开做。”贺静川叫住他,回身安排了一个护士过来,引着霍桑去做婚前体检。
时元正愁一会儿怎么把霍桑支开,这下简直是瞌睡来了枕头,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揣着那两根头发,脚步轻快地飘上了楼。
贺静川一个人留在一楼大厅。
目送霍桑离开后,他转头问咨询台工作人员:“你认识他?”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有些迟疑:“过去两年多,他来过两三次,每次都说要找您。”
要找他?
贺静川没有说话,思索了片刻。
应该不是找他本人,多半是想通过他,打听时元的下落和近况。
这么说来,被抛下的那个人,其实是霍桑。
而他找了整整两年,从来没有放弃。
贺静川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开。
稍稍放心了一点。
时元仗着流程熟,三下五除二做完常规检查,转头就悄悄溜去了做亲子鉴定的窗口,郑重其事地把那两根头发交到检测人员手上,选了特急服务,最快三到六小时出结果。
霍桑重金买下了他做的量化模型,他现在是个不折不扣的富公,这点钱随便花。
只是这件事必须做得干干净净,不能让贺静川和霍桑知道。检测样本上他没有填真实名字,随手写了两个代号。
料想没人知道他鉴定的是谁,就算贺静川察觉到他来做过鉴定,也顶多知道他来过,绝不会知道他鉴定的是谁。
时元在心里把这一套流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天衣无缝,相当漂亮。
但他不知道的是,鉴定实验室的对面,正是婚前体检抽血的诊室。
霍桑坐在抽血椅上,眼睁睁看着时元捧着检测样本走进了鉴定实验室的门……
他盯着那道背影,慢慢皱起眉。
时元拿他和贺静川的头发去做亲子鉴定?
难道他怀疑自己和贺静川有血缘关系?
怎么可能。
这听起来未免太天方夜谭。
==========作者有话说:==========
宝啊,想干点坏事都不行
第47章
为了不引起怀疑, 时元又额外做了一份鉴定作掩护。
他正好多拔了一根霍桑的头发,顺手又拔了根自己的,拿去单独送检。
当个对照组吧。他心想, 万一仪器出了什么差错,把没有血缘的人都检测成有关系的,那才叫麻烦。
时元嘱咐工作人员:“这是我儿子跟另一个男人的头发, 一定不要弄混。”
工作人员抬起头,带着几分同情看了他一眼。
时元以为自己做得滴水不漏。
没想到恰好被来巡视医院的贺静川秘书碰了个正着。
秘书的表情当即凝重起来。
时元偷偷来做亲子鉴定?给谁做的?
此事非同小可。秘书等时元一离开, 不动声色地踱进鉴定实验室,若无其事地打量了一圈, 随口问道:“刚才新送来的检测样本放哪儿了?”
实验室工作人员见是院长秘书,不疑有他, 立刻指了指放置样本的位置。
秘书过去扫了一眼, 悄悄拍下照片, 发给了贺静川。
贺静川将照片放大。
两根头发躺在样本袋里,其中一根深色却不纯黑的。他一眼认出,那是霍桑的。
至于另一根……有点像菜头。
菜头和时元一样,都有着一头柔顺黑亮的头发。
他心里陡地一沉。
难道时元在怀疑菜头和霍桑之间的亲子关系?
小崽子跟霍桑长得那么像,他头一次见到霍桑时就没生出过任何怀疑, 可毕竟没有查过DNA。万一,长得像只是巧合呢?万一菜头根本不是霍桑亲生的呢?
贺静川沉默片刻, 给秘书打去电话:“鉴定结果一出来, 第一时间先发给我看。”
有贺静川亲自盯着, 鉴定结果三小时就出来了。
秘书将时元的那份鉴定报告扫描成电子版,径直发了过来。
贺静川划到最后一页。
结果页显示, 无血缘关系。
短短几个字,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轰然炸开。
没有血缘关系?
菜头不是霍桑的亲儿子。
那孩子的亲生父亲,究竟是谁?
此时此刻,贺静川竟然比时元本人还要慌乱。
如果霍桑知道自己认定的儿子,实际上和自己毫无关系……
他对时元会是什么态度?
贺静川盯着屏幕上那份报告,久久一动不动。
这么重要的事,他该不该告诉霍桑?
时元选择瞒着所有人,独自来做鉴定,一定是不想让霍桑知道真相的。
想到这里,贺静川心情复杂起来。
时元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喜欢的人。
这些年,他一个人带着孩子,吃了多少苦、熬了多少夜,旁人哪里知道。
现在总算有人走进了他的世界,他真的要横插进来,多管这个闲事吗?
可是……
如果就此瞒着霍桑,对霍桑又是否公平?
贺静川陷入了漫长的挣扎。
最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先不急着告诉霍桑,至少,他要先替时元试探一下霍桑的态度。
两年前两个人本就没有确定关系,甚至连开始都算不上。如果菜头真的不是霍桑的孩子,也不能算时元背叛了他,怪不到时元头上。
要是霍桑接受不了一个没有血缘的孩子,那也没什么关系。
大不了,菜头由他这个做长辈的来养。
他想了想,给霍桑发出一条邀请:“一会儿有空吗,陪我单独喝杯茶。”
另一边,时元顺利拿到了两份鉴定报告。
他直接忽略第二份,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份看结果。
鉴定结果确认存在亲子关系。
时元猛地闭上眼睛,脑子里嗡了一声,人有些站不稳。
霍桑竟然真是贺叔的儿子。
下一秒,报告被人从他手里抽走了。
霍桑低头看着那份报告,虽面上平静,目光里却隐隐带着某种他自己也难以厘清的复杂情绪。
无论情感上如何不肯相信,白纸黑字,铁证如山,那是他与贺静川之间,斩不断的血脉联结。
他抬起眼:“贺叔是我母亲?”
时元吓了一大跳,险些把手里的信封抖落到地上。
霍桑怎么知道他在这里。
“这上面没说鉴定对象是谁。”时元嘴硬。
霍桑将报告翻了翻,那上面确实是一串杂乱无章的代号,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将报告递回去,淡淡道:“你拔了我和贺叔的头发。”
时元悚然一惊:“……”
有这么明显吗。
霍桑再次确认了一遍:“贺叔是我母亲?”
时元挠了挠头:“鉴定结果是这么说的……那有没有可能,师兄,你母亲其实没有死?”
霍桑摇头:“你保守了。”
鉴定结果说得很清楚,他就是没有死。
他的母亲生下他之后,独自离开了英国,回到中国,开了一家私人医院,收养了时元,然后在二十多年后,又亲手将时元送到了他身边……
可他现在只有一个问题,悬在心口,沉甸甸的。
“他为什么离开?”
“他一直以为你夭折了,还有……”时元顿了顿,放轻声音,“还有你父亲,在贺叔预产期那段时间,好像把他一个人留下了,回去继承家业了。”
霍桑沉默片刻,慢慢开口:“母亲生产时,父亲确实没陪在他身边。”
具体原因他不得而知,老公爵从未说起过。
但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他丝毫不怀疑卡文迪许家族的手段。
那些所谓的规矩与体面,在外人看来无异于怪胎,而他们偏偏奉为圭臬,沾沾自喜。
就在这时,霍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什么消息,我能看吗?”时元凑过去,踮起脚往屏幕上张望。
霍桑微信里的好友屈指可数,会在这上头找他的,不是时元,就是贺叔,别无第三人。
霍桑把聊天页面侧过来给他看。
时元:“贺叔?他这时候找你什么事?”
“不知道。”霍桑起身将手机收进口袋,“我去见见他。”
时元一个人被留在原地,眨了眨眼。
贺叔突然找霍桑,还要单独见。有什么话,不能当着他的面说?
他表情一变。
不会是师兄体检结果出了问题吧?
他越想越坐不住。百般纠结之后,他套上一件外套,悄悄跟了上去。
医院对面有一家高级茶楼,贺静川将霍桑约在了二楼包厢。
“坐。”贺静川招了招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尝尝我们这儿的茶。”
霍桑在椅子上落座,目光落在贺静川脸上,静静看了一会儿。
他找不出两人在长相上明显的相似之处,但他曾经从菜头的脸上,捕捉到过贺静川的影子。而所有人都说过,菜头长得像他。
他现在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贺静川。
谈判桌上的剑拔弩张,家族会议里的利益角力,甚至数十亿规模的交易,他都可以在心跳不乱的情况下处置。
可此刻,面对眼前这个握着茶杯的人,他感觉到了某种他不熟悉的东西,正在他的胸腔里悄悄松动。
贺静川打量了他一眼,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前两天在他面前,还沉稳得无懈可击。
可今天……
他看起来竟然有一点紧张。
贺静川心里一动,很快压了下去,开口道:“你知道我今天叫你来,是为了什么?”
霍桑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因为时元?”
“不完全是。”贺静川尽量保持语气平和,装作漫不经心地试探着霍桑,“我想知道,抛开血缘不谈,你对菜头是什么想法?”
霍桑沉默了一瞬:“抛不开。”
自从知道菜头是他亲儿子,他看那个小崽子的眼神就再也没办法客观了。
在他的亲爹眼里,菜头就是这世上最漂亮、最聪明的宝宝。
贺静川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
开局不利。
看样子,霍桑对菜头的接受程度,完全建立在血缘这一根基上,要是让他知道菜头不是他亲儿子,他会怎么想?
贺静川决定换个角度,从感情入手:“元元其实很期待菜头的出生。”
霍桑的眼神微微一动。
贺静川不动声色地啜了口茶,敲打霍桑:“元元从小父母双亡,菜头是他在这世上唯一有血脉联系的亲人。我想,这也是他当初决定要冒死生下这个孩子的原因之一。”
霍桑听着贺静川的话心绪难平。
贺静川眼看效果不错,顿了顿,继续趁热打铁:“所以说,菜头的到来,和他的生父关系其实并不大。”
霍桑在感动之余又有一丝心碎:“……”
他知道时元瞒着他生孩子,是出于个人选择,多半没把他考虑进去过。但这话经由贺静川亲口说出来,还是对他造成了极大的精神暴击。
贺静川还没完:“而且元元当时对菜头的生父,本就没什么感情。那两年,他提都没提过。所以对元元来说,谁真心待菜头好,他就会真心待谁好。”
没什么感情……
没什么……
没。
霍桑端起茶一口饮尽,口中苦意漫上来,他低下头,掩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眼看时机差不多了,贺静川放下茶杯,慢慢问出那个他绕了一圈才铺好的问题:“假如,我是说假如,有一天你忽然发现,一个陌生人和你存在血缘关系,你怎么想?”
贺静川采取了一个迂回的提问方式,得而复失太难,但失而复得听起来就好接受得多。
霍桑瞬间愣住,猛抬头看向贺静川。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轻轻叩了两下。
一个服务员端着茶壶走了进来,口罩戴得严严实实,帽檐压得很低。
服务员是时元。
茶楼包厢隔音太好,他只好全副武装,借口进包厢添茶来打探消息。
结果刚一进门,正好就听见贺静川最后那句话。
他一惊,猛地摘掉口罩,脱口而出:“贺叔!亲子鉴定的事您都知道了?!”
贺静川:“……”
小笨蛋,你就这么当着你老公的面说出来了?
霍桑:“……是我把消息给他看的,抱歉,贺——”
他卡了壳,在最后一个字上轻轻滞了一下,不习惯该对贺静川怎么称呼。
“没事。”贺静川摆了摆手,有几分无奈地看着时元,“我能不知道吗,谁让你跑到我医院里来做鉴定。”
时元啊了一声,义正言辞:“您这医院咋这样,都不保护顾客隐私的吗。”
贺静川看了霍桑一眼。
霍桑面色如常,波澜不惊,想必早就知道了真相。
贺静川不由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语。亏他还在这里小心翼翼地帮时元兜着。
“算了,你俩不在乎就行。”贺静川说。
“怎么会在乎,”时元笑得眉眼弯弯,转头看霍桑,“我师兄最高兴了,对吧师兄!”
霍桑点了点头。
这也能高兴?
贺静川大受震撼,从今天起对霍桑刮目相看。
他揉了揉眉心,重新开口:“既然你俩都没什么意见,那我也不多说别的了。菜头虽然不是你俩亲生,但元元既然看中了你,我就——”
时元一愣:“菜头怎么不是亲生?他是亲生的。”
霍桑也慢慢抬起眼,看向贺静川。
贺静川忽然感到有些不对劲,他们好像聊的不是同一件事。
他试探着发问:“亲子鉴定,鉴的不是菜头和他爹?”
时元倏地反应过来了。
贺静川看到的是他那份用来掩人耳目的假鉴定!检测的是他自己和霍桑的头发,结果当然是没有亲子关系。
搞了半天,是个彻彻底底的乌龙。
时元把第一份鉴定报告从口袋里掏出来,推到贺静川面前:“贺叔,你看看这个,我上午做了两份鉴定。”
贺静川翻过来看了看,鉴定对象不知道是谁,但结果是支持亲子关系。
他轻轻舒了口气,随即反应过来,看向时元:“你是防着我?”
就查个亲子关系,有什么好瞒他的。
时元笑眯眯的:“算是吧,贺叔。”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你猜猜这份报告,鉴定的是哪两个人?”
贺静川隐约察觉到了什么,皱了皱眉。
霍桑从椅子上起身,神情微微有些不自在:“我出去走走,透透气。”
“坐下。”时元头也不回。
霍桑安静老实地坐了回去。
他是妻管严。
时元转回视线,看向贺静川,一字一顿缓缓开口:“贺叔,这是你和师兄的。”
贺静川:“我和……”
他一下子怔住了,声音戛然而止。
“这不可能。”贺静川说。
时元:“我今早拔了你和师兄的头发,做了两份鉴定,结果就在你手里。”
贺静川手中的茶杯轻轻一颤,一小滴茶水漫出杯沿,无声落在桌面上,晕开一个浅淡的圆。
他低头看了那圆印很久。
然后,他慢慢闭上眼睛。
“你……姓卡文迪许。”
“是。”
“你中文很好。”
霍桑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极清晰:“为了你学的。”
贺静川心口发紧。
“小时候有一段时间,父亲不敢告诉我你‘去世’的真相,骗我说你回了中国。”霍桑的视线落在桌面上的那滩茶渍,像在讲述一件很遥远的事,“所以我学说中文,学做中餐,以为这样就能见到你。”
但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贺静川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像是被人攥住了什么,缓缓用力,缓缓收紧。
他重新睁开眼。
微微发红的眼眶抬起来,落在霍桑身上。
他想,他当初错了。
无论看到的结果有多残忍,他都应该去看一眼,确认他的孩子真的死了。而不是因为害怕面对,选择逃避现实。
或者,他应该去找阿拉斯泰尔,和卡文迪许家族争一争,拼一拼,而不是独自收拾行李,回到中国,从此将那段往事压进心底最深处,当作从未存在过。
他错就错在,他放弃得太快。
而他的孩子,却始终没有放弃来见他。
二十多年。他缺席了霍桑的整个人生。
他没有资格要求一个从未得到过父爱的孩子,就这样立刻把他当成父亲。
但他还是期待着,能从霍桑口中听到那一声称呼。
他定定地看着霍桑。
霍桑还没来得及开口,时元已经泪眼汪汪先喊为敬:“爸爸。”
霍桑:“……”
贺静川心情复杂。
抛开与霍桑认亲不谈,他发现现在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急需处理。
所以那个拱了他家白菜的,其实是他自己生的猪。
托霍桑的福,他再也占领不了道德高地。
第48章
茶楼包厢里, 时元梨花带雨,贺静川也双目通红。
只有霍桑,还保持着一贯的冷静。
他扫了一眼包厢, 轻声开口:“这里不适合说事,不如先回家,晚上我给你们做饭。”
“好啊。”时元第一个响应, 嘴上还不忘狠狠夸霍桑打感情牌,“师兄厨艺特别好, 我怀菜头的时候天天吃,还吃胖了。”
贺静川认真听着, 没说话。
对于时元,本来他一直是嫁女儿的心态。时元愿意跟霍桑在一起, 无论怎么看都是霍桑赚到了。
现在却变成时元愿意和霍桑在一起, 是时元辛苦了。
当初把这个孩子捡回来收留, 不过是出于一片好心。
现在想想,更像是给儿子捡了个老婆回来。
变味了。
做好事变成犯罪了。
霍桑亲自开车,一路载着老婆和爸爸去超市。
贺静川坐在后座,自觉问心有愧,一路没怎么说话。
下了车, 霍桑绕到时元这侧,顺手替他关上车门, 低声说了一句:“还没答应跟我在一起, 就叫上爸了, 这么想跟我成为一家人?”
时元脸腾地红了,梗着脖子反驳:“瞎说什么, 我本来就把贺叔当我爸看的。”
霍桑笑了笑,没拆穿他。
早不叫晚不叫, 偏偏挑在他与贺静川相认后改口。
到底是因为什么改口,他不说。
进了超市,霍桑推着购物车径直往生鲜区走。
贺静川跟在后头,站在肉制品货架前,目光在一排排包装盒上扫来扫去,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不知道霍桑喜欢吃什么。
一只手从他旁边伸过来,取下一盒新鲜鱼肉,放进购物车。
“元元喜欢吃鱼,爸。”
贺静川后背骤然一僵,站在原地没动。
霍桑又顺手取了几盒海鲜:“听元元说,你喜欢吃海鲜,我做海鲜也不错,爸可以尝尝。”
贺静川慢慢吐出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应了声:“……好。”
逛完超市,三人回到住处,霍桑进了厨房便没再出来,不多时,一桌菜便摆上了桌。
贺静川平素饮食极简,很少多吃,但今晚每道菜都动了筷子。
他感叹:“难怪元元怀孕后回国胖了,天天吃你做的这些,很难不胖。”
霍桑:“爸你放心把元元交给我,我会照顾好他。”
贺静川:“好的。”
时元:“……”
你们亲父子说话好奇怪啊。
他赶紧转移话题:“不知道菜头这会儿在干嘛呢。”
今年气候异常,高温持续不退,老公爵不得不带着菜头远赴苏格兰高地避暑。
庄园里新置了一套大型水上游乐装置,铺了一片人造浅水沙滩,菜头穿着印着小鸭子的泳裤,端着水枪,踩着水玩得不亦乐乎。
老公爵陪菜头玩了一会儿,有些困了,强撑着眼皮继续。
老管家站在一侧,看在眼里,轻声劝道:“公爵阁下先上楼休息吧,小少爷这边有我们盯着,出不了事的。”
老公爵身子骨大不如前,这几年更是经不住熬。他也知道,只是有些放不下心。
“菜头爸爸把他一个人交给我,我怕……”
“不还有王室保姆在么,”老管家温声道,“您别太累着自己了。”
正说着,菜头踩着水跑过来,湿漉漉的额发贴在脸颊上,仰起头冲老公爵喊:“爷爷,宝宝自己玩,你不要担心喔。”
老公爵弯了弯眼角:“好,那爷爷先上楼歇一会儿。有事就上来找爷爷,知道不?”
菜头:“知道了爷爷。”
菜头继续在院子里踩水,玩得正欢,忽然一头撞进了一睹墙。
那堵墙结实而温热,菜头往后踉跄两步,小手捂住鼻尖,痛得仰起脸:“唔……”
“小心。”一双手及时探过来,轻轻在他背后托了一下。
菜头揉了揉鼻子,抬眼打量眼前这位陌生爷爷。
高鼻梁,微微卷曲的棕褐色头发,已见几丝银白,眼睛是蓝色的。
看起来有些面熟。
菜头歪着脑袋想了一想,眼睛倏地亮了:“你是国王伯伯?”
国王挑了挑眉:“伯伯?”
他低头仔细打量眼前这个还不到自己膝盖高的小崽子,越看越觉得有故人之姿:的确和老公爵有些相似。他想起霍桑小时候,和这孩子一般大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
他怔了怔,下意识脱口而出,喊出了老公爵小名:“艾尔生二胎了?”
不是说好这辈子就只生霍桑一个儿子么。
老管家与王室保姆赶忙迎上来,向他行礼:“国王陛下。”
每年入夏,国王一家也会来苏格兰高地避暑,距老公爵庄园不过数里,串门早是惯例了,老管家见怪不怪。
如今,也就只有国王陛下才有资格直呼老公爵小名。
国王目光在王室保姆身上略作停留,心下了然。
阿拉斯泰尔当初特意来借保姆,他还以为不过是普通的亲戚孩子,没想到是个私生子,难怪这般重视。
菜头仰头看着他,认认真真地问:“国王伯伯,你是来找我爷爷的吗。”
爷爷……
国王猛然反应过来。
是阿拉斯泰尔孙子?
难怪,难怪。
他仔细再看菜头,越看越确定,五官里有贺静川的影子,那股清隽的劲儿骗不了人,这只会是霍桑的崽。
只是他实在没想到,相较于阿拉斯泰尔违背誓言去生二胎,霍桑找人安定下来生儿子,显然是更不可思议的事。
霍桑什么时候开窍的,性取向掰直了?
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国王俯下身,纠正菜头:“你该叫我国王爷爷,我和你爷爷是同辈。”
菜头改口:“国王爷爷。”
国王看着这小崽子心都要化了,孩子他妈是谁?怎么这么会生,家里所有人最好的基因都叫他一个人继承过去了。
他问菜头:“你爷爷现在在哪儿?”
问不到霍桑,他就亲自去找阿拉斯泰尔八卦个明白。
菜头肉乎乎的手往楼上一指:“爷爷在睡觉,我们不要打扰。”
国王一愣,看了眼时间:“这个点了还在睡觉?睡多久了?”
老管家躬身答道:“回陛下,公爵阁下是下午三点钟歇下的,到现在已有两个小时。”
国王眉头紧皱:“我上去看看他。”
旁人不知道,自从贺静川意外离世,阿拉斯泰尔的心脉就落下了病根,基础病缠身,更有很长一段时间几乎没了求生的念头。若非心里还压着一口气,要替贺静川向那个家族讨回公道,又有贺静川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嗷嗷待哺需要他撑着,阿拉斯泰尔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他知道自己这个老战友,常年睡眠不好,要么晚上睡不着觉,要么一睡睡太久,平时不能没人看着。
菜头跑到国王爷爷面前,张开小胖手攥住他的裤子:“国王爷爷,宝宝也要去看爷爷,你抱抱我。”
老管家在旁边险些倒吸一口气。
小祖宗,您这是把国王陛下当随行保姆使唤呢。
他赶忙上前一步:“不劳烦陛下了,还是我来——”
国王侧身,不动声色地把老管家拦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菜头,那双眼睛亮晶晶地仰着,睫毛忽闪忽闪,一副笃定他不会拒绝的模样。
他是真的快被这小崽子萌得没脾气了。他家那两个,小时候哪有这么可爱。
“来,”国王俯下身,将菜头一把捞起来,稳稳地托在臂弯里,“国王爷爷抱。”
菜头毫不客气地往他怀里一靠,软软糯糯的,像个被阳光晒过的小汤圆,温热又瓷实。
国王心下一动,要是出公务的时候能带着这么个漂亮挂件,民望恐怕要蹭蹭往上涨吧!哪像他家里那两个,一个天生冰块脸,一个天生够独立,跟他都不怎么亲,搞得外头总有传言说王室家庭不和。
这要是亲人的菜头宝宝跟在他身边,哪还会有这种谣言发展的空间!
他忍不住,拿指节轻轻刮了刮菜头的脸蛋,又握了握他那只肉乎乎的小手,捏了捏指头,心满意足地跟着老管家往楼上走去。
走廊尽头,老公爵卧室的门紧闭着。
他伸手敲了敲,没人回应。
老管家的神色悄然变了。
老公爵向来觉浅,按理稍有动静就该醒了。
国王也意识到不对,二话不说,抬脚将门踹开。
老管家抢先迈进去,俯身到床前,轻轻拍了拍老公爵的肩膀,唤了几声。
“艾尔?”国王走进来,声音紧绷,“艾尔?阿拉斯泰尔!”
菜头从国王怀里挣扎着滑下地,踮起脚趴到床沿,仰着脸大声喊爷爷。
或许是听到了菜头的声音,老公爵身子骤然一颤,缓缓睁开了眼。
菜头立刻把圆圆的脑袋搁进他膝窝里,胖乎乎的手臂拢过去,轻轻抱了一下,软声说:“你吓到我了,爷爷。”
“对不起宝宝,是爷爷不好了。”老公爵一脸心疼,伸手摸了摸菜头的发顶,另一只手悄悄按住了胸口。
老管家眼尖,立刻从床头翻出药瓶,倒出一粒递过去。
老公爵接在手心,正要就水服下,余光扫见了立在床尾的人。
他愣了愣:“你怎么来了?”
国王自顾自拖了把椅子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没遮没拦的调侃:“这不来看看你。再不来,等你孙子长到结婚生子的年纪,我可能都还不知道你家多了个孙子。”
一提起菜头,老公爵神情就得意起来,冲国王炫耀:“这我亲孙子,可爱吧?我孙子都会喊爷爷了,你儿子呢,对象找着了没?”
国王:“……”
亨利和德拉大学都还没毕业,急什么。
不过说到菜头,他倒是来了兴致。按孩子的年龄算,霍桑生他的时候自己刚毕业没多久,莫非还在康桥的时候就已经……?
老公爵成功将了国王一军,心满意足地仰头把药吞下去。
国王盯着那满满当当一排瓶瓶罐罐,眉头微拢:“心脏又不好了?”
老公爵摆摆手:“都是老毛病。”
国王冷哼一声:“什么老毛病,当初哪个不是小病小痛,让你拖着不管,二十多年撂在那儿,如今可好,积成了尾巴甩不掉了。”
老公爵快速看了菜头一眼,轻咳一声,意思再明显不过。
孩子还在这儿呢,说什么呢。
国王偏过头,改口对菜头说:“你可别学你爷爷,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就去治,知道吗?”
“知道的!”菜头很有底气,“每年爷爷都让我们去体检的。”
爷爷?
老公爵可不喜欢去体检。
国王眉梢一挑,意味深长地看了老公爵一眼。
老公爵干咳一声解释:“应该是他另一个爸爸那边的长辈,开私立医院的。”
“另一个爸爸——”国王脑子转了一圈,反应过来,“他跟霍桑的情况一样?”
老公爵点头。
老管家正吩咐人端水过来,国王半路拦下托盘,亲自端了杯温水递给老公爵:“后悔当初没好好养身体了吧?你现在都是有孙子的人了,万一哪天出个什么意外,孩子们怎么办?”
老公爵苦笑着承认:“是,后悔了。”
早年间他没想过霍桑有一天会有自己的孩子,心思几乎全扑在贺静川身上,总是顾了这头顾不上那头,对霍桑多有忽视,也没想过万一自己先走一步,儿子该怎么过。
如今年岁上来了,以前只是隐隐作痛的心脏,现在时不时地给他颜色看。
菜头听见这些,担忧地望着老公爵:“爷爷身体不好吗?”
“爷爷没事。”老公爵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声哄道。
国王在旁边叹了口气:“要是静川还在就好了,当年整个皇室医疗团队里,就数他医术最精。你那心脏要能由他主刀,也就不愁好不了。”
话说到一半,他收了声,神色也跟着黯了黯。
老公爵沉默不言。
认识贺静川的,了解贺静川的,这些年一个个走的走、散的散,数来数去,也就眼前的国王还在了。
菜头听到贺爷爷的名字,立马仰起脸,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爷爷不要担心,爸爸说过,贺爷爷最擅长医治疑难杂症,做这种精细的微操手术了。爷爷有什么不舒服,去找贺爷爷就好了!”
国王愣了一下:“霍桑还跟孩子说这些吗,居然还知道微操手术……”
老公爵却已经僵在了原地。
不,不对……霍桑对贺静川的了解,没有这么深。
菜头说的只能是另一个爸爸。
他口中说的爷爷,应该是他在中国的爷爷。
会不会有点太巧了?
同样是医生,同样擅长疑难杂症,同样做精细的微操手术。
还都姓贺……
老公爵猛地瞪大了眼,扭头死死盯住菜头,声音已微微有些不稳:“宝宝怎么会知道这个?”
菜头眨眨眼,理所当然地说:“爸爸说的呀。爸爸说贺爷爷可厉害了,生病了一定要去找贺爷爷,听贺爷爷的话。”
“艾尔,”国王皱起眉,声音也低了下来,“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老公爵心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他忽然想起那天,他拿出贺静川年轻时的照片给菜头看,菜头脱口而出那声爷爷,他当时没留意,现在想来是不是叫得过于丝滑了?
一个几乎是不可能的念头蓦然在他心里冒了出来。
老公爵慌乱地拉开床头柜,动作太急,险些把趴在他腿上的菜头带得倒下去。
国王眼疾手快,一把将菜头捞住,低声喝了一句:“艾尔!”
老公爵反应过来,赶忙伸臂把菜头揽进怀里,拍着他的背哄了好一会儿,声音哑了一截:“对不起,对不起宝宝……”
菜头懵懵懂懂,小手伸上去,认认真真地替老公爵擦了擦眼角:“爷爷你怎么了?”
老公爵从抽屉里摸出一张贺静川二十年前的照片,他不知翻过多少回,四角已微微卷曲。
他低头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将照片递到菜头面前,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宝宝……你在中国的那个贺爷爷,是他吗?”
国王从未见过阿拉斯泰尔这副模样。
这个男人当年纵横商界翻云覆雨,就连贺静川离世之后,他也不过消沉了短短一阵,随即便重整旗鼓,将整个卡文迪许家族翻了个底朝天。
可今天,他问出这句话时,是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是一种近乎卑微的谨慎。
阿拉斯泰尔为什么要这么问?难道……
菜头指着照片上的贺静川,毫不犹豫地点头:“是我爷爷喔,爷爷天天让爸爸给宝宝做营养餐,所以宝宝身体棒棒的!”
老公爵定定地望着菜头,一时失神。
下一刻,一阵剧烈的咳嗽从他胸腔里冲涌出来,止也止不住。
“别激动。”国王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肩,另一只手在他背上用力拍顺,“先把事情弄清楚,如果静川真的还在,你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老公爵的手攥上去,死死握住国王的腕骨,如同抓到救命稻草。
他的眼睛红了。
“他还活着,”他的声音沙哑颤抖,“他还活着,陛下……我现在就去中国找他。”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抱歉
第49章
海市, 贺家。
晚饭散场,贺静川起身,朝霍桑轻轻抬了抬下巴:“出来聊两句?”
两人移步阳台, 夜风微凉,带着些许草木的潮气。
贺静川握着栏杆,目光落向楼下花园里那架旧秋千, 铁链和木板都已经被岁月磨得发亮。
“元元刚来家里那阵,总一个人坐在那上面发呆。”
刚相认的父子俩, 单独待着难免有几分拘谨,但只要一转到时元身上, 两个人的共同话题就多了起来。
霍桑定定地看着那架秋千,眼神不动。
甜甜的小蛋糕, 原来小时候是个小苦瓜。
贺静川似乎瞧出了他的心思, 淡淡开口:“是不是以为元元小时候不如现在活泼?不是的。他性格从来没怎么变过, 打小就开朗,只是……他是个心思细腻的孩子,比别人多装着些东西。”
霍桑收回视线:“我明白。”
他的时元,一直是很好很好的。
他想起时元刚搬进宿舍那会儿,两人尚且陌生, 几乎没说过几句话。有一次他突发高烧,一个人闷在房间里躺了一天。时元不声不响地请了假, 守在宿舍没有离开, 只因为怕他万一病情加重, 倒下去都没人知道。
贺静川轻叹了一声:“当初我把元元从医院带回来,其实是因为想到了你……你不要介意。如果没有他, 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霍桑:“我不介意。”
他怎么会介意。
如果没有贺静川,时元不会来康桥, 他不会遇见这么好的人,更不会找回贺静川。
一切都是天注定。
贺静川回想往事,眼底漫上一层柔光。
“那时候我吃饭总不规律,元元就亲自给我做饭,做好了带去医院,盯着我吃完才走。”
霍桑眼神微动:“是因为元元,您才重新开始好好吃饭的?”
贺静川欲言又止,停顿片刻,无奈道:“不……是因为太难吃了。我要是再不老实吃饭,他就天天给我送。那味道,可想而知。”
霍桑:“……”
奇怪的代码怎么跑起来的先别深究,能运行就行。
贺静川:“有一次我连轴做了二十多小时的手术,做完直接晕倒了。醒过来,就看见元元坐在床边,眼睛哭得跟核桃似的,一见我醒了,抽抽搭搭地跟我说:贺叔,你不能有事,我还要考康桥,你出了事就没人借我钱了。”
霍桑心口微微一紧。
原来当年时元考来康桥,背后还有这样一层缘故。
贺静川笑了笑,眼角有些发红:“其实以他的实力,国内最好的数学系随便进,学费一年几千块,加上高考奖学金,靠自己完全活得下去。但他非说要去康桥,康桥几年花下来得几百万,这么大的花销,他只能靠我才行。元元说,我是他在这世上最需要的人,我不能先倒了。”
他停了停,又道:“不过,他真考上之后,又说不想去了,想留在国内陪我。我当然不能答应,逼着他接受了我的资助。”
霍桑明白了。
难怪时元拿着贺静川的钱,却还是悄悄出去打工。
“我知道他在英国兼职的事,我没拦他。”贺静川语气平静,“在他眼里,我总得好好保重身体,直到他还清我这几百万。”
霍桑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那您有没有想过,当初时元选择生下菜头,让菜头认您做爷爷,也有您的原因?”
时元即将从康桥毕业,用不了多久,他就不会再需要贺静川,但菜头还小,菜头需要他的爷爷。
而那个当年拿命去生孩子的时元,也还需要他。
贺静川愣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摸出一根烟,手微微在抖,连续打了几次,都没点着。
霍桑伸手按住他的手背:“爸,抽烟不好。”
贺静川顿了顿,听话地把烟扔进一旁垃圾桶:“都听你的。”
又过了片刻,他轻轻笑了一声:“说这么多,你就没想过,他也可能是为了你?”
霍桑下意识摇头:“不可能。”
他把自己的心意藏那么深,时元还因为这个生过他的气。
贺静川抬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不轻不重:“呆子。”
霍桑微怔:“爸?”
贺静川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年你是不是正好要毕业?元元挺着孕肚,特意多念了三个月的书。你猜他是为了谁?”
霍桑没有说话。
夜风从阳台掠过,带走了他所有准备好的辩驳。
贺静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了,好在你们最后没错过。但你也别以为现在认了我这个爸,元元又没有娘家撑腰,你就高枕无忧。你但凡敢对他有一点不好,让我没了这么好的儿媳,我连你这个儿子一块儿不认了。”
丈母娘看女婿,看着嫌弃;换成婆婆看儿子,也还是嫌弃。
因为老婆的好是客观的,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所以贺静川对霍桑的嫌弃,也不会因他身份的变化而转移。
霍桑郑重点头:“我会谨记。”
没了老婆,便没了爸爸,没了爸爸,说不准另一个爹也跟着不认他,更不必提唯一的儿子。这个家就这样散了。
老婆才是全家食物链的绝对顶端。
必须对老婆好。
贺静川顿了顿,又问霍桑:“你父亲当年……”
霍桑知道他想问什么:“我不清楚当年的细节,他一直以为您是因为医疗条件不足,导致的难产去世。”
贺静川瞳孔轻轻一颤,这么多年的弯弯绕绕他终于明白过来,随即冷笑了一声:“这又是卡文迪许家族的手笔?让我以为你夭折了,又让你们以为我死了。”
更可笑的是,他当时因为丧子之痛,情绪上头,理智蒙了眼,竟然一点都没有怀疑。
“应该是,父亲回来以后,对整个家族进行了一次大清算。”
首当其冲的,就是他的爷爷,当时执掌家族的公爵。
贺静川似乎早有猜测,径直问:“你爷爷也被清算了?”
霍桑点头:“对,陛下跟我讲过这些往事。父亲在得知您‘去世’的消息时,什么情绪都没有流露。他与老公爵父慈子孝地相处了一段时日,等顺利从他手中继承了爵位和全部财产,才彻底撕破脸,对家族进行全面整改,然后转头将一切交给了我。元气大伤的家族没人敢反对。”
听到霍桑说阿拉斯泰尔将一切承袭给霍桑时,贺静川心神一动,迫切问他:“你父亲没有再娶别人?”
“没有,他只有您一个妻子,只有我一个子嗣。”
霍桑微微皱了皱眉。
贺静川为什么会这样问?难道当年还有第三者牵涉其中?如果真是这样,难怪父亲和陛下从来没有主动提起那段往事。
贺静川喃喃开口:“我快生你的那段时间,你父亲抛下我回了家族。当时有人告诉我,因为我和你父亲的关系,不为家族所容,他们给你父亲物色了门当户对的未婚妻,只要他答应娶对方做公爵夫人,你爷爷才会同意将爵位和千亿遗产交给你父亲……”
霍桑果断道:“这的确是家族会做出来的事,但不是父亲能做出来的事。”
卡文迪许家族历任女主人都有详细记录,如果父亲真的为了家产答应过这门婚事,族内档案必然留有痕迹。那批档案如今由他管理,没有任何相关记载。
贺静川点头:“这我明白。”
他现在知道了真相,很容易推断当初卡文迪许家族到底做了什么。
毕竟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
阿拉斯泰尔恰好在那时被叫走,他恰好在那时临盆,临时送去的医院又恰好不是他们提前约定好的那家。生完孩子收到的所有消息,都是家族的人转述的。从头到尾,他与阿拉斯泰尔都没有见上面。
家族想说什么,他就只能听什么。
这一步步阴差阳错,才让他与霍桑分离了二十多年。
贺静川按住心口,眼睫微颤,看着霍桑张了张口,半晌终于拔出一点滞涩的声音:“这么多年……你父亲还好吗?”
霍桑顿了顿,决定实话实说:“不太好,尤其心脏,医生总劝他做手术,他一直不听。拖到现在,各方面条件都比早年间难上许多,他身边的医生没把握百分百成功,只能一直拖到现在。”
贺静川闭了闭眼。
艾尔还是一如既往的固执。
他现在信了,当年那件事里艾尔是清白的,是他误会了他。
因为艾尔就是那种会为了自证清白,固执到剖腹取粉的人。
他是想用搞垮自己的身体,来祈求他的原谅吧。
真是个大傻子。
他都已经“死”了,艾尔还在固执给谁看?
霍桑察觉贺静川陷得太深,轻声岔开话头:“时元现在还爱坐那个秋千吗?”
贺静川回过神,强行把自己拔出来,他点了点头:“喜欢,生完孩子也喜欢,他坐完月子住回来后,经常抱着宝宝在这上面玩。”
霍桑重新看向楼下那架秋千,目光柔和。
贺静川说得对,他何德何能拥有这么可爱的老婆。
脑海里,少年时的时元独自坐在那里,夜色裹着他小小的身影。又或者是长大后的时元,把菜头抱在怀里,轻轻晃着,哼一段他也没听过的小曲儿……
这幻想过于真实,真实到他几乎以为自己听见了菜头的声音……
“爸爸!爷爷!”菜头又叫了一声。
贺静川微微一怔,错愕地俯身朝楼下望去:“你听到菜头声音了吗?”
霍桑:“……”
好像不是幻觉。
院子里多了一道人影。是时元听见外面的动静,独自跑了出来,一抬头,正对上门口站着的老公爵,怀里还抱着睡眼惺忪的菜头。
时元吓一大跳:“爸?”
阿拉斯泰尔:“……”
这就丝滑改口叫上爸了!
儿子好样的!
菜头揉了揉眼睛,奶声奶气地开口:“爸爸,爷爷来找贺爷爷了。”
时元立刻明白了八九分,看来老公爵也知道这事了。
他把菜头从阿拉斯泰尔手里接过来,招呼道:“爸,进来歇会儿吧。”
阿拉斯泰尔却近乡情怯,脚步停在门槛外,没有动:“不用,我就在外面看一眼,看一眼就好。”
贺静川还没有原谅他。当年若不是他轻信了父亲,以为他病危,急着赶过去探望,结果去了才知道这是个局,家族要他放弃贺静川娶别人。他当然没有妥协,但那时候为时已晚。
贺静川临盆,他应该寸步不离地守着,而不是给家族留下可乘之机,让贺静川误会,从此与他父子二人分离这么多年。
这一切都是他的疏忽,是他的错。
他不敢奢望贺静川原谅他,他就站在这里,看他一眼,看着他还好好的,他就心满意足了。
贺静川愣愣盯着楼下。
阿拉斯泰尔恰好在此时仰起头,两人的视线在空气里正面撞上。他瞪大眼睛,痴痴地望着楼上,目光不自觉地随着贺静川的身影移动,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珍惜。
那不加掩饰的爱意眼神烫得贺静川心口发慌,他立刻背过身,两步走回屋内。
霍桑跟上来,有些担忧:“爸?”
贺静川摆手:“我没事。”
但微微发抖的肩膀暴露了他不宁的心绪。
他慢慢平复下来,硬着声音开口:“他怎么说?要就这么站在楼下?”
霍桑:“我问问元元。”
他摸出手机给时元发消息,很快就收到回复。
“父亲说,他对不起你,不敢进来。”
贺静川冷笑了一声:“他这么有本事,干脆就站一晚上。”
说完转身上楼。
楼下,阿拉斯泰尔依依不舍地望着贺静川消失的方向,舍不得收回视线。
菜头扯了扯时元的耳朵,悄声说:“爸爸,爷爷身体不好,你帮帮忙吧爸爸。”
时元抱着菜头,直接走到阿拉斯泰尔面前。
阿拉斯泰尔心疼地看着强撑着不休息的菜头:“带孩子进屋吧,看给孩子困的。”
时元摇头:“菜头说要您要不进屋,他就一直站这儿,直到您松口为止。”
阿拉斯泰尔不舍得菜头跟他一起受罪,再有,万一菜头有点什么事,静川就更不会原谅他了。
他只好妥协,跟着时元一起进了贺静川的住处。
霍桑发现厨房里正好熬着姜茶,盛了两碗端出来给一老一小喝。
阿拉斯泰尔喝了一口,目光打量着贺静川这些年住的地方。时元和霍桑一言不发地坐在他对面。
阿拉斯泰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抬起头:“你们……也都知道了?”
霍桑点头,握住时元的手:“是元元发现的。”
阿拉斯泰尔看向时元:“我没看错,你就是我们家的福星。”
霍桑接着道:“我把这些年我知道的,都已经跟爸爸讲了。至于……”
阿拉斯泰尔点点头:“我明白,那些你不知道的,我会亲自去跟他说。”
霍桑没有吭声。
您还是先想想怎么才能跟母亲说上话吧。
时元掰着手指盘算:“那爸今晚睡哪间?客房只剩楼下一间了。”
霍桑:“收拾了吗?”
时元:“还没,好久没住过人,灰尘多。”
霍桑:“那不适合。”
阿拉斯泰尔摆摆手:“没事,我不挑的,将就一下。”
楼上忽然响起脚步声。
客厅里所有人同时噤声。
贺静川停在楼梯中段,俯视着阿拉斯泰尔,冷冷地开口:“你心脏不好,住什么客房?”
阿拉斯泰尔有些无措,他起身:“那我去外面酒店住。”
“榆木脑袋!”贺静川深吸一口气,“要没有我,看你还能活多久。”
说完转身就走。
客厅里静了一息,时元率先回过神,提醒道:“爸,快跟上去。”
阿拉斯泰尔愣了一下:“什么?”
时元解释:“您不是心脏不好么?爸爸刚才的意思是,客房不合适,酒店也不用去,让您去他那儿,他帮您看看病。”
阿拉斯泰尔表情一喜,随即又有点紧张,想了想,伸手把菜头抱起来:“宝宝,你陪爷爷去,帮爷爷壮壮胆。”
有菜头在,静川总不好拿他出气。
菜头也想贺爷爷了,点头如捣蒜:“好喔,宝宝今晚要和贺爷爷一起睡。”
阿拉斯泰尔嘴角几乎压不住。
宝宝在,那他是不是就可以留下来了?
爷孙俩直接携手相伴一起上楼了。
客厅里只剩下霍桑和时元。
霍桑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笑意:“宝贝儿。”
时元心生警惕:“又要干嘛?”
“两个爸爸差不多都点头了,”霍桑的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难得有这么个二人世界,我们是不是可以——”
时元:“不可以!”
霍桑:“为什么?”
时元脸悄悄红了起来,背过身去:“我……我还没准备好。”
霍桑轻笑出声:“孩子都有了,还要什么准备?”
时元气急:“谁让你太大了!还弄那么久!我害怕不行吗!”
“……”霍桑顿了一下,表情很无辜,“你想哪儿去了?我没说今晚要做那种事。”
时元僵了一僵,别开眼:“那你说的什么?”
“我是想跟你探讨一下中国的古诗文化。”霍桑一本正经。
时元脚趾抠地了。
这么风雅的吗?
他问:“什么古诗,说来听听?”
霍桑勾唇一笑:“《木兰诗》,第一句还会背吗。”
时元张口就道:“唧唧复唧唧——”
霍桑轻轻笑了起来。
时元蓦地住口,脸腾地又红了一层,突然秒懂。
不好,好像中计了。
唧唧覆唧唧。
怎么这么污糟啊。
不能再直视这首诗了。
时元恼羞成怒:“你换一个!”
“好啊。”霍桑笑着应了,伸手将时元圈进来,下巴抵在他颈窝处,声音贴着他的皮肤传过来,“那你给我讲讲貂蝉的故事?”
时元皱眉:“还中国通呢,这种家喻户晓的历史故事还要我给你讲吗?”
霍桑:“不管,就想听你讲。”
时元只好妥协:“貂蝉就是……”
霍桑的笑声止不住了,带着他整个人一起轻轻颤了颤。
于是时元又秒懂了!
貂蝉什么缠!
时元气得跳脚:“你再臭不要脸,我真不理你了!”
霍桑没有放他,握住他的手,缓缓抬起来,低头贴着他的指尖轻轻亲了一下:“宝贝儿,什么时候能让老公正式转正?有个臭不要脸的快憋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又来晚了
第50章
时元小声:“那得看你表现。”
霍桑:“我最近的表现呢?”
时元咬着下唇, 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
霍桑沉默了两秒。那双总是沉静的绿眼睛里,难得漫出一丝委屈, 像一只被主人拒绝的大型犬,肩膀微不可察地垮下去几分。
时元最受不了他这样。
他抿了抿唇,视线飘向旁边, 耳尖已经悄悄染上一层薄红,终究还是退让了一步:“反正……今天不行。”
霍桑眼睛微微一亮, 压低声音试探道:“那亲一下,可以吗?”
时元飞快地往楼上瞟了一眼。
两个爸爸和菜头都还在。
他脸颊越来越热, 轻轻推了推霍桑,小声跟他商量:“……先回房间。”
“好。”霍桑唇角几乎压不住。
话音刚落, 还没等时元反应过来, 霍桑已经俯身, 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腿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将人轻巧地抱了起来。
“师兄!”时元低低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抱住霍桑的脖颈。
视线骤然拔高,熟悉的客厅忽然变得陌生起来, 平日里需要抬头仰望的霍桑,如今却成了脚下唯一稳固的依靠。
他本能地收紧双臂, 紧紧环住霍桑的脖颈, 像是他主动把霍桑拥进了怀里。
霍桑低笑了一声, 胸腔轻轻震动。
“嘘。”他偏过头,声音贴着时元耳边落下来, “别出声,爸爸们还在上面, 你也不想被他们听见吧。”
一句话说得时元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他立刻闭紧嘴巴,呼吸放轻,只敢把脸埋进霍桑肩侧,生怕真被上面的人听见一点动静。
霍桑脚步明显加快。
长腿几步穿过走廊,推开时元的房门。
“咔哒”一声,门锁轻轻落下。
房间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霍桑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垂眸看着怀里的人。
时元仍旧抱着他的脖子,因为刚才一路紧张,手臂还没有松开。察觉到霍桑的目光,他才像忽然回过神,连忙想要下来。
霍桑忽然转身把时元压在门后,将人轻轻困在门板与自己的胸膛之间。
高大的身影覆落下来,几乎将时元整个人笼进怀里。
那双湛绿的眼睛里,压抑了一路的情绪终于再也藏不住,沉沉翻涌着,映得时元心口一阵发紧。
四目相对不过短短一瞬,霍桑便低下头,轻轻吻住了他。
时元几乎是下意识攥住了霍桑胸前的衣料。
霍桑一只手仍稳稳护在他腰后,另一只手轻轻托住他的后颈。
时元原本还能勉强站稳,可被这样近乎密不透风地抱着,整个人渐渐失了力气,只能微微向前倚着霍桑,呼吸也一点点乱了节奏。
霍桑察觉到他的变化,动作微微放缓,却舍不得立刻退开,只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低低喘息了一下。
趁着这一点短暂的间隙,时元抬起手,轻轻推了推霍桑的肩。
他低着头,耳尖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别……别在这儿。”
一门之外,两个爸爸还有菜头随时都可能出来。
时元揪着霍桑胸前的衣服,小声道:“去里面一点,好不好?”
霍桑望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开,低声应了,他单手一用力,轻松抱起时元转身往浴室走去。
时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去哪儿,快放我下来。”
“不放。”霍桑回答得理直气壮,低头替他将额前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顺势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先洗澡。”
时元警惕地看着他,下意识抱紧自己:“你答应过我的。”
“在医院待了半天,回来当然要洗澡。”霍桑神情无比坦然,“你想到哪儿去了?”
时元眯起眼睛,显然一个字都不信:“你有这么正人君子?洗澡就洗澡,你跟着我进来干什么?”
霍桑一本正经地回答:“一起洗,省电还省水。”
家财千亿的公爵也是很节约资源、勤俭持家了。
浴缸里的热水渐渐漫起白色水汽,镜面也蒙上一层薄雾。
霍桑弯腰试了试水温,确认合适后,才扶着时元慢慢坐进去。
温热的水包裹住身体,时元舒服地轻轻呼出一口气,刚放松下来,就发现霍桑也准备跨进来。
他立刻往另一边挪了挪,背几乎贴到了浴缸边缘:“你别乱来,往那边坐一点。”
霍桑把衣服脱到一旁,回头看向时元:“放心,我不乱来。”
家里两位父亲都还在,他再怎么想和时元发生点什么,也不会挑这种时候胡闹。
不过……
霍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时元那么容易心软,哄着他干点别的总可以。
时元本来还各种抗拒,但在看到霍桑精壮健硕的身材后,又红着脸不出声了。
一米九,好高的呢。
霍桑在时元身后坐下,胳膊一伸,将他搂进自己怀里,贴着他耳朵轻声问:“你是自己脱,还是老公帮你脱?”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时元怕他继续在自己身上煽风点火,赶紧拒绝了自己开始解扣子。
他咬着下唇,红着脸,那副又羞又乖的模样,落进霍桑眼里,像是一簇火星,顷刻便烧光了所有理智。
霍桑眸色微沉,还没等时元把剩下的动作做完,伸手将人轻轻抵到浴缸边,俯身吻了下来。
浮力托着身体,时元原本就没什么力气,此刻更是连个借力的地方都找不到。他下意识伸手攀住霍桑宽阔的肩膀,指尖微微收紧,生怕自己一个不稳便滑进水里。
霍桑顺势将人稳稳揽进怀里,一只手环住他的腰。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细腻温软的触感尽数落入掌中。
时元的腰生得纤细,柔韧却不过分单薄,霍桑宽大的手掌几乎能够将整截腰线完整拢住。常年训练留下的小麦色肌肤,与时元冷白细腻的皮肤紧紧相贴,对比鲜明。
霍桑的指节不由自主缓缓收紧。
温热柔软的皮肤顺着指缝轻轻陷下去,虎口恰好抵在腰窝,拇指压着一侧流畅的腰线,其余几根手指自然环到另一边,将那截纤细的腰牢牢护在掌中。
直到浴缸里的热水渐渐变凉,霍桑终于舍得放开时元。
时元靠在他怀里轻轻喘着气,白皙的脸颊被热气蒸得通红,连肩颈都覆着一层细细的水珠,沐浴露淡淡的香气混着他身上的体温,在氤氲的水汽里显得格外柔和。
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腰侧。
果不其然,那里已经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红痕。
时元抬头看向霍桑,眼神里满是控诉。
怕他又要折腾自己,时元扶着浴缸边想爬出去。
脚还没踩稳,整个人便被霍桑重新捞了回来。
霍桑手臂轻轻一托,将人稳稳抱离浴缸:“刚才白洗了,再洗一次。”
时元早已没了反抗的力气,双腿发软,只能老老实实挂在霍桑身上,由着他抱到花洒下面。
温热的水流自头顶缓缓落下。
时元想下来站好,霍桑轻轻按住他的腰,不让他乱动。
他一手稳稳托着时元腿弯,另一只手护在他的后腰,将人牢牢抱在怀里,生怕湿滑的地面让他摔着。
他低头在时元唇边轻轻碰了一下,哄道:“别动,地上滑。”
时元不敢动了。
怕霍桑拿这个当借口,再逼他洗第三次。
又过了十多分钟,霍桑这才仔仔细细替时元冲洗干净,拿柔软的浴巾将人裹得严严实实,抱他回了床上。
时元浑身都洗红了。
不,是被亲红的。
经过这一番折腾,时元整个人都软了,像一颗刚刚被温水泡过的小草莓,脸颊红透,眼尾泛着浅浅的粉晕,窝在床上懒懒不想动。
霍桑眼神微微一深。
时元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像只警觉起来的小动物。
老公太可怕了,他受不住。
他整个人缩在床上,肩膀微微往里收着,腰腹紧绷,连露在被子外的脚尖都不自觉并拢。
身上的热气似乎还未散尽,他眼尾泛着淡淡的红,只从被子里露出一双湿润的眼睛,带着几分羞恼望向霍桑,简直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霍桑深吸一口气,强行收敛神色,掀开被子将人抱起来,让时元躺在自己身上。
时元身体陡然失重,下意识抱紧了霍桑的脖颈。
老公的怀抱太有安全感了,时元紧紧靠在他肩上,呼吸一点点平稳下来,白皙的耳尖还带着一层淡淡的颜色,像初春枝头最浅的一抹绯色,从耳廓缓缓漫延到颈侧。
霍桑低头轻轻吻了吻那截脖颈,低声开口:“宝贝儿,给老公再背一次《木兰诗》。”
时元浑身一颤,紧咬牙关,硬着脖子就是不点头:“不要!”
霍桑低低笑了一声:“晚了。”
下一秒,时元只觉得眼前一晃,整个人被霍桑轻轻带倒在床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霍桑已经从身后靠过来,像一只黏人的大型犬,毫无保留地贴着他,下巴轻轻搭在他的肩侧。
温热的呼吸落在耳边,时元耳尖瞬间红了。
霍桑偏过头,故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笑意逗他:“宝宝,要不要听我讲貂蝉?”
时元整个人僵了一下,他羞得要死,抓过枕头直接把脸埋了进去。
他才不要听。
“这么容易害羞,以后怎么办?”霍桑低头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既然宝宝不想听,那就直接……感受。”
“……”
整整一晚上,霍桑都耐心十足。
一直不嫌麻烦地拿刷子刷草莓籽,把草莓刷得鲜嫩饱满、水水灵灵,直至完全熟透。
平日里在外人眼中冷峻强势的大狼狗,此刻收起獠牙,小心翼翼地把草莓含在嘴里。
只可惜这么美味的草莓,要等毕业才能吃。
但也快了,最多还有一个月。
时元半梦半醒之间,只觉得有人一遍一遍地轻轻啄着他的脸颊和发顶,怎么都不嫌够。
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发现一条结实的手臂搭在他腰间,自己整个人都被霍桑圈在怀里,并且就算是睡着了霍桑还在让他感受貂蝉。
黑暗中有一点光亮,他睁开眼,发现霍桑还醒着,就着一点屏幕的亮光在刷手机。
他撑着身体凑过去:“你不睡觉看什么呢?”
霍桑瞥他一眼,表情淡定地把手机往上举了举:“睡觉,不该看的不要看。”
这就给时元搞逆反了。
他偏要看。
霍桑单手把手机举过头顶,挑了挑眉:“不让你看。”
争强好胜的时元怎能认输。
虽然他力气比不过霍桑,但他手段了得啊。
他伸手抱住眼前高大的男人,肩背微微收紧,他仰起头,目光落在霍桑脸上。
那双眼睛本就生得清透,此刻却因为靠得太近,映着细碎的光,仿佛蒙上了一层柔软的水意。睫毛轻轻颤动,瞳孔里清清楚楚倒映着霍桑的模样。
那一瞬间,霍桑竟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时元的眼里,只看得见他一个人。
时元搂着他的脖子,轻轻靠近。
像一只不经意停落在肩头的蝴蝶,带着一点亲昵,又带着一点故意的试探。
一个吻软软地落在霍桑唇角,时元仰头看他,声音又软又轻:“师兄……”
霍桑明显怔了一下。
时元看着他难得失神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他犹嫌不够,伸出舌尖小心描摹着霍桑紧闭的唇缝,勾人的小猫尽显媚态。
霍桑整个人都僵住了。
时元趁此机会,迅速伸手拿过旁边的手机:“让我看看,是不是背着我偷看别的男人了?”
时元越想越气。
有他好看吗,再看看不瞎他。
他解锁手机,指尖飞快往下一划。
原本以为的美少年视频并未出现,反而是某个橙色软件的购物页面。
其实这时候时元的大脑已经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由于他阅读速度过快,等他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内容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橙色软件购物车里,清一水的趣趣用品赫然出现在眼前,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时元的大脑短暂空白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惊叫,烫手山芋一样丢掉手机。
霍桑心疼地把手机捡起来,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现在存储全线涨价,摔坏了换新手机价格要翻倍的。”
时元:“……”
你现在重点是这个吗!
霍桑打开手机看了看,忽地讶然挑了挑眉:“坏了。”
时元一怔,有些狐疑。
这就坏了?
霍桑一脸无辜:“你你刚才摔那一下,不知怎么点开了付款页面,一不小心又误触了支付密码,手机莫名其妙就清空购物车了。”
时元愣了半晌,反应过来:“你流氓啊!”
霍桑双手圈住时元的腰肢,不让他下去:“那怎么办,买都买了,你也不希望我浪费钱对不对,老婆?”
时元:“这好办,你点退款。”
霍桑摇头:“特殊用品,不退不换。”
时元气得无话可说。
脸皮真厚啊这人,又没发货有什么不能退的。
霍桑低头,顺势吻住他的唇,把下面的话全堵了回去:“别说话老婆,感受。”
时元被这突如其来的吻亲得头晕,脸腾地红透,半晌才勉强回过神,把人往外推了推,又没推动。
这又是在感受什么啊啊啊!
貂蝉吗!
新鲜草莓最后还是没逃过大狼狗的惦记,被吃了个遍。
后半夜,时元已经彻底没了力气,整个人懒洋洋地窝在霍桑怀里,困意一阵阵袭来。
他习惯性地往霍桑怀里靠了靠,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眼睛慢慢合上。
霍桑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不停轻啄着时元的脸颊、嘴唇,怎么亲都亲不够。
时元又被他弄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霍桑一会儿,小声嘟囔:“怎么还不睡……”
霍桑伸手将人整个拢进怀里。
过了片刻,他低头靠近时元耳边,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宝贝儿,等你毕业那天,让不让用刚才买的那些东西?”
时元半梦半醒,隐约觉得这个问题哪里不对,他埋在霍桑肩窝里,含含糊糊地回答:“少来……毕业的是我,怎么奖励的是你。”
霍桑忍着笑,顺着他的头发轻轻摸了摸:“那让老公来服务你。”
时元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只凭本能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霍桑低声问:“你答应了?”
“嗯……”时元已经快睡着了。
“好,那说定了,”霍桑笑着亲了亲他发顶,“等你毕业那天,老公给你一个惊喜。”
时元:“……”
等等。
他刚才答应了什么!
可以反悔吗!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日万,好像日不出来,燃尽了
快完结了,推一推第二本生子文预收《暴戾总裁的乡下小娇妻》【暂定名】:
(*会先写沪上美人那本,但效率高的话也可能双开)
01
受是一朵睡莲成精,迟迟开不了花。
听城里人说,睡莲是受虐狂,要粗暴对待它才会开花。
受下了山进了城,打算找个暴戾的天选老公帮他。
攻是个厄运缠身的千亿总裁。
虽然有钱,但没人敢嫁。传言攻克妻,接连三任未婚妻都意外暴毙。
更有甚者,说攻有可怕癖好,在床上很会折磨人。
攻不理会,独身更自在。
直到他遇到了受,受顶着一张逆天脸蛋,天真地求他:“老公,你不要对我太温柔,不然我死给你看。”
02
睡莲如果不能开花,就会直接蔫死。
受点开网上的醒花视频,手把手教攻如何帮自己开花:掰根、灌水、扒花衣、拍打花苞……
攻深呼吸,自觉读懂了老婆的暗示。
老婆只是看着纯洁,私下其实玩很大。
后来,攻成功把受开了苞,受很满意,逢人就炫耀。
直到有好心人告诉受:你老公在虐待你,这不对。
受:没有啊,我老公是在养花。
好心人:爱人如养花,养花怎么可能这么粗暴。
受崩溃,他想他见识到外面社会的厉害了。
爱人如养花,老公不爱他。
受揣着肚子里的崽逃回了山里。
攻终于把受找回,咬咬牙,违背自己良心:老婆,以后你想玩什么花样,我都听你的。
受:呜呜老公,这花我不开了行吗?